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笑得整个人都趴在琉卡身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下巴抵着被子鼓起来的那个包，隔着布料去蹭琉卡的脑袋。

“出来嘛——别躲了——”

被子底下闷闷地传来一声“不要。”

伊芙干脆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琉卡的脸，指尖还是湿的、黏的，碰到琉卡脸颊的一瞬间，被子里的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然后一只手伸出来死死按住伊芙的手腕。

“你，你，你先去擦手！”

“不擦，这是琉卡的味道，我喜欢。”

“……你真的好变态，我以前这么没发现……”

“嘿嘿。”

伊芙使了点劲，把被子从琉卡脸上扒下来。琉卡的脸早就红透了，眼角还挂着刚才没干的泪痕，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爱。伊芙看着她，心里忽然软的发酥，低下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

“接下来……换我让你舒服了哦？”琉卡的声音很小，眼神飘到旁边去，不敢看伊芙。

“嗯——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伊芙翻了个身，仰面躺下来，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一起嘛。”

琉卡愣了一下，没明白。伊芙也不解释，自己先行动起来，她侧过身，一条腿抬起来，跨过琉卡的大腿，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膝盖内侧的皮肤蹭过琉卡的腿根，两个人的小穴慢慢靠近。

琉卡这才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耳朵尖又烧起来了。

“等、等一下，这个姿势我不太——”

话没说完，伊芙的腰往前送了一下，两个人的花瓣贴在了一起。

琉卡没说完的话转变成一声娇喘。

那种感觉和手指完全不一样。柔软的、湿润的、滚烫的，两片同样敏感的肉，紧紧挨着，中间没有任何隔阂。伊芙刚才帮琉卡弄过，那里还在微微发颤，充血的嫩芽肿胀着，被伊芙同样湿透了的花唇一碰，整个人就像过了电似的从尾椎骨一路麻到后脑勺。

“啊……❤”

两个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伊芙咬着下唇，手撑在琉卡腰侧，试着动了一下。腰胯小幅度地前后磨蹭，每一下都让两个人贴合的地方发出极轻的、湿漉漉的声响。两个人的体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琉卡……好滑……”

伊芙的声音发着抖，平时那股活泼劲儿全散了，剩下的全是没经过事的生涩和慌张。她的节奏不稳，有时候快一下有时候慢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打颤，撑着身体的手臂也有点发软。

琉卡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我来。”

琉卡的手指扣着少女小巧的侧臀，帮她稳住节奏。她自己的腰肢也开始动了，和伊芙的方向相反，一个往前的时候另一个往后，然后再一起贴紧、碾磨。两颗小小的凸起在湿滑的缝隙间互相挤压、滑过、再撞回来，每一次碰到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体都会同时抽搐一下。

“嗯……哈啊……琉卡、琉卡你好厉害……❤”

伊芙的眼睛已经对不上焦了，嘴巴半张着，口水沿着嘴角淌下来她都没发觉。她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着琉卡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出来的热气全喷在对方脸上。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从贴着的皮肤之间渗出来，顺着腰线往下淌，和下面的水渍汇成一片。

琉卡的手从伊芙的腰滑到了她的臀上，掌心整个贴上去，手指陷进柔软的臀肉里，帮她把身体往自己这边按。贴合的面积更大了，压力也更重了，两个人的花瓣被挤得完全展开，最里面的嫩肉都翻出来贴在一起，又热又软。

“要、要到了……伊芙……我也……”

“一起……一起嘛……”

伊芙的腰动得越来越快，完全没了章法，就是本能地、拼命地往琉卡身上蹭。床在晃，床单被蹬得皱成一团，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两个人的喘息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高，最后全部搅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琉卡先到的。她的腰猛地弓起来，大腿夹紧了伊芙的腿，指甲掐进伊芙的臀肉里留下了月牙形的红印。伊芙被她这一夹，也跟着绷直了身体，嘴里溢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呻吟，整个人趴在琉卡身上不停地抖。

两个人贴合的地方一片泥泞，透明的液体被挤出来，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流，在床单上又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好久好久，两个人都没再动弹。

伊芙整个人瘫在琉卡身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呼吸慢慢平下来，变成均匀的、暖烘烘的气息喷在琉卡的锁骨上。琉卡的手从她臀上挪开，轻轻搭在她的后背，指尖无意识抚摸着。

