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已经好几天了，旅行带回来的行李还没收拾利索，杂乱堆在墙角。自从确定关系后，金枫变得懒了好多。

周末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铺满了客厅的一角。金黄的尘埃在光柱中涌动，混合家里熟悉的味道。以及一丝如有若无的洗毛水的香味。

金枫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像一大团麦穗，无精打采的尾巴在地板上扫了又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齐邵——我们是不是该去买点东西了？”他拖着长音，用脚尖勾了勾坐在床头，对着笔记本皱眉的齐邵的小腿，“冰箱里快空了。再不出去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齐邵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电脑屏幕，只是微微扇了扇耳朵。

“清单我早列好啦！”还没等齐邵回应，金枫又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生抽、老抽、卷纸12包...哦对了，今天超市鸡蛋打折...“

“等等等...”齐邵终于忍不住打断，但好像又没什么好说的，“买那么多纸干嘛？”

“这叫有备无患！而且明明是你用纸比较快！”金枫理直气壮地反驳，耳朵却有点发红，想起某些清晨或夜晚，某人卷着纸巾一脸淡定收拾“残局”的样子。

“还不是因为你…”齐邵合上笔记本，手臂一伸，将躺在旁边的金枫轻松捞进了自己怀里。金枫“唔”了一声，陷进一片带着清冽气息的温热里。

齐邵的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发顶，声音低低地，带着点晨起的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燥：“都确定关系这么久了，小枫。”他的手不太老实地抚上金枫的腰侧，指尖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我都快憋出内伤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热气喷在金枫敏感的耳尖。金枫身体僵住了，耳朵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粉色。他当然知道齐邵在指什么——自从那天从山上下来，气氛到了那个份上之后，齐邵就明里暗里试探过好几次。拥抱变得更有侵略性，晚安吻越来越长，手也开始不规矩地往睡衣底下探…但每次到最后关头，金枫总会慌慌张张地喊停，或者干脆钻出他的怀抱。

“我、我觉得…”金枫的声音闷在齐邵胸口，细弱蚊蚋，“…太快了。而且…我还没准备好。”

这是真话。他对齐邵的喜欢毋庸置疑，那种亲密接触带来的悸动和愉悦也真实存在。但只要一想到要彻底坦诚相对，进行到最后一步，一种莫名的、混合着羞耻和轻微恐慌的情绪就会冒出来，让他下意识地缩回自己的壳里。这几天，他甚至有点刻意避免那些容易擦枪走火的亲密，连让齐邵帮自己动手纾解的念头都没有，仿佛身体也跟着心理一起按下了暂停键。

齐邵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牢。沉默在晨光中蔓延，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半晌，齐邵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温热的气息拂过金枫的额发。

“…知道了。”他最终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箍着他的力道松了些，那只在他腰侧流连的手也老实地撤了回去，转而揉了揉他手感极佳的后脑勺，“不逼你。”

金枫心里一松，又莫名有点酸酸的愧疚感。他偷偷抬眼，只能看到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齐邵没看他，目光似乎又落回了合上的笔记本，但眼神有点放空。

“那个…”金枫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试图缓和气氛，“…先去买东西？鸡蛋打折不等人的。”

齐邵这才垂下眼看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情绪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化开一点点无奈的纵容。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金枫发烫的耳尖。

“嗯。起床。”齐邵松开他，率先掀开被子下了床，背影依旧挺拔，看不出什么异样，“清单给我看看，别又买一堆用不着的。”

金枫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愧疚的小芽又冒了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尊重和包容的暖意。他挠了挠自己滚烫的脸颊，也跟着爬下床。

“才不会买没用的！我都计划好了！”他小声嘟囔着，趿拉着拖鞋跟了上去，尾巴尖轻轻摇晃着。

洗漱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气氛中完成。齐邵一如既往地高效利落，金枫则还有点宿醉般的懒散，刷牙时盯着镜子里的齐邵发呆，被对方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才慌忙移开视线。

工作日超市里的人不多，大多都是些老爷爷老奶奶。空气里混杂着生鲜区的水汽、烘焙区的甜香和清洁剂的味道。金枫一进来就像进了游乐园，推着购物车就要往里冲，被齐邵一把按住车把。

