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死寂的潜流

那一天的奔向，似乎耗尽了林曦所有的攻击性。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居室恢复了近乎诡异的平静。林曦不再凌晨“惊醒”，不再借口怕黑钻进哥哥的被窝，甚至在餐桌上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到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子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主旋律，成绩也回到了顶点。

哥哥依旧早出晚归。他在物流园里拼命地搬运、装卸，试图用肉体的极度疲惫来麻痹大脑里的禁忌画面。每当他凌晨推开门，看到林曦安静的睡颜，他都以为那场荒诞的摊牌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以为生活终于回到了名为“兄妹”的轨道。

然而，他忽略了林曦看向他背影时，那双愈发幽深、志在必得的眼睛。

那是暴风雨前最压抑的宁静。

二：人潮中的赤红

中考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在一片滚烫的蝉鸣中响起。

考场大门缓缓推开，成百上千的学生如同决堤的水流般涌出。在校门口嘈杂的人群中，哥哥显得格格不入。他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洗干净了指甲缝里的油垢，换上了那件只有家长会才会穿的白衬衫。

他的怀里抱着一束并不昂贵的向日葵，在烈日下散发着草木的清香。

哥哥伸长了脖子，在校服的海洋里搜寻着。他有些局促地避开旁边家长的视线，手心里全是汗，不断地调整着抱花的姿势。

“哥哥！”

那声清脆的呼喊穿透了喧嚣。

哥哥还没来得及抬起头，一个娇小的身影就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破开人群，直直地朝他撞了过来。

哥哥本能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托住了飞奔而来的林曦。

林曦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是一株攀附的藤蔓，死死地缠绕在他身上。惯性带着哥哥向后退了半步，怀里的向日葵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曦曦，这么多人……”哥哥的声音带着尴尬的慌乱，伸手想把她往下放。

但下一秒，所有的劝诫都消失在了喉咙里。

林曦仰起头，在考场门口周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家长们的惊呼声中，重重地吻上了哥哥的嘴唇。

那是跨越了两年时差、撕碎了所有伦理伪装的一个吻。林曦吻得极狠，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和得偿所愿的骄傲。

周围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了。那些议论、指点、诧异的目光，都成了这张静止画面的背景板。哥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中的花束险些掉落，他的身体僵硬如石，却在林曦紧紧勾住他后颈的力度中，感觉到了一种宿命般的沉沦。

良久，林曦才微微松开半分。

她的鼻尖亲昵地蹭着哥哥的鼻头，眼里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狡黠。

“哥哥，我考得很好。”

她趴在哥哥的肩膀上，伏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补了一句：

“我们的约定，该兑现了。”

哥哥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那一抹灿烂的阳光打在她的发梢，也打在他满是红痕的手腕上。他看着周围那些异样的眼光，看着那束被挤歪的向日葵，终于不再试图推开。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地、一点点收紧，将林曦整个人揉进了怀里。

在这场长达两年的、名为“守护”与“掠夺”的博弈中，在那间十几平米的一居室外，他们终于在废墟之上，长出了同一种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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