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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的随笔(颉x余)识颉味——不甘独身一人的史官和太过依赖姐姐的幺弟,从暖和的光阴到淫靡的春宵❤,第1小节

小说:奈奈的随笔 2026-03-24 18:32 5hhhhh 10000 ℃

前言:

一.在写这篇的时候,我和人争论过一个话题,就是岁片间的爱情到底算不算骨科,虽然没得出一个结果,但最后我依然认为,岁片既不同于凡人的伦理,也没有血缘关系,将世俗的礼节套用到寿命望不到头的他们身上怎么也不太妥当,就算是对彼此有了私情称之为乱伦也不太恰当。如果真要写骨科,强调的应该是打破禁忌以及背离了道德的爱情,很可惜,至少在这篇文里颉和余完全不是这种类型的感情,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打上骨科的tag。

二.如果你是因为喜欢我的风格和文笔而会把我的文每篇都看过去的读者,我会说这篇文几乎就是写给你的一封情书,这篇文不论是主题还是描述风格几乎都是在我以前的文风上成长的产物。

三.这篇文感情描写,剧情和人物塑造都很多,色色的部分质量依然不错但要在后半段才能看到,所以可以的话请多些耐心,好好的感受下他们之间的感情后再品味那爱意满满的交合吧~祝您看的开心

“从好多年前开始,我就察觉到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近些年,更是觉得心中种种的情绪都变得暧昧不明了。”

“你说......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真会变得像他们说的,一人独裁了大炎的历史,一人成了大炎的历史?”

“开个玩笑啦,二哥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最怕的不就是这样,而且真要到那时候,恐怕我自己也接受不了我自己吧......?所以......我想试着往你们身边走的再近一些,活得再......更像人一些.......我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不过我心里的声音确实在告诉我去这样做。”

“不要把我想的那么不近人情啦,这些史书确实称得上是我最着迷的事物,可相比之下,我一直最在乎的都是你们,所以我......真的很怕离开你们,也怕你们离开我。就算是这世间事物可爱,好像也从来不真正的属于我们。

“是呀,我也觉得......到了未来的最后,只有我们会记得我们呢。”

世人皆读她的史,无人知道写史的人。

颉弯了弯眼角,放下了手中不知道握了多久的竹简。

.......

辣味,腥味,香味,鲜味,日复一日地刻印在余的记忆里。时间久了,每当闻到咸湿的鱼腥味时,脑子里自然地就会浮现出曾经无数次给鱼去鳞的画面,一手按住鱼,一手握紧刀,三两下就能把这不简单的活漂亮地做个干净。

不知不觉中,余发现,自己的鼻子把味道和记忆绑定的功夫熟练到了有些过分的程度。

就见过几次面的夕,每闻到墨汁的味道时,脑子里也能立马想到她那张带着浓浓黑眼圈的脸,嘟囔着让自己要喊她姐姐的样子。总是笑着喜欢揉揉自己脑袋的令姐身上重到让人微微发晕的酒味,黍姐姐身上淡淡的稻谷味,二哥身上总会让他不自觉紧张起来的,那股棋子的厚重味道。

“吱嘎,吱嘎。”余擦着手中的碗。干着厨房里剩余的最后一点杂活,放空着思绪。

以及......颉姐姐?姐姐......姐姐的味道......明明是被颉姐姐教着认着字的,脑子里却

半天也想不出个合适的形容词。

余顿时觉得有些苦恼,便停下了手中擦碗的动作,仰了仰头,眯着眼睛细细回味起了跟颉在一起的回忆,铁了心想翻出个答案。

“好啦好啦......”颉双手颤颤巍巍的扶在余的大拇指上,给那刚被菜刀划出来的口子慢慢贴好创可贴,又急忙抚上弟弟的脸颊,将残留在他眼角的泪花擦去,“还,还疼吗......?”

“嗯......”余乖巧的摇着脑袋,可声音里仍能清晰的听到他试着压下去的抽泣声,裹着创可贴的大拇指也微微发着抖,“欸......”颉不知所措的眨巴着眼睛,显然是看出了余那副明明还在痛着又不想让大人心疼的样子。

颉不是第一次做姐姐了,但真照顾孩子的工作她还是第一次上手,何况面前还是家中最小的弟弟。对外人来讲难以想象会在颉身上见到的慌张模样,倒是先被小余看了个净。

“那...那那......这,这样......”

姐姐的身子就算在那时也说不上比小余的结实多少,隔着薄薄的长衫都能感受到身体的线条。当她将余拥入怀中,宽大的衫衣将自己整个裹了起来,那带来的温暖,和让人紧张不起来的温柔,是什么也无可比拟的。

“好,好些了吗...?”颉还不太熟练这样,她那有些纤细的双臂紧紧地拥住了自己的后背,余的下巴也就好顺势搭在了姐姐的肩上,耳边还能听见颉呼吸的声音,心中便觉得安心了。

姐姐的味道,甜丝丝的,混杂着沉沉的墨香,让人眼皮子很快就会发沉着犯困。不知不觉中,不知道是想撒娇还是寻求安慰,小余的脸颊已经贴进了颉暖呼呼的脖颈间,如刚出土的嫩笋般的龙角刮擦着颉的下巴。顺着两人贴紧了的肌肤,余感觉得到姐姐的身体轻轻颤抖了好几下。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肌肤之亲。

不过很快就被后脑勺处的轻抚所代替。再往后的记忆都有些模模糊糊的,大概是自己在姐姐的怀里睡了过去。在那之后,姐姐的眼中除了先前单纯的温柔外,又多了股说不清的爱意。

自那之后,姐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些。颉就算是手头有工作要忙时也会拉着自己的手,说让余没事就多坐在她的身边,虽然看不太懂姐姐工作的内容,但就这样静静的贴在颉身旁,闻着姐姐身上那股怎么闻都不会觉得腻的味道,好像永远也没觉得过无聊。

余自有记忆后不久开始,好长一段时间都是住在颉的居所中。跟姐姐在一起的生活,除了颉处理着事务和自己在灶台前帮姐姐干厨活外,就是自己凑到姐姐的身旁,听她教自己识字或缠着她讲故事。透过窗纱洒在他们两人身上的阳光是暖呼呼的,姐姐的声音甜蜜蜜的。这样的日子无论过多久也不觉得乏味。

“姐姐.......”

