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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山海經・裂界裏錄》—— 當天地再度裂開,裏世界的獸譜再臨人間《崑崙時序亂・逆流白虎之身》——少年化虎,第1小节

小说:【完結】《山海經・裂界裏錄》—— 當天地再度裂開裏世界的獸譜再臨人間 2026-02-12 12:05 5hhhhh 3370 ℃

  【古中國神話豪華明星全陣容出場】

  你從來沒看過這麼豪華的陣容

  請把這本當成遊戲世界觀的平行世界小說

  這本發想、實作題材、找資料、修稿、潤稿潤了很久,看到我眼殘。

  ——RPG上古神獸之一 白虎 登場。

  最喜歡的虎膠又來惹

  ❖

  風,像被誰割開過。

  崑崙的脊背在血月下起伏,冰與岩的縫隙裡流出細微紅光,彷彿整座神山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呼吸。山門前的石獸斷角、瞳孔空洞,積雪被奇異的暖流熔成一道道銀紅的細渠,朝下谷蜿蜒,與夜色匯合成看不見底的暗河。

  「前輩們,真的都不見了嗎?」

  少年停在天階第一百零一道。他的披風被高處的風切得翻飛,指尖觸到刻滿上古篆文的石欄,掌心一陣發麻——那是從石中傳來的回響,像有千百道聲音沿著石紋逆流,輕微、冷靜、卻帶著無法言說的急迫。

  他名繫臂符,出自崑崙正脈,卻是孤身返山。從山腳走到此處,他已經三次看到同一幕:遠方殿宇燈影一閃,隨即像被時間剪碎,光線抽絲,殿影後退,連夜鶴的鳴叫也被抽成細長的一線,斷在半空。世界像是老舊的捲軸,在某個看不見的手指下,不安地來回快退。

  「……聽見了嗎?」

  不是耳語,而是骨頭內側的顫動。

  他抬頭,血月高懸,寒光在岩面上行走,像刀背輕貼皮膚。他看見天穹極遠處有一束白光,有如獸瞳的反射,淡而決絕。下一瞬,風止——雪粒在空中停住,火把的焰心像被按下了時鐘,凝成一瓣拱起的花。

  石階之上,時間裂隙張開——

  不是裂縫,是一道無聲的「折頁」。折頁背後浮出偏藍的薄影:幾支銘刻符籙的銅燈在空中慢慢倒退,燈油回流,火舌縮入,燈芯潔白無暇,像從未燃過。廢殿門幔倒垂,斷裂的絲線默默接上,塵埃回到梁柱,足跡自動抹平。整個崑崙在他眼前,往回走。

  心窩深處有某種沉睡者翻身。

  「……回來了?」聲音帶著金石摩擦的尾音,卻又溫和得像雪水貼著皮膚。「你帶著他們的名字,來得真慢。」

  少年後頸一陣發涼,那聲音並不是從外界傳來,而是像在他肩胛與脊椎之間,沿著骨縫輕輕地、規律地敲擊。

  他吐出一口白霧,盯緊臺階上愈發清晰的獸影。

  那是一道伏臥的輪廓,白到近乎透明,邊緣散出細密的光屑,如同月華化成的霧。它的耳緣銳利,尾尖輕擺,所到之處,雪光像被梳理——每一次擺動,時間便短促地「回彈」一下,把剛踏出的腳印收回,讓世界重新光潔。

  「誰?」少年沉聲。

  「你的另一個字。」那聲音笑了,像指尖扣在玉上。「他們叫我——白虎。」

  兩個字落下,體內的符骨相應而鳴。

  少年陡然覺得血液變重,像被某種看不見的磁石牽引。他低頭——腕上護符的銀縫滲出一道冷白的紋理,沿著手背攀升至前臂,紋理細到近乎毛髮,卻又像在皮下流動。那不是墨,也不是光,是某種「液態的神意」,在他經脈間緩慢巡遊。

