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着吧。以后他送什么，都收着。不拿白不拿。”

离开灵婵月宫，秦颐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带着几个随从，去了城南的市集。

如今的莫城，正值流云阁风头最盛之时。

虽是寒冬，但流云阁门口依旧车水马龙。

裹着狐裘、锦衣华服的贵妇小姐们，为了抢购一块限量的凝脂玉皂，不惜在寒风中排起长队。

秦颐坐在对面的茶楼二楼，透过窗缝，冷眼看着这一切。

不多时，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停在了流云阁门口。

洛青舟一身紫貂大氅，头戴玉冠，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满面红光，神采飞扬，对着周围那些向他行礼的商户们微微颔首，俨然已是莫城商界的无冕之王。

他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抬头一看，正好对上秦颐深邃的眸子。

洛青舟一愣，随即脸上的傲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谦卑恭顺的笑容。

他快步走进茶楼，不一会儿便出现在了雅间门口。

“三公子！”

洛青舟一进门，便是一揖到底，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不知三公子驾到，青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秦颐放下茶盏，温和一笑：“青舟不必多礼。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出来转转。看这流云阁生意兴隆，还要多亏了青舟的妙手。”

“哪里哪里。”洛青舟直起身，脸上堆满了笑，“这都是托了秦府的福，借了三公子的势。青舟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他在秦颐面前，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低姿态。

“青舟谦虚了。”

秦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洛青舟谢过座，只敢坐了半个屁股。

“最近洛家那边，似乎对你颇为倚重？”秦颐状似无意地问道。

洛青舟心中一凛，连忙道：“都是些虚名。家父……哦不，成国公那边，虽有些拉拢之意，但青舟心里清楚，我是秦府的姑爷，这屁股该坐哪边，青舟省得。”

似是怕秦颐不放心，他更加诚恳：“三公子放心，这流云阁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青舟虽爱财，但更知恩图报。若无三公子赏识，青舟如今恐怕还在洛府吃冷饭呢。青舟前段时间酒后失言，冲撞了三公子，还往三公子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秦颐心中冷笑。

“青舟既然这么说，那我便放心了。”

秦颐站起身，拍了拍洛青舟的肩膀。

“好好干。秦府不会亏待自己人。”

“是！多谢三公子提携！”洛青舟激动得满脸通红。

……

回到听雨轩时，天色已晚。

初冬的夜来得早，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小蝶正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也不知站了多久。

寒风吹得她的小脸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在看到秦颐身影的那一刻，瞬间亮若星辰。

“公子回来啦！”

她迎上来，接过秦颐的大氅，又熟练地蹲下身，替他换上暖和的软鞋。

“怎么在外面站着？不冷么？”秦颐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眉头微蹙。

“不冷。”小蝶摇摇头，笑得眉眼弯弯，“奴婢算着时辰，公子该回了，便出来迎迎。屋里烫了酒，还热着呢。”

进了暖阁，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小蝶忙前忙后，端茶递水，伺候得无微不至。

秦颐坐在榻上，看着这个忙碌的小身影，脸上微笑。

“别忙了，过来。”

秦颐唤了一声。

小蝶放下手中的活计，乖顺地走过来，坐在他脚边的踏板上，习惯性地将头靠在他的膝盖上。

“公子累了吧？奴婢给您捶捶腿。”

她伸出小手，力道适中地替秦颐按揉着腿部。

秦颐伸手抚摸着她那柔顺的长发，手指缠绕着那一缕青丝。

“小蝶。”

“嗯？”小蝶仰起头，眼神清澈。

“跟着我，怕不怕？”

小蝶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以前怕。怕挨打，怕没饭吃，怕被人卖了。可自从跟了公子，奴婢就不怕了。”

她将脸颊在秦颐的手心蹭了蹭，像是一只依恋主人的猫咪。

“只要能在公子身边，哪怕是死，奴婢也是不怕的。”

秦颐心中一动。

他俯下身，将这个小小的身躯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傻丫头，说什么死不死的。”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以后可不许了，听到了吗。”

小蝶应诺。

夜色渐深。

秦颐沐浴过后，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

锦被早已被小蝶用汤婆子捂热了。依然是单薄的绯色肚兜，像只八爪鱼般蜷缩在秦颐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公子……”

黑暗中，小蝶的声音软糯糯的。

“嗯？”

“明天……明天奴婢能去堆雪人么？百灵姐姐说，明天会下雪。”

秦颐睁开眼，透过窗纸，果然看到外面隐隐泛着白光。

初雪，终于落下了。

“好。”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大手轻轻拍着她纤细的后背。

“明天，带你去堆雪人。”

小蝶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秦颐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怀中抱着这个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小丫头，心软了下来。

冬夜漫长，但这听雨轩内，却是春意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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