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紧绷的日常与暗涌的情愫

第二天早上，林晓的转变开始具体化。

赛拉醒来时，发现林晓已经起床了。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什么。赛拉轻轻拉开床帘，看到了——那是一双全新的羽毛球鞋。纯白色的鞋面，在晨光中白得刺眼。高帮设计，鞋口处有灰色的内衬，鞋侧有简洁的黑色品牌logo。最特别的是鞋带系统——没有普通的鞋带孔，而是一种快速系带系统，一个圆钮在鞋舌上方，看起来可以通过旋转来调节松紧。

林晓正在研究这双，她的表情专注得近乎虔诚，手指轻轻抚过鞋面的每一处细节，检查缝线，按压鞋底，转动那个圆钮测试松紧。

“新鞋？”赛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林晓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然后迅速放松——但太快了，像是刻意表演的放松。“嗯，”她说，声音平淡，“之前的鞋……脏了。”

脏了，又是这个词。赛拉没有戳穿，她下床，走到林晓身边，仔细观察这双鞋。

确实很特别。这双鞋是白色的，虽然容易脏，但在视觉上给人一种洁净感。高帮设计能完全包裹住脚踝，甚至延伸到小腿下部。那个圆钮系统看起来很复杂——赛拉试着想象如果有人要脱这双鞋，该从哪里下手？没有鞋带可以解，只能从圆钮入手，但怎么操作？

“这鞋怎么穿脱？”她问。

林晓的身体又僵了一下。“就……旋转这个钮，”她示范着，逆时针旋转圆钮，鞋口微微张开；顺时针旋转，鞋口收紧，“很方便。”

“那别人要脱的话……”

“别人脱不掉，”林晓快速打断，语气里有种异常的坚定，“这个系统很特别，除非知道怎么操作，否则强行脱会卡住。”

赛拉听出了潜台词：这双鞋是一种防御。林晓在试图保护自己的脚，让它们不再那么容易暴露。

接着，林晓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双袜子，不是之前那种木耳边白袜，而是一双运动棉袜，纯白色，袜口有品牌的logo，袜筒较长，厚度明显——赛拉目测比普通的棉袜厚至少一倍，袜身有细微的竖形条纹纹理，增加摩擦力和支撑性。

林晓仔细地将袜子套在脚上，确保每个脚趾都被妥帖包裹，袜跟对准脚跟，袜筒拉直。然后她穿上那双白色羽毛球鞋，旋转圆钮，调整松紧。她站起来，走了几步，测试舒适度。

整个过程中，林晓的表情严肃得不像是在穿鞋袜，倒像是在装备某种盔甲。

赛拉看着，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林晓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传递一个信息：我在害怕，我在准备，我在试图把自己包裹得更紧。

“我也该换双鞋了，”赛拉突然说。

林晓看向她。

“那双帆布鞋鞋底快磨穿了，”赛拉解释，走向自己的衣柜，“而且……走路不够快。”

赛拉打开衣柜，在一堆鞋子中翻找。最下面有一双几乎全新的熊猫鞋——黑白配色，鞋身轻盈，鞋底有防滑纹路，这是她去年买的，因为觉得太张扬只穿过两次。

赛拉把鞋拿出来，放在地上。确实很轻，单只可能只有200克左右，比帆布鞋还轻，鞋带系统是普通的，但鞋带很长，可以绕脚踝多系几圈，系得很紧，鞋口是中等高度，能包裹住脚踝但不至于限制活动。然后她找袜子，衣柜深处有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她最珍贵的袜子——妈妈送的蝴蝶结白袜就在里面，但她不敢穿，文丽知道那双袜子，点名要她穿，如果穿了的话，那等于是在向文丽发出邀请。

赛拉的手指掠过蝴蝶结白袜，最后选择了一双纯白的竖形条纹棉袜。厚度适中，比蕾丝袜厚，比运动袜薄。袜身有明显的竖条纹纹理，袜口简洁，没有装饰。她拿出来，仔细检查——没有破损，没有起球，洁白如新。

