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带着一种特有的低温消毒后的气味，像是医院手术区，但更静，更冷。雯洁赤脚踩在白色地板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细微的纹理——防滑设计，防止摔倒。她身上穿着前一章结束时的普通丝袜和白色连体服，但经过公开便盆训练和后续的评估，这套衣服已经需要更换了。两名身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前一后夹着她走，没有交流，只有规律的脚步声回荡。

　　他们停在一扇门前。门是灰色的金属材质，没有任何窗户，只有门牌上刻着细小的字：“B2-PT-07｜压力测试室”。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将手掌按在门侧的感应面板上，绿灯闪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光线涌出来。

　　房间比雯洁预想的要大，至少有五十平米。天花板很高，布满各种设备：摄像头、扬声器、频闪灯组、以及几个她认不出用途的机械臂。墙壁和地板都是光滑的白色复合材料，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没有任何阴影，让整个空间显得扁平而不真实。

　　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那不是普通的椅子。它的结构复杂，金属骨架外包裹着黑色的人体工学软垫，但软垫上固定着多条束缚带：手腕处、前臂、上臂、脚踝、小腿、大腿、腰部、胸部、甚至还有一条额头的固定带。椅子下方有一个圆形的金属基座，可以看到多个液压杆和电机——显然它能够旋转、倾斜、升降。椅子的正上方，悬挂着一个复杂的机械臂，末端有多个接口和探头。

　　椅子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五岁左右，穿着白色实验室长袍，长袍下是深灰色的衬衫和长裤。她的头发剪成齐耳的短发，发色是均匀的深棕色，没有任何杂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基本的职业性微笑都没有。她的眼睛看着雯洁，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需要检测的设备。

　　“014号。”女人开口。声音平稳，音调几乎没有起伏，每个字的音量、语速都完全一致，像合成的语音。“我是调教师N，负责你今日的压力测试训练。请到更衣区更换训练服。”

　　她指向房间左侧。那里有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出的小隔间，大约两平米。

　　工作人员推了雯洁一下。她走向隔间，玻璃门自动打开，又在她身后关闭。隔间里空无一物，只有墙上挂着一套衣服。

　　白色连身紧身衣。

　　乳胶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光滑的、几乎油腻的光泽。它被整齐地挂在一个特制的衣架上，从脖子到脚踝连成一体，没有任何接缝的痕迹。紧身衣的胸前，用鲜红色的字体印着一行大字：“事故风险—014号”。字体是标准的无衬线体，简洁而刺眼。

　　紧身衣的胯部位置，有两个小巧的接口，平时被乳胶盖片封闭着。那是导尿和导便管的接口。雯洁盯着那两个接口看了几秒，然后开始脱掉自己身上那套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普通连体服。

　　脱衣服的过程很慢。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房间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而是因为前一阶段的训练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和精神。公开便盆训练中，她因为表情控制不到位而获得差评，那个评价现在还烙印在她的脑子里：“面部肌肉紧张度过高，暴露内心抗拒。需加强表情管理训练。”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多的训练，更严格的监控，更少的喘息空间。

　　她取下白色连体服，把它叠好放在角落——工作人员会回收清洗，或者直接销毁。然后她伸手去拿那套乳胶紧身衣。

　　手指触碰到乳胶表面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冰凉。材质比她想象的更厚，更有弹性。她拉起紧身衣的上半部分，像穿潜水服一样先把腿伸进去。乳胶紧紧包裹住她的脚踝、小腿、膝盖、大腿。它完全防水，表面光滑得像第二层皮肤，但比皮肤更紧，更不透气。

　　她把上半身也套进去。手臂穿过袖管，乳胶一直延伸到手腕。然后是躯干部分——紧身衣完美地贴合她的身体曲线，胸部被压缩、固定，腹部被收紧，腰部被强调。最后她把头从领口钻出来。领口是圆领设计，紧贴脖子根部，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和整个脖子——包括那个金属项圈。

