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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权之下我和妹妹5,第2小节

小说:神权之下 2026-03-20 17:53 5hhhhh 9760 ℃

妹妹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云纱。她的一只手,看似随意、实则防备地护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面对丽贵人的挑衅,妹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绽放出一抹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浅笑。

“劳姐姐惦记了。”妹妹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却在无形中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这孩子,毕竟是圣子大人亲自赐下的神圣血脉。神明的恩典,自然是比普通胎儿长得快些,也更金贵些。妹妹我这几日,也是觉得身子越发沉了呢。”

她毫不费力地搬出了“圣子”这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将丽贵人那点阴暗的试探,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

“金贵是金贵。”

丽贵人似乎没有讨到什么便宜,她冷笑了一声,将手里那块只咬了一小口的糕点,随手扔回了名贵的瓷盘里。她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碎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可这世上的规矩,越是金贵的东西,就越得小心着护着。这深宫里的水太深,风太硬。那些金贵的物件儿,若是根基不稳,可是最容易碎的。妹妹,你可得千万当心啊,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已经不仅仅是试探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在向妹妹宣告,她一定会死死地盯着这个肚子,只要抓住一丝把柄,就会将妹妹彻底撕碎。

我跪在大殿最外围的角落阴影里,将头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

但是,在听到丽贵人那句“最容易碎”的时候。

我那具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的躯壳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暴的杀意!

我的手指死死地抠住身下的地砖,指甲缝里渗出了鲜血。我那被抹去了记忆的大脑里,没有任何仁义道德的束缚,只有作为一条护主恶犬的最原始本能。

任何试图威胁妹妹、威胁那个未出世孩子的人,都必须被清除。我可以像拧断兰贵人的脖子那样,在某个没有月亮的黑夜,潜入她的寝宫,将这个聒噪的女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在我因为杀意而浑身肌肉紧绷的时候。

我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黏腻、阴冷、充满着高高在上审视意味的目光,像一条湿滑的蛇一样,顺着大殿的地毯,一路爬到了我的身上。

是丽贵人。

她那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恶意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在我赤裸的后背上、在我那条被锁链拴着的脖颈上,来来回回地刮了一遍。

“姐姐教训得是。”

妹妹的声音依然平稳如初。她的手在小腹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腹中的胎儿,又像是在安抚我那即将失控的暴戾。

“妹妹深知这宫里的凶险。所以,妹妹现在是一步都不敢走错。这昭华殿上上下下,连身边伺候的奴才,妹妹都只留最笨、最蠢的。”

妹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跪伏的角落,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因为只有那种没有脑子、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笨狗,才最听话。主子让他生他就生,让他死他就死,绝不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反咬主子一口,姐姐您说是不是?”

丽贵人讨了个没趣,又阴阳怪气地刺了几句,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大殿的门被重新关上。

原本还维持着完美笑容的妹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过来。”

她靠在软榻上,没有看我,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立刻手脚并用,拖着那条沉重的银色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膝行着、以最快的速度爬到了她的榻前,然后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刚才,那个贱人看你了。”

妹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的头顶,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带着一种让人灵魂发颤的压迫感。

“看了几眼?”

我愣住了。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我刚才满脑子都是怎么杀了那个女人,哪里会去数她看了我几眼?在这个规矩森严的地方,男奴被其他高阶贵女看,本身就是一种原罪,是一种沾染了“脏东西”的罪过。

“林……林尘没数……”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着抖,“主母明鉴,林尘一直低着头,林尘真的不知道……”

“三眼。”

妹妹根本没有理会我的解释。

她突然伸出那只穿着软底绣花鞋的脚,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狠戾力道,重重地踩在了我的侧脸上!

“砰!”

我的头被死死地碾压在冰冷的地砖上,颧骨传来一阵酸痛。

“你没数,我在数!”

