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打哈欠

伦敦布鲁姆斯伯里

贝德福德广场23号

1868年5月25日

亲爱的侄女：

感谢你那令人愉快的来信，我已将其中适合的部分朗读给你的兄弟塞西尔听。希望你不会介意我这样做——无论如何，他需要了解你在格雷斯顿的情况，以便向你的父母汇报他在那里的早期经历！我随信附上他的信，你可以从学校转寄给他。不过在转寄前，你最好先过目一遍，以防他有什么不妥的言论。

说到塞西尔，我已主动着手对他进行一项训练计划，以启蒙他在善良的詹姆斯小姐似乎从未涉足的领域。他自己也承认，他被宠得厉害，对我在这方面所做的努力他表示欢迎。关于此事，待会儿再详谈。

关于你在信末所透露的事情，我亲爱的侄女，我尽我所能赦免你！并且我向你保证，体验到你所描述的那种情感的人远不止你一个。这并非邪恶；实际上，既然主按着这种方式创造了我们，它又怎能是邪恶呢？不，你应将其视为一种祝福。你勇敢地代替兄弟承担起了责任。你能如此体会鞭打带来的后果，难道不正表明了神的赞许吗？如果你确实像你叔叔一样（挨打），那么随着经验的积累，你可能会发现，像我一样，即使在严酷的惩罚过程中，你也能找到快乐。

现在，我要向你坦白一个秘密，以回报你的信任。自从你的亨利叔叔被召去见造物主后，正如你所知，我有幸结识了拉泽比先生。这位先生虽然外表看似有些严肃，但实际上，在充当我已故的亨利的替代者、满足我习惯的家庭纪律方面，他表现得极为慷慨和体谅。威廉（我想你注意到了我们之间的亲近，所以我不再隐瞒）定期在这里或他位于波特兰广场的家中以这种方式照顾我。我也会像你一样，弯下身子接受他的皮带和手杖，每一次都让我感到彻底的舒爽。

好了，秘密说完了。我承认，向你透露这样的秘密让我有些忐忑，但亲爱的侄女，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而且你拥有超越年龄的智慧，我相信你能像我认为我对你的态度一样，不加评判，并给予理解和宽恕。

威廉一直渴望了解你在格雷斯顿的情况，我已将你告诉我的情况简要地总结给他听。我可以征得你的许可，把这些信给他看吗？你知道，他对我们的公立学校及其所有习俗有着浓厚的研究兴趣：你的描述无疑会丰富他已经很渊博的知识和理解。

回到塞西尔，他每天都在大英博物馆里泡着，据说就连杰出的奥古斯都·弗兰克斯爵士也对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位博学的先生是博物馆英国及中世纪古物与民族志部的保管员，也是那里资历最深的人物之一。显然，他发现塞西尔正在研究一些中世纪手稿，便询问了那孩子的兴趣，结果塞西尔的学识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于两人从此经常交谈。

然而，我没有让这位杰出人物的赞誉干扰我为塞西尔开始的训练计划。请你不要惊慌，当我告诉你塞西尔现在已经熟悉了被彻底惩罚的屁股的感觉。

起初，他又害怕又抗拒。然而，在听到我详细描述你在所谓校工休息室和“主教鞭”（威廉向我保证，这些奇异的名称其实是最近才出现的，并没有悠久的传统）下的经历后，他很快鼓起勇气，以至少一丝尊严承受我用小奶酪刨子对他年轻的屁股的惩罚。此后，他感受了我保存的非常轻的手杖，正学着忍受这些充满爱意的惩罚，越来越少地抱怨，甚至带着某种自豪感。他知道这有助于缓解他因你代替他在格雷斯顿而感到的内疚，因为在那里他知道你承受了更可怕的痛苦。此外，他也变得更加勤奋，我们俩在贝德福德广场享受着幸福的共处。

（译者注：主教鞭即前文级长所用的专属工具）

亲爱的侄女，我相信我已经向你保证了，你始终被我们的思念和祈祷环绕。我只希望你的冒险继续成功并充满刺激，至少直到你能，正如我们讨论的那样，策划一个永久结束这场骗局的时刻。