“……好累。”伊芙喘息着，似乎还没从余韵中恢复过来。

“嗯。”

“好舒服。”

“……嗯。”

伊芙从琉卡脖子里拔出脸来，下巴搁在她的胸口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头发全乱了，黏在脸上，看起来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狗。

“琉卡。”

“干嘛？”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魔法……就是那个，扶她魔法？可以长出那个……那个东西的。”

琉卡的手停住了。

“……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就是嘛！我之前听别人说过嘛！说是两个女孩子如果想要小孩的话，可以用那个魔法，然后就能……嘿嘿。”伊芙的脸红了，但是眼睛里全是期待，

“以后——我是说以后哦——如果我们想要宝宝的话，我就去学那个魔法！"

琉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视线移开，看向天花板。耳朵红得快要冒烟了。

“……随你吧。”

“真的吗！那说好了哦！不许反悔！”

“好好好，……睡觉吧~”

琉卡伸手把伊芙的脑袋按回自己脖子里，另一只手摸索着把被子拽过来，盖住两个人黏糊糊的身体。伊芙在被子底下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胳膊环着琉卡的腰，腿也缠上去，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她身上。

“晚安，琉卡。”

“……晚安。”

伊芙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又轻又长，嘴唇微微张着，偶尔还会在梦里咂一下嘴。琉卡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正好，晚风轻柔。小屋的门轻轻关上，将一室的月光与初萌的情愫，温柔地锁在了里面。

那之后的日子，像梦一样。

她们回到在冒险中中意的一个地方，找了个安静的小村庄住下，小屋有简单的家具，窗外能看到一小片田野。伊芙会早早起来，笨手笨脚地试着学做早饭，琉卡就靠在门边看着，偶尔在她差点烧糊东西时笑着接过锅铲。

傍晚，她们常并排坐在屋后的小山坡上，看并不算璀璨、却足够宁静的星空。伊芙的话依然不少，但更多时候是靠在琉卡肩头，指着某颗星星胡说八道它的来历，琉卡就安静地听，偶尔纠正她离谱的想象，换来伊芙不服气的嘟囔和蹭着她肩膀乱动的脑袋。

生活被一种平淡而充盈的幸福感填满。伊芙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了。有琉卡在身边，有一个能回去的、称之为“家”的小屋，每一天都安心而幸福。

直到变化悄然发生。

起初是异常频繁的地震。不剧烈，但那种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和短暂的摇晃，让人心慌。村里的老人说，以前从没这样过。

接着，天空开始出现奇怪的“纹路”。那不像云，更像是某种透明的、玻璃裂开似的痕迹，在灰白的天幕上时隐时现，像一个个缝隙，裂口，里面是看不懂的虚无。曾被“白尘”污染、好不容易恢复绿色的植物，在一些地方又开始无缘无故地枯萎。不是病虫害，而是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成片地变成死寂的灰褐色。

又是新一轮的不安和低语。人们脸上的笑容没了，眼里重新蒙上恐惧。

琉卡坐不住了。

“不对劲，”她看着窗外又一次掠过天空的细微裂痕，眉头紧锁，“魔族已经清除了，这些现象……不像魔族干的事。”

伊芙心里也有些发沉，那种暖洋洋的幸福仿佛被戳开了一个口子，冷风正在灌进来。但她还是打起精神，握住琉卡的手

“那我们去找找原因？总不能干等着吧。”

为追寻异象根源，琉卡和伊芙深入魔族故地，在一处死寂遗迹中，发现一尊古老的女神像。

当琉卡的手触碰到雕像时，残存的最后一丝神念似乎和自己共鸣起来，被唤醒，不稳定的女神虚影，对着二人冰冷的解释：

“这个世界已被放弃，注定消亡。”

“崩坏是注定的终局，无可逆转。”

“魔族，不过是终末前滋生的杂音。”

……………………

虚影消散，只留下绝对的寂静。

琉卡的手缓缓从雕像上滑落。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所有的表情都从脸上褪去。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伊芙，眼神呆滞。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一点起伏，

“我们从一开始……就只是在打扫一间注定要塌的房子？”