妹妹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疯狂,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种被触碰了绝对逆鳞的狂躁与嫉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第一眼,她看了你的脸!第二眼,她看了你这满是伤疤的身子!第三眼,她看了你的……”

妹妹脚下的力道不轻不重,她的脚趾顺着我的侧脸,一路向下滑去。划过我的喉结、胸膛、腹部……最后,隔着那层单薄粗糙的黑色短裤,停在了我那团蛰伏的软肉上方。

她用脚尖在那里轻轻地、却又充满威胁意味地点了点。

“这里。”

我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止了,像是一具被彻底冻结的尸体,一动也不敢动。胯下的那团软肉在极度的恐惧下,拼命地往腹腔深处瑟缩,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妹妹看着我这副惊恐万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痛苦与执拗。

“林尘,你说……”

她的脚踩在我的身上,声音却突然变得很轻、很飘渺,像是一个陷入了绝境的疯子在自言自语。

“我是不是该把你,像这个见不得光的孩子一样,牢牢地关在我的肚子里,或者锁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窖里?这样,就没有人能再多看你一眼,没有任何脏东西能再沾染你。你就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这种恐怖到了极点的独占欲,让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

“主母……”

我艰难地从被踩着的嘴唇缝隙里挤出声音,眼眶通红。

“林尘没有抬头,林尘什么都没看见。林尘是主母的狗,谁看林尘一眼,林尘就去挖了谁的眼睛……”

我顿了顿,将心底那股被压抑的凶性彻底释放出来,用一种毫无波澜、仿佛在谈论碾死一只蚂蚁般的语气说道:

“那个人说妹妹的坏话。主母,林尘可以今晚就去……把她给杀了。林尘手脚干净,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牵连到主母和孩子。”

这是我这具作为武器的空壳,能给予她最纯粹、最血腥的忠诚。

妹妹踩在我脸上的脚,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深深地、长久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无数种我看不懂的情绪——有震撼,有悲哀,还有一种对这残酷命运深深的无力感。

“我知道。”

良久,她缓缓地收回了那只踩着我的脚。

她重新靠回软榻上,闭上了眼睛。那张绝美的脸上,透出一股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力的极致疲惫。

“所以,你现在还活着。”

她没有答应我的提议,也没有训斥我的僭越。她只是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独自承担下了所有的风刀霜剑。杀一个贵人容易,但带来的反噬和神恩殿的彻查,是现在的她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绝对承受不起的。

“下去吧。”

她挥了挥手,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去把玉娘叫进来。让她给我揉揉腰。为了应付那个贱人,端着架子站了一上午,我的腰酸死了。”

“……好。”

我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我拖着那条沉重的锁链,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退出了大殿,将那个疲惫不堪的女人,留在了那张冰冷的权力王座上。

下部分:夜里的对话与无尽的深渊

夜深了。

昭华殿外风声呜咽,像是有无数的冤魂在夜空里哭泣。内寝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琉璃灯,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晕。

妹妹侧躺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上。

我像往常一样,躺在她的身后,将她那略显单薄的身躯紧紧地环抱在怀里。

我的右手,被她主动拉了过去,覆盖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这是自从确认有孕之后,她最近养成的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晚睡前,一定要我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捂着那个地方,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到一丝虚妄的安全感。

“哥。”

她在黑暗中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睡意朦胧的慵懒。

“嗯。”我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低声应答。

“你说,它以后生出来,会长得像谁?”

她的手指覆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

我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在这漫长的一个多月里,她已经在深夜里问过无数次了。每一次,我都只能用死寂一般的沉默来回答。

我该怎么说?如果它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母凭子贵。可如果……它生出来,眉眼之间有一丝一毫像我这个卑贱的凡男呢?那将是灭顶之灾,是会将我们所有人送上火刑架的铁证。

“要是长得像你就惨了。”

见我不说话,她自己接了下去。黑暗中,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装出来的嫌弃和娇嗔。

“像你一样,是个不开窍的死脑筋。像个木头桩子,笨手笨脚的,连句好听的话都说不清楚。要是生个这样的榆木疙瘩,我以后在圣子宫里,还怎么指望它去争宠?”