我像往常一样急切地期待着你的下一封信，我仍然是，

最爱你的姑妈

朱莉娅

（分割线）

哈特韦尔庄园

1868 年 5 月 31 日

亲爱的姑妈：

感谢你那封令人着迷的来信以及信中透露的信息。我有太多事情要告诉你，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尽量克制住想直接讲述格雷斯顿最近发生的事情（或许用“暴行”一词更贴切）的冲动，先履行义务，先回应你信中提到的事情。

首先，我把塞西尔给父母（我们在这儿这么称呼他们）的信转寄出去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很高兴收到他的来信（还是我的信？）。

其次，尽管你对拉泽比先生的描述“严肃”与我短暂的印象完全一致，但我很高兴你在他的陪伴下体会到了“舒爽”。而且，我非常感激你对我们偏好的坦诚：知道我的感受并非源于内心的邪恶，而且我并非唯一有这种感受的人让我如释重负。我很乐意让你与拉泽比先生分享我们的信件，相信你会删去任何你觉得不适合他看的涉及我们性别的内容。

说到塞西尔，我承认听到你对他的“训练计划”时我有点震惊，但他本人对此表示同意缓解了我的担忧，当然我对你完全信任。

我明白这在假期时也会帮助我们继续伪装，届时父亲会盘问他在这里的“经历”。听到塞西尔有新朋友，我一点也不意外。我想我从詹姆斯小姐那里听说过这位奥古斯都·弗兰克斯爵士，她是他的仰慕者；塞西尔这么快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我的兄弟已经具备了编目员的细致心思和在这一领域探索成功的技能，除了他那些“原始”的拼写，这让詹姆斯小姐有喜有悲，二者程度相当。请一如既往地向他转达我最亲切的问候，并祝贺他在鞭打下表现出的勇气和尊严！

至于我自己，在我写这封信的时候，你一定不会惊讶我还在忍受着屁股上的疼痛（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坦白，这种感觉并非没有愉悦之处！）。

我想我可能以前和你说过索姆斯先生：他是我的希腊文老师，一个非常令人不快的人。在我升为一年级学生后不久，他找了个借口在同学面前惩罚我。我怀疑这只是个借口，因为他在课开始时询问了所有“Termini et Mores”测试的结果。班上唯一的另一个新生，格雷宿舍的一个男孩，没通过测试。索姆斯先生对他毫无兴趣。然而，一听说我现在是一年级学生（不再规避常规的学校纪律处罚），他的眼睛立刻闪闪发光，我立刻意识到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的希腊语课上（这门课我觉得枯燥晦涩，而他的混乱和思维迷宫式的教学方法让其更加难熬），我必须保持高度警惕。

我仍带着被主教鞭“烤”过的淤青，不想再体验任何对裤子包裹着的坐处的任何额外动作，因此我尽可能专心地听他的每一个字（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他的胡言乱语太混乱了）。随着下课时间临近，我已精疲力竭。大多数同学早已把头枕在胳膊上，有个男孩甚至开始大声打鼾——索姆斯先生却对这些不尊重的行为视而不见，似乎几乎没有察觉。然而，当还剩五分钟时，我碰巧用手礼貌地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他立刻扑了上来。

“哈特韦尔！”他大吼道。“你竟敢！”

教室瞬间从懒散中惊醒：头猛地抬起，打鼾的男孩也一下子醒来，昏昏沉沉地环顾四周，试图确定自己的位置。有那么一会儿，我无法理解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冒犯他的事，竟引得他如此愤怒。

“你竟敢在我的课上打哈欠，孩子！”他大叫。

我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刚打盹的同学，震惊于这种不公正。“可是，先生……”我开口道。

“闭嘴！闭嘴！”他尖声喊叫，完全失控了。“你竟敢反驳我，孩子？立刻去栏杆那里。”

