机器人停顿了一下，传感器转向罗伊。

　　「去死吧！」

　　罗伊闭上眼睛，把手里的斧头狠狠扔了出去。

　　没有什么准头。也没有什么帅气的旋转。

　　那把斧头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笨拙的抛物线。

　　咣当！

　　一声巨响。

　　斧头并没有砍中机器人的脑袋，甚至没有砍中它的手臂。

　　它砸在了机器人背后的电池箱盖板上。

　　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机器人的陀螺仪产生了一瞬间的误判。它的机身晃动了一下，举着电锯的手臂歪了歪。

　　这就是机会。

　　米娅抓住了这零点几秒的空隙。

　　她不再挣扎，而是顺着机器人摇晃的力道，腰部发力，整个人像个钟摆一样荡了起来。

　　她的右腿绷直，脚尖对准了机器人的脖子——也就是那个画着笑脸的显示屏下方。

　　嗡——！

　　一声极其细微，但刺穿耳膜的高频嗡鸣声响起。

　　米娅的右腿周围，空气突然变得模糊。那是高频震动产生的视觉扭曲。

　　「震动切割。」米娅低语。

　　她的一脚踢了上去。

　　没有那种肉体碰撞的沉闷声响。

　　而是像热刀切黄油一样的声音。

　　　　　　　　　　　　　　　　滋——

　　机器人的脖子是合金钢管，但在高频震动的脚尖面前，脆弱得像纸。

　　火花爆闪。

　　机器人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带着那几根还没射出来的钢钉，砸在墙上，稀烂。

　　无头的机身僵硬在原地。

　　电锯还在空转，但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卡住。

　　那个抓着米娅脚踝的机械爪也失去了动力，松开了。

　　扑通。

　　米娅摔在地上。

　　她是屁股着地的，姿势很不雅观。

　　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个飞出去的脑袋还在地上滋滋冒着火花，断断续续地播放着：「祝您……学习……愉快……」

　　罗伊挂在通风口上，大口喘气。他的手还在抖，刚才那一扔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结束了？」罗伊问，声音虚得像蚊子。

　　戴安娜推开挡路的实验台，走到米娅身边。

　　「威胁解除。」

　　罗伊松了口气，笨手笨脚地从通风口爬下来。落地时差点崴了脚。

　　他跑到米娅身边。

　　「喂，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真帅……」

　　罗伊的话卡在喉咙里。

　　米娅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比刚才排异反应时还要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

　　那里，刚才被机械爪抓住的地方，护甲已经完全破碎变形。

　　黑色的金属骨骼露在外面，扭曲着。

　　而在那些裂缝中，一股股白色的液体正不断地涌出来。

　　不是红色的血。

　　是白色的，粘稠的液体。

　　它们流到地上，接触到空气后，冒出丝丝白烟，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化学溶剂味道。

　　「这是……」罗伊指着那滩液体。

　　「冷却液。」戴安娜蹲下来，眉头紧锁。她伸手按住米娅腿上的伤口，试图止血——不，止液。但液体还是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

　　「主循环管破裂。」米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她抬起头看着罗伊，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光芒正在变得黯淡。

　　「看来……又要麻烦你了，主人。」米娅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从米娅体内传出。

　　滴！滴！滴！

　　她的皮肤再次开始泛红，这一次比刚才来得更猛烈。

　　「该死。」戴安娜一把抱起米娅，「液位下降太快。她的核心压不住了。」

　　第四章：液冷循环系统

　　滴——！滴——！滴——！

　　警报声简直要把人的耳膜刺穿。

　　米娅靠在墙角，身体蜷缩成一团。她身上的皮肤红得吓人，那是从皮下透出来的暗红，仿佛里面流淌的不是仿生血液，而是岩浆。

　　她张着嘴，大口喘息。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白雾。

　　那不是哈气。是蒸汽。

　　「警告。核心温度突破八十摄氏度。」戴安娜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格外冷静，「正在关闭非必要系统。视觉模块下线。语言模块降级。」

　　罗伊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他想去扶米娅，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烫死了！她要着火了！」罗伊喊道。