就在她絮絮叨叨抱怨的时候。

我的手掌心,贴在她小腹的位置,突然感觉到那层肌肤之下,似乎有什么微小的东西,轻轻地、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肠胃的蠕动,也不是肌肉的痉挛。

那是一种微弱、却又充满着勃勃生机的悸动。就像是在一汪平静的水底,有一尾细小、顽强的鱼儿,调皮地翻了一个身。

“咚。”

那微弱的动静传递到我的掌心,再顺着我的神经,如同通了电一般,直击我的心脏。

我的心脏,跟着那一下微弱的悸动,狠狠地、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那是血脉的共鸣,是生命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弱呼唤。那是我这具如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在这世上唯一可能留下的、活生生的印记。

“它动了。”

我的声音瞬间变得嘶哑不堪,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棉花。我几乎是屏住呼吸,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脉相连的错觉,我竟然在此刻,产生了一种荒谬、却又让人心碎的联想。

“妹妹……”

我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发着抖,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悲凉和卑微:

“它长大了……会不会和妹妹一样?”

“会不会……也像妹妹这样,等它长大了,懂了这宫里的规矩……也会拿起戒尺,狠狠地打我?也会用脚踩我的脸,骂我是最下贱的狗?”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如果它是个女孩,那她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而我,将永远是她脚下的奴隶。被自己的骨血践踏、鞭笞,这就是一个凡男最可悲、最无法逃脱的宿命。

妹妹没有说话。

黑暗中,我感觉到她覆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突然猛地收紧,指甲用力地、深深地掐进了我的皮肉里。

“废话。”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她才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像是在极力掩饰着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它现在天天都在肚子里动,折腾得我睡不着觉,就你像个傻子一样大惊小怪。”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于咬牙切齿的、却又透着无尽悲哀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在这个宫里,它是主子,你是奴才。”

“以后就算它拿刀子割你的肉,就算它把你打得半死……”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你也是个奴才。你听清楚了,打你,你也不准还手。敢还手,就是死罪。”

那些冰冷残酷的阶级法则,被她用这种最残忍、最直白的方式,赤裸裸地撕开,摊在我的面前。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也是作为一个左近侍,在教导我如何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卑微地苟活下去。

我感觉眼眶里有一阵温热的液体在打转。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觉得委屈。我只是顺从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贴在她小腹上的手,捂得更紧了一些。

“嗯。”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释然。

“妹妹说的都对。林尘是奴才,绝对不还手。”

只要它能平安降生,只要它能活着,就算是被自己的骨血打死,那也是我这具烂命,最圆满的归宿。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殿内,正好落在我们紧紧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妹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均匀,像是一只在风暴中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小舟,疲惫地睡了过去。

但在那万籁俱寂的黑暗中。

我听到她将脸埋在锦被里,用一种轻微、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地、绝望地说了一句话: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像一头守卫着最后领地的绝望野兽。

因为我也不知道,这样自欺欺人、建立在无数谎言和鲜血之上的平静日子,到底还能维持多久。

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会落下。

尾音:庄子里的人

与此同时。

在距离宝峰山几十里外,城外那个隐秘而幽静的庄子里。

深秋的夜风吹得院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

月儿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昏黄的烛光前。

她那原本因为在柴房受尽折磨而粗糙干裂的双手,在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后,已经恢复了些许光泽。此刻,那双手正捧着一双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婴儿棉鞋。

她的神情专注而虔诚,手里捏着绣花针,借着微弱的光线,一针一线地在鞋面上穿梭着。

这双鞋的针脚,比当初她熬夜给我做的那双粗布鞋,要细密、精致得太多太多了。鞋面上那两朵红色的梅花,不再是以前那种歪歪扭扭的模样,而是被她绣得整整齐齐、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在冬日里绽放。

门帘被掀开。

苏婉容穿着一身低调的暗色披风,从夜色中走了进来。

她看着坐在窗前、仿佛将整个灵魂都注入到那双小鞋里的月儿,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怜悯与无奈。

“月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苏婉容走到她的对面坐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明知道,那座昭华殿现在是什么情况。那是个吃人的魔窟,里面全都是谎言和算计。你做的这些东西……他们根本收不到,也不会知道你的心意。你把眼睛熬坏了,又有什么用?”