她坐到床边，开始穿袜子，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心理建设，棉袜套上脚的瞬间，那种柔软的包裹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然后是鞋子——熊猫鞋的鞋垫很软，鞋内衬是透气的网眼布。赛拉系鞋带，每一圈都拉得很紧，最后打了两个死结，把多余的鞋带塞进鞋舌下面。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很轻，真的很轻，感觉随时可以跑起来。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无声的。这让她想起了文丽的马丁靴——那种硬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死神的脚步声。

现在，她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这是一种微小的、象征性的优势，但至少是优势。

赛拉抬头，发现林晓正在看她，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没有说话，但某种理解在空气中传递。

林晓看到了赛拉换鞋袜的全过程，看到了她避开那双蝴蝶结白袜的选择，看到了她系鞋带时那种近乎偏执的紧度，她明白了——赛拉也在害怕，也在准备，也在试图保护自己。

而赛拉看到了林晓那双全新的、防御性极强的羽毛球鞋，看到了那双厚实的运动棉袜，看到了林晓眼中那种深藏的、不愿承认的恐惧。她明白了——林晓经历的恐怕比她想象的更糟。

两人就这样站在宿舍里，穿着全新的鞋袜，像两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在检查装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她们的身影——两个纤细的、紧绷的、随时准备战斗的影子。

“我们走吧，”林晓最终打破沉默，声音努力维持正常，“要迟到了。”

赛拉点头，背起书包，她们一起走出宿舍，肩并肩，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贴近。现在她们的靠近是一种策略性的靠近——背靠背的防御，而不是朋友间的亲密。

走廊里，其他宿舍的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走过，讨论着早餐、课程、周末计划。正常的校园生活，正常的日常烦恼。赛拉和林晓穿行其中，像两个异类，两个带着秘密伤口的人，试图在正常的世界里假装正常。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走廊的另一端，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看着她们。

文丽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目光穿过栏杆的缝隙，锁定在宿舍一楼大厅的两个身影上。

赛拉和林晓。

她们变了，文丽一眼就看出来了。不仅仅是鞋袜的改变——那是表面的、最明显的改变。更深层的是她们的姿态，她们的气场，她们互动的方式。

林晓不再是大步流星的那个，她的步伐变得谨慎，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是否坚实，她的肩膀不再放松地摆动，而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紧绷，她的视线不断扫视周围，尤其是在经过拐角、门口、柱子后这些可能藏人的地方时，她会明显放慢速度，身体微微侧倾，用余光观察。典型的创伤后过度警觉，文丽熟悉这种状态，她观察过太多猎物在经历“初次接触”后的反应：恐惧，警惕，试图重建安全感。

但林晓的反应中有一些特别的东西。文丽的视线落在林晓的脚上——那双纯白色的羽毛球鞋在晨光中白得有些刺眼，高帮设计，完全包裹住脚踝，鞋口上方可以隐约看到某种品牌logo的运动白袜，鞋带系统很特别，不是普通的系带，而是一个圆钮，文丽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细节。

羽毛球鞋，而且是高端型号，带有BOA快速系带系统，通过旋转圆钮来收紧或放松鞋面内部的钢丝系统，实现精准的贴合度调节。这种鞋带系统在大学生中确实罕见——太专业，太昂贵，也太……防御性。

文丽的嘴角微微上扬。林晓在试图用技术手段保护自己，她想让那双脚变得难以触及，难以暴露，这种努力本身就很可爱——像是用纸做的盾牌去挡铁制的矛。

然后文丽看向赛拉。

熊猫鞋，轻盈，低帮，便于奔跑，鞋带系得很紧，多余的部分塞进了鞋舌下——为了防止被抓住鞋带？聪明的选择。袜子是纯白的竖形条纹棉袜，厚度中等，比之前那双蕾丝袜更具实用性。

赛拉的改变更加内敛，但也更加彻底，她的整个身体语言都透露出一种经验者的警惕——不是初受惊吓的过度反应，而是一种经过计算、经过反思的防御策略。她的视线扫描模式很有规律：先看左侧，再看右侧，然后前方，每五秒一次循环。她的手总是放在容易拿到防身工具的位置——书包侧袋，外套口袋。她的步伐轻而快，随时可以转向或加速。