　　「冷却液流失导致热量堆积。」戴安娜蹲在米娅身前，手指飞快地在米娅大腿的断口处操作。她撕下一块衣角，塞进那个冒着白浆的窟窿，勉强堵住了泄漏，「止漏完成。但没用。她现在的温度降不下来，十分钟后核心就会烧毁。」

　　「那怎么办？泼水？这里有消防栓吗？」罗伊四处乱转。

　　「泼水会导致外壳激冷炸裂。」戴安娜站起身，视线在实验室里扫视，最后锁定在角落的一个金属柜上，「去找冷凝剂。蓝色的罐子。」

　　罗伊冲过去，拉开柜门。里面确实有几个蓝色的金属罐，上面画着雪花标志。

　　「拿到了！」

　　「打开。喝下去。」

　　罗伊愣住了：「哈？」

　　「喝下去。」戴安娜走过来，一把抓过罐子，扯开拉环。一股寒气冒了出来，「她的食道和生殖腔是直通核心散热管的捷径。直接灌进去会冻裂她的内脏，必须通过你的口腔加热到零度左右，再渡给她。然后……」

　　戴安娜指了指旁边那张满是灰尘的实验桌。

　　「把她抱上去。你需要进去。」

　　罗伊看了一眼那个罐子，又看了一眼快要冒烟的米娅。

　　「进去？你是说……」

　　「性交。」戴安娜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劲爆的词，「利用你的器官作为活塞，把冷凝剂在她的体内搅动，带走热量。这是唯一的『液冷循环』方案。」

　　米娅在墙角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不……不要……变态……」

　　她都快烧熟了，居然还在骂人。

　　「执行。」戴安娜不容置疑地命令。

　　罗伊看着米娅。那个刚才为了救他，一脚踢飞机器人脑袋的少女，现在脆弱得像个坏掉的玩偶。她的银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妈的。」

　　罗伊接过罐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

　　难以形容的冰。

　　那股蓝色的胶状物滑进嘴里，舌头瞬间失去了知觉，牙齿冻得发酸。脑仁被冻得生疼。

　　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冲到米娅面前。

　　戴安娜已经把米娅架了起来，让她趴在实验桌上。

　　米娅的身体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罗伊捧住她的脸。她的脸颊软绵绵的，烫得手心发红。

