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集 一时休整

佳辉依旧靠在201室的门上，双眼紧闭，但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那些过往的恩怨纠葛，与方才522室的终局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他的心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参与游戏了。

是啊，张志庚也死了，室友也都死了。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杨以妍也死去了，这是前天的事情。多想无益，反正其他的同学的死活与我无关，只要和彼此完全信任的同伴在一起为好。

小惠依旧静静站着，洞悉了他内心的一切波澜，却又选择沉默。她只是从随身的小包（这是从王鑫琳那里缴获来的，现在成了日用品）中拿出一小瓶纯净水和一条干净的手帕，递到他面前。

“擦一下。休息五分钟。”小惠告诉他，“然后，找个床铺坐下。”

佳辉缓缓睁开眼，接过水和手帕。指尖触及瓶身，让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许。他拧开瓶盖，没有喝，而是将水倒在手帕上，仔细地擦拭着脸颊和手上的血污与灰尘。

现在来讲，一直紧绷如弓弦的神经一旦松弛，排山倒海的疲惫感便侵蚀了四肢百骸。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是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后骤然放松带来的虚脱。

“我不要紧。”佳辉在床上，对小惠说，打算舒展一下。

小惠没有言语，只是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谨慎地向外望去。楼下空地上，那辆面包车静静停着，更远处，另外一栋宿舍楼内，现在暂时看不到任何移动的人影。

但是，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无法分辨来源的枪响或尖叫，只是都离这里很远罢了。

“迄今为止，”她把话说在前面，对目前的现状进行了客观陈述，“还没有多少学生靠近这片区域。这里，暂时也还未成为禁区。下一次广播是什么情况，我也说不准。”

话毕，又看向佳辉，“应该还能休息一会儿。”

佳辉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嗯”。

沉默了片刻，佳辉又睁开了眼睛，忽然开口：

“呵……恶龙……我现在，大概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恶龙’了吧。”

佳辉自言自语道，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小惠倾诉。

“从高中那次开始，手上沾了血，再到这次……张志庚……”

佳辉似乎也想不到自己的班长居然也对自己的室友极不信任，“但是…这种理念，这种不顾一切、该杀就杀的理念，反而让我活到了现在。活下去…就行。毕竟，在这万恶的游戏里，或许…‘讨坏’比‘讨好’更有用。确实…有太多同学想杀了我。”

似乎指的是刘振威那个家伙，还有之前想杀他的心理委员郭凌聪（男生18号），或者说刚才那个班长张志庚。但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变成了尸体。

江藤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她自己也只有疲惫和一种近乎透明的理解。她伸出手，只是告诉佳辉，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你别恶龙不恶龙了，”小惠说道，是敌人还是队友都知道。“你看看你脖子上的项圈。这什么意思？这游戏规则本身就是这样，简单直接——要么你杀别人，要么别人杀你。活下去是唯一的目的，有何可讲究的？有何可自我剖析的？”

佳辉无言以对。是啊。

在这个“我们要自相残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角斗场，任何对自身行为的道德审视都显得苍白而可笑。生存本身就是最大的正义，也是唯一的正义。像佳辉那种在校园生活中没有交到真朋友的人，是很容易适应“大逃杀”这个游戏的。除了小惠和耀宗，没别的信任的人了。但事实上……耀宗会不会背叛呢？

顾虑是在太多了。胡耀宗不可能会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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