她在学习，她在适应，她在把自己变成一个更难捕获的猎物。

文丽感到一阵熟悉的兴奋，赛拉的反击在储藏室那晚让她意外，而现在，赛拉的适应能力再次让她感到挑战的乐趣，这个女孩不再只是猎物，她是对手，是值得认真对待的游戏参与者。

至于林晓……文丽的视线重新回到那双白色羽毛球鞋上。

林晓是个意外收获，文丽原本只是想通过她来触及赛拉，但储藏室那场互动揭示了一个有趣的秘密：林晓有受虐倾向，她的身体会对控制和羞辱产生快感，即使她的意识在抗拒。

这让事情变得复杂，也更有趣。

文丽看着两人走出宿舍楼，消失在晨光中。她等了等，也缓步跟上，脑海中开始分析。

林晓的防御策略：技术性防御（特殊鞋带系统的鞋子）+物理性防御（厚运动袜）+行为调整（提高警惕，减少单独行动）。

赛拉的防御策略：机动性优先（轻便鞋）+经验性防御（系紧鞋带，规划路线，保持工具可及）+社交防御（紧紧依靠林晓）。

两人的共同弱点：她们依赖彼此。林晓依赖赛拉作为情感支持和陪伴，赛拉依赖林晓作为保护者和安全感来源。这种相互依赖是她们的优势（两人一起更难对付），也是她们的致命弱点（伤害其中一个就会伤害另一个）。

文丽需要一个新的策略。直接的、暴力的压制对现在的赛拉可能已经不够有效——她经历过最坏的情况，有了心理准备。对林晓也不能简单重复储藏室的手法——那可能反而会强化她的某种隐秘快感，让游戏失去控制。

需要心理层面的攻击，需要更精细的操纵，需要找到她们新的弱点——不是生理上的怕痒或暴露，而是心理上的依赖、信任、情感联系。

文丽走到了公共课教室门口，停顿了一下，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笔记本，她快速翻到最新一页，用极细的钢笔写下：

日期：11月16日

观察对象：赛拉&林晓

关键变化：

林晓：白色羽毛球鞋（BOA系统，防御性选择）+厚运动袜（物理保护）+过度警觉（创伤反应）

赛拉：熊猫鞋（轻便，利于逃跑）+竖纹白袜（实用选择）+经验性防御（系统化警惕）

互动模式：相互依赖加深，但紧张感明显（恐惧驱动而非友谊驱动）

潜在弱点：情感联结（彼此珍视）；对“正常生活”的渴望（疲惫，想要放松）；酒精耐受度未知（可通过此途径降低防御）

文丽停笔，思考了几秒，又补充：

行动计划：

继续观察，确认行为模式细节（单独行动窗口？放松时刻？）

测试新鞋袜的防御效果（如何破解BOA系统？如何快速脱掉羽毛球鞋？）

制造压力累积场景（持续紧张会导致疲惫，疲惫会导致失误）

考虑化学辅助（酒精，药物？需要谨慎，风险高但可能高效）

最终目标：同时控制两人，让赛拉目睹林晓被“处理”，或反之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内袋，走进教室。

周六的公共课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文丽选择了一个靠后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教室，也能看到门口，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前方八排的位置——赛拉和林晓坐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两人都在认真听讲，至少表面上是。但文丽注意到细节：赛拉的右手一直放在桌下，可能握着什么（防狼喷雾？警报器？）。林晓的左脚在轻轻抖动——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晃动，而是一种紧张的、节律性的颤动，她的双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她们在害怕，即使在这个看似安全的教室里，在人群中，在白天，她们依然在害怕。

文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膝盖。恐惧是一种有趣的情绪，适量的恐惧能让猎物更警觉，更难以捕获；但过量的恐惧，持续太久的恐惧，会耗尽猎物的精力，让她们变得疲惫、迟钝、渴望解脱。

她需要控制剂量，既不能让她们完全放松（那样游戏就无趣了），也不能让她们彻底崩溃（那样游戏就结束了）。要在恐惧和希望之间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让她们始终处于一种“也许明天会更好”的幻觉中，直到最后一刻。