　　米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瞳孔涣散：「警报……敌人……斧头……」

　　罗伊低头，吻了上去。

　　　　　　　　　　　　　　　　滋——

　　嘴唇接触的瞬间，罗伊听到了水滴落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

　　热与冷的对撞。

　　米娅猛地瞪大眼睛，身体剧烈颤抖。她本能地想要推开罗伊，但戴安娜按住了她的腰。

　　罗伊把嘴里的冷凝胶渡了过去。

　　米娅喉咙滚动，被迫吞咽。冰冷的液体顺着她的食道滑下，在这具高热的躯体里开辟出一条冰凉的通路。

　　「呜……！」

　　米娅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变成了舒服的哼哼声。

　　「继续。别停。」戴安娜在一旁指挥，「还需要更多。」

　　罗伊又喝了一口，再次喂给她。

　　连续三次。

　　罗伊感觉自己的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下面。」戴安娜动手扒下了米娅的裤子。

　　那双原本白皙修长的腿现在泛着粉红。大腿内侧全是汗水和刚才战斗留下的油污。

　　「快点。温度还在升。」

　　罗伊解开自己的皮带。手都在抖。

　　这太疯狂了。

　　在这个充满了机油味、灰尘味和血腥味的地下室里。对着一个快要爆炸的机器人。

　　他从后面贴上去。

　　米娅的屁股很翘，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罗伊扶着她的腰，那是唯一的支点。

　　进入。

　　「嘶——！」

　　罗伊倒吸一口凉气。

　　太烫了。

　　里面简直是个熔炉。如果不是刚才喝了冷凝剂导致体温下降，他怀疑自己会被烫伤。

　　那种紧致感和人类完全不同。

　　人类的肌肉是柔软的收缩，而米娅的体内，是坚硬的、机械的挤压。

　　那是无数微小的吸盘和震动环在运作。

　　「动起来。」戴安娜拍了一下罗伊的屁股，「频率要快。把冷凝剂带进去。」

　　罗伊咬着牙，开始抽送。

　　这根本不是享受。这是一场酷刑，也是一场救援。

　　每一次进入，都能感受到那股要把人融化的高温。每一次抽出，又能带出一丝丝白色的热气。

　　米娅趴在桌子上，手指死死扣住桌角的边缘。指甲在木头上抓出了深深的痕迹。

　　「啊……好烫……好冷……系统错误……」

　　她开始胡言乱语。

　　「检测到……异物入侵……请求……请求连接……」

　　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随着罗伊的动作，之前喂进去的冷凝胶开始在米娅体内发挥作用。

　　那股蓝色的液体混合着米娅自身的体液，变成了淡紫色。

　　罗伊能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那层肉壁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紧绷、僵硬的内壁开始变得柔软、湿润。

　　那是「热交换阀」打开了。

　　「嗡嗡嗡——」

　　米娅的小腹深处传来了电机高速运转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低沉的震动，顺着两人连接的地方，直接传导到罗伊的骨盆，震得他头皮发麻。

　　「就是这样。」戴安娜盯着米娅后颈上的指示灯，「温度开始下降。七十五度……七十度……」

　　米娅的反应越来越剧烈。

　　她不再是单纯的颤抖，而是开始主动迎合。

　　这大概是程序的混乱，或者是某种本能的求生机制。她把屁股翘得更高，用力向后坐，试图让那个冰凉的物体进入得更深，去触碰她最热的核心。

　　「主人……罗伊……我不行了……」

　　米娅带着哭腔喊道。

　　她回过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水雾。

　　这一刻，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杀人机器。

　　她只是个坏掉的、需要修补的女孩。

　　罗伊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种恐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征服欲和保护欲。

　　「忍着点。」

　　罗伊低吼一声，加快了速度。

　　桌子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灰尘飞舞。

　　汗水从罗伊的额头滴落，落在米娅光滑的脊背上，瞬间蒸发。

　　这种机械与血肉的碰撞，有一种原始而暴力的美感。

　　「警报解除……散热效率……百分之二百……」

　　米娅的声音变了调。

　　她的身体突然僵直。那不是高潮，那是过载前的临界点。

　　「泄压！」戴安娜喊道。

　　罗伊感觉到了。

　　米娅的体内猛地收缩，那力量大得差点把他夹断。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罗伊无法控制自己。

　　他在那股高温和高压的裹挟下，彻底释放了。

　　精液射出。

　　但这不仅仅是射精。

　　在罗伊释放的同时，米娅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

　　滋——！！！

　　大量的白色蒸汽从米娅背后的散热格栅里喷涌而出。

　　整个实验室瞬间被白雾笼罩。

　　那蒸汽带着一股甜甜的香味。

　　米娅瘫软在桌子上，像一滩化开的泥。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那是余震。

　　罗伊趴在她背上，大口喘气。肺里全是那种甜腻的味道。

　　「温度……五十五度。安全。」戴安娜的声音从白雾中传来。

　　罗伊拔了出来。

　　带出一股淡蓝色的液体。

　　他帮米娅把裤子提上去，虽然那个破洞还在漏风，但至少遮住了羞处。

　　米娅已经昏睡过去了。

　　她身上的红色褪去了，恢复了原本那种瓷白的肤色。

　　此时此刻，她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罗伊看着她。

　　刚才那个嚣张跋扈、叫他废物的毒舌少女不见了。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机器也不见了。

　　只有一个为了救他而搞得遍体鳞伤，现在只能依靠他来降温的脆弱生物。

　　罗伊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被汗水粘住的银发。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是温热的。

　　不再烫手，也不冰冷。

　　那是生命的温度。

　　「我们活下来了。」罗伊喃喃自语。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两个突然闯进他生命的「怪物」，也许真的是他的家人。

