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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妻实录第一章 我的娇妻,第1小节

小说:娇妻实录 2026-02-13 10:36 5hhhhh 5920 ℃

毕业那天的阳光烫得我手心出汗。

我紧紧攥着晚晚的手,站在学校主楼前那棵老槐树下,对着她那双干净得像雨后天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努力。”

那时候我说得特别认真,好像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承诺。晚晚用力点头,长发在风里飘起来,有几缕黏在微微出汗的脸颊上,我伸手帮她拨开,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四年了。

现在我坐在新家的客厅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电脑屏幕上最后一个工作邮件刚发出去。右手边是堆积如山的项目文件,左手边是喝了一半已经冷掉的咖啡。

“我做到了。”

我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

我第一次见到晚晚,是在大学摄影社的招新会上。

那是个九月的下午,阳光透过活动中心老旧的玻璃窗,在地上投出斜斜的光斑。我抱着二手市场淘来的尼康D90,站在角落里,看着一群人在那儿高谈阔论什么“构图哲学”和“光影叙事”。

其实我根本不懂摄影。

报名摄影社,纯粹是因为听说这里的女生质量高,而且活动经常去“外拍”——说白了,就是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一群男男女女混在一起,机会多。

所以当那个女生走进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赌对了。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浅蓝色牛仔裤,帆布鞋洗得发白。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也看不出来,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但她身上的气质和这个嘈杂的活动室格格不入。不是故作清高,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博物馆里隔着玻璃展柜看到的瓷器,你知道它很珍贵,但你也知道不能碰。

“同学,你是来报名的吗?”社长凑过去,声音都比平时温柔了八度。

“嗯。”她点点头,声音很轻,“我想学摄影。”

“太好了!我们社正好缺……”社长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

我远远地看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搭讪。这种女生,一看就知道不好接近。得找对切入点。

招新会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我看见她一个人走到宣传栏前,盯着上面贴着的往期活动照片看。其中有一张是我拍的——上学期去西北采风,在戈壁滩上拍的星空。技术很烂,但星空本身够震撼。

我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这张拍得不好。”我开口,“曝光时间太长了,星星都拖线了。”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很亮。

“但星空很美。”她说。

“是景美,不是我拍得好。”我耸耸肩,“其实我根本不会摄影,来这儿就是想找个借口到处玩。”

这话半真半假。我不会摄影是真的,但“到处玩”是临时编的。

她却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眼睛弯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我也是。”她说,“我就是讨厌待在同一个地方。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所有没看过的风景。”

后来我知道,这句话是她当时为数不多的真心话之一。

我们就这样聊起来。我说我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讨厌被规划好的人生轨迹,说我想去西藏拍雪山,去冰岛拍极光,去所有地图边缘的地方。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心里虚得厉害。我来自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买套房,把爸妈接过来。什么西藏冰岛,那是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但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看着我,好像我说的每个字都特别重要。

“我叫林晚晚。”最后她说,“双木林,夜晚的晚。”

“程昊。”我说,“前程的程,昊天的昊。”

“程昊。”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说,“下次外拍,一起去吧。”

“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白色衬衫,浅蓝色牛仔裤,笑起来眼角的细纹。

还有她说“我也是”时的表情。

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和林晚晚熟悉起来之后,我才慢慢拼凑出她的世界。

不,准确说,是她曾经的世界。

她是本地人,家住的地方我查过,是那种门禁森严、保安会对着进出车辆敬礼的高档小区。父亲做生意,具体做多大我不清楚,但有一次她随口说“我爸上个月去了趟纽约签合同”,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我去超市买了瓶水”。

母亲是钢琴老师,但只教“有天赋的孩子”——这是晚晚的原话。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点讽刺的笑,我没敢问什么叫“有天赋”。