“嗯?”

“姐姐每天都在看这些字不会觉得无聊嘛?”

“嗯?当然不会。”看着余一脸不解的样子,颉轻轻笑了几声,放下了手中的笔,揉了揉弟弟的发顶,“不过......要是真一个人闷着太久太久,有时候也是会有些孤独的。”颉边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淡灰色的眼眸多看了余好几眼。

“这些文字当然不是无聊的事物,好久好久之前姐姐就开始一个人坐在这凳子上,看多久都不觉得倦,看着看着,几十年上百年就过去了。但每次从史书中回过神来,尤其是看到了深夜,望着身边空落落的,心底头还是难免觉得有些寂寞的。”自己这般细微的感受,颉还是第一次跟人提起。

听出了颉声音里似有似无的落寞,余轻轻握上了姐姐的手腕,是想试着安慰些什么“小余还记得,姐姐不是有秉烛人可以陪着吗?”

“已经是曾经的事啦......被我赶走了。”颉放下了书卷,慢慢讲了来。

“因为,这就是姐姐苦恼的地方。你看,除了岁家之外,凡人的寿命不过几十年,就像这纸呀,字在上面能保存的时间再久,最后也还是会随着纸的腐坏一同消失,不过只要在消失之前记得再抄录到新纸上,就恢复如初啦。可人不一样,走了可就是真的走了。”

颉想起了曾经几位跟自己私交不错,称得上是朋友的秉烛人。

颉见证着他们身上的活力一点点被时间磨损,从脸上还带着些书生气,充满干劲的青年,到后来白着头发,用微驼着的背带上满身的行李跟颉道别着还乡。这只要一走,就连见上一面的机会恐怕都再难寻。有的到最后自己还至少能知道声死讯,更多的则是彻底杳无音讯。

“留下的痕迹再多,我也没法把他们的存在继续延续下去,到最后这些痕迹反倒只会徒增些忧伤。每当晚上梦到他们,倒只觉得一人时更落寞了些。”

“这种忧伤少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有时还能回味一下。可多了,心里总归还是愈发觉得空落落的,时间一久,反倒觉得平日里一人待着还好受些......”

听到颉说着这些,感受到了字间的忧伤和无奈的余顿时也觉得胸口闷闷的,“那小余永远陪着姐姐就好了......”余想安慰姐姐,但他不知道怎做,只是记得姐姐的动作,笨拙的环上了颉的后背,整个身体也往颉身上凑着,像姐姐那样用身子包裹着自己抱上了颉。身形稍显单薄的颉就这样被比自己小的多的弟弟搂在了怀里。

未经世事的孩子总是不擅长用言语吐露心声,心底里的没说出过口的爱都是通过最本能的动作表达着。只有感受着余每个细微动作,抱的有多紧的颉自己,能真切的知道弟弟对她安慰的动作中藏了多少对未曾说过的喜欢。

就像是人在得知喜事时会怔上片刻般,直到小余整个抱紧了颉时颉才转过神来。余听到了姐姐嘴中极力压制着却还是漏出了些的惊呼声,随后便是比上次还要用力的多的相拥。

“唔咦......!”颉尾巴上鳞片冰凉凉的触感顺着余敏感的尾尖传了过来,面对这般亲密的互动余也不知所措的,还没能熟练使用的尾巴,颤抖着沿着姐姐的触感贴了上去,缠上了好几圈才停下。

姐姐砰砰的心跳声顺着两人贴实的胸口传了过来,这有些激烈的反应还是难得出现在颉的身上。

“哈啊...唔,要,要喘不过气了姐姐......”余的小脸不一会就彻底红了起来,支支吾吾的说了出口,颉才有些不舍的将拥抱松开了些,椅子下面的尾巴补偿似的缠得更紧了几分,“姐姐就是,太开心了......”晶莹的汗珠顺着流苏间留下,划过颉微微泛红的脸颊。

”我没想到小余能有这般喜欢姐姐......“

“欸?”

千百年来活在史书中的颉,还不懂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她读着那些传为佳话的爱情故事,以为被人喜欢,一直都会是自己难以触及的东西。

况且照顾小余一开始,也只是自己为了找到一些问题的答案而一厢情愿的事情,她没指望这带着些私欲的感情能得到回音。

颉撸起宽大的袖子擦了擦汗滴,呼吸声终于平静了下来,才开口跟蒙圈了的小余细细解释起来。

“姐姐一直打心底觉得只有同能长存于世的家人之间待在一起能称得上是真的陪伴,是依靠。所以姐姐一直都有这样的愿望,你二哥,你二姐,想要有个兄弟姐妹能一直在姐姐身边,得是件多幸福的事。可惜.......每个人各有各的事要做,就连见上一面很多时候都不方便......时间久了,都觉得我跟他们渐行渐远了......”

在心底下藏的快要积了灰的愿望,此前提都没提出过口,她觉得永恒的陪伴是奢求,作为一名游离在人群外的史官,想想就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在余身上颉看到的不只是自己疼爱的弟弟,也是自己一直以来觉得触不可及的梦想,竟看到了些具象的希望。

现在想来,余也大概是那个时候,听着颉的话也才会有了想要家人之间要完完整整聚在一起的执念吧。自己身上不知不觉中,已经全是颉留下来的痕迹......

“所以,小余愿意这样来安慰姐姐,我怎么能不欢喜呢。”

“那那...要是这样能让姐姐不再难过的话......余会永远在姐姐身边的......”话音刚落,湿热的触感落上了余的嘴角,心中的甜蜜溢了出来,让颉轻轻笑了出声,余羞着微微抬起头望向姐姐,除了喜悦外,还有只在少女脸上才能看到神似的红润,“傻孩子......这话哪能这么小的时候说,就算真想依在姐姐身边,哪能是这种理由呀......”颉揉进了余的发间,梳理了起来,“不过......小余愿意这样讲,姐姐......还是很开心的,也会......记着小余这么说过的......”

颉这样说着,这份想好好陪着姐姐的心意便在余心底落了种子,牢牢的扎了根。

.......