  「別緊張。」白虎的聲音更近了,近得像貼在耳廓。「崑崙空了,我在。祂們遺下的時間,我替你保管了一些。你只要——」

  少年猛地抬手,掌心一攥,袖中鎖符猛響:「閉嘴。」

  天階上遠處的銅鐘忽然自鳴,鐘聲並不擴散,反而被血月吸住,像水滴落入深井。下一拍,鐘聲從他的胸腔裡回響,和心跳同頻。每一次搏動,腕上的白紋便沿著臂骨往上推一寸,肩胛、鎖骨、頸側,紋理先是如霧,再是如絲,最後變成緊貼皮膚的寒光,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正耐心地把他「描回原樣」。

  「你看到了吧。」白虎輕聲,像在引導迷途者返家,「殿宇倒退,燈火回收,這是時間在流回。若你讓我靠近,再靠近一點,我便能帶你走到神祇失落的那一秒——將那一秒掀開。」

  少年緊咬後槽牙,目光卻不受控地追逐那道伏影。

  他突然意識到,那「白」並非單色,而是由千百種冷暖交織出來:雪礦的乳白,月暈的淡銀,冰層下的幽藍,獸瞳中央那一點幾乎透明的亮。它們在他瞳仁裡聚合,像在替他校準視線——讓一切殘響更清楚、更靠近。

  「你想要真相。」白虎說,「而真相要代價。」

  「我付得起。」

  「當然。」它笑了一下,雪面上落下個不屬於任何人的腳印。「從你回答我的這一刻起,你已經在往回走了——不只崑崙,連你自己。」

  風又動了,卻像從另一個方向吹來。

  少年抬步上階,足尖踏在剛剛「收回」的雪面,雪毫不吱響,反而像液態的鏡,將他鞋底輕輕托住。鏡裡,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比本人先動一步,影子肩頭浮出若有若無的虎耳,隨即又被夜色抹平。那一瞬,他胸腔裡的鐘聲與遠古的角聲重疊,耳邊傳來一陣極輕的、近乎撫觸的顫音——不是手,是某種流質的意志,把他和時間,一起往後推去。

  他在心裡對那道聲音說:

  「帶我去。」

  白虎不再回答。血月忽然更近,像被誰按低。雪地裡所有的光一同收縮,然後在他睫毛邊緣炸開——世界變得清晰得不近人情,連每一片雪晶的邊都像剃刀。

  少年最後回望凡間一次。遠處人間的火點在風雪裡微弱地穩住,像一封不會寄出的家書。

  他轉身,向上。時間的折頁在階口處打開,像一本厚簿的第一頁被掀起。夜色、鐘聲、雪與血月,悉數卷入那頁之下。

  ——崑崙的神,從這裡消失。

  ——而他,從這裡回去。

  雪線之上,風忽止,像一整段歲月被按下了靜音鍵。

  少年跨過時間的折頁,視野猛然開闊——主殿浮沉於血月之下,殿簷宛若巨獸之翼,覆著一層薄薄的霜鈷色光。四方銅燈懸於半空,火舌倒流,油淚收回燈腹,所有光線往燈芯「吸」去,留下周遭一圈幽藍的暈環,像被深海吞沒前的最後一口冷氣。

  「看清楚,」那道聲音在胸腔回響,金石相摩,卻近得像呼吸貼頸,「你要找的那一秒,就藏在光影褶皺裡。」

  少年平穩呼吸,腳掌踩在石磚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不是他輕,而是聲音來不及往外傳,就被倒退的時間卷回去。他推開殿門,門扇在指腹前先一步滑退,木紋的年輪逆向流動,將斑駁填平,把歲月整飭得過分潔淨。

  殿中空無一人。

  更確切地說——人影被抹去,僅留「存在過」的壓痕:蒲團被無形之手按出弧度,幡旗在看不見的氣流裡回折,一串竹鈴在梁下旋轉,但叮噹聲全被時序的幕布壓住,化作一圈圈看不見的波紋,輕輕拍到他掌心的經脈。少年伸手,波紋沿臂骨上湧;他能分辨出每一道波紋背後對應的名字與溫度——師伯、師叔、侍童——如同殘留在殿中的體溫,尚未散盡。