没有回答。废墟之中，只有风穿过断壁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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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卡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冰凉。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起手指，收回来，握成了拳。握得很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握过剑，用过发张，斩杀过魔物，为逃亡的孩童包治愈过伤口，也曾笨拙地、小心地拂去伊芙脸上的灰尘……

她一直相信，这双手在做对的事，在抓住希望，在一点一点把这个世界从悬崖边拉回来。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悬崖本身就在崩塌。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伤，流过的血和汗，都只是……徒劳？

“打扫……注定要塌的房子……”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声音冰冷的没有感情。

然后，一种迟来的、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爬上来，冻住了她的心。不是害怕，是比害怕更彻底的东西——是虚无。她过去十几年人生里，被“救世主”这个身份、被所有人的期望、被自己内心那点坚持所填满的东西，哗啦一下，全漏光了。心里头空荡荡的，风呼呼地往里吹，很疼。

她抬起头，视线没有焦点地扫过残破的遗迹，扫过昏暗的天空。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她脑子里撞：

第一次握剑时，村里老人浑浊眼睛里燃起的光。

逃难路上，母亲把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孩子嘴里，自己饿晕过去的模样。

伊芙发着高烧，靠在她背上，迷迷糊糊喊她名字时滚烫的呼吸。

还有更多、更多的面孔，期盼的、痛苦的、感激的……最后都化作了魔族爪牙下的血色，或是此刻远方可能正在发生的、源于这莫名的灾难。

这些……到底算什么？

我流的血，算什么？

伊芙受的伤，又算什么？

那些相信着“以后会更好”而挣扎着活下去的人……他们的希望，到底算什么？！

空荡荡的心口，猛地被一股滚烫的东西堵住了。那东西横冲直撞，烧得她五脏六腑，烧的她的四肢百骸都疼。不是简单的悲伤，更多的是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世界，说放弃就放弃了？

凭什么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要承受这种注定的绝望？

凭什么……她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毁灭？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笑，从她喉咙里挤出来。不是欢乐，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她肩膀开始发抖，起初很轻微，然后越来越厉害，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打颤。不是冷的，是那股怒火在身体里冲撞，找不到出口。她死死咬着牙，齿根发酸，尝到一点血腥味。

视线终于聚焦，落在身旁的伊芙脸上。伊芙正看着她，嘴唇抿得发白，眼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和心疼，想去拉自己的手，却又不敢。

看到伊芙眼神的瞬间，琉卡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就为了这么一个……连一个人的笑容都守不住的结局？

不。

一个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嘶吼，压过了一切虚空和悲伤。

不能就这样结束。

我说，绝对，不能，这样，结束。

凭什么要接受这种结局？凭什么要让伊芙，让所有人，陪这个该死的世界一起殉葬？

如果这个世界从根子上就烂了，救不了……

那我就不要这个世界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疯狂，决绝，带着毁灭一切的叛逆和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我要给大家一个新的。

一个不会崩塌的，能让伊芙安全地、好好地活下去的世界。能让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都有美好未来的世界。

念头落下的瞬间，琉卡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轻响，像是拧开了最后的阀门。

一股热流从心口猛地冲上来，涌向全身。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皮肤底下有光透出来，一开始很淡，然后越来越亮，是那种纯粹的、温和的白光。

光沿着她的手臂蔓延，流过的地方暖洋洋的，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风停了。

四周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她身上的光在无声地流动、增强。她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截正在被点亮的、安静的烛芯。

伊芙扑过来想拉她，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就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推开了。那力量不属于琉卡平时使用的魔法，它更古老，更直接，像世界本身在回应她的意志。

是奇迹魔法觉醒了。很多人一生都无法最求到的力量。琉卡的脑海中，浮现了魔法的作用和使用限制等等。

白发少女抬起头，看向伊芙。她的眼睛变得很亮，亮得有些陌生，里面翻涌着伊芙看不懂的、过于浩瀚的东西——像是把一整片星空，和一场无声的告别，都装了进去。

“琉……琉卡？你……你没事吧？”

伊芙小心翼翼的问道，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琉卡身上的光慢慢暗了下去，最后完全收进身体里。她松开攥紧的拳头，手心里有四个深深的红印子。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但很平静。

伊芙往前挪了一小步，手还伸着，不太敢碰她：

“你刚才……身上在发光。那是什么？”