“慢点。”齐邵拿过他手里的购物清单，快速扫了眼，“我们不急，看到什么想要的直接买就行了。”

“哦。”金枫乖乖跟在旁边，但视线早已黏在了远处的杂货区。齐邵瞥了一眼，没说话，推着车径直走向蔬菜区。

齐邵挑菜很有一套，手指在番茄上轻轻一按，拿起又放下，专挑那些形状饱满，颜色正好的。金枫就在旁边看着，觉得他低头挑选的侧脸格外专注好看。

“看什么？”齐邵头也不抬，拿起一捆芦笋。

“看你啊。”金枫顺嘴接上，说完才觉得有点太直白。

齐邵耳朵动了动，把那几颗番茄放进袋子里，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那这个呢？要不要多买点？”齐邵声音平稳，直接将盒子塞到了金枫手中。

“什么时候拿的…”金枫单手接过，定睛一看——是安全套！还是超薄激爽型！脸“腾”的一下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捂住那个盒子，压低声音：“你、你干嘛拿这个！还、还在这里！”

“怎么了？”齐邵一脸无辜，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有备无患。而且…”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以后…你用得比较快。”

这句话简直是早上对话的绝地反击。金枫脑子里“轰”的一声，想起自己早上那句“明明是你用纸比较快”的指控，现在被齐邵用这种方式原封不动堵了回来，还加了倍，舌头打结：“我、我才没有！你、你放回去！两个大男人用这个干什么？！”

齐邵从善如流地把盒子放回货架，只是“不小心”碰倒了旁边另一盒不同口味的。他耸耸肩，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留下金枫在原地脸红心跳，半天才跟上去，尾巴都卷了起来。

“走这边。”齐邵不动声色的牵起金枫发烫的掌心，带着他来到了他永远也不会想到的地方：宠物用品区。

“来这干嘛？”金枫将脑袋从齐邵背后探出来，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有点不解。

齐邵没答话，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排货架，最终停在一款包装上印着“温和清洁，毛发顺滑”的宠物专用湿巾前，拿起一包，掂了掂，然后意味深长地看向金枫，目光缓缓扫过他金色的、蓬松的大尾巴。

“这个，”齐邵看也没看，直接丢进了车里，“据说对毛发护理不错。而且，独立包装，方便携带。”他顿了顿，补充道，“万一，以后有需要深入‘打扫’的时候，不至于手忙脚乱。毕竟…”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些地方，用普通纸巾可能够不着，也容易…发炎。”

“…”

金枫觉得自己的CPU要烧了。齐邵这是在说什么？！用宠物湿巾？！还“深入打扫”、“发炎”？！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限制级画面，尾巴上的毛“唰”一下全炸开了，整条尾巴像个巨大的金色毛掸子。

“齐、齐邵！”他咬牙切齿，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说，“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备无患。”齐邵面不改色地调整了下湿巾的位置，和刚才的番茄并排放在一起，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又暧昧，“提前规划，是良好生活习惯的一部分。毕竟…”他推着车继续走，“有些人就不喜欢带套啊。”

“齐邵！你在这样我真生气了！”

金枫又闷闷吼了一声，但齐邵像是没听见般，哼着小曲继续向前走去。

又过了几道弯，两人来到了杂货区。

“ermmm…我看看…”金枫跟在齐邵身后，看着两边的货物架，“吉利丁片，糖，奶油…”

齐邵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念念有词的金枫，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捏了捏金枫的耳尖：“怎么？打算搞点新花样犒劳我了？”

“嗯…你之前不是说你爱吃甜的嘛…我就想着做一点小蛋糕之类的。”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就…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第一次带我去咖啡厅吃饭，你说你喜欢吃甜的…”

齐邵尾巴扫了扫，那一天他就是单纯的工作太累随口一说，打算应付下的，事实上他对甜的东西并不感冒，但没想到这小子真的记住了？

齐邵笑了笑，突然蜻蜓点水般的亲了口金枫：“亏你还记得…那就靠你了金大厨？”

“喂…这是在外面啊…”金枫越说声音越小，却没有制止。

“那…你做的小蛋糕…会甜吗？”齐邵直起身子，深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金枫通红的脸。

“还没做我哪知道？…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意思。就、就是…哎呀不知道！”