老师开始讲课，带着“小蜜蜂”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文丽打开课本，假装在记笔记，但她的思绪已经飘远。她在想象那双白色羽毛球鞋的内部，鞋带系统，通过旋转圆钮收紧钢丝，让鞋面完美贴合脚型。要脱掉这样的鞋，常规方法行不通，不能解鞋带，因为根本没有鞋带。硬拽可能会损坏鞋子，也可能会伤到林晓的脚踝。

需要特殊工具？或者特殊知识？

文丽的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外套内袋，里面有几个小隔层，装着各种小工具：微型手电筒，多功能刀，细绳，束带，还有几件她专门为“狩猎”准备的特殊物品。

她需要研究一下BOA系统，了解它的工作原理，找到它的弱点。

还有赛拉的熊猫鞋，那种鞋很轻，鞋带系统普通，但赛拉系得很紧，还把多余的鞋带塞进了鞋舌下。要快速脱掉，需要技巧——不能硬拽，要利用角度和巧劲。

文丽的脑海中开始模拟场景：如何接近，如何控制，如何解除防御，如何实施计划。她像一位棋手在推演棋局，考虑每一步的可能性，每一种反应的对策。

但今天不行动，今天只是观察，只是准备。让恐惧再发酵一会儿，让紧张再累积一些。

等到她们疲惫，等到她们渴望放松，等到她们降低警惕——那就是最好的时机。

文丽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前几排，赛拉正在笔记本上写什么，侧脸专注。林晓在看向窗外，眼神空洞。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们身上，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正常的学生，正常的课堂，正常的早晨。

但文丽知道，在这正常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而她，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两天，赛拉和林晓的生活变成了一种高度紧绷的日常。

每天早上六点半，两人同时醒来——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噩梦或突然的惊醒唤醒，她们会互相确认对方的存在，然后开始晨间准备：仔细检查门窗，查看手机是否有异常消息，讨论当天的行程规划。

穿鞋袜的过程变成了一种仪式。林晓会花至少五分钟穿那双白色羽毛球鞋：先穿上厚实的运动白袜，确保每个脚趾都被妥帖包裹，袜筒拉直；然后穿上鞋，旋转圆钮调整松紧——不能太紧（会限制血液循环），也不能太松（容易被脱掉）；最后她会站起来走几步，测试舒适度和安全性。

赛拉的过程相对简单，但同样细致：竖纹白袜要穿得平整，不能有褶皱；熊猫鞋的鞋带要系得紧而牢固，最后打两个死结，多余的部分仔细塞进鞋舌下，确保不会松脱或被抓住。

她们会一起出门，肩并肩，但保持着一种战术性的距离——既能互相照应，又不会在遇到危险时互相绊倒。走路时，赛拉负责观察左侧和前方，林晓负责右侧和后方。她们规划路线：只走人多的大路，避开所有偏僻的小径和建筑死角。她们制定暗号：如果看到可疑的人，就捏对方的手腕；如果需要逃跑，就说“我想喝奶茶”。

上课时，她们坐在一起，中间不留空位。赛拉的背包永远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侧袋里装着防狼喷雾和小型警报器。林晓的书包则放在脚下，她的一只脚总是轻轻搭在背包带上——如果有人试图拿走背包，她会立刻察觉。

午休时，她们不再去食堂二楼那个安静的角落，而是选择一楼最靠近出口的位置，吃饭很快，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饭后不回宿舍，而是去图书馆——不是她们常去的三楼文学区，而是人流量大的一楼期刊阅览室。她们会选择靠墙的位置，背对墙壁，面向门口，这样能看到所有进出的人。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她们会迅速离开教学楼，不走正门（人多拥挤），也不走侧门（人少僻静），而是选择中庭的玻璃走廊——有足够的视线范围，也有多个出口选择。

晚上，她们一起回宿舍，进门后第一件事是检查房间：窗帘是否拉好，阳台门是否锁好，床下和衣柜里是否有人，然后林晓会用椅子抵住房门——不是一把，是两把，交叉抵住。赛拉则会在窗户上贴上简易的警报装置：用细线系住一个小铃铛，如果有人从外面打开窗户，铃铛会响。