她从小学钢琴,学芭蕾,学油画,学一切“适合女孩子”的东西。家里请了法语家教,因为她父母计划送她去欧洲读艺术史。

“他们连我三十岁以后的人生都规划好了。”有一次我们坐在学校天台,她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嫁给某个叔叔的儿子,生两个孩子,一个学商科继承家业,一个学艺术装点门面。每年去两次欧洲,一次滑雪一次度假。六十岁退休,搬到郊区别墅养花种草。”

她说得很平静,但手指紧紧攥着牛仔裤的布料,骨节发白。

“那你想要什么?”我问。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我想要不确定。”她说,“我想要今天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想要遇见完全陌生的人,想要迷路,想要在沙漠里看星星,想要在暴雨里奔跑,想要……想要一切他们觉得‘不应该’的事情。”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一刻我知道,我彻底完了。

我爱上她了。爱这个穿着朴素但骨子里透着贵气的女孩,爱她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向往,爱她想要挣脱一切的勇气。

哪怕她要挣脱的那个世界,是我拼尽全力想要挤进去的。

大四那年春天,晚晚家里给她安排了订婚。

对方是她父亲生意伙伴的儿子,留学回来的,开一家投资公司,据说“年轻有为,门当户对”。

晚晚是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当时我正在图书馆赶毕业论文,手机震动起来,我走到走廊接听。

“程昊。”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要订婚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下个月。”她继续说,“希尔顿酒店,请了三百个人。婚纱是定制的,从巴黎空运过来。戒指三克拉,蒂芙尼的。”

“晚晚……”

“我不想嫁给他。”她打断我,“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上次见面是半年前,在一家法餐厅,他一直在说美股和比特币,我低头切牛排,刀叉碰在盘子上,声音刺耳。”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那你……”

“程昊。”她叫我的名字,声音突然哽咽,“你愿不愿意带我走?”

我愣住了。

“我现在在宿舍楼下。”她说,“如果你愿意,我就上楼收拾东西。我们去哪里都行,新疆、西藏、云南……去哪里都好。”

“晚晚,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她的声音又平静下来,“这是我二十三年人生里,最冷静的决定。程昊,你只需要回答我,愿不愿意?”

我看着图书馆走廊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我想起我爸妈。他们攒了一辈子钱供我上大学,等我毕业找份好工作,娶个贤惠媳妇,最好生个孙子给他们带。

我想起我还没找到工作,银行卡里还剩两千块钱。

我想起晚晚那个高档小区的家,想起她说的定制婚纱和蒂芙尼戒指。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在楼下等我,我十分钟后到。”

那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

我冲回座位,胡乱把电脑和书塞进书包,跑出图书馆时撞到了一个学弟,他骂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我一路狂奔,书包在背上重重地拍打。

跑到她宿舍楼下时,我看见她站在那儿。

就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她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件白色衬衫,洗得有些发白了。没化妆,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像个准备去郊游的大学生。

完全不像要逃婚的新娘。

“就这些?”我喘着气问。

“就这些。”她点头,“其他的,都不是我的。”

我接过她的行李箱,很轻。

“想去哪儿?”我问。

“先离开这里。”她说,“去哪儿都行。”

我们坐最后一班大巴去了邻市。车上人很少,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她靠在我肩上,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我爸会气疯的。”她突然说。

“后悔吗?”

“不。”她回答得很快,然后转过头看我,“但程昊,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钱,没有后路。以后我就只有你了。”

我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我会对你好的。”我说,“一辈子对你好。”

这句话,后来成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承诺,和最沉重的枷锁。

晚晚的父亲找到我们,是在一个月后。

那时我们在云南,住在一家青旅的六人间。晚晚白天在咖啡馆打工,晚上帮我整理简历。我投了上百份简历,回复寥寥无几。

那天下午我正在网吧改简历,晚晚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苍白。

“我爸……我爸找到我了。”

她父亲站在青旅门口,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和这个背着大包小包游客来来往往的巷子格格不入。他看起来比我想象中年轻,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眼镜。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晚晚,跟我回家。”他没看我,直接对晚晚说。

