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

在我所有的预设以及幻想里，唯独不能缺少你的存在。从过去，到以后的所有未来。

“大概就剩这些了。”山内彻站在路边，看着井泽帮他将最后一个箱子搬到车上，滚轮在空中抖动出发涩的摩擦声。心怀着不安的山内用手指抚摸已经空了的衣兜，某种迷茫的心情突然占据在胸口之内，形成一个随时间流逝而扩张的朦胧空洞。钥匙已经交还好。他充满留恋情绪地转身看见自己已经搬空的、窗户紧闭的居所，开始踌躇不决。

“山内，我们要走吗？”井泽已经坐到驾驶位上。等待没有得到响应。他拨动下窗户，大声地询问起山内彻的意见。

“啊，井泽……”山内含糊地应了一声。他还有些茫然，没办法立刻从企图忽略的、像泡影一样折射的纷乱感受里回过神来。

他早就已经决定好搬家这件事了。和井泽共住了几天，毫无保留地接受井泽的告白之后，山内和井泽都立刻想到了这个问题。犹豫过多的山内需要对方把他从熟悉的环境里拽出来。于是这个想法便有些顺理成章地挂在口头上：和井泽一起同居，踏进那种或许会无时无刻都要与对方接触的家里。好处是山内在井泽柔软的安慰下，几乎忘记了那些冲破日常生活的幸福之下的阴影，井泽也默契地不再提出歉意——不会再回顾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了。这是他们同居之前必须做好的约定。不可以因为一时的冲动再为过去的事情吵架。山内接受了以上种种变数，被井泽揽载住。井泽的声音很轻，在山内听起来像是罕有的撒娇语气。

“山内，应该不会觉得我很烦吧。接下来的日子要几乎24小时都在一起相处呢……”

山内彻耳朵麻痒了一阵，没有立刻说话。脑袋里充满不知如何表述的情感，他依顺地等待年长者把他的手拉在掌心之间，又主动去亲吻井泽，用软乎乎的唇瓣感受他在夜里悄悄生长起来的那片胡渣。呼吸声在安静中交换。山内紧张地咽下口水，说出酝酿了极其久的感受。

“我希望能一直在你身边，能阻止你再受伤。”

井泽范人扭过身体，沉默地注视着天花板。山内彻身上明明都是他给予的伤口，不止一次。但身边的人竟然从未退缩。这份爱的给予让他下陷般措手不及。不、实际上山内彻的付出远远高过他所能给的，他只是在享受对方带来的喜悦与快感。

“山内，有你在，我很开心。谢谢你。”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发展成这样。”山内蜷起身体。尽管这几天都和井泽共眠在这张大床上，但只要想到搬家的事，他还是会对此觉得有些陌生与不适应。习惯因心情变得更加难以转变。井泽好像又来了兴致，用靠近那侧的掌心轻轻地搭在山内身上。山内默默地用手臂抱住，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身体组成的枝干上。他的确有些累了，白天整理了太多琐碎的东西。思绪逐渐下沉，没过多久就陷入睡眠时拖长浮软的呼吸。

山内彻几乎是在将醒之际才做了场梦，内容和现实并无关联。他的大脑选择忘却所有的细节，转而面向醒来的现实。身旁的人还在睡着，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床铺，套着睡衣去往洗漱间。

井泽范人没过多久也睁开眼睛，看见山内好好地站自己旁边，捡起井泽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停在屏幕上，像是在寻找什么来帮助清醒。井泽难掩被关注时满足的愉悦，从床上坐起来，伸出胳膊把山内的身体往自己身上贴，几乎要亲上对方柔软又正在叫着他名字的嘴唇。山内用手指按住井泽的脸，尝试阻止。

“至少先洗漱完再亲。”

井泽火速穿好衣服，乐颠颠地跑去洗漱，还不忘认真地刮掉新长出的胡子，确保自己脸上的形象接近完美，然后才对着山内询问。

“有点起晚了，今天早餐是三明治的话，可以吗？”

山内正在打量井泽稍微清爽起来的那张脸。说实话，在医院陪护时他沉默又颓废的样子确实把刚从昏迷中醒来山内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见过井泽那么堕落的外表，血丝也爬上瞳孔外的空白，真的不怎么好看。不过那个时候他嘴上的伤口还没愈合，一半结痂地露在外面。大概不能和井泽比出某种程度的高下。

“我都可以。现在还来得及，时间很早。”山内彻站在客厅，盯着墙上的挂钟。井泽跑到厨房去又洗了一遍手，然后打开冰箱翻找已经准备好一半的食物。

“说起来，我是米饭派。早上喜欢吃白米饭。”

“诶，这样啊。”井泽没停下手上的动作，被山内提醒。“明天开始，我会尽量做得丰盛一点的。”

山内原本想阻止井泽过度付出，却停下了话头。对方大概不像之前那样靠充沛的弥补心情而心动，只是单纯想要帮山内尽快适应搬家后会变得逐步稳定的生活。不擅长索取情感价值的山内彻顺应着回答。同时反思自己是否还应该在这段已经变得难以分离的感情中继续装作无需依靠的样子。

