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午休时的操场角落。

当时就发现了几个不知名的男生（类似不良少年）围殴另一个瘦小的男生，拳头、书包、肮脏的鞋底……像雨点般落下。当时比较矮个子的男生抱着头蜷缩在地。

佳林看到这一幕，便鬼使神差地冲过去，鼓起勇气就劝导他们：“别……别打了！老师来了！”

可领头男生根本都不领情，只是怼了回去：“滚开！丑八怪！多管闲事！”

突然间，一个篮球便狠狠砸在她脚边，溅起的泥点弄脏了她的白鞋。余佳林吓得倒退几步，往后面望去，是围观人群冷漠或讥诮的目光，这毫无意义。那个被打的男生，从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她一眼，不对，是整个学校都疯了。

这应该是奶头乐共和国的现状了吧，连学生、连家长都深受毒害（好在真正的付吉星醒悟过来，带着两个孩子逃了，自己却被奶头乐官员打伤住院）。

那次之后，她真的“病”了。一周没去上课。父母闻讯赶来，没有安慰，没有追问缘由，只是坐在她床边，一人一句，开始了他们熟悉的“教诲”。

父亲正模仿着短视频里激昂的男声告诉道：“佳林啊，人生就像一杯茶，不会苦一辈子，但总会苦一阵子！这点挫折算什么？你要学会坚强！坚强懂不懂？内心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母亲语调温柔却带着训导：“对啊，宝贝。你看那些成功人士，哪个不是从逆境中爬起来的？你要学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人际关系也是一门学问，你要主动去融入，去沟通，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听起来十分可怕，几乎不符合逻辑。这些听起来温和的声音混合着短视频里那些激昂的背景音乐和罐头笑声，一股脑灌进她的耳朵里。坚强？反思？融入？这些空洞的词藻在真实的拳头和羞辱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

说不定地狱般的高三没开始，就休学了，但老师毫不关心。似乎填鸭式的教育是学生们幸福的全部。

“大学就好了……”

父母就这样安慰她，也安慰自己。至今依然以为仿佛大学是一个镀金的避难所，能自动抹平一切伤痕。

可大学呢？正是陈佳辉同学提到的，奶头乐共和国的大学早就高中化了。可恶，为什么要追随张志庚呢……我好后悔啊……啊啊啊……

佳林想到这里，看过对面空荡荡的床铺，那是属于李依依（女生24号）的。那个总是带着羞涩笑容、偷偷看陈佳辉的女孩，她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付老师（这当然是余佳林的视角，真正的付老师正在养伤，佳辉认识他本人）的第一次死亡广播里。还有张晓梅、姚岑……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都成了尸体。所谓的“融入”，所谓的“人际”，在脖子上这个闪烁着红光的金属项圈面前不值一提。大学，不过是另一个更精致、更残酷的斗兽场。

佳林当然不可能正确地认识陈佳辉，也当然不会正确认识江藤惠的说法。她根本不会去交任何朋友，也会质疑人与人之间的友情。

思绪走到这里，与父母的联系，在大一刚入学不久后就彻底断了。尽管断了，但至今父母还在源源不断地用绿泡泡给佳林转发那些“心灵鸡汤”、“逆袭指南”、“高情商沟通术”的链接，甚至还在她鼓起勇气诉说宿舍里微妙的排挤时，回复的依旧是：“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要学会赞美别人，要有感恩的心。”

那一刻，佳林终于明白了。这根本都不是安慰，而是讽刺，赤裸裸的加害！完全是糖衣炮弹，甚至连心理医生都不行。

船，是永远找不到港口的。因为港口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港湾，不过是另一片更深的、伪装成乐园的海域，下面暗礁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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