  「他們去了哪裡?」少年低聲。

  「同一個方向。」白虎在體內懶散地翻身,尾音帶笑,「往回。」

  祭壇上,鎏金的法鏡表面像結了一層薄冰,細緻得能照見雪晶的八個棱角。少年俯視——鏡裡映出整座大殿,但畫面像被風拂過的湖面,不停微褶。每一次褶皺,便有一截記憶從縫隙裡探出:師尊轉身,袖口拉起半盞燈光;一名侍童舉燭奔進;有人在風雪裡回首,唇形未合——下一瞬,一切退回鏡底,像被誰輕輕按下。

  白色的紋理從他的腕骨再度攀起,沿著前臂更細密地鋪陳,至肘彎、上臂、鎖骨,最後在頸側停住,像一枚被月光磨過的徽記。那不是刺青,也不是鱗,是「光」在皮下排列成一支隊列。

  「別抗拒。」白虎的聲音柔了些,帶著不可思議的耐心,「這是讓你看見的代價。崑崙用時間封存自己,你若不用我的眼,就只會看見空殼。」

  少年指節微緊,卻沒有掙脫。

  殿外風雪回灌,簷下風鈴「無聲」地響,鈴口抖出的每一道震紋都被他的視覺「看見」:它們互相疊映,匯流到祭壇前,像一圈又一圈並不相撞的年輪。少年走上前,將掌心覆在法鏡上。

  ——冷意像一尾魚,從鏡底破水而出。

  一瞬間,他的視野被鋪展成極度遼闊的白。那不是失明,而是光量過載:每一絲塵埃都被拉長成纖細的銀絨,每一道木紋都往年輪的起點回去。他看見自己的身影分裂為兩層——較深的那一層站在鏡前,較淺的那一層正從門外走來;兩者相錯而過,彼此互不驚擾,像兩頁翻書時短暫重疊又分離。

  「這裡。」白虎在他耳內敲了一記,「放下名字。」

  「什麼名字?」

  「你以為自己背負的那些。」

  少年垂睫。肩上那道白紋在脈搏處輕輕一跳,他忽然明白——不是字面上的名姓,而是一整束由師承、誓約、責任纏成的線。他將線頭在掌心一一拋出:掌門傳人、護山弟子、神祇見證者……每拋出一縷,鏡中景象便清一分,直到殿角陰影裡浮現一點淡淡的光。

  那是「失蹤的一秒」留下的燼。

  燼火不熱,卻比任何火都亮。少年以指背輕觸——燼火沿著骨節躍動,往上竄至臂彎、肩井、鎖骨窩,最後在頸側白紋的末端點亮一粒星。他聽見許多聲音同時開口,像古老的合唱缺了主旋律,卻各自完整:有人喚他的字,有人以祭語呼名,有人在風雪最深處輕輕說「回來」。

  白虎在體內發出一聲極低的呼籲,像遠古洞穴裡第一次生火時木柴的輕爆。

  「你聽見他們了,」它說,「現在,讓他們也聽見你。」

  少年將指節按向法鏡中央。鏡面無聲塌陷,他的身形被一圈圈同心光環「吞」進去——不是下墜,而是被光折入另一側。四周音色驟變:鼓點從外界的雪聲中分離,化為胸腔裡有節奏的重擊;鐘聲像從遠古的山腹傳來,與他心跳並行;而風——風終於發聲,帶著大片長草被拂倒的沙沙與碎雪同時升起的輕顫。

  他在光中行走,腳底卻踏在紮實的殿石上。

  每一步,他都能看見石縫裡躲著細小的光——像幼魚伏在礁間,微張微合。那些光彼此招呼,向他腳踝聚攏,冷得像溪水,卻讓疲憊的肌肉一寸寸鬆開。白虎沒有再言語,它把呼吸藏得很深,只留下一個緩慢的頻率,和他的步伐對齊。