十个兄弟姐妹,一年到头加起来的时间也不如小余一人在颉身边陪的时间长。可余依然觉得食言了就是食言了,也懂了为什么姐姐那时候说小的时候不能立这么有分量的诺言。

姐姐从来没有怪过他。每当周中余味居人少些或闲暇时余都会抽出空去陪她,而颉不论手上的事物是否要紧,都会往后推推,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能在颉的脸上看到她那带着幸福和安心的笑容。

跟小时候不同的是颉没有再拉着自己的手让自己陪在她身旁工作看书,而是主动问余想干些什么,是有新菜要烧给姐姐尝尝?还是想跟姐姐出去逛逛,亦或是又想听听姐姐的新故事,跟姐姐说说话?

每当回来跟颉待在一起,余都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暖和的光阴里,姐姐身上好闻的味道。可自己的那股安心,却怎么也找不回来。

那在心底扎了根的承诺好像时刻在提醒着他的食言,但在余味居的生活他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割舍开,余还小,没有能力做这种两难的选择。

余好想问姐姐该如何取舍,但每次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太了解颉了,他知道姐姐有些爱自己胜过爱她自己,姐姐的回答一定是会让小余用不着想着姐姐太多,现在这样姐姐已经心满意足了,自己过的舒服就好之类的回答。

但那才不是姐姐真实的心思。她知道颉对于相伴的需要是贪婪的,多在她身边待上一天,她就多高兴一天。

自从余没在颉身边住了后,如果不是要事,颉不再允许秉烛人进她的屋子,灰色的眼眸相比之前少了几分高光。而将这些心事倾诉给余的想法她有都不会有,她怕余因为自己感到有压力或者揪心,更怕她的一己私欲成为爱自己的人的累赘。

所以这种问题到底问了也是白问,到头来不还是徒让伤姐姐的心,但就算他自己不问,他的心事又怎么可能藏得住颉呢。

“小余?”两人慢悠悠的并排走在黄昏的巷子里,姐姐的声音让余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余手中提着两袋子给姐姐带的点心,夕阳的余光穿过落在街口,撒在了余的脸上。先开口问到的是颉。

“嗯......嗯?”

“跟姐姐说说...”她捏了捏余的手腕。

“没事......”余支吾着想糊弄过去,被唐突打断了思绪的头脑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真没事......”

颉又捏了捏。

“......”

“跟姐姐有什么不好说的...?”颉跟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特别轻,但不妨碍字间追问的坚定。都到了这个份上,余知道自己想不想说都得说了。

“嗯......”余将脚本又放慢了些,颉便跟着一同慢了些。既然躲不过,也至少要说个清楚,余整理着脑子里的乱麻,“那姐姐要等等......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跟姐姐讲,等走到家里就跟姐姐讲吧。”

“好呀......”

颉还在他身后脱着外鞋,俯下身子,把门口的鞋柜里摆的规规整整才合上柜门。余把袋子放在了桌上,桌子中央颉和自己幼时拍的照片落进了视线,姐姐的眼睛是淡灰色的,但好像也只有姐姐在照片上时,才多少能感受的到这颜色本身的了无生气。

“姐姐......”余回过神来转过身,姐姐声音却从另一边传来,“过来过来......”不知是自己刚看的太入神,还是颉的脚步太轻。颉已经坐在了墙边的长椅上,拍了拍她腿边的坐处。

颉轻轻握着余因为紧张而握在椅子边上手的手腕上,每次看着小余有心事的时候她都会这样,几乎要成了一种习惯。

“先,先说好,等一会姐姐想说什么,都要说自己的真心话哦......”

“姐姐几时跟小余扯过慌啦......真是的......”颉先是有些意外,笑着,拇指刮了刮余的手背。

“我想像今天这样在姐姐身边,想每天都在姐姐身边。不仅是因为我跟姐姐承诺过,也,也是我真的......喜欢在姐姐身边,也不,不是,不只是为了姐姐开心,而是就像姐姐说的,确实只有在岁家人身边待着,尤其是姐姐,才觉得心里被填的满满的,这种感觉,余也喜欢的不行......但在余味居,能做上一整天饭,研究着新菜谱,听着客人们的称赞和柴火的味道,那样的生活,我也......离不太开。”

“小余不必把诺言当成束缚的,当然跟外人自然是一诺千金,但对姐姐......不需要这样。”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颉停顿了下。

“小余需要选择的,是自己的声音,是抛开了束缚和别人,包括姐姐后,真正让自己觉得会让自己幸福,快乐的选择。”

颉感到有些恍惚,不知道这话是在对小余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如果就算姐姐这样说,小余还是觉得做不了决定,姐姐也恐怕还是替你做不了主,因为小余要相信,自己的幸福只有自己知道答案。姐姐知道小余总会想着怎么做能让姐姐更开心些,那姐姐就告诉小余,对我来讲,看着小余做出了会让自己幸福的选择,比小余一直陪在我身边,更能让我开心。”

颉咽了口口水,往余身旁贴了贴,看着弟弟望着他自己的膝盖,抿着嘴唇的样子。

“当然......要是小余还是觉得迷茫,那就来姐姐身边住上几天吧,这事姐姐还是可以替你做主的啦,这种事...本就急不出答案的。”姐姐的流苏蹭了几下脸颊,痒丝丝的。

“.......好。”看到余的眉头松开了,颉的嘴角也上扬了点。

“不早啦......有什么事......明天再想。”

“嗯。”

巳时的太阳光钻过了窗帘间没拉紧的缝隙,一点点沿着被褥向上攀着,落在了余的眼皮上,照尽了残余不多的睡意。

“唔......”转了个身子,身体已经脱离了梦乡,心还要再贪恋那边的余温一会。挣扎着想要回去却很快将仅剩的困意耗了个尽,才不情不愿的将眼皮半睁开来。

“嗯......”余抬起手腕挡了挡的阳光,迷迷糊糊的看向了床头的时钟,都快要正午了......平常这个点应该是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吧,好久没尝到过这种偷闲的滋味了。

穿好衣服,余推开了房门。光线一格一格的透过窗纱,与空气中的浮尘照在了书桌和颉的袖子上,好像将小时候的光阴定在了那里。

“起来啦?”颉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看你睡的香,都没敢叫你。有段时间没睡好觉了吧?”

余眨了眨眼,显然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坐到了颉的身旁。

“姐姐近视了吗...?”余上手轻轻触了触颉的眼镜框,关心到。

“怎么会啦,岁片的身体还没这么不中用吧。”

“那为什......”