月儿没有停下手里的针线活。

她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仿佛看透了生死的宁静微笑。她将最后一针收尾,咬断了线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双小鞋,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拉开桌子旁边的一个旧木匣子。那匣子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好几双做工精良的婴儿鞋,从刚出生穿的软底鞋,到一两岁穿的虎头鞋,从小到大,一应俱全。

她将手里这双新做好的鞋,轻轻地放了进去,然后合上了盖子。

“苏姑姑,我没指望让他们知道。”

月儿抬起头,那双曾经在雨夜里充满了愤怒与绝望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就像是一汪没有杂质的泉水。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对命运不公的怨恨,也没有对妹妹将她囚禁在这里的愤怒,只有一种彻底认命后的平静与满足。

“我只是……自己想做。我在这庄子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什么也做不了。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让自己觉得,我还活着。”

她转过头,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天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她那张虽然消瘦但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脸庞上。

“姑姑上次来的时候说,林尘他现在,在昭华殿里过得很好。主母待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仅给他松了链子,还让他吃好的、穿暖的。”

月儿顿了顿,嘴角的那个笑容渐渐扩大,那是一个真心实意为心爱之人感到高兴的笑。

“只要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挨打受饿,只要他能在那座宫里活出个人样来……那我就放心了。”

“哪怕……他以后再也记不起我。哪怕他这辈子,都只能做主母一个人的影子。我也觉得,我那天的命,没白拼。”

苏婉容看着她。看着这个在权力的夹缝中被碾压得粉碎,却依然保持着最纯粹爱意的女孩。

苏婉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告诉她昭华殿里那个更加惊天动地、随时会带来毁灭的秘密,但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何必再给这个可怜的女孩增加无谓的担忧呢。

“你是个傻孩子。”苏婉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月光下。

那个曾经会在林尘身边叽叽喳喳、会因为心疼他而哭得稀里哗啦、会大声笑着喊他“林尘”的丫头。

此刻安静得就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她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明月,闪过无数往昔的碎片。那眼神,和当初在听音湖畔、在那个废弃旅馆里,围在他身边撒娇、发誓要保护他时。

一模一样。

干净得,让人想要落泪。

第六十七章:孕中的刺与沉默的守护

上部分:主母的脾气

“滚出去!”

伴随着一声尖锐而烦躁的怒喝,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我的耳廓飞了过去。

“砰!”

茶杯重重地砸在我身后的金丝楠木柱子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尖锐的瓷片四下飞溅,其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不偏不倚地划过了我的额角。

我双膝并拢,规规矩矩地跪在原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身体更是如同钉死在了地砖上,一动未动。

很快,有一股温热的、带着些许腥味的液体,顺着我的额角缓缓流了下来,滑过眉骨,流进了眼睛里。我知道那是血,但我不能伸手去擦。在昭华殿的规矩里,主母没有发话,男奴就算是身上着了火,也不能擅自去扑灭。

妹妹斜倚在铺着冰丝软垫的软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随着孕期的增加,她的小腹已经开始微微隆起,那原本不盈一握的腰肢,此刻在那件单薄的深红色丝绸睡袍下,勾勒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充满母性却又被她极力掩饰的弧度。

此刻,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布满了怒气,柳眉倒竖,胸膛剧烈起伏。可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算计与冷酷的眼眸里,此刻却蓄满了水汽,眼眶红红的,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受了天大委屈却又无处发泄的猫。

“让你滚听不见吗?!跪在这儿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碍我的眼!”她抓起榻上的一个软枕,狠狠地朝我砸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软枕砸在我的胸口,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杀伤力,然后掉落在地上。

我顺从地弯下腰,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我双手伏地,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膝行着、一点一点地往大殿外退去。

刚退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槛。

“站住。”

她的声音又从头顶上方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不讲理的执拗和更深的委屈。

我立刻停下后退的动作,将头埋得更低了,死死地贴着地面。

“谁让你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让你滚你就滚?你平时怎么教你的?你就是这么伺候主母的吗?”