  殿後簾幕自動升起。

  簾後的回廊被血月洗成薄薄的一層胭脂色,檐牙、斗拱、欄柱的影子長得過分優雅,像一場被時間雕工打磨過頭的夢。回廊盡頭有一口井——井口結著一輪潔白的冰月,圓得幾乎苛刻。少年走近,井面忽然震了一震,一圈圈水紋從圓心向外推,像有人從井底輕輕敲了他一下。

  他俯身。井內並不映人,而是映出「消失的方向」:

  雪在倒落,足跡倒退,廊燈倒數,人影一縷縷被拔出崑崙,像被歲月輕輕抽走。最後,所有光線在井底齊聚,縮成一點潔白——白得像虎目最中央那一針反光,冷冽而無害,卻能把整個世界挑開。

  「到了。」白虎終於說話,聲音壓得很輕,「下一步,就能掀開那一秒。」

  少年並不回答。他把兩指併攏,沉默地在虛空一劃——像一位謹慎的抄經人,在頁邊做下記號。這一筆既是提醒自己,也是提醒時間:我們在此停住,然後,往裡。

  井面收光,世界輕微側了一下。

  少年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大殿——每一簇塵埃都在對他點頭;每一縷光都安靜地把道路寄在他瞳仁裡。他垂下眼,將掌心貼在鎖骨的白紋上,讓呼吸與那道紋的頻率徹底一致。

  「掀吧。」他說。

  血月在雲後緩慢移動,像一枚巨大的封蠟正被指節輕輕撬起。風從殿門湧入,雪在半空「反剪」——

  時間,準備張開。

  井面輕顫,像一枚冰薄的瞳孔在收縮。

  少年將兩指置於圓心,指腹的溫度剛貼上那層寒光,整座殿宇便像被無形之手翻頁——

  ——「啪。」

  不是聲響,而是光的折線在夜裡一記乾脆的斷開。時間薄膜向外破散,雪屑倒飛,燈火倒流,影子從地面拔起,回到主人腳邊。大殿四壁的壁畫同時變淡,顏料褪成最初的礦光,露出更早年代的刀刻紋理,宛若千年之前的呼吸重新浮於皮膚。

  「看到了。」少年低聲。

  「不,還差半步。」白虎在體內輕輕一笑,胸腔裡的回音像在雪窖裡點了顆星,「讓我靠近些。」

  頸側的白紋亮了一階,光素細如毫毛,沿著鎖骨繞入心坎。少年短促屏氣,像在深水之下遇見第二層寒流;他看見自己的手掌有半寸不屬於自己的蒼白,仿佛月華停泊在皮下。那抹蒼白微微一滲,視野便再一次清澈——

  廊下的竹鈴「無聲」震動,震紋在空中化為一條條光的圈層,重重疊疊地指向殿後山徑。

  殿外,一串被抹去的人影,正沿著那條光徑緩慢退回。第一個影子衣袂修長,左肩繫著半截雲紋披帶——師尊。少年本能地跨前一步,卻見師尊的側臉像被波紋帶走,輪廓淡得只剩弧線,終於化為一道纖細的光絲,被山徑盡頭的黑暗「收」進去。

  「別追。」白虎沉了聲線,像用額頭輕抵他,「在那頭,時間不是你的友人。」

  「那我該做什麼?」

  「把門打開。」

  「門?」少年回首。

  殿中央的法鏡已然沉眠,井口卻在微光裡露出一圈幾不可見的刻痕。那不是匠人所雕,而是無數次時間來去時磨出的路;每一條細痕像一條微型河谷,沿著它們,細小的亮點正悄悄外滲。少年俯身,將掌心貼上井沿——刻痕在皮膚底下嵌合,像兩片久別的鱗甲吻合。

  天地的色溫再次切換。

  血月後退一寸,天幕浮上海一般的深藍;山脈的輪廓像是被誰用墨線重描,起伏更深。遠處傳來某種低沉而有序的震動,像千萬顆心臟同時呼吸,又像有一頭古老的生靈在雪層之下翻身。