“我不回去。”晚晚站在我身边,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袖。

“别闹了。”她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妈病了,因为你的事,住院一周了。”

晚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给你两个选择。”她父亲继续说,“第一,现在跟我回去,订婚照常举行,之前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第二,你留下,但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巷子里很安静,几个路过的游客好奇地往这边看。

我看见晚晚的嘴唇在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她父亲,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她父亲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林晚晚,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他转身走了,没再看我们一眼。背影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口,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我赶紧扶住她,她靠在我怀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晚晚……”

“程昊。”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但没有眼泪,“现在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她发高烧,说胡话,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又哭着说“对不起”。我在她床边守了一整夜,用湿毛巾敷她的额头,喂她喝水。

凌晨四点,她终于退烧了,睁开眼睛看着我。

“程昊。”

“嗯。”

“我们会过得很好,对不对?”

“对。”我握紧她的手,“一定会。”

但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从那天起,我开始拼命。

拼命找工作,拼命加班,拼命挣钱。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晚晚选我没有错,我要给她比原来更好的生活。

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广告公司,月薪四千五。我和晚晚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十五平米,厕所是公用的。晚晚没抱怨过一句,她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在窗台上养了几盆多肉,说看着有生气。

我每天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晚晚会等我吃饭,饭菜放在保温盒里,还是温的。

“今天怎么样?”她总是这样问。

“挺好的。”我总是这样答。

其实不好。被客户骂,被上司抢功劳,被同事排挤。但我不想告诉她。她为了我已经失去那么多了,我不能让她再担心。

一年后我跳槽到一家互联网公司,工资涨到八千。我们搬到了稍微好一点的小区,一室一厅,有独立卫生间。

晚晚在附近的画廊找了份工作,工资不高,但她说喜欢。每天和画打交道,不用和人勾心斗角。

又过了一年,我升了项目经理,工资涨到一万五。我们搬到现在这套两居室,虽然位置偏,但好歹是自己的房子。

搬家那天,晚晚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圈,笑得像个孩子。

“程昊,我们有家了。”

我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嗯,我们的家。”

但代价是我越来越忙。出差,应酬,加班到凌晨。有时候连续一周都见不到她醒着的样子——我回家时她已经睡了,我出门时她还没醒。

我们很少做爱了。我累,她也累。偶尔有兴致,也是匆匆开始,匆匆结束,像完成任务。

但晚晚从来没抱怨过。

一次都没有。

她总是说:“你忙你的,家里有我。”

她学会了修水管,换灯泡,对付难缠的物业。她从一个连洗衣机都不会用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家庭主妇。

有时候我看着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会涌起一阵尖锐的愧疚。

我是不是,把她变成了她最讨厌的那种人?

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守着一段聚少离多的婚姻,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日常。

但我很快又会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我在为她奋斗啊。我在给我们挣未来啊。等再过几年,我升到总监,年薪百万,我们就可以换大房子,可以每年出国旅游,可以要孩子,可以……

可以过上她原本就该过的生活。

只是换了个方式,换了个给她这种生活的人。

这样想,我心里会好受一点。

阿然失业的消息,我是从朋友圈看到的。

他发了一条很隐晦的动态:“人生就像坐过山车,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底了。”配图是一杯酒,背景是出租屋熟悉的简陋书桌。

我私信他:“怎么回事?”