她们轮流洗澡，一个人洗的时候，另一个人守在浴室门外，睡觉时，她们会把床推得更近一些——不是完全并拢，但距离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她们约定，如果半夜做噩梦惊醒，就叫醒对方；如果听到异常声响，就打开手机手电筒，互相确认安全。

这种高度戒备的状态持续了两天。

到第三天下午，疲惫开始显现。

下午的《西方哲学史》课上，赛拉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幻灯片上的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她的眼皮沉重，头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趴在桌上睡着。她强迫自己坐直，掐了掐大腿，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向旁边的林晓——林晓的状态更糟，她用手撑着头，眼睛半闭，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深沉而缓慢，她在打瞌睡。

赛拉轻轻碰了碰林晓的手臂，林晓猛地惊醒，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眼睛惊恐地睁大，看向赛拉，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课堂上。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试图清醒。

但这只是暂时的，十分钟后，林晓又开始点头。这次赛拉没有叫醒她——她自己也很累，累到几乎无法思考。

持续的恐惧和警惕是极其耗费精力的，她们的神经系统一直处于高度激活状态，肾上腺素反复飙升，睡眠质量极差，食欲也受到影响，两天下来，两人都明显憔悴了：眼圈发黑，脸颊凹陷，皮肤失去光泽。

下课后，她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嘈杂的人声让赛拉感到头痛，她只想回到宿舍，拉上窗帘，好好睡一觉。

但警惕的本能还在，她强迫自己观察周围：左侧三个女生在讨论周末计划，右侧一个男生在打电话，前方教授抱着文件夹走向办公室。一切正常，没有可疑的人，没有文丽的身影。

林晓也努力保持警觉，但她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她的视线扫视变得机械，像是执行程序而不是真正在观察，她的脚步沉重，白色羽毛球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拖沓声。

她们走下楼梯，穿过大厅，走出教学楼。下午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度，校园里很热闹——篮球场上有学生在打球，草坪上有学生在晒太阳，小路上有情侣在散步。

正常的世界，但赛拉和林晓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这个世界，无法真正融入，无法真正放松。

“我想睡觉，”林晓突然说，声音里满是疲惫。

赛拉点头：“我也是。”

她们达成了一种沉默的共识：今天早点回宿舍，取消晚上的图书馆计划，好好休息一下。持续的紧张状态不可能永远维持，她们需要恢复精力，否则防御会出现漏洞。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不再有战术性的对话，不再有警惕的观察，只有疲惫的、机械的行走，她们的脚步缓慢，肩膀下垂，像两个刚刚结束长途跋涉的旅人。

到达宿舍楼时，赛拉注意到林晓的鞋带——不是鞋带，是那个圆钮——松了。白色羽毛球鞋的鞋口微微张开，能看到里面灰色的内衬和一点点白色的袜子。

“你的鞋松了，”赛拉提醒。

林晓低头看了看，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蹲下身——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旋转圆钮，收紧鞋面。但她的手在颤抖，旋转了几次才找到正确的方向。

“谢谢，”她站起来，声音虚弱。

赛拉心中涌起一阵担忧，林晓的状态太差了，差到连基本的自我照顾都困难。如果文丽现在出现，她们可能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必须休息，今晚必须好好休息。

她们走进宿舍楼，爬上三楼，走到352室门口。赛拉拿出钥匙——手也在颤抖，试了两次才插0进1锁孔，门开了，她们走进去。

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两个室友提前回家了，要下周一才回来，空荡荡的房间，熟悉的布置，本应是安全的环境，但赛拉依然感到不安。

她关上门，反锁，插上插销，然后用椅子抵住——这些动作已经成为本能。林晓则直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我累死了，”她喃喃道。

赛拉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她放下书包，突然注意到桌上有什么东西——两瓶饮料，塑料瓶装，标签是某种果汁品牌，粉红色的液体，瓶身上印着草莓图案。

赛拉皱了皱眉，她不记得自己买了饮料，也不记得林晓买了。而且这饮料的摆放很刻意——一瓶在她的桌上，一瓶在林晓的桌上，位置正中，像是特意放置的。

“林晓，”赛拉叫了一声，“你买饮料了吗？”

