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贺怀泽起床的时候总是会进入一种微微发懵的状态，他迷迷瞪瞪的看了眼正在收拾床铺的林尧，下意识的拿起手机看了看。

消息好多……

“因特殊原因，今日原定的异域实地训练计划取消，改为自由阅览资料？”贺怀泽打着哈欠翻看着新发的群通知，“哈……这么赶巧？”

“昨天我看梁彦训鬣狗那几个训了一半就被叫走了，着急忙慌的。还有几个别的教官在会议室那边吵，太远了没听清，但是好像跟异域有关。”林尧把被子叠好，走到窗户边“唰”的一下把窗帘拉开。

窗外的视野很好，天气不错的时候能很清楚的看到远处异域那泛着奇异光芒的屏障。

“你有没有觉得……”林尧盯着那片屏障有半分钟，犹疑道，“屏障的颜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嗯？”贺怀泽凑过来手搭凉棚，“真的假的？没看出来。”

“……那可能是错觉吧。”林尧搓了把脸，没再多说什么。

“安啦，再怎么也轮不到咱们上场。”贺怀泽一拍手，眼里冒着光，“资料室开了，去看看？以前学校里基本就没怎么提过异域，我老早就好奇了。”

“……好奇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林尧看了他一眼，“走吧。”

AXZ的档案室很大，基本上能称得上是一座小型图书馆了。各种档案被整理归类，分类码放，再加上图书馆特有的安静，很容易给人一种来自秩序的压迫感。

不过实际上这些都是些故纸堆，相当于留存的备份。这些资料早几年前就完成数字化了，阅览室的终端上就可以轻易调阅。

感谢技术——知道自己不需要在这片档案海里翻腾的二人打心里这么觉得。

“看什么老大？”贺怀泽打开终端问道。

林尧：“看你，我都行。”

“我看看……”贺怀泽浏览着目录，喃喃道，“异域性质与成因猜测……三百二十七页？算了算了……异域侵蚀机理……适性者体质研究……造物与同质者……哎老大要不看这个吧？”

林尧神色有些古怪的点了点头。

贺怀泽兴致勃勃地翻了几页，眉头慢慢拧出了疙瘩。

造物是异域自己产生的怪物，虽说也有些奇形怪状，但也还算能够接受。

主要是同质者——那些擅闯异域的非适性者被异域杀死，侵蚀，同化而成的怪物。

换句话说，就是被操控的尸体，或者不会传染的丧尸。

威胁说实话不怎么大，主要是看起来非常的掉san。

而这份资料里面有着大量的配图，给贺怀泽的冲击力……大概类似于单纯的学生第一次看法医学专业的尸检教材吧。

贺怀泽看了几页，默默地关掉了页面：“我感觉有点……反胃……”

“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林尧拍拍他，脸上是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虽然幸灾乐祸，但是林尧还是去旁边接了杯水让贺怀泽压一压。

“你以前都没玩过什么恐怖游戏啊之类的吗？至少也看过解说剪辑什么的吧？”林尧伸手在目光发直的贺怀泽面前晃了晃，“至于吗？”

“……没看过。”贺怀泽缩了缩脖子，“那种东西看完之后就会跟长在脑里一样啊，动不动出来吓人一跳……”

“……”林尧转身捂嘴，但还是没能憋住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嘛！没看过恐怖片而已很奇怪吗！”贺怀泽搡了他一下，耳朵已经折成飞机耳了，还隐隐有点红。

“不奇怪不奇怪。”林尧笑够了，赶紧过来顺毛，“这玩意儿确实有点哈人，看点别的。”

“……不行。”贺怀泽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拍了拍脸，目光坚定的像是要入党，“我再看几遍。这玩意儿早晚会碰到，一照面就被吓晕过去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页面。