琉卡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是奇迹魔法。”她说。

伊芙眨了眨眼，没听明白：“什么？”

“我觉醒了一个……奇迹魔法。”

琉卡解释得很简单，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就是那种，很难得才会出现的魔法。”

“可……为什么？怎么突然就……”伊芙还是懵的，她对这个奇迹魔法也有些耳闻，还以为只是一个传说呢~

“不知道。”琉卡摇摇头，“大概是因为……我刚刚，特别想要一个新世界吧。”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脑海里那些信息，然后继续说下去：

“这个魔法，能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和这里不一样，不会崩溃，会很稳定。所有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人，都会过去，带着所有的记忆过去。大家能重新开始，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伊芙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先是茫然，然后，一点点亮起难以置信的光。

“真的？”她的声音一下子扬了起来，带着颤，“你是说……大家都能得救？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嗯。”琉卡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很轻地点了下头。

“太好了！这……这太好了！”伊芙一下子抓住她的胳膊，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之前的恐慌被冲散了不少，“你做到了！你又救了所有人！嘻嘻，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但笑着笑着，她脸上的高兴慢慢淡了点，抓著琉卡胳膊的手紧了紧。

“可是……这么厉害的魔法，发动起来，肯定很……难吧？”她看着琉卡，眼里又浮起担忧，“要付出什么代价吗？你会不会……很累？伤身体吗？”

琉卡安静地看着她。

那个“代价”清晰无比，她不能骗伊芙。这对她不公平。

“代价是有的。”琉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彷佛谈论的事，事不关己，“发动这个魔法，创造新世界……需要支付‘存在’本身。”

她顿了顿，看着伊芙的眼睛，说得更清楚了些：

“就是……我会消失。彻底地。新的世界里，不会有我。”

伊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抓着琉卡胳膊的手指，一下子收得很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去。她张了张嘴，好像没听懂，又好像听懂了但无法理解。

“……消失？”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有点飘。

“嗯。”琉卡点点头，甚至还对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温柔和坦然，

“只用我一个人，换所有人的‘未来’。赚翻了，对吧？”

伊芙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刚才亮起的光，像被泼了冰水，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恐慌。

“不……”她摇着头，声音开始发抖，“不……不行……这不行！绝对不行！”

琉卡看着伊芙，看着这个黑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战斗擦伤、却满眼都是她的少女。

如果代价仅仅是我的存在……

那太好了。

伊芙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突然哽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用力摇头，抓着琉卡胳膊的手更紧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能这样……不可以……一定有别的办法……”她语无伦次，眼泪糊了满脸，“我们……我们再去找找！肯定还有别的……”

“伊芙。”琉卡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平静。她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伊芙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背上，指尖有些凉。“已经来不及了。这是唯一的。”

“我不要！”伊芙几乎是喊出来的，她猛地甩开琉卡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流得更凶，“我不要什么新世界！我只要你！你走了……那个世界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我不要！”

琉卡看着她，眼神很安静，甚至带着一点点歉疚，但深处那份决心，丝毫未变。

“但还有一些时间。”她说，语气像在商量一件小事，“离最后崩溃，还有一点点日子。我们……可以好好过完。我陪你。”

伊芙的哭声停了一瞬。她看着琉卡，看着对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看着那双湖绿色眼睛里熟悉的温柔和此刻陌生的决绝。

她忽然明白了。

自己改变不了她。

从来都是这样。琉卡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以前是，现在也是……

这个认知比刚才的“消失”二字更冰冷，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无声地流，视线里琉卡的身影变得模糊。

然后，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猛地转过身，推开琉卡试图再次伸过来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遗迹外昏暗的天色里。无视身后琉卡的呼喊。

不知道跑了许久，伊芙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当时讨伐魔王的地方。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旁边的悬崖边。

她在崖边坐下来，抱着膝盖。脑海里全是琉卡。

不是刚才那个平静决绝的琉卡，是更早的时候。

是第一次见面时，对自己伸出手的琉卡；是笨拙地学着照顾自己、却总反过来被照顾的琉卡；是战斗时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琉卡；是篝火边听着自己胡说八道、偶尔微笑的琉卡；是夜里背着自己走过漫长夜路的琉卡；是那个会因为自己受伤而绷紧嘴角、眼神里藏着心疼的琉卡。