  「崑崙的骨在響。」少年呢喃。

  「也是你的。」白虎的聲音極輕,「因為你是最後的軸。」

  白紋由頸側一路向後,沿著肩胛、脊椎,縫合為一道細長的月線。少年閉上眼,任那道線與自己的心律合拍——每一次跳動,山的低鳴便回以一聲;每一次呼吸,殿中的塵芥便往他掌心聚攏,像在聽候調遣。那不是權柄,而是責任的重量:有人把整座山交到他背上,為了讓他往回走,替眾神把那一秒掀開。

  「我要怎麼開門?」

  「用名字。」白虎答,「不是你的名,是崑崙曾記住的名。」

  少年點頭,指尖在井沿緩緩描過——

  他念出一個又一個名字。

  掌門、供奉、侍神、守陵……每一個字落下,井口便泛起一個光圈,輕輕貼回他的掌紋。最後,他吐出一個最輕的字,是少年時師尊在冬夜燈下,替他起的字。那字一出,井面轟然發亮,像一輪被抽走雲幕的滿月,將大殿的每一根梁、每一片瓦、甚至每一縷白霜都照得分明。

  光驟然下沉。

  少年來不及後退,整個人被月光「接住」,像落入一汪極深而溫涼的湖。他沒有墜落的錯覺,只有穿越的感覺——時間在身側往回奔跑,雪片倒飛,風向逆轉,火舌縮入燈腹,祈禱詞被收回喉間。耳畔響起成千上萬條聲線,它們不言悲喜,只以古老的節拍宣告「撤收」。

  就在此刻,白虎靠得最近。

  它沒有現形,只以一縷極輕的光在他耳後劃過,像在銀器上留下溫柔的刮痕:「記住,你看見的不一定能帶回;但你若忘記,崑崙就真的空了。」

  少年睜眼。

  他站在同一座殿裡,卻換了一個時刻——大殿未毀,壁畫新鮮,風鈴在空氣裡發出清脆的第一聲。師尊的背影在階前,他抬手,像要回望,手指尚未轉過,便被一束純白的光穿透——不是殺傷的白,而是潔淨的白;那光從殿心貼地掠過,將所有身影變作輕盈的灰,像紙灰在升起的一瞬被雪握住。

  「這就是那一秒。」白虎低語。

  「……神隱。」少年吐出兩個字。

  灰影消散。

  殿宇恢復空寂,像什麼也沒發生過——只有井口邊緣多了一道更深的刻痕,還有少年掌心被光燙出的極淺紅印。他立在風裡許久,直到血月重新壓低,殿瓦上滑過一條細長的寒白。

  「你要回去嗎?」白虎問。

  「不。」少年抬眼,目光透過簷角,越過層層雪嶺,落在遠處無人跡的夜。「我要往更早走一段,直到找到光的源頭。」

  他側過臉,語氣沉靜而決絕:「你帶路。」

  白虎沉默了一息,像在評估他的筋骨與願心,最後笑意一收,聲線清冷:「好。握緊崑崙,別放手。」

  風自高處再起。

  井面覆上第二層月光,階前的陰影向後滑行,大殿的輪廓像船入夜海,悄無聲息。少年回身,將指尖按在頸側那道白紋上,讓心跳與山鳴再一次對齊——

  ——於是,時間再度掀頁。

  他踏入更深的一層夜,帶著所有遺落的名字,與體內那道白光並肩;而崑崙,像一部恢宏的經卷,正等他去對讀最初的一筆。

  ❖

  血月依舊懸掛在崑崙山頂,整座山像是一座被鎖死的紅色祭壇。年輕的神祇踏入山脈深處,耳邊傳來沉重的脈動聲,那是山體本身的心跳。石壁上的紋理宛如呼吸般起伏,裂縫中滲出微光,將黑暗切割成無數片斷層。