林尧就在一旁看着他脸色慢慢发白，然后一边给他顺毛一边给他递水。

总之贺怀泽这一通脱敏训练下来有没有效果不知道，但是林尧很清楚这家伙三十秒内一定会去上厕所。

果不其然，林尧默数到十几秒的时候贺怀泽就脸色微变，一言不发地往厕所冲去。

妈耶这家伙水就没停过。林尧给他接了水是让他犯恶心的时候能压一下，结果林尧接多少喝多少，好悬没给灌成水母。

林尧看着贺怀泽喝过的水杯，耳朵下意识的弹了一下。

他记得贺怀泽喝水的习惯——中指或者无名指穿过被子的耳朵，接触嘴唇的总是正对着耳朵的那一小片。

……有点渴。

——他一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喝水，渴是正常的。

杯里还剩下将近一半。

林尧拿起杯子，咽了口唾沫。

他盯着贺怀泽嘴唇不知道多少次贴过的杯沿，脑子里嗡嗡的响。

要是他也从那个地方喝水，就是……

就是间接接吻……

虽然不能在一起，但是……

他神使鬼差……处心积虑的闭上眼睛，对着那个地方喝了一大口。

水有点甜丝丝的，这边的水质好像格外好。

……

啊啊啊啊啊啊林尧你这个混蛋！！！

暹罗猫毛色的狼放下水杯绷着飞机耳捂着脸无声嘶吼。

变态！！！

……

变态就变态！

林尧放下手，再次拿起杯子对着刚才的地方又是一口——

“林尧？”

噗——！

“咳咳咳咳……”一口水直接呛进气管，林尧咳得面红耳赤——至少看起来是咳的。

“你，你没事吧？”狸花拍了拍他的背，有点惊慌，“我吓着你了吗？”

“没，没什么……”林尧止住咳嗽，没管那么多，抄起杯子把剩下的水灌完，长出一口气，“呼……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狸花的脸颊可疑的泛红，“就是那个……昨天你出手帮我……谢谢你。”

“都是战友没什么好谢的，你没受伤就好。”林尧摆摆手，“而且当时梁彦就在楼梯口看着呢，要是他们真的太过分他会出手的。”

“啊……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很厉害，想跟你交个朋友……”狸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做的一个小礼物，希望你能收……”

“谢谢啊，我替他收下了。”贺怀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伸手接过小礼物，挤眉弄眼的看向林尧，“老大你风头好大嘞，这就招了小迷弟了。”

“你丫……”林尧哭笑不得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跟狸花说，“谢谢你啊。其实我也挺欣赏你当时那股子傲气的，很耀眼。”

狸花鞠了一个很浅的躬，转身跑了。

“小孩儿挺害羞。”林尧找了个椅子坐下，对着贺怀泽挑了挑眉，“怎么，人家送我的礼物你要昧掉吗？”

“谁稀罕。”贺怀泽白了他一眼，抬手把小盒子扔给他，又屁颠颠的跑过来看，“快拆开看看是啥。”

林尧瞅了他一眼，拆开了小盒子。

是个红绳拴着的木质小挂坠，看起来像是个手机挂件。

“有点好看你别说。”贺怀泽就着林尧的手仔细观赏，“那家伙手艺不错啊。”

“那我挂上了。”林尧说着把挂坠放到一边，拿起手机拆掉壳子准备把挂坠装上去。

贺怀泽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我总觉得这个挂坠有点眼熟……”

他看着林尧把红绳穿过孔洞，忽然想起来什么：“老大等下，我想起来哪儿见过了。”

“什么？”林尧手上动作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向他。

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挂坠那个狸花的手机壳上也有。

“……我想起来以前和我妈去庙里的时候见过，这是给宅子祈福避灾用的，放柜子里面就好。”贺怀泽胡说八道一通，林尧听的将信将疑，但还是把挂坠拆了下来揣进兜里。

——贺怀泽也不太明白。明明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他的嘴先于他的脑子决定把这事儿瞒下来。

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但是贺怀泽总觉得就是该这么做。

“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林尧把手机壳装好，问道，“水喝太多了？你刚不放水去了吗？”

“还好吧……”贺怀泽挠了挠腮帮，“那老大，接下来呢？”

“我去健身房活动活动，你随意。”林尧起身伸了个懒腰，“哎……坐久了还怪累的。”

“那我在这儿再看会儿。”贺怀泽说着打开了另一篇资料。

“行，十二点半食堂见。”林尧摆摆手，出了阅览室。

贺怀泽盯着《异域侵蚀症状与适性》这个标题看了快一分钟，脑子里连这几个字什么意思都没整明白。

他还在想刚才自己没过脑子的决定。

没理由，没必要，而且林尧知道了又要怎么想他？

但是……就是莫名的看着那条挂坠不爽。

就是不想让它被林尧挂在手机上。

贺怀泽往桌子上一趴，感觉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明白。

脑子好累，休息会儿。

……

这一趴不得了，贺怀泽三秒都没坚持到就没了意识，从九点半一觉睡到一点。

林尧食堂宿舍找了一圈没发现人，发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没办法了才来阅览室找找看——贺怀泽把手机开静音了，睡得还沉，啥信息都没收到。

“你猪啊，这么能睡。”林尧哭笑不得的把人薅起来，“我他妈差点以为你出什么岔子了。”

“嘿嘿睡过了嘛……”贺怀泽挠挠头，“那些资料好烧脑的。”