　　乳胶完全密封了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被这层材料限制——吸气时胸腔扩张受到轻微阻力，呼气时乳胶又紧紧贴回来。皮肤开始出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这种密封感引发的本能恐慌。汗水无法蒸发，只能积聚在皮肤和乳胶之间，形成一层潮湿的薄膜。

　　她走出更衣隔间。

　　调教师N已经在等待。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查看什么数据。看到雯洁出来，她的视线上下扫了一遍，像在检查产品是否符合规格。

　　“紧身衣穿着正确。”调教师N说，声音依然平稳，“现在请坐到束缚椅上。”

　　雯洁走向房间中央的那把椅子。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束缚带的细节：黑色尼龙材质，宽度约五厘米，内侧有柔软的绒布衬垫，但衬垫很薄，显然舒适性不是首要考虑。每条束缚带上都有精密的卡扣和调节旋钮。

　　“背对椅子，坐下。”调教师N指示。

　　雯洁照做。椅子的软垫比看起来更硬，坐下去时臀部的烙印处传来熟悉的钝痛——那个“014”的印记已经愈合了大半，但按压时仍然会痛。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背靠上椅背。

　　调教师N开始工作。

　　她先从脚踝开始。蹲下身，将雯洁的右脚踝放到椅子腿的固定环里，拉过束缚带，缠绕，扣紧。动作熟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束缚带收紧的过程是渐进的——先贴合，然后施加压力。压力点很巧妙，不会阻断血液循环，但足以让脚踝完全无法移动。然后是左脚踝。

　　接着是小腿。束缚带固定在膝盖下方十厘米处，同样收紧。

　　大腿。腰部。胸部。

　　每条束缚带扣紧时，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雯洁看着调教师N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任何饰品。这双手在做这些事时没有任何犹豫，就像在组装一件家具。

　　最后是手臂和手腕。雯洁的双手被拉到椅子扶手两侧，前臂平放在扶手上，手腕被固定。束缚带从手腕延伸到前臂中段，再到上臂。她的手指可以活动，但手臂完全无法抬起。

　　最后一条束缚带固定在额头上。调教师N调整了椅背的角度，让雯洁的头微微后仰，然后将带子绕过她的额头，扣在头枕后方。这下她连转动头部都做不到了。

　　全部束缚完成。

　　雯洁现在被完全固定在椅子上。她能感觉到每一条束缚带的压力点：脚踝处最紧，腰部次之，胸部相对宽松但依然限制呼吸深度。她尝试移动手指——可以。尝试转动脚踝——完全不行。尝试抬起手臂——束缚带立刻绷紧，尼龙纤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调教师N走到椅子侧面，开始连接各种传感器。

　　第一个是膀胱压力传感器。她从旁边的推车上拿起一根纤细的导管，导管末端连接着一个微型的压力探头。她拉开紧身衣胯部的导尿接口盖片，露出下面的开口。乳胶材质有自密封性，开口很小，只够导管通过。

　　“插入过程会有不适。”调教师N说，语气依然平淡，“请放松。”

　　她将导管缓缓插入尿道。异物感立刻传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层的、令人不安的充盈感。导管一直推进到膀胱内部，雯洁能感觉到它在体内的路径。然后调教师N固定了导管的外部部分，用胶带贴在紧身衣表面。

　　接着是直肠压力传感器。同样的过程，另一根导管从导便接口插入，深入直肠。这次的异物感更强烈，雯洁的身体本能地收缩，但导管继续推进，直到到达指定深度。

　　最后是心率监测仪——几个电极片贴在雯洁的胸口（紧身衣下）和手腕上。导线从紧身衣的领口和袖口引出，连接到椅子背后的数据接口。

　　全部连接完毕。

　　调教师N退后几步，看着被束缚在椅子上、浑身连接着导线的雯洁，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她拿起平板电脑，开始输入。