  他伸出手,忽然瞥見自己掌心的紋理開始扭曲,虎斑狀的紋路正從手臂一路攀升至胸膛。那不是血管,而是活生生的獸紋。它隨著心跳脈動,像燒紅的鐵痕一樣滲入血肉。

  「……這是……」少年喘息,聲音在裂谷中回盪。

  耳邊,另一個低沉的聲音帶笑迴響——那是潛伏在他體內的白虎人格。

  「抵抗也無用,這只是開始。」

  他的指尖抖動,指甲在眨眼間延伸成鋒利的虎爪。眼角的視線裂成兩半:左側,他仍站在血月下的崑崙;右側,卻閃現過去的光景——那些失蹤神祇消散的瞬間,一次又一次重疊在眼前。

  「不……!」他雙手抱頭,卻止不住眼睛逐漸染金泛紅。瞳孔宛如燃燒的雙日,閃著既神聖又殘暴的光。恐懼與興奮在體內同時攪動,他感覺胸腔深處傳來狂喜的顫鳴。

  「你渴望力量,不是嗎?」白虎的聲音更近一步,低語宛如爪刃劃過耳骨,「獸化會讓你撕裂時光,讓你品嚐那無限的興奮……」

  山風呼嘯,將碎石與霧氣捲入空中。光影在血月下交錯,映照出他半人半虎的輪廓。年輕的神祇緊握拳頭,胸膛的虎紋像烈火般燃燒,隨著呼吸一步步擴散——獸化的第一波,已然開始。

  胸口的鼓動像是戰鼓,被無形之手一次次擊響。

  少年緊咬牙關,卻無法阻止血液在體內沸騰。他的皮膚下虎紋宛若烈焰鑄鐵,一道一道從心窩向四肢蔓延,彷彿整個軀體正在被重新刻寫。

  「這不是……我的身體……」

  他喘息,額頭滲出冷汗,卻在月光映照下像是燃燒的銀。

  就在他努力抑制時,耳畔再度響起那聲音——低沉、緩慢、帶著嘲弄與誘惑。

  「不,這正是你的身體。只是你從未承認罷了。」

  那是白虎人格,從骨髓深處響起。聲音宛如古老的銅鈴,在時間的罅隙裡搖曳,帶來不容抗拒的回響。

  他的視線完全分裂。

  左眼映著當下——崩壞的崑崙雪嶺、血月低垂;右眼卻折出另一條時序:那是過去的崑崙,宮殿金瓦,神祇們在星河下徐徐行走。但下一瞬,那些神影忽然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旋即被夜風抹去。

  「不可能……我怎麼能同時看到兩個世界?」

  他踉蹌後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岩壁上刻著的符紋竟隨著他呼吸亮起,將血色的光反折,照進他逐漸金紅的瞳孔。

  白虎的聲音愈發清晰,像是在他耳邊呼氣。

  「因為你的血,連結著崑崙的時間。獸化會替你剝開這層幕布。你想知道神祇去了哪裡,不是嗎?那就睜眼。」

  轟然一聲,脊椎深處傳來斷裂般的震動,他的身體被迫前傾。指尖的虎爪鋒銳如刃,在雪地上劃出幾道深痕。每一次心跳,他都能感覺肌肉在膨脹,骨骼在拉伸。恐懼與亢奮交錯,他的喉嚨發出壓抑的低吼,那聲音並非全然屬於人類。

  「不……我不能被奪走!」

  他拼命想要壓下湧動的獸性,卻在下一瞬被幻象擊垮:

  血月裂成數十片,在視野中化作無數圓盤,同時高懸天際。每一片月盤裡,都映照著不同的他——有的尚是凡胎少年,有的已然獸耳森然,有的則是滿身虎紋的陌生身影。這些「自己」同時注視著他,齊聲低喃。

  「你,便是我們。」

  少年心底轟然一震,腳下大地裂出細縫,時間碎片從縫隙中升起,像透明的水晶片,旋轉著映出各個時刻的畫面。那些片段一一掠過他眼前:師尊的笑容、同門的身影、消失瞬間的驚呼——全都與胸腔裡燃燒的虎紋交疊。