我跪在门槛边,大脑一片空白。

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孕期带来的剧烈情绪波动,加上那悬在头顶、关于这个孩子身世的致命谎言所带来的巨大高压,让她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毫无逻辑可言的火药桶。我只能僵硬地跪在那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承受着她所有的喜怒无常。

站在一旁的玉娘急得直搓手。她看着妹妹那副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想劝又不敢大声劝,只能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用温水绞过的热帕子,陪着笑脸说道:

“主母,您消消气。这不过是个粗笨奴才,哪里值得您生这么大的气。您现在怀着身子,金贵着呢,若是动了怒伤了胎气,那可怎么得了……”

“你闭嘴!”

妹妹猛地转过头,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一样,一把狠狠地推开了玉娘的手。

“啪”的一声,玉娘手里的热帕子掉在了地上。

“都出去!全给我出去!看见你们就烦!”妹妹指着大殿的门,歇斯底里地吼道。

玉娘吓得脸色发白,哪里还敢再多说半句,赶紧带着几个同样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女,慌忙退出了大殿,并顺手关上了大门。

偌大的内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我,还孤零零地跪在门槛边的阴影里。

妹妹坐在软榻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再也绷不住了。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从她发红的眼眶里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丝绸睡袍上。她用手背狠狠地、胡乱地擦了一下脸颊,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地,膝行着从门槛边爬了回去。

我一直爬到她的软榻边缘,然后将下巴轻轻地贴在榻沿上,仰起头,用那只没有被鲜血糊住的眼睛看着她。

“林尘笨,惹主母生气了。”

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没有一丝委屈,“主母心里不痛快,要打要骂都行。要是觉得茶杯砸得不解气,林尘去把戒尺拿来。主母别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她看着我那张沾着血迹、却依然满是纵容的脸,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

我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有些颤抖的手,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头顶上。

她的手指插进我的短发里,动作有些生硬地揉了揉。

“血。”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目光盯着我额角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你额头流血了。”

“不疼。”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甚至还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安抚笑容。比起当初在听音湖被那些恶奴毒打,比起在浴池里被强行按进水里,这点皮外伤简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胡说!”

她猛地抽回手,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她有些费力地往软榻的里侧挪了挪,腾出了一半的位置。

“上来。”她用下巴指了指腾出来的那块地方,语气有些不自然,“我给你擦擦。”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

她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眼眶依然红通通的。但刚才那股恨不得要杀人的戾气已经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被我看穿后、不易察觉的羞恼和心虚。

“看什么看?让你上来就上来!怎么,还想让我跪下去给你擦吗?”她见我没动,立刻凶巴巴地竖起了眉毛。

我浑身一激灵,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侧躺在软榻的边缘,只敢占据最外面的一小点位置,然后把脑袋乖乖地凑了过去。

她从一旁的小几上拿过一条干净的丝帕,沾了点茶壶里的温水,然后凑过来,开始清理我额头上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笨拙,甚至可以说是粗鲁。丝帕摩擦过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疼得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但我咬死牙关,一动也不敢躲。

“刚才……刚才我不是冲你。”

她一边给我擦着血,一边低垂着眼帘。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是那个安胎的汤药太烫了。玉娘端上来也不提醒我一声,烫了我的舌头,我心里烦,就……”

她像个做错了事、在努力寻找借口开脱的小孩。

“是,那汤确实太烫了。”我立刻顺着她的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玉管事这次确实粗心了。”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水洗过的眼睛没好气地瞪着我。

“你敷衍我。”她的手指惩罚性地在我的伤口旁边戳了一下,“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没有。”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老老实实、认真地说道,“林尘真的觉得,那汤太烫了。”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看着我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木讷模样。

“噗嗤——”

她终于没忍住,破涕为笑。

那笑容很短,短到仿佛只是微风拂过水面,转瞬即逝。但在这个充满谎言和压抑的昭华殿里,那个笑容,却像是一束穿透了厚重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我那灰暗的世界。

“傻子。”

她嘟囔了一句,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态。她一把将手里那块沾了血的帕子扔在我的脸上。

“自己擦。我手酸了。”

说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躺在软榻上不再理我了。我拿着帕子,捂着额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也微微上扬。

