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钉一枚铁钉，便多生一道裂痕。

多生一道裂痕，便多出一块窟窿。

多出一块窟窿，便多毁一层围墙。

多毁一层围墙，便多塌一层楼房。

多塌一层楼房，便多失一户人家。

多失一户人家，便多亡一寸民心。

多亡一寸民心，便又少了一个国家。”

至少，在那件“例行维护”任务前。我并不认为在钉马掌的过程中滥竽充数，能和准备万全等量齐观——

毕竟，后者光是靠解决系统误差问题这一项，就足以让前者成为自己的陪衬，并胜过它千万倍。

但，这和她成为“蝴蝶”的一部分毫不冲突：细致操作只是以产生更小更密布的涟漪，取代了在镜面爆破开的大块水花。而当蝴蝶掀起风波时，她可不在意气息的强弱，环境的好恶，以及用的是触须还是翅膀......

不过，当时的我尚且稚嫩。只是以为这次任务最多只是在布置精美的花园内，做着追逐昆虫的游戏。

顺带考察下途中所见识的风景，在工作之余，瞧瞧在自己的手中创造了何种奇迹。所以我便一口......

“03号实验员[[rb:艾丽 > Ally Smith]]，这个任务你接了，很好。”

裹在灰白大褂内的那抹瘦削，以沙哑的嗓音给全场刹了车。他在简单复述了我自愿参与任务的要求后，便在“同意”、“许可”、“没有意见”的声浪中，将手中紧攥的流离递给了我。

西方君主转交节钺，也许便严肃如此。

原本只可通过指尖缝隙，稍稍瞥见幽光的固体。现出了久违的真面目——那是块仍沾染汗液与热量的晶莹剔透天蓝，几瓣青色构成的飞羽展翅欲飞，并如骑士般供卫其中容纳的灵魂：一盏尚未被开启的夜明灯。整体如一只尚在沉睡的蝴蝶，梦想翱翔的精灵。

“我们已经把‘[[rb:曙光 >v1.9.68 Aurora]]’交给了你。不必想太多，你要做的便是点亮她。并在这限时三月的外出调查实践中。用这台终端寻得的资料，完善我们的‘社区乌托邦’。”

[[rb:社区乌托邦 > Social Utopia Project]]，是呐，就是这充满魔力的词，填充了我自14岁以来的人生，给生来就为“知识”所诅咒的我提供了一个发泄与寻找存在意义的方向——

自那时开始，我便感受到自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被越加地抛离这个世界。成为了青春期内的所谓“叛逆少女”。

这一切都和我的[[rb:“第二性征” > Another Mind]]有关：在同龄人眼中宛如天书的[[rb:《客学》 > Sci-Ece]]杂志论文，与我来说，也不过同理解童话故事般简单。更不必提困扰中学生的各类专有名词与公式......对我来说，在前脚迈入中学大门的时，自己的学业便已经宣告结束了。

因此，我和同龄人并不共享类似的“成长烦恼”：当她们还在抱怨脸上的雀斑，担忧自己的身高，抱怨本次考试的成绩时。对于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我。便不得不走出校园生活，站在更高处，望向更远处。

也就是看看这个世界的全貌，想想自己该如何解决世界的问题——这样，我脑内空降的知识才不至于成为某种无意义的东西。

也只有将自己的才智用在造福全体，克服稀缺概念的虚拟现实项目内。“智慧”这个词才不至于成为我与他人间的隔膜，而是连接自己与世界的桥梁。

所以，我加入了虚拟现实设备开发小组[[rb:“白鼠工厂” > Rat Factory]]。专攻新一代虚拟现实设备——“社区乌托邦”

相较于以往的虚拟现实机器，社区乌托邦的优越性不言自明：它以直接向大脑发送模拟信号的工作方式，取代了笨重的五感感应设备。意味着，虚拟现实将不在局限于狭小空间内的体验，而获得了成为生活本身的机会。

在布置好主机，个人终端推广完毕后。只要启动装置的按钮啪塔响起，期盼已久的美好就将占据视网膜与大脑，轻易地置换单调乏味的现实。只要保持终端开启，保证网络通畅，保持系统稳定。一种去奢侈化的，超越隔阂的，可为大众所共有的快乐就能推广开来......它将覆盖在日常之上，让每一天都变得如理想般美好，为我的生活也涂上色彩，

但问题是，系统依然不够完美，快乐的输出质量受到了两方面的挑战：

其一则是无法复活“缺憾”的遗憾，带领我们创造奇迹的[[rb:阪口有香 > Yuka Sakaguchi]]老师，却在乌托邦太阳升起的黎明前陨落了......而目前的终端尚没有完全还原人格的能力，对人工智能的攻关也遭遇了人员不足与缺乏授权的大山，只得放缓速度前进。但在我们已造出简单的“阪口问答”系统的情况下，问题的解决终究只是时间问题。

其二也就是目前面对的难题，社区乌托邦根植于连接全体美国公民的网络系统。他们与主机通过并联的方式链接；而终端同步联网时，则在多方间构建类似串联的状态。意味着只要一台终端在联机时发生报错，问题便会如病毒扩散似影响其他机体的运行，严重影响到其他人的游玩体验。

机器是按照统一规格生产与维护的，并自带在报错时时自动断开联网状态的安全模式。

意味着能在报错的情况下继续游玩终端，将错误复制开来的核心问题，也只有使用终端的个人。

“解救她，终结她身上的错误。然后，把‘曙光’带给她。”

毫无预料地，他给了我一个并不舒适的拥抱。紧若铁钳，冷似寒冰。他身上弥漫的焦油味打湿了我的制服，来自旧时代的烟尘弥漫开来，叫人晕头转向，难以适从。

他就和大洋彼岸的欧罗巴一样苍老，但一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当然，表达感情并不是[[rb:托马斯 > Sir Thomas, the Humanist]]的专长。毕竟，他光是奔波在这时代，就已精疲力竭。阪口老师的遗产压在背上，又让他陡然升起一阵佝偻。和我一样，只有手中的终端与报告，才能吊住他最后的阵阵气息。礼节性的拥抱，在他那不过是象征基本礼仪的蹩脚快餐包装。

可即便如此，还是激起了房间内的一片哗然。

“不愧是阪口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呐......”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自告奋勇报名......”

“她能行吗？叫个压根没出过象牙塔的嫩头青去办这事？......”

“住嘴罢你，托马斯教授对此都没啥意见，你就更没必要逼逼赖赖了。老前辈嘛，可比我们更懂得算账。”

他挥挥手，如执行例行公事那样，又一次擦去了会场弥漫的喧嚣。留下的也只有手腕机械表的滴滴答答。

“设备与证书证明都已备好，观察期间的开支可找我们的联络员报销。要做的就是恪尽职守，老老实实办好你所许诺的事。”

“三个月的时间到底还是太短，对你我而言。在社区乌托邦系统尚未征服时间的情况下，可还没有闲钱任人挥霍......”

我清楚地很，所以只待会议结束后，便捏住“曙光”，戴紧钟表，拖着我身后的大片亚麻，加入到同时间的赛跑。

目标是追逐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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