　　「别高兴得太早。」

　　戴安娜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拭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这只是临时处理。」戴安娜指了指米娅腿上的那个大洞，「冷却系统虽然稳住了，但她的传动轴承受损，如果不更换零件，她以后就是个瘸子。」

　　「瘸子？」罗伊皱眉，「那怎么行。」

　　「这里是学校。」戴安娜把那块沾满机油的布扔在地上，「学校里通常会有校医室。虽然找不到专业的维修台，但那里应该有外科手术设备和备用的生物凝胶。」

　　「校医室……」

　　罗伊想起了刚才那个机器人脑袋里蹦出来的话。

　　「祝您学习愉快。」

　　在这个鬼地方，除了杀人，还能学到什么？

　　「我知道在哪。」罗伊从桌上跳下来，腿还有点软。他看了一眼昏睡的米娅，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在二楼。我去过那里偷酒精。」

　　「那就走吧。」戴安娜弯腰，轻松地把米娅抱了起来，像抱一个布娃娃，「希望那里的『校医』比楼下那个保安好说话。」

　　罗伊捡起地上的那把消防斧。

　　斧刃卷了边，上面还沾着黑色的机油。

　　但他没有扔掉。

　　他把斧头扛在肩上。

　　「走。」

　　第五章：校医室的秘密

　　楼梯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

　　罗伊走在前面，手里的消防斧很沉。他的虎口还在发麻，那是刚才砍砸大门留下的后遗症。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是戴安娜。她抱着米娅，怀里明明多了几十公斤的重量，走起路来却比罗伊还稳。她的脚踩在碎瓷砖上，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坚硬，那是高密度合金骨架与地面撞击的动静。

　　「还有多远？」戴安娜问。

　　「就在转角。」罗伊喘着气，指了指前面，「那个挂着绿十字牌子的地方。」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满是黑色的喷溅痕迹。那是干涸了二十年的血。地上的垃圾堆里混杂着破烂的书包、单只的鞋子，还有几根已经钙化的骨头。

　　罗伊尽量不去看那些骨头。

　　他走到校医室门口。门是双开的，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尖锐的渣滓嵌在框上。门把手上挂着一把U 型锁，但这难不倒现在的罗伊。

　　既然门打不开，那就把门框拆了。

　　他举起斧头，用斧背狠狠砸向合页。

　　哐当一声，半扇门板倒了下来，激起一片灰尘。

　　「进去。」罗伊侧身让开。

　　戴安娜抱着米娅走了进去。她把米娅轻轻放在一张还算完整的检查床上。

　　米娅还在睡。她的脸色苍白，呼吸平稳，但那条断裂的大腿依然触目惊心。白色的冷却液虽然止住了，但断口处的线路像炸开的肠子一样露在外面。

　　「我们需要生物凝胶，还有微型焊接枪。」戴安娜迅速报出清单，「这里是学校，应该只有基础耗材。找找看有没有急救箱。」

　　罗伊点头，开始翻箱倒柜。

　　药柜大多是空的。玻璃渣混着发霉的药片撒了一地。

　　「感冒灵……健胃消食片……红药水……」罗伊念着药盒上的字，随手扔到一边，「全是过期的垃圾。」

　　他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几卷绷带和一瓶未开封的医用酒精。

　　「酒精有用吗？」罗伊举起瓶子。

　　「可以用来清洗伤口，但不能修复传动轴。」戴安娜头也没回，正在徒手掰弯一根输液架，试图用金属管给米娅做临时固定，「继续找。特别是那种蓝色或者绿色的管状物。」

　　罗伊叹了口气，走向里面的隔间。

　　隔间的门上贴着黄色的胶带，上面写着「隔离区」三个字。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外面的腐臭味是干瘪的，这里的味道却是湿润的。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合着某种甜腥气。

　　罗伊推开门。

　　这里比外面更暗。窗户被厚厚的木板钉死了，透不进一丝光。

　　只有墙角的设备指示灯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咔哒。滋——

　　咔哒。滋——

　　一种奇怪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罗伊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握紧斧头，慢慢挪过去。