“小余觉得好看吗?”颉将脸颊抬起来了点,望向了余察着自己的目光,好让余看的细致些,也是想好好看看弟弟的反应。

余还是第一次被引导着以这种角度来看姐姐,有些暧昧的互动顿时激起了余脸上的红晕。岁月并没在颉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唯一让人觉得有那么一丝距离感的书卷气好像也被细框的眼镜遮了大半,底下的灰色眼眸显得更有神了些。

眼前的姐姐,颉,在余眼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作为长辈的滤镜的,但恍惚间,与其说是和史书同岁的史官,现在的颉还真的更有些文学少女的味道。余的心无端的跳的更快了些。

“好看的......姐姐好会买......”

“是很久以前的一位秉烛人送我的啦,说什么史官就是要带眼镜,当时也觉得带不习惯,也用不着,就收起来了。”

“嗯......”

颉望着余还是那还是羞红着脸有些无措的样子,一下就看出了余的心思,心里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而有些窃喜。

“怎么......跟姐姐待的少了,害羞啦?”

“不,不是啦......就......挺好看的.......”余实在是羞的厉害,将眼神偏到了一旁,手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放,有些呆呆的挠了挠头。

“傻孩子......”

“喜欢姐姐吗?”话音刚落颉就后悔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这话完全没过过脑子,顺着惯性就将心头刚冒出的声音吐露了出来。那语调哪像姐姐问弟弟,更像......

“欸,欸...?”颉字间蕴含的感情溢出了声音,将超出了疼爱,宠溺的感情交到了余的耳中。

不止是姐姐想要弟弟能待在身边,是一位孤独的史官对于相濡以沫的需要,对于本注定要独身行走在历史长河间的不甘,以及......对余纯粹的渴望。

当然这些东西余早就听到过了,只是姐姐刚才的话像是再提醒了他一次。

并非余反感这份感情,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怎么说。他试着逃避着将这份已经摆在了眼前的需要当成错觉。可到底还是连自己都骗不了,毕竟他怎么忍心的了将姐姐对自己的感情视而不见呢。

颉这超出了亲情范畴的感情,余在小时候就隐约感受过。只是以前还小,只觉得姐姐喜欢自己。现在大了,细腻的心思哪忽视的了这些。但就算感受到了,也只是从小孩子长成了大孩子的余,哪知道该怎么面对亲情之外的爱。

他心里不也一样喜欢姐姐喜欢的厉害吗?

已经有些宕机的余抱着一了百了的心态,不想再多想什么,想的再多也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只是觉得不想让姐姐伤心最重要。况且自己一点也不讨厌.......

余想起了姐姐的话,顺着自己真实的心意说就好了。

“喜,喜欢,最,最爱姐姐了......”是纯粹的将那炽热的心意传递给喜欢的人而会紧张的有些口吃,就算是最亲密的姐姐。

“凑近点......”一个意外中的吻落上了余的嘴角,吻的很紧,能感受的到颉唇间的温润,颉的手指也握进了余的指间。颉半闭着眼睛。

颉知道余跟自己很像,但直到刚才,她也不清楚余对自己是怎样的心意。

十二岁片虽出自同源,将彼此认作兄弟姐妹,但说到底这样的定义,也只是对凡人家人概念的模仿,所以无论是相处模式还是细微的感情,每个岁片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答案。颉将其他岁片们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她自然也清楚,这份感情早就远超出了寻常姊妹情的分量,同时也蕴含着她对别人更深的需要,和有些僭越的渴望。

不过也正是因为颉深深的爱,让她顾忌着自己这过重的感情成为余的负担。要是余有着相同的心意是再好不过。可要不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岂不是自己成了余的心结。

以至于颉在吻下去后,也为这冲动有些后悔。

直到余回应了她。弟弟的手因为常年在厨房干活,能摸出几处薄薄的茧子,非但没让人觉得粗糙,反倒更衬托出了少年肌肤的细腻。

愈发觉得弟弟可爱,便想把余握的紧些,再紧些。

颉落在余嘴角的吻良久没有送开,中间有好几次都想把唇就往旁边凑上一点,不止停留在嘴角。

“姐姐......”

“咳.......”抬起了头,颉才注意到余的脸已经红的不成样子,眼睛半睁着向下望着完全不敢看自己,可手上还能感受的到余指间的力气,让她本就泡在了情欲的心又软了半分。

“不讨厌跟姐姐这样吧?”颉将已如风中残烛般的小余搂进了怀中后,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问着余的声音比平时还要轻,像是怕惊动了缩起来的小兽。

“唔......嗯......”余嘟哝着,模模糊糊的认可了。呼吸随着他紧贴着颉的胸口一起一伏,隐约都能听到里面砰砰直跳的心脏。

“喜欢......就好。”颉拍了拍余的背。

这样的滋味,只要尝到了一次,就是怎么吃也吃不够的。

正午的阳光也一并照上了余的脖颈,光阴的味道,好像又多了些层次。

翌日。

日光顺着颉的手腕向上攀着,照上了手中的竹简,那反光刺的颉眨了好几下眼睛。颉抬起头看了看时钟,都快到正午了。小余还没起来呢.......

她起身走了两步,尾巴一摇一摇的,在茶几上卷了个杯子放到了桌上,加了些茶叶后补满了开水提前晾在了那里。

颉瞟了一眼余的房门口,犹豫了下还是轻声走到了门前,缓缓将门推出了缝隙后,眨巴着眼睛探了半个脑袋进去。余侧躺在那,小嘴还微微张着,显然还在梦乡中。

好久好久没看到小余的睡颜了......有点被这一幕萌到了的颉在远处多看了好几眼,稍稍犹豫了一阵后,还是轻手轻脚的将房门多推开了些,钻进了房间。

睡觉的样子......跟小时候比还真是一点没变......颉坐在了床边,听着余睡觉的呼吸声。轻手轻脚的动作让小余还在好好的睡着。

没过太久,被褥下的身子轻轻挪了挪,眼睛随之半睁了开来,眨了眨还是一副半醒未醒的样子刚转过身多贪恋一会梦乡里的温度,随即看到了那抚在床铺的手。

“唔嗯......”余将眼睛睁开了些,很快认出了那属于姐姐的颜色与纹路后又安心的闭了回去。将手伸出了被窝,贴上了姐姐的指节,磨蹭着想要握在一起,迷迷糊糊的撒着娇。

“醒啦.......”颉声音轻轻的,握好了余的手心。

“嗯......梦到姐姐了......”余声音里还带着点迷糊的意味。

“梦到姐姐什么了呀。”

“梦到......小时候姐姐在冬天.......牵着我的手,带我去看梅花......”