他所说的栏杆位于每间教室前角之一。在所述角落两侧的墙上，距离地面两英尺高处，固定着一段结实的光滑木条，长度适合弯腰靠上去。

我仍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感到震惊，我自认为打鼾的那一丝动静实在没道理引起他的注意，而我那短暂且礼貌地掩饰性的哈欠却要让我挨打了。我摇摇晃晃地走向角落。

索姆斯先生拿下挂在黑板旁钩子上的长而灵活的手杖，朝我走来。他的表情发生了显著变化：刚才的满脸通红和愤怒被一只窥伺羔羊的狼那狡猾贪婪的神情所取代。

他用手杖指着栏杆。“弯腰，抓住膝盖后面。”

我心中燃起一阵怒火。这个无能的教师凭什么可以这样刻意且随机的残忍？我站在那里，怒气冲冲，拒绝服从，双手握拳垂在身侧，眼睛怒视着他。我甚至想过逃跑；我的眼睛短暂地瞥向门口——我确信他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他与我对视，嘲讽地一笑。然后他将手杖在手中弯折，直到两端几乎相触。他眼中的光芒告诉我，我的反抗无关紧要；他有权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而此刻他的愿望就是鞭打我。而且，我知道我的反应只会加剧我即将遭受的残忍命运。我不情愿地转向栏杆，弯下腰，伸手去抓膝盖后面，屁股朝教室撅起。

“哈特韦尔，因你的无礼，六下，”他宣布道。我能看到一些同学倒挂着，热切地盯着我看，而索姆斯先生摆好姿势。我做好准备。

这根手杖比拉泽比先生的轻，但更刺痛。他用力打我，每一击都在屁股上烧出一条热痕。你能想象我默默忍受的决心有多坚定，不让他从我的任何声音中得到满足（不过，我必须说，他确实让我很疼）。手杖尖在我的右臀右侧卷曲，留下特别痛苦的刺痛，但我设法在六下中只发出几声喘息——我发现，姑妈，如果我在每击后尽可能快而深地呼吸，这能帮助我忍受。

六下过后，我屁股跳动着愤怒地疼痛，我松开紧握的、出汗的双手，开始起身。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让你动了吗，孩子？立刻回去！我还没结束。”

我快速揉了揉疼痛的屁股，再次弯下腰。

“哈特韦尔，因你的反抗和刚才的不服从，十二下。”

我听到同学中有惊讶的低语声。这学期已经有两个同学在课堂上被索姆斯先生鞭打了，但每次只是常规的六下。

“安静！”他对全班大喊。

我必须承认，姑妈，听到这个判决我内心一震。再打十二下？我开始恐慌，感到眼泪涌出，为我的可怜处境而自我怜惜，也为这明显的不公正而愤怒。

但接着，亲爱的姑妈，我想到你、你的建议、榜样和鼓励，也想到塞西尔。我提醒自己我是多么幸运——尽管接下来的几分钟会很可怕，但过后我会感到高兴；过后我会为自己承受了这畜生最恶劣的侵害而感到骄傲，甚至会在后果中找到快乐。

我会笑到最后。

我闭上眼睛，试图想象你微笑的脸，它鼓励我勇敢些。手杖快速落下——六下连击。它们之间几乎没有间隔，我几乎没有时间喘口气，下一条热痕就划过我可怜的屁股。我紧紧握住膝盖后面的双手，指甲都掐进手心，后来我发现还出了血。我的脚渐渐离地，我悬在空中，像毛毯一样无助地挂在那根专为体罚而立的横杆上。

他停了下来，后退一步。我除了哼了一声外没有任何反应。我的脚重新站稳，我深吸一口气，忍受着似乎侵袭全身的疼痛。

但当细手杖再次切剁向我时，我的防线被突破了。我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号。我的屁股烧灼般刺痛，每一击——现在它们落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全力一击——每一击都让我尖叫。我又无法阻止自己的脚离地。我感到自己悬挂在栏杆上，被鞭打，好似案板上的大肉挨了一刀接一刀，如此稳定，又是如此频繁。