还有那个晚上，月色下，两人缠绵在一起的琉卡……

那些画面清晰得可怕，连温度、气息、心跳自己都记得一清二楚。每想起一点，心口就疼一下。是密密麻麻的疼，是连成一片的疼，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伊芙知道的。

琉卡是对的。这是唯一能救所有人的办法。琉卡一直都是那样的人，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把责任扛得比天还大。

她一直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琉卡吗？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

“不公平……”她对着空荡荡的悬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太不公平了……”

她救了我，给了我家，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然后现在，要我看着她去死，还要我替她活在那个……没有她的“未来”里？

凭什么？

风吹得更急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那些裂痕似乎又多了，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琉卡现在……大概已经在准备了吧。那么坚决的一个人，决定了就不会等。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的累。她不想看到天空彻底碎掉的样子，也不想看到琉卡在她眼前消散的样子，更不想在一个崭新却空洞的世界里，独自醒来。

如果没有琉卡……

那这个世界，新的旧的，好的坏的，对她来说，有什么区别？

一个念头，冰冷又清晰，冒了出来。

不如……我先走吧。

反正……也不想活了。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她。就像琉卡现在一样的平静。好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落地的地方。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崖边。低头看去，下面很深，云雾缭绕，看不清底。

她想起琉卡最后看她的眼神，很温柔。

好想……再重来一次。

回到最开始，你对我伸出手的那天。

风在耳边呼啸，她闭上眼，向前迈出一步。

失重的感觉猛地攥住了她，身体急速下坠。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心脏彷佛快要跳出伊芙的喉咙。

但在那一片濒死的恐惧中，伊芙某个更深处的地方，那个想要“回去”的念头，纯粹得可怕，不是求死，是求生，是想要抓住已经流逝的时光，想要逆转无法承受的失去。

下落过程中，突然，伊芙身上某个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松动了。

有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血管猛地刺向心脏。自己身上也同样散发出与琉卡一样的光芒，周围的空间都似乎都扭曲了起来。

伊芙脑海中，同样的，闪出了几行字。她也觉醒了奇迹魔法。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瞬，在她灵魂最深处，“轰”地一声——

伊芙施展了自己的奇迹魔法。

时间，在她耳边，发出倒流的尖啸。

随后，猛地定格。风声消失了。伊芙踉跄了一下，脚踩在了实地上。阳光有些晃眼，带着午后特有的暖意。她喘着气，抬起头。眼前是一片刚经历过袭击的村庄废墟，烟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血腥味。

而就在她前方不远处，一个白发少女正背对着她，手里的剑尖滴着血，脚下是几只魔族的尸体。少女似有所觉，正要转过身来。

伊芙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回到了她们命运交织的起点。

伊芙觉醒的奇迹魔法，就是这样。发动时，需要死亡。然后，整个时空会回溯到伊芙与琉卡命运交织的时刻。也就是伊芙第一次和琉卡见面的时候，是以琉卡为锚点进行的回溯魔法。但是，只有伊芙能保持记忆，其他人的记忆都会一起回溯。

代价就是，每一次发动奇迹魔化回溯，伊芙都会失去除了自己关于琉卡以外，其他事物的情感，模糊自己对于除了琉卡外其他人的记忆。

伊芙站稳，她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次，她比琉卡更早地清理了周围的威胁，自然地加入了队伍。她对琉卡笑，帮琉卡包扎，在琉卡看地图时递上水。一切轻车熟路。她们并肩作战，推翻了魔王。

在某个合适的傍晚，她表白了。心跳还是有点快，但不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知道这是“第一次”。琉卡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然后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在世界出现第一道裂痕的那个下午，伊芙找了个借口离开，来到无人的地方，用准备好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第二次。

她醒得更快。流程更熟。告白更自然。推翻魔王的速度更快了。

副作用开始显现。某天醒来，她发现自己想不起村口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做的烤红薯具体是什么味道了。只记得很甜，很暖，是和琉卡一起吃的。