　　“压力测试训练，项目编号PT-014-01。”她对着平板说，声音被记录下来，“测试对象：014号，V1等级。测试目标：模拟失控环境下维持排泄控制能力。测试装备：全身束缚椅，乳胶密封紧身衣，双导管实时监测系统。准备阶段开始。”

　　她走到推车前，拿起一根胃管。胃管比尿道导管粗得多，末端有一个漏斗。

　　“现在通过胃管注入500毫升水。”调教师N说，“注入速度较快，请勿呕吐。若呕吐，视为事故。”

　　她把胃管递到雯洁嘴边。雯洁张开嘴——她没有选择。胃管滑过舌头，深入咽喉。恶心感涌上来，她强迫自己吞咽，让管子进入食道。调教师N的动作很稳，管子一直推到胃部。

　　然后她拿起一个量杯，里面是清澈的水。她将水倒入漏斗，水流顺着胃管快速进入雯洁的胃里。

　　500毫升。不算多，但在空腹状态下快速注入，胃部很快传来胀满感。水是室温的，不冷也不热，但正因为没有温度，反而更突出它的存在感。雯洁能感觉到液体在胃里积聚，胃壁被撑开。她想打嗝，但束缚带限制了横膈膜的运动，只能让胀满感持续积累。

　　注入完毕。调教师N抽出胃管，动作同样平稳。然后她回到平板电脑前。

　　“膀胱充盈度将在三十分钟后达到百分之九十。”她说，“在此期间，你将接受多种环境刺激。目标：维持排泄控制。若发生失禁，内置导管会自动收集排泄物，但会视为‘事故’。每次事故都会记录在案，影响你的最终评级。累积三次事故后，将进行公开惩罚。”

　　她抬起头，看着雯洁。“明白了吗？”

　　雯洁点头。她的嘴被解放了，可以说“明白”，但她选择沉默。点头时，额头上的束缚带摩擦皮肤。

　　“测试开始。”调教师N说。

　　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雯洁被固定在椅子上，呈直立坐姿。她能感觉到膀胱逐渐充盈——不是突然的，而是缓慢的、持续的。起初只是轻微的胀感，像是喝了太多水后的正常感觉。但随着时间推移，胀感变得越来越明确，越来越急迫。导管在膀胱内部，每一次微小的收缩都会被传感器捕捉，数据实时显示在调教师N的平板电脑上，也显示在房间侧面的一个大屏幕上。

　　屏幕上有很多参数：膀胱压力（单位：厘米水柱）、直肠压力、心率、呼吸频率、皮肤电导率……还有一条不断向右延伸的曲线，那是膀胱容积的估计值。现在它正在平稳上升：30%...35%...40%...

　　房间里除了仪器的轻微嗡鸣声，没有任何声音。调教师N站在房间角落，专注地看着平板，偶尔抬头看一眼雯洁，眼神依然没有任何感情。

　　五分钟过去。膀胱容积：55%。

　　胀感变成了明确的尿意。雯洁开始用训练过的方法控制：深呼吸，收紧盆底肌，转移注意力。但束缚状态让她很难真正放松，每一次呼吸都受到胸部束缚带的限制。盆底肌的收紧也会被直肠导管感知，数据出现波动。

　　十分钟。膀胱容积：70%。

　　尿意变得急迫。那种熟悉的、需要立刻找到厕所的感觉回来了。雯洁咬住下唇，开始默默计数：一、二、三……她数到一百，又从头开始。这是她以前在长途巴士上用过的方法，但那时她至少可以调整坐姿，可以交叉双腿，可以轻微活动分散注意力。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直挺挺地坐着，感受膀胱一点点被填满。

　　十五分钟。80%。

　　胀痛感出现了。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深层的、持续的压力，从小腹深处向外扩散。她想夹紧双腿，但大腿被固定，只能让压力无处释放。汗水在乳胶紧身衣内积聚得更多，她能感觉到汗珠从额头滑下，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她想眨眼，但额头的束缚带限制了眉毛的运动，眨眼都变得困难。