“姐姐还记得吗...?”

“记得的。”

“当时梅花落在我的头上,姐姐觉得可爱......就买了带梅花的发卡别在我的头上......”

“噗.......后面照镜子的时候小余还气得慌呢,说什么也不要再带......”

“唔,就是被姐姐欺负惹......”

“哪有......真挺好看的......”颉笑着,揉了揉余的额头。

“从小到大都被姐姐欺负......昨天才欺负我.......”余嘴上这么说,却抬了点头,鼻尖磨了磨节的手背。

“你这孩子......”想起了昨天的亲热,这话给颉说的脸顿时红了一圈,加上这撒娇的动作.......

如果昨天的反应还有可能只是对自己这一厢情愿的纵容,那现在才是真表明了他心中完全不反感跟自己再多做些什么。

颉一手抚上了余的脸蛋,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的余还以为只是姐姐的爱抚,放松的闭着眼睛,把脸乖乖的往掌心上蹭了蹭。

衣物布料摩擦的声音,似是颉挪了挪身子......和......热乎乎的吐息...?

“唔......!”没有丝毫防备的余顿时被吓了一跳,惊的要呼出了声,却被颉已经贴了上来的唇堵在了口中,身体痉挛般的颤抖了好几下。还朦胧着的双眼顿时圆睁了开来,彻底没了睡意。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又羞涩的紧闭了回去。

在确认了小余的反应只是受惊而非反感后,颉才安心的继续了下去。

识百味的余曾一直以为唾液只是黏糊糊无味的。直到现在......颉口中的香津顺着溜进余唇间,触上了他的舌尖,姐姐口中的湿热——甜丝丝的。不止是甜味,以及一股,同在姐姐脖颈间闻到过的,独属于颉身上的甜香。伴随 着余因为紧张而吞咽个不停的动作,竟将颉流进自己嘴中的温润就这样吞了下去。

“小余什么味道都吃过......说说姐姐是什么味道的......?”颉揣着气,缓缓松开了余的小嘴,还有些不舍的意思,几条晶莹的丝线顺着两人刚过于激烈的交吻,从唇间拉了开来。

颉双手紧紧捧在余的脸颊上,不想让他再因羞涩而逃避眼神的交汇。她想知道余在这时候的眼睛里会有什么。

“呜唔......”确认一切结束了后余才慢慢睁开了双眼,还害羞着的习惯性想把脸埋起来,试图躲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颉捧在手中后,这才一点点鼓起勇气,对上了姐姐的眼神。

小余的眼角微微颤动着。涵盖着刚过分亲热后完的恍惚,也有对颉的迷茫,就像是,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眼神望向她。

里面混杂着依赖,与幼时他靠在颉肩上的,望着姐姐时眼中的依赖别无二致。

里面混杂着困惑,读过些书,也与凡人走的最近的余是知道姐弟间此般的关系是禁忌,但也不知其中缘由的困惑。

最多的,依然是对颉的眷恋。他喜欢颉,颉教会了他识字,认识了这个的世界。每当想到姐姐时,脑子里满满当地都是颉和他的幸福。颉牵着他的手给了他一切,他对颉的感情又怎么可能真的就只停留在简单的“姊妹情”中呢。

“姐姐是......甜蜜蜜的......比......”

“小余吃到过的任何味道都要甜......”

与曾经大相径庭的示爱方式,余还是显得有些青涩。这还是他头一次说情话呢。

“可爱......”颉凑上前去,补吻了一口余湿软的嘴唇。

“呜......”

睡意全无的余坐起了身,刚才被窝里起来的身子还是热乎乎的,被颉柔软的长衫抱进了怀中,享受着这刻的温存。

“这次还会觉得被姐姐欺负了吗?”

余摇了摇头。

下巴依附在了颉的肩上,还没缓过劲来的身子彻底酥软在了颉的怀中。

“姐姐......?”

“小余有一事不明白...”

“为什么......人们都说,姐弟相.......”余停顿了一下。

“相,相恋,是禁忌呀......”

“.......果然一直以来担心的都是这个呀.......”

颉抚着余的发顶,思索了片刻后开口道:“简单来说的话,在他们那里,姐姐就是姐姐,弟弟就是弟弟,倘若相恋了,会破坏整个家庭的关系,更得不到别人的认可。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血缘的规矩以及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本就不允许他们这样做。违反了这样的禁忌到头来恐怕不仅会伤害自己,也是堆家族和后代的伤害。”

“那我和姐姐......”

余话还没说完,颉便主动打断了他。颉将余的手腕握了起来,从手掌到手臂,象征着岁片,同晚霞一般美丽的龙纹交汇在了一起。

“我们岁片.......本就大不同于寻凡人呀,要说小余还是在人群间待的太久啦,心里头都快忘了我们是岁片了吧。我也总觉得我们与人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可不一样的东西,都是在内里的。”。

看着余似懂非懂的样子,颉继续说着:“凡人称彼此兄弟姐妹是因为他们诞于同一个家中,是血缘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才有了家。那小余想想,我们又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称呼?”

“大哥,还有...哥哥姐姐们,也向往着他们那样的关系?”

“小余这不是明白的很吗,只是个方便的称呼,怎么能成为束缚我们感情的枷锁。他们的伦理本就不适用于我们,更谈不上什么血缘的禁忌。所以,小余要是也喜欢姐姐,就大胆的喜欢好了......

“而且.....你愿意喊我姐姐,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唔......”余把尾巴静悄悄的往颉的身后递了过去,无言的寻求着亲热,不一会便发听到了龙鳞摩擦间细碎的清脆声。他还是不太擅长用言语表达对颉的爱意,或者说,还没想到怎样的情话能配得上姐姐吧。

“真乖.......”鳞片缠绵的沙沙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这样下去......还能坚持几天不跟小余打破那层窗户纸呢...?颉问着自己。

几日过后.......

“那我走啦?”颉坐在床头,“咦唔.......”小余的脸从被窝里冒了出来,泪眼汪汪的望着颉。

“一定要去吗...?”