第十次。

她闭着眼都能规划出最优路线。告白成了每次回溯的必做的仪式。

副作用加深。她看着曾经最喜欢的夕阳，心里没什么感觉。只是当琉卡也看过来时，她才觉得那光有点好看。

第五十次。

生活像排练过无数次的剧本。她精确地知道该在哪个时刻递上绷带，该在哪个角落提前解决埋伏的敌人。

她发现自己忘了曾经村子里那位铁匠的脸，他还教过自己认识铁器，但是交了什么，她忘记了。

第一百次。

世界崩溃的征兆出现得越来越早。这一次，刚击败魔王不到十天，天空就开始龟裂。

伊芙发现了这个规律。每次回溯，崩溃的倒计时就会缩短一点。像一根越烧越短的引信。

她没告诉琉卡。只是默默计算着，把每一次“幸福时光”的预算，压缩得更紧。

副作用像温水煮蛙。她开始记不清自己故乡的河流是什么颜色，记不清童年玩伴的名字。记忆里清晰的画面，越来越多只剩下琉卡。琉卡笑，琉卡说话，琉卡战斗，琉卡睡着。

她像个吝啬的守财奴，拼命抱住关于琉卡的一切，其他东西则从指缝里不断流走。

第两百次。

伊芙留起了长发，也许是懒得打理，她的性格不再那么开朗活泼，相反沉默寡言。她的表情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不是不想说，是觉得除了和琉卡相关的事情，其他都没什么好说的。就像一个三无少女一样。食物只是维持体力，风景只是赶路的背景。

只有看着琉卡时，她灰色的眼睛才会有点光亮。

告白几乎省略了。在某次战斗胜利后，她只是很自然地走过去，牵住了琉卡的手。琉卡竟然也反握回来，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双方彷佛心有灵犀一样。

她们依然并肩作战，依然在短暂的安宁里依偎。但伊芙知道，自己心里那块名为“自我”的版图，正在被无声地侵蚀。边界越来越模糊，中心那个叫做“琉卡”的坐标，却越来越亮，成了自己唯一的方向和意义。

循环还在继续。像一场她无法停下，也绝不愿停下的齿轮转动着。

第五百二十次，也许是五百二十一次？伊芙已经记不清了。这次，她像以往每次一样，完成着自己的使命。但是没想到啊，这次世界崩溃的时间点，竟然来得那么快，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和琉卡告白呢……，天空就已经出现了裂缝。唉，为了以防万一，伊芙决定半夜偷偷去那个悬崖边，施展回溯魔法，刚好自己的实力也达到了。因为每次回溯，自己的实力也会一起回溯。虽然已经觉醒的奇迹魔法不会消失，但也得自己达到一定的实力等级才可以施展。

下次得赶快了……或则……想个办法，让琉卡不去讨伐魔王？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和琉卡相处了，反正也不影响这个世界的结局……那些被魔族压迫的人们……无所谓了，反正都会重来的。伊芙这么想着，一边在悬崖边开始施展奇迹魔法。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背后跟着的琉卡。

此时的琉卡，只觉得头疼欲裂，一瞬涌出的记忆让她一时间呆住了。有自己的记忆，也有着伊芙的记忆。

原来作为伊芙回溯魔法的锚点，琉卡虽然每次回溯记忆都会被重置，但是有一点和其他普通人不一样，她内心深处的潜意识会积累下来。这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有那么多既视感，以及对伊芙有股莫名其妙的信任和好感等等……

“啊？”伊芙一声惊呼，

几乎是一瞬间，琉卡以已经冲到了伊芙身后，按住黑发少女的手腕。伊芙的手腕被琉卡攥得生疼，匕首的凉意还贴在胸口。她看着琉卡那双绿色的眸子时，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

“回答我。”

琉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极力压抑的爆发，

“第几次了，伊芙？”

那些不属于“这一次”的记忆，此刻正蛮横地冲撞着琉卡的脑海。她看到无数个相似的夜晚，伊芙独自站在这里，用同一把匕首，做同一件事。看到成千上万次并肩与告别，看到天空一次次碎裂，看到伊芙的眼睛，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变得越来越沉寂，像慢慢枯竭的深井。

她也看到了自己。每一次，都茫然地重新开始，依赖着那份没来由的信任，沉溺于被精心引导的“命运”，然后在不知情的幸福里，等着世界和伊芙一起走向终局。

“你……”

伊芙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会……”

“我都知道了！”

琉卡打断她，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我看见你跳下去！一次又一次！看见我们……我们重复了那么多次！看见你……”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看见你变得越来越‘安静’，越来越……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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