　　二十分钟。85%。

　　尿意已经变成了折磨。每一次心跳似乎都挤压着膀胱，带来一阵阵抽痛。雯洁的呼吸开始急促，心率监测显示她的心率已经从每分钟七十次上升到九十次。她看着天花板，强迫自己思考别的事情：论文的第三章应该怎么修改？下周的课要讲什么？但每一个念头都被膀胱的胀满感打断。

　　二十五分钟。88%。

　　她开始发抖。不是大幅度的颤抖，而是肌肉的细微痉挛，从腹部蔓延到腿部。紧身衣内的汗水已经形成了一层水膜，皮肤浸泡在里面，开始发皱。她能闻到自己的汗味，混合着乳胶特有的化学气味。

　　二十八分钟。89%。

　　就在她以为刺激永远不会来的时候，它来了。

　　毫无预警。

　　天花板上的音响爆发出尖锐的、撕裂耳膜的警报声。不是普通的警报，而是那种最高频段的、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像是火灾警报、空袭警报、医疗紧急警报的混合体。音量极大，雯洁估计至少有120分贝——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声音持续了整整十秒。

　　在那十秒里，雯洁的身体做出了本能反应：全身肌肉绷紧，心脏猛烈跳动，呼吸骤停。惊吓反应直接传递到膀胱——本就处于极限状态的膀胱肌肉剧烈收缩，尿意瞬间达到顶峰。她几乎感觉到尿液已经开始流出尿道口，但最后一刻，多年的控制训练起了作用：盆底肌以最大力量收紧，括约肌锁死。

　　警报声停止。

　　寂静重新降临，但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调教师N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第一次刺激：突发噪音。惊吓反应导致膀胱压力瞬间上升百分之三十，但控制维持。评级：B。”

　　雯洁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耳膜刺痛。刚才那一下，她真的差点失禁。差一点点。她能感觉到尿液已经被推到尿道最末端，又被硬生生憋回去。膀胱的胀痛感因此变得更尖锐，像是被刀刺了一下。

　　屏幕上的膀胱压力曲线显示出一个陡峭的峰值，然后缓慢回落，但仍然维持在很高的水平。膀胱容积：90%。

　　“第二阶段刺激即将开始。”调教师N说，“请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椅子开始震动。

　　不是轻微的抖动，而是强烈的、不规则的震动。椅子底部的电机启动，模拟出地震的摇晃感，或者车辆在崎岖路面行驶的颠簸。震动的频率不断变化：有时是高频低幅的震颤，有时是低频大幅的摇晃。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在正常状态下，这种震动只会让人不适。但在膀胱极度充盈的状态下，它变成了酷刑。每一次震动都直接传递到盆腔，撞击着已经胀满的膀胱。尿液在里面晃动，冲击着尿道口。雯洁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出血痕。她的双手在束缚带里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震动持续了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雯洁的全部意识都集中在一点：憋住。憋住。憋住。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所有学术理论和理性分析。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理本能：控制排泄。这是人类最早学会的社会规则之一，是文明与野蛮的分界线。而现在，她要用尽全部意志力来维持这条界线。

　　震动停止。

　　汗水已经浸透了紧身衣的内层。她能感觉到汗珠顺着脊椎沟流下，积聚在椅子的软垫上。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响亮。

　　“第二次刺激：平台震动。”调教师N看着数据，“膀胱压力波动幅度大，但未突破控制阈值。评级：B+。”

　　她顿了顿，抬头看雯洁。“忍耐是基础。想象你正在运输途中，不能因为颠簸就失禁。在真实场景中，你可能会被束缚在车上、飞机上、轮船上。环境不会迁就你的生理需求。”