过了很久他才回:“公司倒了,整个部门裁了。”

阿然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摄影社的。当年我和晚晚能那么快熟起来,有他一半功劳——他总是不遗余力地撮合我们,说“昊子你再不行动我就上了”。

毕业后他去了家创业公司,做产品经理。前两年还风生水起,朋友圈里不是晒加班就是晒团建,一副前途无量的样子。

没想到说倒就倒。

“见一面?”我问。

“好。”

我们在以前常去的大排档见面。阿然看起来糟糕透了,胡子拉碴,眼袋深重,穿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口有污渍。

“喝什么?”我问。

“白的。”他说。

我们点了瓶二锅头,几个下酒菜。阿然闷头就喝,一杯接一杯,我拦都拦不住。

“慢点喝。”

他不理我,又倒了一杯。

“阿然……”

“昊子。”他突然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我真他妈失败。”

“说什么呢,不就是失业吗,再找就是了。”

“找?”他笑了,笑声干涩,“我投了两个月简历,面试了八家,没一家要的。HR说‘你经验不错,但我们要更年轻更有活力的’。更年轻?我他妈才二十七!”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给他夹菜。

“房东昨天来催租了。”他又灌了一杯,“我说缓两天,他说‘最多三天,不然换锁’。三天……我去哪儿弄五千块钱?”

“我先借你。”我说。

他摇头:“不用。你也不容易,刚买房,压力大。”

“跟我还客气?”

“不是客气。”他盯着酒杯,“是我没脸。”

那晚他喝多了,趴在桌上哭。三十岁的男人,哭得像条被抛弃的狗。我拍着他的背,想起大学时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时候他说要改变世界。

现在世界先改变了他。

我叫了车送他回去。他住的地方比我想象中还差,老破小的顶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杂物,墙皮剥落,空气里有股霉味。

我扶他上床,给他倒了杯水。

“昊子。”他闭着眼睛说,“你说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晚晚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我。

“阿然怎么样?”她问。

“很不好。”我脱掉外套,瘫坐在她旁边,“失业大半年了,房租都交不起。”

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她轻声说,“让他来家里住一段时间?”

我愣了一下。

“咱们不是有个次卧空着吗?”晚晚看着我,“半年,或者再短点。让他缓缓,找工作也安心些。”

“你愿意?”我问。

晚晚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在天台上,她说“我想要不确定”时的样子。

但眼前这个笑容,多了些疲惫,少了些光彩。

“他是你兄弟呀。”她说。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混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骄傲,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我的晚晚,永远这么善良。

善良到让我心疼。

“好。”我说,“我明天就跟他说。”

第二天我给阿然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声音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夜没睡。

“阿然,来我家住吧。”我直截了当,“次卧空着,你来住半年,找工作慢慢找,不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昊子,我……”

“别矫情。”我打断他,“是兄弟就别说废话。明天收拾东西,我去接你。”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

“谢了,兄弟。”

“滚蛋。”

挂掉电话,我转身看见晚晚从卧室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睡眼惺忪的样子。

“说好了?”她问。

“嗯,明天过来。”

她点点头,走进厨房准备早餐。我靠在门框上看她,看她熟练地煎蛋,热牛奶,切水果。

这个场景我看了五年,但今天突然觉得特别珍贵。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晚晚。”

“嗯?”

“谢谢你。”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在我怀里。

“说什么呢。”

“我是说真的。”我把脸埋在她颈窝,“谢谢你当年选了我,谢谢你陪我熬过最难的时候,谢谢你……一直都这么好。”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早餐时,我问她:“晚晚,你后悔过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

“后悔什么?”

“后悔……选了我。后悔跟家里闹翻。后悔过现在这样的生活。”

她放下筷子,很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我说完全没有,那是骗人的。”她说,“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会想如果我嫁给了那个人,现在会在哪里,在做什么。可能是在巴黎逛街,或者在瑞士滑雪,总之不会是躺在这个还需要还三十年房贷的房子里。”

我心里一紧。

“但是。”她继续说,眼睛看着我,“那些‘如果’里没有你。程昊,我选了你,不是因为我讨厌那种生活,而是因为那种生活里没有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我心上。

“现在的生活是辛苦,是平淡,有时候会觉得……没意思。但每天早上醒来,旁边躺的是你,我就觉得值了。”

我握住她的手,喉咙发紧。

“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说,“我发誓。”