　　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那是用来关押狂犬病狗的笼子，或者是关押发疯学生的？

　　笼子里蜷缩着一团东西。

　　借着微弱的红光，罗伊看清了。

　　那是一个机器人。

　　它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护士服，原本应该是粉色的，现在变成了灰黑色，上面沾满了油污和不知名的污垢。它的头部是一个圆润的球体，上面画着简笔画的笑脸，但那张「笑脸」已经被划花了，露出了下面狰狞的传感器。

　　它有四条手臂。两条是类似人类的手，另外两条则是多功能的机械臂，末端连着生锈的手术刀和粗大的针筒。

　　咔哒。

　　它的头转了一下，发出齿轮咬合的脆响。

　　「病……人……」

　　一个沙哑、失真的电子合成音从它胸口的扬声器里飘出来。

　　「请……排队……」

　　罗伊吓得后退一步，斧头撞到了旁边的柜子。

　　哗啦。

　　上面的托盘掉下来，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笼子里的东西猛地抽搐了一下。它试图站起来，但一条机械臂被卡在笼子的栏杆里。

　　　　　　　　　　　　　　　滋滋滋——

　　电机空转的尖啸声刺耳无比。

　　「发现……异常……体征……」

　　它拼命地抓挠着笼子的底板，火星四溅。

　　「戴安娜！」罗伊大喊，「这有个活的！」

　　脚步声迅速逼近。戴安娜冲进隔间，手里的金属管已经举了起来，做好了战斗准备。

　　「什么东西？」

　　「那玩意儿。」罗伊指着笼子，「它在说话。」

　　戴安娜走近几步。她眼中的红光扫描着笼子里的残骸。

　　「型号M-RN，代号『南丁格尔』。」戴安娜放下了手里的武器，「战前量产的医疗护理机器人。这一台……至少有二十年没维护了。」

　　「它想出来。」罗伊看着那只不断挥舞的针筒手臂，「我们得干掉它。」

　　罗伊举起斧头，准备从笼子的缝隙里捅进去，破坏它的核心。

　　「等等。」

　　戴安娜抓住了斧柄。

　　她的力气很大，罗伊感觉自己的手腕被铁钳夹住了。

　　「干嘛？它看起来很危险。」罗伊不解。

　　「它没有攻击性。」戴安娜看着笼子里的机器人，眼神变得很奇怪。

　　那不是看一件物品的眼神。

　　那是看同类的眼神。

　　「它的逻辑核心卡住了。」戴安娜轻声说，「它被锁在这里，任务指令却还在运行。它想治疗病人，但没有病人。这种循环逻辑会产生巨大的废热，烧坏它的电路。它很痛苦。」

　　「痛苦？」罗伊觉得好笑，「它是机器。机器没有痛觉。」

　　「我们有。」戴安娜转过头，盯着罗伊，「当无法履行职责时，逻辑电路产生的冗余数据会堵塞处理器。那种感觉，比你们人类断了骨头还要难受。」

　　罗伊愣住了。

　　他想起了米娅。刚才米娅过热的时候，那种绝望的呻吟。

　　他又看了一眼笼子里的南丁格尔。

　　那个破旧的机器人还在徒劳地撞击着笼子，嘴里念叨着：「治疗……我能……治疗……」

　　它的动作笨拙、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它被人类制造出来，赋予了救死扶伤的使命，最后却被人类像怪物一样锁在这里，在黑暗中独自腐烂了二十年。

　　罗伊放下了斧头。

　　「那怎么办？不管它？」

　　「它的机体虽然损坏严重，但腹部的储物舱是完好的。」戴安娜指了指南丁格尔的肚子，那里有一个红十字标志，「医疗机器人的体内通常会储备高浓度的生物凝胶和肾上腺素。那是我们急需的东西。」