　　雯洁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专注地调整呼吸。膀胱的胀痛已经到了一个新阶段——不再是单纯的“需要排尿”，而是一种持续的、扩散到整个下腹和腰部的钝痛。她能感觉到膀胱壁已经被撑到极限，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次抽痛。

　　“第三次刺激。”调教师N说，“倾斜与旋转。”

　　椅子动了。

　　这次不是震动，而是整个椅子向后倾斜。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椅背缓缓向后倒去。雯洁的身体随着椅子倾斜，从直立坐姿变成半躺，然后继续向后——三十度、四十度、五十度，最终停在六十度。头低脚高。

　　体位改变带来的生理影响立刻显现。

　　在直立状态下，尿液主要积聚在膀胱底部。但在头低脚高的倾斜状态下，重力作用改变，尿液涌向膀胱颈部和尿道口。那种本就急迫的尿意瞬间增强了数倍。雯洁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但束缚带让她保持伸展的姿势。

　　然后椅子开始旋转。

　　不是快速旋转，而是缓慢的、平稳的旋转。椅子以基座为中心，开始水平转动。起初很慢，五秒钟转一度。然后逐渐加速。十度。二十度。三十度。

　　旋转本身不直接增加膀胱压力，但它带来了眩晕感。加上头低脚高的倾斜，雯洁开始感到恶心。胃里的水在晃动，膀胱里的尿液也在晃动。两种晃动叠加，让她的整个腹部都处于一种混乱的、失控的状态。

　　四十度。五十度。

　　尿意已经变成了明确的指令：现在就要排尿。立刻。马上。身体在尖叫，每一根神经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放开，释放，结束这种折磨。

　　六十度。七十度。

　　雯洁的呼吸变成了短促的喘息。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现在天花板在她侧方，随着旋转缓慢移动。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她眨不掉，只能让视线模糊。她能感觉到尿液已经在尿道口聚集，括约肌在颤抖，盆底肌因为持续收缩而开始疲劳。

　　八十度。

　　就在椅子旋转到九十度——她完全侧躺的角度时，失控发生了。

　　不是意志的崩溃，而是生理的极限。在倾斜和旋转的双重作用下，膀胱压力达到了临界点。加上一瞬间的位置改变带来的重力变化，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括约肌终于失守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尿道流出。

　　不多，大概只有十毫升，相当于一小口水的量。但传感器立刻捕捉到了。内置导管末端的微型阀门自动打开，尿液被吸入导管的收集袋。同时，椅子扶手上的一个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滴——”

　　警报声响起，但这次是柔和的、提示性的单音。

　　椅子停止了旋转，然后开始缓缓复位。倾斜角度减小，从六十度回到三十度，再到水平，最后恢复到直立坐姿。整个过程平稳缓慢，像是怕惊扰什么。

　　调教师N走到椅子旁，看着那个红色指示灯，然后在平板电脑上记录。

　　“事故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她读着数据，“漏尿量：十毫升。原因：体位变化压力叠加。事故等级：一级，轻微。”

　　她抬头看雯洁。雯洁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角有泪水渗出来——不是哭泣的泪水，是生理性的、因为过度用力而挤出的眼泪。

　　“第一次事故记录在案。”调教师N继续说，“累积三次事故后，将进行公开惩罚。现在进入第二阶段。”

　　她没有给雯洁任何喘息的时间。从推车上拿起另一根导管，这根比直肠导管稍粗。她拉开紧身衣胯部的导便接口，将导管插入肛门。这次不是压力传感器，而是灌注管。

　　“通过直肠导管注入两百毫升温水。”调教师N说，“模拟粪便填充，增加肠道压力。”

　　她连接了一个注射泵，设定好容量和流速。泵启动，温水流进直肠。温度被精确控制在三十七度，与体温一致，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突出它的存在感——那不是身体的一部分，是外来物。