她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你已经让我过上好日子了。”她说,“有你在,就是好日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信了。

我信她会一直这么想,信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信所有的牺牲和辛苦都是值得的。

我信我们真的可以像毕业那天说的那样,“一起努力”,然后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是真的信。

阿然来那天,下着小雨。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我们家门口,身上淋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但至少刮了胡子,衣服也干净。

“嫂子,打扰了。”他对晚晚说,声音有点哑。

晚晚连忙摆手:“别这么说,快进来。”

阿然进门的时候很小心,侧着身子,生怕行李箱的轮子蹭到墙壁。客厅很小,他站在中间显得有些局促,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我们。

“次卧在这儿。”我带他过去,“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柜子也清空了,你随便用。”

次卧朝北,光线不太好,但收拾得很干净。晚晚昨天特意来打扫过,窗台上还摆了个小小的绿萝。

“这……”阿然看着那盆绿萝,喉结动了动。

“晚晚放的。”我说,“她说有点绿色看着心情好。”

阿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一件衣服叠半天,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晚餐是晚晚做的,三菜一汤。我们三个人围着小小的餐桌,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大部分时间是我在说话,讲公司里的趣事,讲最近的股市,讲一切轻松的话题。阿然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几乎不插嘴。

晚晚给他夹菜。

“多吃点,你瘦了好多。”

“谢谢嫂子。”

阿然低头吃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大学时他可不是这样。那时候他在食堂吃饭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大声说话,笑得整个食堂都能听见。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或者说,生活能。

饭后阿然抢着要洗碗,晚晚不让。

“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嫂子,我已经够麻烦你们了……”

“那就别再说麻烦两个字。”晚晚笑着把他推出厨房,“去看电视吧,或者让程昊陪你聊天。”

我和阿然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在播无聊的综艺节目,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我们谁都没看进去。

“昊子。”阿然突然开口,“真的谢谢你。”

“又说废话。”

“我是说真的。”他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这段时间……太难了。有时候半夜醒来,觉得自己像掉进一个深坑,怎么爬都爬不上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

“会好的。”最后我说,“都会好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身边晚晚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想起阿然刚才的眼神,想起他拖行李箱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他说“深坑”时的语气。

然后我又想起毕业那天,想起我对晚晚说的那句话。

“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努力。”

现在我努力了,得到了一些东西,但好像也失去了一些。我说不清楚失去的是什么,只是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风吹过去,凉飕飕的。

凌晨两点,我轻轻下床,走到客厅。黑暗中看见次卧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阿然也还没睡。

我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敲门,转身回了卧室。晚晚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好像稍微松一点,她就会消失似的。

窗外有夜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几天后的早晨,我要出差。

这次是去上海,一个重要的项目谈判,为期三天。我收拾行李时,晚晚在旁边帮我整理衬衫,一件件熨烫平整,叠好放进行李箱。

“这次去几天?”

“三天,周五晚上回来。”

“那边降温了,记得多带件外套。”

“好。”

她蹲在地上,仔细检查行李箱的每个角落,生怕漏了什么。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侧脸上,我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晚晚。”我轻声叫她。

“嗯?”

“等我回来,我们去看电影吧。”我说,“就我们俩,像以前一样。”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我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最近太忙了,都没好好陪你。等我这次回来,项目谈成了,能拿一大笔奖金。到时候我们去看电影,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日料,然后……”

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然后好好陪你一晚上。”

她脸红了,轻轻推我一下。

“不正经。”

“跟自己老婆,要什么正经。”

我们都笑了。那一刻,好像回到了刚恋爱的时候,简单,纯粹,眼里只有彼此。

出门前,我在门口抱她。

“等我回来。”

“嗯。”她把脸埋在我胸口,“路上小心。”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家窗户开着,晚晚站在那儿,朝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家,有爱人,有奋斗的目标。