“就一周啦,又不是不回来了。”颉伸出手擦拭着余眼角晶莹的泪花,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心疼。

“姐姐......早点回来......”

“嗯。”颉俯下身,轻吻了一口余的额头。

看着颉带上了房门,余张开嘴想再说些什么,但等从犹豫中回过神来后房门已经关上了。

下雨了,能听到水滴打在瓦片上的啪啪声,雨下的越来越大,屋内就黯淡了下来,挂上了一层同乌云一般的灰白色。余将窗户一扇扇关好,锁紧,好确保风不会吹开窗户,让雨水打到木地板上。

风呼呼的刮着,与雨水混在一起,拍打着玻璃,余望着窗外。就算屋内有备着雨具,也没了出门的心思。

余还没吃早饭,依稀记得厨房里应该还剩下些食材,但这种天气总是会让人变得慵懒,干什么都觉得有心无力。自己还是难得对做饭提不起劲呢......

余脑子里有些空白。也许不是天气的原因,如果颉在身边,不管是什么天气,自己都会积极的替姐姐下厨做饭吧,这种感觉就像是......他需要颉在,颉已经成为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余望了眼书桌,那里有颉走前帮他晾上的茶水。杯子摸上去还是热着的,是那种带着股股茶香又正好不觉得烫的温度。握在手中,心里顿时冒出了股小小的幸福感。

余便端起了它,扶在窗台边,静静的望着这在百灶有些难得一见的雨景。

姐姐有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呢?余远望着地面上一把把撑起来的花伞,想起了姐姐出门向来不爱带什么行李,就算出远门也不会有带雨具的习惯。况且就算是被雨淋到了,自己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余叹了口气。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手中的茶杯褪去了温度,剩下的小半杯带着茶沫子的苦水喝了一口便不想再喝。

渗入屋内的湿气不知不觉间裹上了人的身子,身上觉得发潮还有些冷飕飕的,惹得他打了几下哆嗦。

这感觉弄的余心烦意乱,站起身子将茶杯放回了桌上,补满了开水。余光正好瞅着了颉放在桌上,翻了一半的竹简。

他擦了擦竹简,有些受潮了。

余坐了下来,他还是头一次坐上那把椅子,自记事起颉就一直坐着的那把。椅背和座位都是向上凸出的木板,身体想靠都靠不舒服,既放松不下来,更打不起瞌睡。只好板板正正的同书生那样坐着。

粗略的翻了下竹简的前几页,似乎是古时一个小镇子上的事记。

有点提不起兴趣看呢......余正准备将竹简收拾回书架上。但转念间又想起了姐姐数十年如一日坐在这里的样子。

余知道颉相比于自己对这些史书感兴趣的多,可长久以来在这一点上还是不太能共情姐姐。

毕竟想象一下,要是让自己独自一人整日闷在屋里只做饭研究菜谱。没有了每天早市上讨价还价的拌嘴,店里那些客人们的喧嚣和赞赏,以及等等.......顶多也就只能坚持一两周便会觉得受不了吧。

他以为跟自己几乎心意相通的姐姐身上,似乎也有好些自己不了解的角落。

于是,他开始学着颉的样子,端正的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捧起竹简看了起来。

这竹简有些年头了,遣词造句跟现代的文体大有不同,每字每句都得嚼个半天才能看个半懂,读的好是疲惫。 好歹是跟史官学的语文,余完全没想到会读的如此艰难,疲惫感很快就席卷了大脑,目光所及的文字与让人觉得陌生又冰冷。余觉得有些折磨,凉飕飕椅背怎么坐都觉得膈着腰。

想着已经下定了决心余也不愿放弃,就这样硬读着。

煎熬,苦涩,这是余的脑中因为疲惫而变得空白后仅剩的词汇。这些滋味姐姐也体验过吗?余还不知道。他愈发觉得沮丧。自然光已经暗到让他愈发难以看清竹简上的字。

他打开了灯,屋里静到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余继续捧起了竹简,往后读了下去。不知道是因为这股慰藉还是麻木了,也不再觉得读这东西像先前那般觉得折磨。他没看时间,也没觉得饿,直到眼皮子都累的抬不起来,实在读不下去了才去睡觉。

余很早就醒了,眼圈有些发沉,没太睡好。拖着有些沉重的身躯,余拉开了窗帘,照进屋内的自然光全是些没什么温度灰色。太阳依然盖在乌云下,雨点稀稀拉拉的滴在窗玻璃上,看来这样的天气得持续上一段时间了。

余坐回了书桌前,擦去了竹简上的水渍,继续着昨天的进度往后读着。

竹简里讲到了个故事。那个村子里的富商,趁着粮荒时,借着他自己屯的粮,低价买走了村里每家每户的地。那村里的人们不想逃荒,他们已经在那村里扎了根,不想把自己家人的命挂在细线上,就算换来的粮食也只够他们吊着一口气,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人们付出了与恶魔做交易的代价。粮荒结束后,百姓们不得不以将六成的收成交给那富商为条件,拿回本属于自己的土地的使用权。

那村里的百姓,肉眼可见的一个月比一个月消瘦,没过两个季节,人们一张张脸皮看着蜡黄,男人下地时使不上力气,母亲给婴孩挤不出奶水,老人一个个整天卧在床上好少消耗点粮食。

终于,村里有一群青壮年率先按捺不住,趁着富商骑着马巡视着自己的成果时,他们拿着木棍和农具冲了上去。那富商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用从百姓身上榨出来的钱雇来的打手,冲了出来三两下就制服了那几个青年。

在将那几人打的皮开肉绽扔到街上示众之后,精明的富商深知打一巴掌给一颗枣的道理,他油腻的脸上挤出了微笑,说自己也深知百姓的不容易,真的将曾经立好的合约改了改,将六成粮食改成了收取四成粮食。

“哦.......”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读到这竹简的最后一页了。余有些急切的走到了书架前,翻找着这篇竹简的后续。

几天后,是那富商的儿子经商归来,带着自己的未婚妻回到了村子。那村子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对那里和那里的人很有感情,有不少他从小到大的玩伴都在其中,所以得知了他父亲的所作所为后,他回家跟父亲大吵了一架。商人向来是利益至上的,那富商只是把这当作了他儿子又一次叛逆心发作后,骂了他没良心把外人当自己人后,说谁都改不了他的决定,便不再允许家里讨论此事。