　　两百毫升。直肠本就不是用来储存大量液体的器官，注入后立刻产生强烈的便意。这种便意和尿意不同：更下沉，更压迫，更难以控制。雯洁感觉到直肠被撑开，温水在里面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刺激着肠壁神经，传递出“需要排便”的信号。

　　现在她面临双重压力：膀胱胀满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直肠填充两百毫升液体。两个信号在大脑里叠加，变成一种几乎无法忍受的复合急迫感。

　　“第二阶段刺激开始。”调教师N说，“首先：强光闪烁。”

　　房间里的灯突然变了。

　　不是熄灭，而是变成了高频闪烁。天花板上多组频闪灯启动，以每秒五次的频率爆发出强烈的白光。不是持续的白光，而是一闪一灭，每次闪光持续时间极短，但亮度极高。在闪烁的间隙，房间陷入近乎完全的黑暗，然后下一秒又被刺眼的白光填满。

　　这种闪烁带来的视觉冲击是破坏性的。雯洁的眼睛无法适应——刚进入黑暗，就被强光刺痛；刚想调整瞳孔，又陷入黑暗。反复多次后，视觉开始混乱，眼前出现残影，方向感丧失。

　　她本能地闭上眼睛。

　　“睁眼。”调教师N的声音穿透闪烁的噪音，“训练视觉干扰下的控制能力。闭眼视为逃避，将延长刺激时间。”

　　雯洁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强光直接刺入瞳孔。每一次闪烁都像是一次微小的爆炸，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烧般的印记。她开始流泪，这次是真的眼泪，被强光刺激出来的生理泪水。视线完全模糊，只能看到一片片白色的光斑和黑暗的残影。

　　闪烁持续了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雯洁的注意力被强行分散。她不能再专注于控制排泄，因为视觉系统在尖叫，大脑在处理混乱的光信号。但排泄的急迫感并没有消失，它潜伏在意识底层，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当注意力被分散时，控制力就会下降——这是训练的目的。

　　强光停止。

　　房间恢复正常的均匀照明。雯洁的眼睛还在刺痛，眼前有彩色的光斑在旋转。她眨了几次眼，泪水流下来，在脸颊上留下湿痕。

　　“第四次刺激：强光闪烁。”调教师N记录，“视觉干扰显著，但排泄控制维持。评级：B-。”

　　她顿了顿。“接下来是第五次刺激：低强度电击。”

　　雯洁还没反应过来，电流就来了。

　　不是从外部电极，而是从紧身衣本身。乳胶材质内部编织了细密的导电纤维，在特定区域可以释放微弱的电流。电流通过的部位是臀部和大腿内侧——最敏感、最靠近排泄器官的区域。

　　第一次电击很轻微，像是被静电打到。但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电流强度逐渐增加，但始终在安全范围内，不会造成组织损伤，但足以引起肌肉痉挛。

　　肌肉痉挛。

　　在臀部和大腿内侧，肌肉的突然收缩直接挤压到膀胱和直肠。本就处于极限状态的两个器官被外力挤压，压力瞬间飙升。雯洁的身体在束缚带里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肌肉被电流强制收缩的生理反应。

　　呼吸变成了急促的喘息。她的头向后仰，抵在头枕上，额头上的束缚带勒进皮肤。牙齿咬得咯咯响，她能感觉到牙龈在出血，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

　　电击不是持续的，而是间断的。每次持续一秒，间隔两到三秒。这种间断性更折磨人——刚适应了一次电击的疼痛和肌肉痉挛，下一次又来了。身体永远处于紧张状态，无法放松。

　　“电击是模拟意外疼痛。”调教师N的声音在电击的间隙响起，依然平稳，“生活中总有意外：跌倒、撞击、突发疾病。你必须学会在疼痛中维持基本的生理控制。失禁不是可接受的选项。”

　　第五次电击。第六次。第七次。

　　雯洁的意志在崩溃边缘。她能感觉到控制力在流失。盆底肌因为持续收缩和电击刺激而疲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括约肌的收紧力量在减弱。尿液和直肠里的液体在压力下不断冲击出口，每一次冲击都让控制变得更加困难。