一切都很好。

好到我完全没想到,这次出差会成为一切崩坏的起点。

好到我完全没察觉,那个站在窗边朝我挥手的女人,眼睛里除了温柔,还藏着别的东西。

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东西。

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出租车来了,我上车,报了机场的名字。

车子启动,驶离小区。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们家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三天。

就三天。

我这样想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上海在下雨。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车窗上爬满蜿蜒的水痕,街灯的光晕被晕染成模糊的黄色光斑。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夜景。高架桥、写字楼、商场巨大的LED屏——一切都光鲜亮丽,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个过客,来谈一桩生意,签一份合同,然后带着奖金回家。

仅此而已。

酒店在陆家嘴,公司订的,标准间。同行的同事老张一进门就瘫在床上:“累死了,明天还要早起跟那帮孙子磨。”

“嗯。”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拿出笔记本,“我先看看资料。”

“别看了,放松放松。”老张翻了个身,“晚上出去转转?听说这边夜店不错。”

“不了,你们去吧。”我头也不抬,“我还有点东西要弄。”

老张啧了一声:“程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活得也太没劲了。天天工作老婆,两点一线,不腻啊?”

我没接话。

他摇摇头,起身去洗澡了。水声哗哗响起,我盯着电脑屏幕,文档里的字却一个都没看进去。

老张说得对。

我的生活确实很没劲。工作、回家、偶尔出差,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会突然觉得茫然——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我不知道。

水声停了,老张裹着浴巾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真不去?小王他们都去了,说有个场子妹子特别正。”

“真不去。”我合上电脑,“你们玩得开心。”

老张耸耸肩,开始换衣服。十分钟后,他喷了香水,哼着歌出门了。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还在下雨,黄浦江对岸的外滩灯火璀璨,东方明珠塔在雨幕里泛着朦胧的光。很美,但也很遥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晚晚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到了。”我回,“刚进酒店。”

“累不累?”

“还好。你呢?在干嘛?”

“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好,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

我盯着那个“晚安”,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每天例行公事的问候。五年了,激情早就磨成了习惯。

我重新打开电脑,强迫自己看资料。

凌晨一点,资料看完了。

眼睛发酸,太阳穴突突地跳。老张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我起身冲了杯速溶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头上蔓延开。

睡不着。

明明很累,但大脑异常清醒。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停不下来。

我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无意识地滑动屏幕。微信、邮件、新闻APP——全都看了一遍,还是毫无睡意。

最后,我点开了浏览器。

历史记录里有个网址,是很久以前存的,一个老牌论坛。大学时经常逛,后来工作忙,就很少上了。记得里面有个板块叫“情感天地”,其实是绿帽文学区,一群人在那儿编故事,真真假假,图个刺激。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

论坛界面还是老样子,土黄色的背景,黑色字体。置顶帖是版规,往下翻,一个个标题跳出来:

《老婆出差,我和小姨子……》

《发现女友手机里的秘密,我崩溃了》

《兄弟借住我家,没想到……》

都是老套路。编故事,博眼球。我以前也看,当小说看,看完一笑置之。

但今晚,我手指停在了第三个标题上。

《住进煞笔兄弟家,慢慢玩他的女人,一点点来》

标题很直白,甚至粗俗。发帖时间是一周前,回复已经刷到了五十多页,显示“火热”。

我皱了皱眉。

这种帖子,一看就是编的。现实里哪来那么多兄弟搞自己老婆的剧情?都是些宅男意淫。

但不知为什么,我还是点了进去。

主楼很简单,就一段话:

“煞笔兄弟让我来他家住,说‘都是兄弟别客气’。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老婆是真不错,看着清纯,身材绝了。慢慢来,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是从侧面,距离有点远。而且做了很重的处理——人脸被一个粗糙的黑色马赛克方块完全遮住,背景也被刻意模糊了,只能看出大概是在某个客厅,具体的家具、摆设、墙色都糊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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