中部分:药局的相遇

随着月份的增加,妹妹的身子变得越来越沉重。她最近腰酸得厉害,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觉。

太医院的医官不敢怠慢,专门为她配制了几副用来缓解腰酸、安胎固本的熏蒸药草。这药草金贵得很,必须每天去内宫的药局取新鲜配制的药包,用特定的沸水煮开后熏蒸后腰,效果才最好。

以前这种跑腿拿药、关乎主母身体的精细差事,都是玉娘亲自去做的。

但这天,玉娘被内务府临时叫去,忙着筹备下个月即将到来的、繁琐的“神恩祭典”,实在分身乏术。这取药的差事,便破天荒地落到了我的头上。

“去药局把今天的熏药拿回来。快去快回。”

午后,妹妹斜靠在软榻上,一只手痛苦地揉着酸胀的后腰,另一只手冲我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

“别在外面瞎磨蹭,取了药就立刻滚回来。听见没有?”

“是,主母。”

我领了命,双手伏地,膝行着退出了内殿。

到了偏院的下房,我迅速脱下身上那条破旧的黑色短裤,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体面些的深色短褐。虽然我依然只是一个卑贱的男奴,但这是去内廷药局,我代表的是昭华殿,是清贵人的脸面。如果穿得太寒酸、太污秽,丢的是她的脸。

药局在内宫的东侧,距离昭华殿颇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几条长长的、雕梁画栋的回廊。

我低着头,含胸拔背,身体紧紧地贴着回廊的墙根,走得又快又急。我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脚前三尺远的地砖上,绝不向四周多看一眼。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正在洒扫庭院的杂役奴。他们看到我这身虽然粗糙却明显高于他们等级的打扮,又认出我是昭华殿的人,都慌忙停下手里的活计,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避让在两旁,不敢多看一眼。

毕竟,在他们的眼里,我是那个高高在上、甚至怀了圣种的清贵人身边的“心腹”,是他们惹不起的煞星。

取药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药局负责抓药的那位中年女官显然是认识我的。她一边熟练地将那些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草药打包,一边带着几分讨好和打趣的笑容看着我。

“哟,这不是清贵人身边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林尘是吧?”女官将包好的药递出窗口,“怎么今天这么大的太阳,你亲自跑来受这份罪?玉管事呢?她平时可是对这安胎药紧张得很呐。”

我双手恭敬地接过药包,依然不敢抬头看她的脸,只盯着她那双绣着祥云图案的宫鞋鞋尖,用最标准的奴才语气回答:

“回姑姑的话,玉管事今日忙着筹备神恩祭典的繁杂事务,实在分身乏术,奴才便替管事跑这一趟。”

“规矩倒是学得挺好,是个明白人。”那女官满意地笑了笑,用指尖点了点桌面,“行了,拿去吧。回去跟清贵人说,这熏药药性烈,一天熏蒸一次便足够了,可千万别贪多,熏多了反而伤身子。”

“是,奴才记下了,多谢姑姑提点。”

我再次躬了躬身,将那包散发着热气的药包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转身便急匆匆地往外走,只想尽快赶回昭华殿那个让我感到安全的牢笼。

可是,就在我刚走到药局大门那高高的门槛处时。

“哎哟!”

迎面,突然走进来一个人。因为我走得太急,加上一直低着头,视线受阻,我的肩膀不偏不倚地,轻轻擦过了来人的衣袖。

我大惊失色,连看都没看清对方是谁,双腿一软,本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将那个珍贵的药包死死地护在胸前,整个上半身伏在地上,额头重重地贴着滚烫的石阶,声音因为惊恐而发紧:

“奴才该死!冲撞了贵人,求贵人恕罪!”

我眼角的余光,只看到了一抹明艳的鹅黄色宫装裙摆,以及一双镶嵌着东珠的精致绣花鞋。在那双鞋的后面,还跟着一双穿着粗布鞋的脚——看样子,是跟着来捧东西的男奴。

那穿着鹅黄宫装的女官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愣了一下。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抖成一团的我。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声音清脆得像银铃一般,透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娇憨与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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