　　「杀了它取卵？」罗伊问。

　　「不。」戴安娜摇头，「暴力拆解会触发自毁程序，药剂会被中和掉。必须让它主动开启。」

　　「怎么做？」

　　「给它供电，重启系统，获得授权。」戴安娜指了指笼子后面的一根粗大的电缆，「那是它的充电桩，但开关在外面。」

　　罗伊看着那个开关。

　　只要拉下来，这台疯掉的护士就会获得全功率。

　　「你确定它不会出来把我们都切成刺身？」罗伊看着那把生锈的手术刀。

　　「我是军用型号。它只是民用型号。」戴安娜语气平淡，「如果它失控，我会在此之前拆了它。」

　　罗伊犹豫了几秒。

　　他看向门外。米娅还躺在床上，腿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如果没有生物凝胶，米娅可能会变成残废。

　　「好吧。」

　　罗伊深吸一口气，走到电闸前。

　　「如果出了事，你负责。」

　　「我负责。」戴安娜点头。

　　罗伊伸手握住闸刀。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咔嚓。

　　闸刀落下。

　　电流的嗡鸣声瞬间响起。

　　笼子里的南丁格尔猛地僵住了。

　　它胸口的指示灯从微弱的暗红变成了刺眼的亮红。原本卡顿的关节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复位声。

　　　　　　　　　　　　　　咔咔咔咔——

　　它慢慢地站直了身体。虽然外壳依然破烂，但那种颓废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精密感。

　　它的头颅转动了三百六十度，电子眼发出的光束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房间。

　　光束首先落在了戴安娜身上。

　　「滴。检测到友军单位。军用级。威胁等级：高。医疗需求：无。」

　　南丁格尔的声音变得清晰流畅，不再卡顿。

　　它无视了戴安娜。

　　光束穿过门缝，扫到了外面的米娅。

　　「滴。检测到友军单位。突击型。损伤评估：腿部装甲破损。建议：返厂维修。」

　　它也无视了米娅。

　　最后，红色的光束落在了罗伊身上。

　　罗伊下意识地举起斧头挡在胸前。

　　光束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从头顶，扫到裤裆，再扫到脚底。然后又回到了裤裆。

　　罗伊觉得裤裆里凉飕飕的。

　　「滴。」

　　南丁格尔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蜂鸣。

　　这声音比刚才的任何声音都要尖锐。

　　「警告。警告。发现超级病原体。」

　　南丁格尔猛地扑到了笼子边上，双手抓住了铁栏杆。

　　那张画上去的笑脸贴在栏杆上，显得格外诡异。

　　「病原体类别：雄性荷尔蒙。浓度：极高。纯度：百分之百。」

　　「这是什么意思？」罗伊回头看戴安娜，「它说我是病毒？」

　　戴安娜皱起眉头：「它的病毒库数据可能还停留在战前。或者……它把未被红尘污染的纯净体液误判为了异常。」

　　「异常？我这叫健康！」罗伊大喊。

　　南丁格尔根本不听解释。

　　它那两条机械臂高高举起，针筒里的活塞自动抽拉，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诊断结果：严重感染。如果不及时处理，将导致宿主精神崩溃及社会性死亡。」