同一天,那几个身体本就因为饥饿而虚弱的不行的青年都没能挺过来,个个都在哀声中离开了人世,到成了村民们造反的最后一根导火索。那富商的自以为是最终成了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他儿子看着村民整日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于是趁着深夜富商和下人熟睡后,和他的未婚妻在宅子里翻找着地契。把除了富商的卧室之外,能翻的都翻了一遍的两人正准备放弃,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儿时去过几次的地窖。

抱着不试白不试的想法,两人撬开了地窖,也许是因为地窖的入口足够的隐蔽,没有上锁。一番搜寻过后,竟真的在一个陈旧的大箱子里,找到了一大叠叠的整整齐齐的宣纸,每张上面都有着鲜红的指印。

两人急忙将箱子拖出了地窖,往家里的后门走去,想能有多快就多快的把箱子搬走。

可门怎么也推不开,大门也一样。窗外的火光倒映进了室内,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村民们的咒骂和叫好声。那门外已经被铁索拷上,怎么推也不会开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大声呼救着,叫着记忆中那几个朋友的名字,可屋外嘈杂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呼唤。

而那富商其实在房子烧起来之前就已经跑掉了,先到的几个村民动静太大,惊醒了屋中的仆人,富商本想拉着他儿子一起走,可本就着急的不行还哪会想得到去地窖里找人,以为还是在跟他闹别扭也没空想那么多,趁着夜幕骑着快马就溜走了。

人们下一次看到富商儿子和他的未婚妻时,已经是他和焦炭,废墟混杂在了一起的样子。他手中的烧焦的地契还紧紧攥着,被握的稀烂。得知这一切的富商最后自然也解不开这心结,自尽了。

余看到这里就没再看了。他放下了竹简,指尖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水渍。读到的一字一句都刻进了了脑海里。

想到了富商儿子在火中被一点点吞噬,那个时候他得有多绝望和不甘呀......只能见证着自己和他的未婚妻的离开这个世界,人生就这样草率的结束了,估计过不了几十年,便不再有人记得。哪怕把自己代入进去一秒,都觉得窒息的难以接受。就算知道这只是别人的故事,就算知道只是历史,可一想到这些都是真的,实实在在发生了的怎么都会觉得心疼。

这股心痛溢出了心头,余坐立不安的站起了身来,拉开了窗帘,小雨还在下着。

他转头看着这整间屋子,这里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急切的想将心中溢出来了的难过倾诉给别人,却无处可去,深深的无助涌上了心头。

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说给别人听,但能说给谁呢,除了哥哥姐姐们,好像谁都不合适。

余抬头看了看钟,已经是深夜了。

余意识到,如同现在的一刻,颉也一定经历过无数次,被如同茫茫大海般的历史风蚀着心智,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那种感觉就仿佛,身为岁片在海上一艘孤独的小舟上,与大陆和人群渐行渐远。

身上的毛孔逐渐变得空洞,渴望接触,心也变得苦闷,好孤独。他好想颉,想姐姐了,有好多好多话想说给姐姐。姐姐说的一直都是对的,只有岁片能成为岁片的依靠,只不过颉从来没离开过自己的身边,是她的爱让余从没想过这些。

余抽了几张纸,擦干净了脸颊上的泪痕。他把堆成一摞摞的竹简收拾好,放回了书架。

岁片的身份赐予了他们看不到头的时间,相比于凡人,他们对时间这个概念要模糊的多,可余还是觉得,这场雨下了好久好久,比记忆里的任何一场雨都要久。姐姐回来了,雨也就停了。

“咚咚咚.......”颉敲了敲门,她其实带钥匙了的,只是,有点想看看小余亲自来开门时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姐姐......?”门开了,那带着龙角的脑袋先冒了出来,还有那尖尖的耳朵,以及......泪眼婆娑的眼睛?

“这,这是,怎么啦?”

“姐姐真的回来的早了......”余打开了门,颉还没反应过来,余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

“我都没注意到......”颉显得有些错愕,不过还是很快还搂着小余的身子。揉了揉他的脑袋。余则有些急促的回应似的,软软的发丝不停的蹭着颉的手心。给颉一时间整的都有了点害羞的意思。

“先,先进去说吧。”

“嗯......”

余还是蹭在她的怀里不肯离开,颉又不舍得推开,弄的她费了老大劲才把门关上。

余把脸埋进了颉的脖颈,那里有姐姐的温度。

“唔......”这反常的反应倒是让颉有些紧张了起来,不过她也没心急,而是将余抱的更紧了些,坐了下来。安抚着余似的,轻轻的揉着他的后脑勺,

“这是想姐姐啦?”

“嗯......”

“小余以前忙的时候不也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我的......怎么这次......”

“姐姐还记不记得四姐消失那次......”

“当然记得,怎么了?”

“三哥说......自那之后,就只有我们一家人会记得她了,他说那是逆天改命要付的代价,可我觉得不是,我总觉得......或许到很久很久以后......不止是黍姐,包括哥哥姐姐们和我,真的只有我们能记住彼此。”

“欸......小余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听到余说这话,颉除了惊喜外,更多的是好奇,她跟小余说过很多很多她的东西,她的思想,她的思绪。但颉很确信这些东西她是从未教过小余的。

“姐姐出去的时候,我读了些书架上的竹简,那竹简上的故事......看的我好难过,那时候我好想跟别人说说我的心情,可想了又想,我不知道可以说给谁。”

“我想了想好久以前学厨时认识的人,以前在酒楼里欣赏我的客人,他们应该都很喜欢我,也曾经算是朋友,可就像姐姐说的那样,不知不觉,就都不在身边了。到最后,我好像也只记得住姐姐次次对我厨艺的赞不绝口,绩哥的锐评,黍姐的挑剔.......”

“姐姐以前跟我说凡人的寿命太短,也跟我们不一样,但我现在想来,其实并没理解的意思,可那一刻,我好像理解姐姐了,理解姐姐......为什么会这样喜欢小余......”

“小余......真像我呢。”颉将身了俯下了些来,亲了亲余的额头,耳垂前的辫子落了下来,刮在余的脸上痒丝丝的。

“但其实......应该不完全是小余想的那样啦。至少姐姐......并不只是因为你愿意喊我姐姐,或是我们同为岁片而喜欢你的。”

“唔......?”余以为是自己还没有真理解姐姐的心思,急忙抬起了头,有些无措的望向了颉。

“欸......但小余说的也都是对的啦......你能这么懂姐姐我很开心的......”