　　第八次电击。

　　这次强度稍高。电流通过时，雯洁的整个下半身肌肉同时痉挛，包括腹部肌肉。腹肌的收缩直接增加了腹内压，腹内压传递到膀胱和直肠——

　　失控发生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漏，而是同时的、小规模的释放。尿液从尿道流出，大概二十毫升。直肠里的液体也从肛门渗出，大概五克。量都不大，但两个同时发生。

　　两个指示灯同时变红。

　　“滴——滴——”

　　双音警报。

　　椅子自动停止所有刺激。电击终止，椅子恢复完全静止的直立状态。调教师N走过来，查看数据。

　　“事故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二分。”她记录，“漏尿二十毫升，漏便五克。事故等级：二级，中度。”

　　她抬头看雯洁。雯洁的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她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的混合，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紧身衣内层已经完全湿透，汗液、少量尿液和直肠液体的混合，让皮肤浸泡在潮湿黏腻的环境里。

　　“累计事故次数：两次。”调教师N说，“再有一次，将触发公开惩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和雯洁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她开始哭。

　　不是大声的哭泣，而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啜泣。声音被紧身衣闷住，听起来像是受伤动物的呜咽。身体在束缚带里轻微地颤抖，每一次抽泣都牵动全身肌肉。

　　调教师N看着，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哭泣不解决问题。”她说，语气冷漠，“最后一次刺激。若通过，则免除惩罚。若失败，惩罚按原计划执行，但会根据表现调整程度。”

　　她走回控制台，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

　　“最终刺激：复合压力。噪音、震动、强光、电击、椅子倾斜同时进行。持续时间：三十秒。”

　　她按下启动键。

　　所有刺激同时爆发。

　　警报声以最大音量响起，尖锐刺耳。椅子开始剧烈震动，频率混乱。频闪灯以最高频率闪烁，白光与黑暗交替撕裂视觉。电流通过紧身衣，在臀部和腿部释放。椅子向后倾斜到四十五度。

　　三十秒。

　　雯洁的世界变成了纯粹的感官地狱。

　　声音撕碎听觉，光线摧毁视觉，电流刺激触觉，震动干扰平衡觉，倾斜改变本体感觉。所有感官输入都达到极限，大脑处理不过来，陷入一种超载的、混乱的状态。

　　但在这片混乱中，有一个信号异常清晰：排泄的急迫感。

　　膀胱要爆炸了。直肠要爆炸了。身体在尖叫：放开，释放，结束这一切。

　　三十秒。

　　雯洁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她几乎要放弃了——反正已经两次事故了，再多一次又怎样？惩罚就惩罚吧。这种折磨太痛苦了，她想结束，想认输，想投降。

　　但某个更深层的东西抓住了她。

　　不是理性，不是学术追求，不是对惩罚的恐惧。是一种更原始、更顽固的东西：自尊。或者说是骄傲。那种“我不能在这里认输”的本能。那种“我已经撑了这么久，不能倒在最后一刻”的执念。

　　她的牙齿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流下，滴在紧身衣的胸口，在白色的乳胶上晕开一小团鲜红。

　　她的双手在束缚带里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成了另一种锚点，让她在感官风暴中保持一丝清醒。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虽然视线被强光闪烁撕裂，但她盯着，用尽全力盯着某个不存在的点。

　　三十秒。

　　倒计时在她脑子里进行：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停止。

　　所有刺激同时消失。

　　警报声停止。震动停止。强光停止。电击停止。椅子缓缓恢复直立。

　　寂静。

　　绝对的、完整的寂静。

　　雯洁瘫在椅子上，全身肌肉都在颤抖，那是过度用力后的生理反应。汗水像瀑布一样从身上流下，紧身衣内层已经湿得能拧出水。呼吸声嘶哑而急促，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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