  「住手……!」

  他張口,卻發現聲音帶著獸性的顫鳴,齒尖在冷氣中映出寒光。恐懼仍在,然而心臟深處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狂喜:每一次虎紋閃亮,他的力量都在拔高,每一次視野錯裂,他都能碰觸到過去未曾看見的真相。

  白虎低笑,聲音帶著勝利的餘裕:

  「就是這樣。恐懼與渴望,本是一體。你的軀殼只是門,我替你推開。」

  雪原在他腳下顫抖,月色與幻影交錯,照亮他半人半獸的身影。虎紋在胸口燃燒成烈焰,將他的靈魂與時空一同拉入更深的漩渦。

  ——獸化的第一波,無法停止。

  胸腔裡的轟鳴聲並沒有停歇,反而越來越清晰,像是一面看不見的戰鼓,在血液裡迴響。每一次鼓點,都讓虎紋更加鮮明。那紋理不再是單純的花紋,而是活生生的光痕,隨著心跳一脈一脈閃爍,宛如烈火在皮膚下奔走。

  「你已經無法回頭。」

  白虎的聲音更低、更沉,像在耳骨與胸腔之間同時發聲。它並不急躁,而是帶著一種悠長的耐心,就像獵食者知道獵物終將筋疲力盡。

  少年額角沁出冷汗,他伸手捂住胸口,卻感覺掌心下的心跳快到要爆裂。血液像熔漿般滾燙,將每一條血管都燒成赤紅的線。他看見自己手指的末端,甲片一寸寸裂開,生出銳利的爪。

  「停下……!這不是我要的力量!」

  他的聲音沙啞,卻難以壓抑顫抖。

  然而下一瞬,世界忽然傾斜。

  視野中的光景再度分裂,左側仍是血月下的雪嶺,而右側卻撕裂出一幕——那是過去的崑崙,雲海如銀,鐘聲悠悠,殿宇燈火金碧,無數神祇在台階上行走。他看見熟悉的面孔,看見曾經的笑語。可是,那些景象卻像玻璃一樣,一層一層剝落,化作碎片,被時間的風刃無聲吞噬。

  少年睜大眼,瞳孔中燃起金紅之光。視野兩側的景象開始互相滲透,現在與過去重疊,像是兩卷經書被強行重合在同一頁上。他的腦海裡響起無數呼喊,有的是師尊低沉的聲音,有的是同門驚恐的尖叫,還有一些他根本聽不懂的古老咒語。

  「這就是你追尋的答案片段。」白虎的語氣帶笑,「想要看清,就得讓我完全甦醒。」

  少年咬牙,雙手猛地插進雪地,冰冷的觸感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但雪在他掌下立刻融化,化為一股股白霧,順著手臂鑽進血脈。他的體內與外界不再有界線,崑崙的寒氣與自身的灼熱在血管中激烈衝撞,讓他全身顫慄。

  「不……這樣下去,我會被你奪走……」

  他的聲音裡既有抗拒,也有難以否認的顫動。那顫動,正是源自深處的狂喜。

  虎紋在胸口燃燒成更繁複的圖案,彷彿古老的符籙被重現。他的背脊一陣脹痛,像有什麼東西正要從骨縫裡衝出來。呼吸急促,他能聽見自己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夾雜著野獸的低吼。