“只是些姐姐自己也想的没那么清楚的事情,晚些再跟你慢慢讲吧...?”颉牵上了余的手,比他稍稍细上一些的指节攥进他的指间,握紧了他。

“好......”

“姐姐这次出门,是不是淋着雨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

“姐姐就算是出远门总是不爱带行李的......”

颉笑了笑,他记得真是清楚。

在那之后,余不再压抑他对颉的渴望了,他开始能做到好好欣赏姐姐闭月般的容貌,能在想要的时候主动蹭上颉的身旁。

颉脸上的笑容比曾经多了不少。不知从几时起,也丢掉了自己每到月终剪上一次发的习惯,曾经觉得留着长发不方便工作,现在却觉得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时不时也会给自己多扎上几个辫子,问余自己这样好不好看。

颉坐在那里的时候,余会从颉的背后贴上她,贴上姐姐的肩膀,支支吾吾的蹭上她的脸颊,红着脸的索吻。小余每次一过来,颉就停下手中的活,任由他跟自己亲热,说不出拒绝的话。

很快,这几乎变成了两人生活的常态。颉无意间照了照镜子,那里面的她,好像比上一次镜子里的颉,除了脸上的气色更好了外,似是多了几分少女的神韵。

该说龙性本淫吗,还是两人的积攒了几百年的情欲实在压抑了太久,自从打开了最后一点心结后,这样的亲热一天比一天多。

但造就再后面一切的不是主动起来的小余,是颉,她等这一天等的太久太久了,她从一开始都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再怎么压抑自己,也控制不住她想给已经依赖上自己的余再多一份的爱,耐心早就被时间和温情泡的松软,轻轻一戳就化了开来。

“唔......唔姆.......”

颉尾巴上那似书页的鬃,顺着两人蹭蹭叠叠的纠缠,几乎是要在余的尾巴上裹了一圈,把那一簇簇红色的绒毛都紧紧压在了下面。尾巴本就是龙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余憋红着脸,下意识的想呼出声却又意识到还在和颉交着吻。脸越憋越红,又实在不舍得打破这一刻的美好,双臂只好往姐姐身上搂的再紧了好几分。尾尖像求饶,又像撒娇似的轻轻刮着颉的龙鳞。

“咕唔......哈......”过了好一阵颉才松开嘴,上手捧着余的脸颊,有些迷离的看着小余的可爱样子。两人的甜津混合起来的丝线在黄昏的余光下被照的晶莹透亮,颉才顿觉得有点羞耻,急忙提起袖子擦了擦余的嘴角。

“不都习惯和姐姐这样了吗......怎么今天脸红成这样......”

“呜......尾,尾巴......”余一说颉才主意到,她低头看了看身下,不免得也惊了一下,自己不注意间,两人的尾巴已经缠绵的同交欢时的蛇一般了......

“咳......”颉有些尴尬的推了推眼镜,想起最近每次跟小余亲热时,自己无意的做类似这样的事也不只是一次两次了。就算颉有点不想承认,但她对余的渴求的占有欲,远胜于余对于她的,而这种压在心底的渴求,已经开始变成了具象化的欲望。

相比于余,颉从一开始就没避讳过和彼此亲热的事,可真要想往那一步多做些什么,她这个做姐姐也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算啦算啦......就这样不也挺好的......颉在心里哄着自己。

尾巴有些不舍的松了开来,双腿和尾尖还在微微颤着,显然刚才过量的快感让颉也有些没承受住。

“姐姐?”余打断了颉的恍惚。

“其实刚才这样......我也挺喜欢的......”余的眼神瞥向了一旁。

“欸......”

“喜欢啊......喜欢就好......”

是啊......小余总是这样啊......不管自己对他做什么,他都是喜欢的。

亲热后的余又把身子缩进颉的怀中了,脸蛋贴在颉的脖颈间,是那么的离不开她的温度。颉背靠在墙上,握笔的双手轻轻揉着余的后背。

感受着这刻的温存,颉眺望着窗外,太阳一点点躲进了地平线,余晖结出的晚霞照在她的脸上,而后一点点变得黯淡,但这样的光线让人觉得刚刚好,听着余的声音,有种舒服的安全感。

心里踏实了,颉会眯着眼睛胡思乱想起来。她想起了余诞生不久时就开始黏在她身后已经开始喊自己姐姐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看着他学会怎么用尾巴,看着他哭,看着他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身上的影子开始有了她的一部分,看着他赠予自己的记忆充实了自己内心,让自己头一次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这一段段属于颉的幸福,属于自己跟小余的画面好像从未被时间磨损过,无论回忆了多少次都是那样的清晰。

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姐姐,一直以来都在让小余回应着自己,承担着自己的幸福。她对余的好有自己的私心,参杂着她的迷茫,可幺弟不是,余说喜欢姐姐就只是喜欢姐姐。

“唔姆......”幺弟的脸颊轻轻蹭着颉的脖颈,跟姐姐撒着娇。

颉心一软,揉了揉余的脖颈。

可看着他这粘自己的样子,颉自责的心更重了。小余现在的样子,已经明摆着把自己当作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是,颉确实喜欢这样,可这是小余真正想要的吗?

颉问着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从小就把余拉在自己身旁,把自己的想法教给他。

如果不是自己在余做两难的选择时,执意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如果不是自己......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余身上......

颉脑子里萌生出了一个她难以接受,可潜意识觉得这就是事实——是她剥夺了小余选择的权力,她成为了余的全世界,让幺弟选无可选的把爱交给自己。

可就算真是这样,现在真的还回得了头吗?自己应该怎么做,颉不知道,但一定不是把这些话讲给余听,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余,可更不忍心看着幺弟再受伤。

颉感觉到视线有些朦胧,紧接着一股热乎乎的触感碰上了她的眼角,蹭过了脸颊,她急忙提起袖子接住了泪滴,仓促的抹掉了脸上的泪渍。小余要是看到自己哭的话,一定会揪心的......

姐姐对不起你,姐姐会尽力补偿你的。颉在心里小声说着。

她能想到的补偿,也只有那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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