“明明是你自己看不进去。”林尧完全不给面子，对着他的脸颊一顿搓，恶狠狠道，“现在好了，找你这么久，食堂都没东西吃了。午饭你负责啊。”

“资道噜……”贺怀泽任他搓，就跟一条真正的阿拉斯加似的。

总觉得这小子的狼血统除了了尾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林尧狠狠地搓够了才收手，随意的在他身上擦了擦手：“走吧，路上想想午饭怎么办。不准敷衍我啊我跟你讲。”

“好嘞老大！”

说实话，林尧知道表舅他们特别疼这个大儿子，但是没想到能做到这个份儿上……

贺怀泽带过来的东西里面，光是吃的就几乎塞满了一个行李箱。

“果脯，牛肉干，肉枣，鸡胸肉……”贺怀泽把东西一个个码到床上，满脸自豪地一指：“请吧老大！零食自助！”

林尧哭笑不得，吐槽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吐起。

不过说实话，每次看到贺怀泽这种闪闪发光的样子他心情总是会舒坦三分。

连锻炼完就忙着找人午饭都没吃上的怨气都淡了……一部分。

他一拍桌子：“那我缺的主食怎么办？”

贺怀泽从床头柜下面拿出两桶泡面。

林尧：？

“老大你相信我，这个味道的泡面真的赞绝！我吃过这么多泡面，这个口味绝对是t0！”贺怀泽手脚麻利的拆包倒水，在用叉子固定好泡面盖，眼睛全程亮晶晶的。

……有一说一，林尧真的极其不信任贺怀泽的品味。这家伙嘴里的“好吃”就和“简单”一样毫无参考价值。

而且以前打工频繁的时候，他吃泡面几乎吃到吐。

但是……

林尧叹了口气，他舍不得让贺怀泽在这种时候失望。

泡面而已，也难吃不到哪儿去。

随他吧。

……

“贺怀泽你他妈买芥末味的泡面是他妈想要谋杀谁！！！说话！！！”

下午的林尧气压格外的低，贺怀泽夹着尾巴若无其事的和他保持着一米距离，不多不少。

忽然林尧停下脚步，转过头问道：“今天一整天，你见到教官了吗？”

“教官……？”贺怀泽回忆了一下，忽然觉得后颈皮有点凉，“一，一个都没有……”

“……操。”林尧低声骂了一句，“走，去总教官办公室那边看看。”

一路上贺怀泽特别注意了一下，真的一个教官都没有——他们的教官都是经验丰富选择留教适性者，现在却几乎同时消失了。

不能往下想，越想越心惊。

他们站在了梁彦的办公室前，刚抬手打算敲门，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怎么了？找我有事？”

林尧转身前看了贺怀泽一眼，神色自若的说：“没什么，只是来问一下明天的安排。”

“明天照计划走，上午去异域实习，下午战斗训练。”梁彦打开办公室门，“进来吧助教，我跟你讲讲明天的事。”

贺怀泽看了看他俩，又指了指自己。

“你也来，不是啥秘密。”梁彦招呼着他俩进来，指了指沙发，“坐吧，是不是想问教官们都去哪儿了？”

两人相视一眼，点点头。

“异域除了一些小状况，召集了一些有经验的适性者去处理了一下。问题不大，不用担心。”梁彦说，“倒是明天的实习，我等下把要准备的东西发你，你记得转发一下。”

“明白。”林尧点点头，“明天的实习主要内容可以跟我们讲一下吗，我回去跟大家传达一下。”

“保密，算是给你个惊喜。”梁彦扔给他们两颗糖，“不过可以给个提示，你们今天的任务不是翻资料吗，回去最好看看同质者相关的资料。”

林尧看了一眼贺怀泽，后者咳嗽了一声。

“看了已经看过了。”梁彦笑着说，“行了回去吧，我等下还有点事要办。”

“总教官再见。”

将两个小孩送走之后，梁彦的眉头忽地蹙了起来，龇牙咧嘴的活动了一下左肩。

他脱下上衣，左肩赫然是一大片淤血。

“妈了个巴子的……”他低声骂了两句，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个号码，“喂？帮我叫个医生，对，我办公室。”

电话挂断。梁彦看了一眼表，医生大概五分钟后到。

他再次拿起话筒，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短暂的沉默后，话筒那边传来了一阵沙哑的低语。

梁彦听完的时候头上的青筋已经暴起一片，他的冷静在挂断电话的那一瞬彻底宕机，一拳砸在了实木的办公桌上，登时就是一道横亘桌面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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