林晓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桌子，也看到了那瓶饮料。“没有啊，”她疑惑地说，“不是你买的吗？”

“不是。”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赛拉小心地拿起饮料瓶，仔细检查。塑料瓶是密封的，瓶盖完好，没有开封的痕迹。标签是普通的果汁标签，成分表上写着：水，浓缩草莓汁，糖，柠檬酸，食用香精……看起来正常。

生产日期是最近，保质期还有六个月，瓶身没有破损，液体清澈，没有沉淀物。

“可能是室友买的，忘了拿？”林晓猜测，但声音里没有把握。

“她们提前回家了，刚才上完课就直接走了，”赛拉说，“如果是她们买的，应该早就喝掉了。”

而且，饮料瓶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便利贴，没有留言，就这样神秘地出现在她们的桌上，在她们疲惫不堪、渴望放松的时候。

赛拉的心中响起警报，这太像是陷阱了，文丽知道她们的宿舍号，知道她们的室友这段时间不在，知道她们经过两天的高度紧张后一定会疲惫不堪。一瓶免费的、看起来无害的饮料，正好在她们最想喝水的时候出现……

“别喝，”赛拉说，把饮料瓶放回桌上，“可能是文丽放的。”

林晓的脸色白了。“她……她能进我们宿舍？”

“如果她趁我们不注意，或者有备用钥匙，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赛拉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文丽能够进入图书馆的卫生间隔间，能够进入储藏室，进入宿舍对她来说可能也不难。而且，宿舍管理员是个好说话的中年阿姨，如果有人以“忘记带钥匙，室友不在”为由借钥匙，她很可能同意。

林晓看着那瓶饮料，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恐惧，厌恶，还有一丝……好奇？她伸出手，拿起饮料瓶，在手中转动，观察。

“如果是她放的，里面可能加了东西，”赛拉继续说，“安眠药，或者其他什么。我们不能喝。”

“我知道，”林晓轻声说，但她的手没有放下饮料瓶。

赛拉注意到了林晓的犹豫。疲惫，口渴，加上对未知的好奇，可能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决定。她自己也很渴——因为紧张，她今天喝的水很少，嘴唇都有些干裂。那瓶粉红色的草莓果汁看起来那么诱人，冰凉，甜美，解渴……

不，不能喝，必须保持警惕。

赛拉转身，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是她之前囤积的，为了应对可能的情况，她递给林晓一瓶：“喝这个。”

林晓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但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瓶草莓果汁上。

赛拉也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但她依然感到疲惫，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让她想要直接倒在床上睡到明天。

“我们睡觉吧，”她说，“早点休息，明天……明天再说。”

林晓点头，终于放下了那瓶可疑的果汁，她站起来，开始脱鞋——那个过程依然很慢，很仔细。旋转圆钮，松开鞋面，脱下白色羽毛球鞋，露出里面的运动袜。袜子是白色的，厚实，袜口紧紧包裹着小腿。林晓揉了揉脚踝，那里因为鞋子长时间包裹而有些发红。

赛拉也在脱鞋。解开熊猫鞋的鞋带——那些死结很难解，她不得不用指甲抠开。鞋子脱下，竖纹白袜露出来，袜子因为穿了一整天而有些潮湿，脚踝处有鞋带勒出的浅浅红痕。

她们换上睡衣，简单洗漱，然后各自爬上床。

但赛拉睡不着，她躺在黑暗中，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两瓶饮料的画面。为什么是两瓶？为什么特意放在她们的桌上？文丽想做什么？

如果饮料里真的加了东西，那会是什么？安眠药？那样她们会睡得很沉，文丽就可以轻松进入宿舍，为所欲为。或者……是其他东西？催情剂？致幻剂？文丽会这么极端吗？

赛拉不敢确定，文丽的行为模式难以预测，她看似冷静理性，但储藏室那晚撕破运动白袜的疯狂举动显示，她也有失控的一面。而且，文丽应该还在为那双运动白袜的被毁而愤怒。赛拉记得文丽最后那个眼神——冰冷，空洞，深处燃烧着某种无法熄灭的东西，那是一种会寻求报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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