这个双关可把金枫整得够呛，都不敢抬头看齐邵了，“哎呀烦死了。出来买个东西还要整这整那的。”

“那行，后面再做。”齐邵笑出了声，拍了拍金枫的肩。

“喂！”

金枫被这句话撩的心里小鹿乱撞，推着购物车闷头就往生鲜区走。齐邵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看着他泛红的脖颈，眼底的笑意更深。

后面的采购两人都安静了许多，事实上只有金枫安静了，面对齐邵的调侃也学聪明了，只要不理他，他自己会闭嘴的。

后面呢？金枫也忘了。跟齐邵在一起时光总感觉过得很快，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回到公寓，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外面的寒气。齐邵将大包小包堆在玄关处，再加上之前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行李，使整个入户门显得更加拥挤。

齐邵伸了个懒腰，什么也没说，便又一头栽回房间。

金枫站在玄关，听着齐邵房间里传来的轻微键盘敲击声，心里那点羞恼渐渐被一种暖洋洋的充实感取代。他看着地上几大袋食材，目光落在那个装着低筋面粉、淡奶油和可可粉的袋子上。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金枫小心翼翼的窸窣声。

“先分离蛋清蛋黄…”金枫小声嘀咕着，拿起一个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力道没掌握好，蛋壳碎了一大片，蛋清混着一点蛋壳屑差点流到操作台上。他手忙脚乱地处理，指尖沾满了黏糊糊的蛋液，耳朵却竖得老高，注意着房间那边的动静，生怕齐邵突然出来看到他的狼狈样。

好不容易分好鸡蛋，接下来是打发蛋白。电动打蛋器一开，嗡嗡的轰鸣声在相对安静的小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金枫吓得赶紧把打蛋器按到最低档，心虚地瞟了一眼齐邵房门的方向。还好，键盘声没停。

砂糖加入，蛋白渐渐变得绵密有光泽，打出弯弯的尖角。金枫看着盆里雪白蓬松的蛋白霜，心里升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他按照步骤，将可可粉和面粉筛入蛋黄糊，再分次拌入蛋白霜。

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格外认真，又带着点笨拙的生涩。面粉不小心撒到了台面上，他赶紧用抹布擦掉；混合面糊时手法有些粗暴，差点消泡，又赶紧放轻动作。厨房里弥漫开可可粉的香甜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奶香。

而一门之隔的客厅另一边，齐邵确实在办公，但效率实在谈不上高。键盘声断断续续，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厨房里的动静吸引。闻到越来越浓郁的巧克力香气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深蓝色的瞳孔里的期待一闪而过。

随着烤箱最终“叮”的一声，金枫欢呼着将热气腾腾的蛋糕端了出来。一转身，正好撞进齐邵的胸膛，手上端着的烤盘险些摔落在地。

“啊！你、你忙完啦？”金枫吓了一跳，差点把烤盘丢出去，脸上瞬间爬上一抹红晕。

“嗯。忙完了。”齐邵俯下身子，舔去金枫鼻尖的奶油。

金枫缩了缩脖子，耳根更红了，却强作镇定地把烤盘往齐邵面前递了递，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喏，尝尝？第一次做，不好吃…哎呀肯定好吃！”

齐邵低笑一声，拿起一个还烫手的蛋糕，吹了吹，咬了一口。外层微脆，里面湿润绵密，巧克力的甜度平衡得恰到好处。

“怎么样？”金枫将盘子举到胸前，紧张地盯着他。

齐邵慢条斯理地咽下，然后才抬眼看向他，眼底笑意加深：“嗯…勉强及格吧。”

看到金枫瞬间垮下的小脸和耷拉下去的耳朵，他才笑着补充道：“骗你的，很好吃，下次我再买点原料。”

金枫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尾巴重新开始摇晃，嘴上却哼了一声：“算你识货！”

齐邵看着他那副明明很开心又要强装不在乎的样子，心里那点暖意更盛。他拿起另一个蛋糕，递到金枫嘴边：“辛苦了，大厨也尝尝自己的手艺。”

金枫愣了一下，看着齐邵近在咫尺的手，和他眼里不容拒绝的温柔，下意识地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甜味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窗外，冬日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透过窗户，在弥漫着蛋糕香气的厨房里，投下两人依偎在一起的、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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