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連她那樣好的神，最後也會死掉啊…真可惜。」

洞頂水晶簇散發出的柔和光芒，在重傷的拜亞尼斯身上投下聖潔的光暈，卻無法掩蓋她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伊蓮娜那句充滿失落的輕語，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湖，激起無聲的漣漪。

薇拉向前一步，走到了苔蘚床邊。乾燥的空氣中混雜著苔蘚的濕潤土腥味和拜亞尼斯身上傳來的、類似於金屬的淡淡血腥氣。她的視線從拜亞尼斯那複雜的頭部結構上移開，落在了伊蓮娜那張因震驚而略顯蒼白的臉上。

「老師，麻煩妳幫我做個翻譯。問問這位大眼球姐姐，像科萊娜那麼好的神，是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把她弄死的？還有，她一個傷患，不好好在醫院待著，跑到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來做什麼？」

伊蓮娜從對「善神已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深吸了一口氣，那雙空洞的黑色眼眸再次轉向了床上的拜亞尼斯，一股冰冷的、屬於學者的探究欲重新佔據了她的意識。溫和的心靈感應再次在三人腦海中流淌，伊蓮娜的表情隨著信息的傳入而變得愈發凝重。

伊蓮娜以一種客觀、不帶任何情感的、如同複讀機般的姿態，她轉述道：「她說，殺害科萊娜主人的，是我的學生——勞倫斯所創立的蒼白教會裡的激進派獵人。他們的目標，是科萊娜主人腹中尚未出世的子嗣。」

「子嗣？」黛比發出小聲的驚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對」伊蓮娜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這個叫科萊娜的，是個厲害的傢伙，自己能跟自己生孩子，不需要別人。結果被一群沒小孩的傢伙嫉妒了，我那兩個笨蛋學生手下的人也想要這個孩子，就動手搶了。」

拜亞尼斯頭部的眼球光芒閃爍得更加劇烈，它似乎覺得單純的語言不足以描述那場悲劇。下一秒，一股遠比之前更為龐大和清晰的信息流，如同一道決堤的洪流，猛地沖刷著薇拉、黛比和伊蓮娜三人的意識。

眼前的景象瞬間被撕裂、重組。

地下空洞、苔蘚床、沉默的神僕居民……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沐浴在溫暖陽光下的、寧靜美麗的漁村。海風帶著鹹濕的味道，空氣中是魚乾和青草的香氣。穿著樸素的村民們臉上掛著淳樸的笑容，孩子們在沙灘上追逐嬉戲。這就是萊娜漁村。然而，這片祥和很快被打破。

天空被染成了不祥的血紅色，數十名身穿蒼白獵人服飾的身影出現在村口，他們手中的狩獵武器泛著冰冷的寒光。為首的，正是伊蓮娜的兩個弟子，勞倫斯和米寇賴許。他們年輕的臉上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對力量的狂熱。

屠殺開始了。

獵人們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著手無寸鐵的村民的生命。哭喊聲、求饒聲、骨骼被砍斷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溫暖的沙灘被鮮血染紅。記憶的視角來自於一個村民，在被獵人的鋸肉刀貫穿胸膛的瞬間，他看到的最後一幕，是村子中央那座簡樸的小屋轟然倒塌，一個渾身是血的美麗身影從廢墟中艱難地爬出——正是科萊娜。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臉上滿是痛苦與絕望，但依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腹部。勞倫斯和米寇賴許一步步向她逼近。

記憶戛然而止。

薇拉和黛比同時發出一聲悶哼，從那段過於真實的記憶中掙脫出來。黛比的小臉慘白，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薇拉則緊緊地握住了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燃起。

伊蓮娜的反應最為平靜，但她那垂在身側的手，卻在微微顫抖。她看著那兩個她曾經寄予厚望的弟子的臉，那雙空洞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憎惡」的黑暗。

拜亞尼斯以一種近乎於交易的、冷靜而客觀的姿態，再次傳遞來信息，伊蓮娜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繼續轉述。

「主人死前，摳了一小塊自己下來，讓我帶著跑路。我到處找，想找個好心腸、又特別會玩自己身體的傢伙，把主人救活。看了半天，就妳最合適。喂，獵人，幫個忙唄？」伊蓮娜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它說它是在穿越空間的時候，撞上了這裡的『清潔工』，才被打成這副樣子的。」

拜亞尼斯頭部那些亮起的眼球，齊刷刷地凝視著薇拉，那目光中蘊含的，是跨越了無數時空的、沉重而唯一的請求。

重傷的拜亞尼斯頭部那些明亮的眼球，光芒漸漸柔和下來，它似乎看出了薇拉眼中的猶豫和困惑。溫和的心靈感應再次通過伊蓮娜，傳達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伊蓮娜呈現出略顯不耐煩但仍履行職責的姿態，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彷彿接收這些信息讓她感到頭痛。她看向薇拉，用她那特有的、平淡的語調開口，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購物清單。

「喂，那個大眼球說了，看妳一副笨笨的樣子，一時半會兒也搞不懂怎麼救她主人。她說讓妳先別煩這事了，不如先幫她們打一架。這裡現在換了個新老大，是那個喜歡玩月光的傢伙手下的跟班，也就是月之使者。它天天欺負這些光球，所以它們才嚇得直發抖。」

原來如此…怪不得之前那個神僕居民看到空地會有那麼大的反應，上面那個被稱為「清潔工」的，就是月之使者嗎？

薇拉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安靜得如同雕塑的神僕居民。它們雖然沉默，但從它們身體光點的微弱波動中，還是能感受到一股壓抑的恐懼。

科萊娜的拜亞尼斯似乎感應到了薇拉的想法，新的信息流再次傳來。

伊蓮娜呈現出一邊轉述一邊吐槽的旁觀者姿態，她打了個哈欠，用手指撓了撓自己柔順的雙馬尾，語氣充滿了對神仙打架的無聊感。

「大眼球說那個月之使者挺厲害的，會發激光，biubiubiu那種，還自帶一個反彈一切的防護罩，跟個烏龜殼一樣。不過她偷偷觀察過了，那個傢伙好像很討厭洞頂上這些亮晶晶的破石頭，每次飛過都會繞開。喏，就是那些，大概是過敏吧。」

伊蓮娜隨手指了指洞頂那些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水晶簇。它們看起來很普通，就像這個巨大空洞的天然照明燈。

薇拉呈現出帶有實驗精神的探索者姿態，她走到最近的一簇水晶下，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冰涼堅硬的觸感傳來。她回過頭，對著伊蓮娜和黛比笑了笑。

「嘿，聽起來很好玩嘛。我們來做個實驗怎麼樣？把這些亮晶晶的石頭磨成粉，混進我們的『口水』裡，看看能不能做出讓那個月光烏龜殼過敏到哭出來的子彈。黛比，妳想不想試試看？」

黛比聽到「實驗」和「哭出來」這兩個詞，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想！我要讓它哭得比我上次看姐姐遺精時還要大聲！」

看到薇拉似乎已經有了計劃，重傷的拜亞尼斯頭部的眼球光芒再次閃爍，伊蓮娜隨即翻譯道：「它說，『清潔工』的窩就在空洞的最頂層，一個被月光籠罩的巨大裂隙裡。它們可以幫妳們上去。動手吧，聰明的獵人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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