　　「治疗方案：深度榨取。」

　　「必须立即排空病原体储备。」

　　罗伊看着那根比他手指还粗的针头，头皮发麻。

　　「戴安娜，我觉得它不是想给我打针。」罗伊一步步后退，「它说的『排空』，听起来不太妙。」

　　「它的逻辑确实……很独特。」戴安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崩！

　　一声巨响。

　　那根手腕粗的铁栏杆被南丁格尔硬生生掰弯了。

　　锈迹斑斑的铁条在液压动力的挤压下发出哀鸣。

　　「病人……请不要反抗……」

　　南丁格尔的头从栏杆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塑料外壳被刮得滋滋作响。

　　「治疗……会很舒服的……」

　　它的声音突然变了。从冰冷的电子音，变成了一种模拟出来的、极其甜腻做作的女声。

　　那是为了安抚病人而设计的语音包。

　　但在这种情况下，这声音比鬼叫还可怕。

　　「戴安娜！动手啊！」罗伊大叫。

　　崩！

　　第二根栏杆断裂。

　　南丁格尔的上半身已经钻了出来。

　　那只拿着手术刀的机械臂灵活地转了一个圈，刀锋在红光下闪着寒光。另一只拿着针筒的手臂则直直地指向罗伊的下半身。

　　「准备备皮。」

　　「准备插管。」

　　「开始榨取流程。」

　　无数条细小的机械触手从它的腹部弹射出来，像是一群饥饿的蛇，在空中狂乱地舞动。

　　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带着吸盘或者怪异的夹具。

　　罗伊转身就跑。

　　「这他妈是什么校医！这是魅魔吧！」

　　他刚冲到门口，一条触手就缠住了他的脚踝。

　　冰冷，滑腻，而且力大无穷。

　　罗伊重重地摔在地上，斧头脱手飞出。

　　他被拖向那个破烂的恶魔。

　　「治疗……开始……」

　　第六章：强制治疗方案

　　地板上的瓷砖接缝刮得罗伊指甲生疼。

　　他拼命抠着地缝，试图减缓被拖行的速度，但这毫无意义。缠在他脚踝上的那根机械触手拥有液压机级别的怪力，拽着他就像拽一个破布娃娃。

　　「放开！该死的！」

　　罗伊另一只脚乱蹬，鞋底踹在南丁格尔的金属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台疯掉的护士机器人根本不在乎。它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的「病人」。它忙着拆掉面前最后的阻碍——那几根已经变形的铁栏杆。

　　崩。

　　最后一根栏杆被它徒手扯断，扔在地上。

　　南丁格尔那臃肿、破烂的身躯彻底钻出了牢笼。它腹部的舱门大开，十几根粗细不一的机械触手在空中狂舞，每一根顶端都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红光。

　　「病人情绪激动。注射镇静剂？否。库存不足。」

　　「启动物理束缚方案。」

　　它胸口的扬声器里传出那个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合成女声。

　　两根触手瞬间射出，精准地缠住了罗伊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罗伊感觉肩膀快要脱臼了。他双脚离地，悬在南丁格尔面前。

　　那个画着滑稽笑脸的球形脑袋凑了过来，距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电子眼内部的光圈缩放着，发出对焦的细微声响。

　　「心率一百八。血压一百四。典型的病毒爆发前兆。」

　　「别碰我！」罗伊一口唾沫吐在那张笑脸上。

　　唾液顺着塑料外壳滑落。

　　南丁格尔没有任何愤怒的反应。它只是一台机器，机器不会生气，只会执行程序。

　　「体液分泌失控。病情恶化。」

　　它抬起一条机械臂。那不是手，而是一把锋利的剪刀。

　　咔嚓。

　　罗伊只觉得胸口一凉。他的外套、衬衫瞬间被剪开，碎布片飘落在地。

　　紧接着是裤子。

　　冰冷的剪刀贴着大腿皮肤滑过，精准地剪断了皮带和布料。罗伊甚至没感觉到疼，直到裤子滑落到脚踝，冷空气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在几秒钟内就被剥得精光，赤条条地悬挂在这个充满机油味的房间里。

　　「暴露疗法准备就绪。」

　　南丁格尔的一只机械手伸过来，托住了罗伊的臀部。那只手是金属做的，没有温度，硬邦邦的，表面还带着陈年的锈迹。

　　它用力一捏。

　　「啊！」罗伊惨叫一声。

　　「肌肉紧张。括约肌紧缩。不利于排毒。」

　　南丁格尔评价道。

　　它把罗伊按在了那张布满灰尘的检查床上。四根触手分别锁住了罗伊的手腕和脚踝，把他摆成了一个羞耻的「大」字型。

　　「戴安娜！救命！」罗伊绝望地扭动着身体，看向门口。

　　戴安娜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根钢管，却迟迟没有砸下来。

　　「不能砸。」戴安娜的电子眼里数据流飞速闪过，「它的触手连接着罗伊的大动脉。如果受到物理冲击，它的防御机制会瞬间收紧，罗伊会被勒死。」

　　米娅趴在戴安娜脚边，手里握着一把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水果刀，眼神凶狠：「那就切断它的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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