我哭了。事实上，我大喊大叫。但我从未，姑妈，我从未屈服。我在心里咒骂他，嘲笑他，嘲笑这场荒唐的欺负。

当折磨终于结束时，我花了几秒钟才理解他的指示。

“起来，孩子，回到座位上。”

我的脚重新站稳，我又趴在栏杆上好一会儿才尝试移动，我的身体完全被疼痛的火焰吞噬。

我听到索姆斯先生大步走开。手杖在他扔到桌上时发出咔嗒声。他开始宣布下节课前同学们必须完成的任务，然后我们听到走廊上的铃声。

我起身，拖着脚步回到座位上收拾书本时，能感觉到同学们带着敬畏和同情盯着我。

“欢迎来到格雷斯顿，哈特韦尔，”老师大声说道。“我们最终会教你一些礼貌，我敢保证。”

礼貌，姑妈！他竟敢谈礼貌！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卑鄙的小人！我热切地希望父亲在场，揭穿这个懦夫的真面目并把他赶走，但接着我想：不！这是父亲认为正确的事；这是本该造就塞西尔的事；这是英国的教育方式。

真是个最有英国特色（peculiar或可翻译成怪癖）的方式。

这是我迄今为止最严峻的考验，尽管我哭得泣不成声，但我的精神幸存了下来。同时，由于这次痛苦的事件，我在场的所有人都把我视为英雄，他们自己也在传播我的磨难和我在其中表现出的勇气。索姆斯先生普遍受到同学们的厌恶，原因我就不必详述了，我的声誉高涨。陌生的男孩们握我的手，拍我的背。

“干得好，哈特韦尔・朱尼尔！三重鞭打，你活下来讲述故事，”他们热情地说。“你真是个男子汉！”

亲爱的姑妈，这就是对我所踏上之路的奇妙讽刺！我成了“真正的男子汉”。

回到宿舍，鞭打成了教室里的热门话题。我收到要我重演我那次著名哈欠的请求！贾斯珀很快来救我，还有哈斯廷斯，一个级长，表示慰问。哈斯廷斯人很好。

“别担心，哈特韦尔，”他说。“老索姆斯是最坏的家伙之一，现在他可能会让你安静一阵子。听起来你非常勇敢。”

我感谢他，哈斯廷斯的关注让我感到愉悦——级长们很少与一年级学生说话，除非要向我们下命令。他似乎是个好人，长着一张友善的脸和明亮清澈的眼睛。然后贾斯珀带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帮我解开裤子，检查索姆斯先生的手杖造成的伤害。

我的屁股肿得比平时大了一倍，所以当我能从紧身的裤子中解脱出我那不自觉跳动的屁股时，那种轻松感觉太棒了。贾斯珀看到条纹时吹了一声口哨。我只能看到我右臀侧面的“紫色条纹阶梯，”但这已经足够了。我看到这一幕后不禁打了个冷战。贾斯珀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小绿叶，轻轻让我弯下腰。

“圣约翰草，”他说。叶子上有透明的小点。他把一些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咀嚼后的糊状物被他当作某种软膏敷在我发抖的屁股上据他说是紫色最深的地方——条纹最残忍地重叠的地方。

尽管有贾斯珀的草药治疗，我的屁股还是花了许多天才从那次“三重鞭打”中恢复过来。值得庆幸的是，这几天我没再受惩罚。这次，姑妈，我必须承认我的不适——尤其是那天晚上（因为在黑暗中，我们的身体感觉难以被外物分散注意力）——有一段时间比我想要的或觉得愉快的体感还要痛苦！但我后来在脑海中重放这一场景，想象着手杖在更仁慈的手中，体验到了我们所说的那种颤抖的快乐！

我必须转向我的拉丁文和《高卢史》——简直是枯燥无味，姑妈，对我这个拥有比我表现出来的更多知识的人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但我想你能看出哈特韦尔的精神依然坚强；我没有被吓倒。你知道，我仍然是你最爱你的侄女

莉迪亚

P.S.请告诉我拉泽比先生对我信件的看法。我很想知道。我发现自己甚至在寻求他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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