  「你感受到了吧?」白虎低語,聲音冷冽卻帶著勾引,「這就是本能。恐懼與快感本來就是同一件事,只差你願不願意承認。」

  時間裂縫在他周圍擴散開來。

  雪花不再下落,而是靜止在半空;遠處的鐘聲回溯,從低沉變為高亢,再由高亢消失於無形。整個世界像是一個被拗折的卷軸,他的身影正被拉進那層縫隙裡。

  少年猛地抬頭,眼中的紅金交錯到極致,瞳孔宛如燃燒的雙星。他胸腔裡的聲音混雜著自己的心跳與白虎的咆哮,無法分辨。

  「我要……看清……!」

  他在狂風與裂光中低吼,聲音被無數重疊的時序拉長,像從古到今同時喊出的宣言。

  白虎笑了,聲音徹底與他的心音融為一體。

  「很好,這才是開始。」

  ——獸化的火焰與時間的裂痕一同展開,他的軀體與崑崙的命運,正被捲入同一場失序的漩渦。

  雪原無聲崩裂。

  少年踉蹌站在崑崙的階前,指尖鋒利的爪痕在石磚上劃出一道道深槽。呼吸化作白霧,卻被血月染成赤色,盤旋在肩頭。胸膛上的虎紋已不再是暗影,而是熾烈的光痕,像火脈在體內奔走,將他撕扯在「人」與「獸」之間。

  「你已經嘗到滋味了。」

  白虎的聲音在血脈深處低沉響起,不再只是耳語,而是與心跳共鳴的轟鳴。「抵抗毫無意義。崑崙的時序,因你而裂。」

  少年搖頭,額角汗水化作冷光滴落。他的左眼還在捕捉現實的雪嶺,右眼卻被幻象佔據——時間的斷層在眼前層層展開:曾經的殿宇輝煌、神祇吟誦的聲音、師尊的背影,都在重疊又剝落。他伸手想觸碰,卻只抓到冰冷的風。

  「我……不能失去自己……」

  他的聲音低啞,卻立刻被胸腔裡另一股吼聲覆蓋。那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獸吼,帶著撕裂天地的力量。雪峰回應這聲音,冰層斷裂,石屑跌落,如同整座山在為他獸化的第一吼震動。

  虎紋繞過肩頸,延伸至面龐。指甲化作利爪,背脊在脹痛中彎曲,每一根骨頭都像被重新刻造。少年痛苦地嘶吼,卻在痛苦裡感受到詭異的狂喜。那股力量充斥四肢百骸,讓他明明身陷恐懼,卻忍不住顫抖著微笑。

  「這就是……獸化……」

  他喃喃低語,聲音中有一抹顫抖的快感。

  天空忽然撕開一道縫隙。

  血月的光線被折斷,映照出無數重疊的月影,如同碎裂的鏡片掛滿天穹。每一枚月片中,都映出不同時間的他:稚嫩少年、半獸之軀、滿身虎紋的戰士,甚至還有模糊而陌生的身影——或狂笑,或哀嚎,或雙目全紅。那些「他」同時注視著此刻的少年,唇齒微動,發出同樣一句低喃:

  「接受我們。」

  時間的洪流自腳下裂縫湧出,像水晶碎片逆流而上,將他吞沒。每一片碎片都映著一段記憶,一次消逝,一聲哭喊。它們衝擊著他的靈魂,讓他在崩裂與重構之間顫抖。

  「看清吧!」白虎的聲音震碎了幻境與現實的界線,「神隱之謎,就在這扇門後。只要你讓我完全甦醒!」

  少年雙手緊握,爪尖刺入掌心,鮮血滴落雪地。但血液沒有凝結,而是化作光痕,與胸口的虎紋連接。霎那間,他全身的紋路燃亮,背脊炸裂出一縷白光,宛如尾影初生。

  他仰天長吼,聲音震得群山回應。雪崩傾瀉,時序斷層全面展開。崑崙山在他腳下,化為一片無盡的光影迷宮。

  恐懼與亢奮同時將他撕扯,他卻無法分清這究竟是墜落,還是升華。

  ——獸化的第一波,終於爆裂。

  崑崙的時間,也在這一刻,徹底裂開。

  ❖

  天地翻轉的一瞬間,少年感到腳下的雪原忽然失去了重量。

  他猛然下墜,卻不是落入深淵,而是被無形的霧海托起。崑崙的山影在霧中不斷扭曲,層疊的峰巒像被墨筆反覆塗改,前一秒還在眼前,下一秒卻抽離成殘影,遠遠退入虛空。

  「這裡……不是現實。」

  他喘息著,伸手想撥開霧氣,卻驚覺自己的手掌透明起來。指尖像是水面倒映,波紋一圈一圈蕩漾,連臂骨都隨之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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