“我先去启动车辆，你不用着急。”井泽捏着钥匙轻快地出了门。山内彻扭头检查身后几近透明的玻璃窗，下定决心后再向门外走去。

没什么好担忧的，他在心里反复确认。和井泽共处已经有两年以上，期间经历过各样的案件，井泽也还是他稍微侧目就能用自己的视线牢牢锁定的，那样活跃的存在。

他不会突然在山内眼前牺牲。山内彻绝对会守护好他，一定。

山内彻的办公桌下多了个纸箱，里面都是井泽硬塞给他的各种零食。对方理由充分，说是为了办公室用脑的山内彻能够随时提高精力。

“我需要补剂，而不是这些高糖高油的杂货。”山内经过一场病后的休养，身体异常坚强的他已经恢复到一般人的水平。但面对未犯这样特殊的搜查工作，井泽还是透露出了担心。不仅要面对可能随时陷入生死危机的场景，追捕嫌疑人、消耗大量精力的变装潜入、还有……内部的关系压力。

自从山内出院后，将未犯搜查秩序恢复正常的井泽又要被曾根崎特意跑来找麻烦。更多被集中注意力训斥的对象则是山内彻。不久前他就向曾根崎提出了申请，坦白要主动放弃监察官的职务资格，甚至出于身体不适的状况，那封手写信还是由同样从曾根崎那里接收指令的香坂香坂代为转交。曾根崎一时间打了无数通电话。山内彻无奈只能接通，将手机搁到桌面上，安静地听对面发出怒意阵阵伴着倚长叹息的叫吼声。

山内转过头去，井泽就在山内旁边，听见曾根崎如此失态的强烈反应也忍不住偷偷笑起来，难得露出那对酒窝。山内与井泽达成了默契一样地选择在今后共存，这样的联合对抗让曾根崎再也禁不住，甚至特意在早晨坐车去到未犯的基地里怒吼着训斥了他们全体成员。香坂和小田切抽着眼角，和成员们相互传递着眼神，几乎将这次怒骂当作未犯即将宣告解散的前兆。

曾根崎格外记仇，心胸狭隘，并善于谴责他人。那份黏答答又不停往下掉落的黑色恶意能让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井泽还是低估这种家伙妒忌正旺时会做出的低劣手段——他竟然提前公开了未犯的存在，打乱一切正在推进的政治计划。这种产自决策层的决定下达之时，想来敏锐又擅长道听途说井泽也暂时不够明确了解，等他意识到这种横生枝节般的报复做法来自曾根崎牵头时，只能尽力控告回去。并且通知未犯相关的成员们，接下来一段时间总是有太多来自社会上的顾虑要开始攻击他们，并且所有人都会为此不断奔波，从目前的位置上轻微动摇。

但另一件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未犯正式被编组为一个独立的科室，加入系统内部的架构。他们自然也接到了最新的人事调令。明明如此重要的事情却是在媒体发布会前一个小时才匆忙立下的。没有正式的任命式，未犯全体成员仅有时间换上一套正式的着装，下一秒挂好胸牌的井泽就被推到了镜头面前。山内则坐在井泽的右手边。思绪不断延伸，循着他和井泽相处的时间回溯到对方坐在他身边一起吃河豚锅的时候。

“尽管此前没有公开任何相关的信息。但我们作为警察的使命一直在不断坚持，我们行动的目的也是为了排除各种产生影响社会安全的恶性犯罪。期间有很多或许值得被批判的地方。但我相信我们的决心不会因为突然公布而动摇。接下来我们也会继续将未犯搜查的工作承担下去。”

情绪随之膨胀，像挂浮在海面上的泡泡一样清晰透明。山内彻忽视了镜头片刻，用全心灌注的状态目视井泽的表情。像是按耐不住从前糅合不断的寂寞与不安的心绪。井泽暂时将手掌离开桌上的有线话筒，暗中牵住山内的手，似在波浪里为他送出停稳的港湾。

我们会在一起的，就这样、继续下去。

不出所料，他们的行动也还是会遭到大量阻拦或反对。未犯检索出的案例源源不断地向外涌现，无数被系统所注视着正欲施加恶意的人等待他们去阻止，另一方面他们本就紧缺人手咬牙支撑的现状却难以满足那样宏大的需要。加之舆论与生活中碰撞起来形成某种负面磁力那样的矛盾，未犯成员们都为此过度担忧和消沉了一阵子。但在各项相关流程的推动下，曾根崎所引起的舆论哗然还是渐渐平息下来，成为不起眼的一阵褪去海岸翻进所属世界深处自由扩散与舞蹈的浪花。接下来的声议大多都来自警界内部，井泽和山内疲于处理这些提案会，几乎一个多月后才彻底全部结束。

山内在私车上等着井泽。对方路过药店，突然说要去买些东西。山内暂时做在副驾，希望井泽没有瞒着他某些身体上的不适想要自己处理。不止是

井泽是给他买了两罐补剂。因为那阵忙碌之前山内说过拒绝零食的原因。他默默地将递送到面前的铁罐收进掌心的拥抱，握着它们，然后搁放到桌子上靠近水杯的一角，决心从明天早晨开始将那些混合了生活的粉末都冲进最熟悉的杯子里快速溶解掉。

井泽范人发出歇气声，还没来得及换上睡衣。山内彻贴在他身边，井泽明白身边的爱人是在所求一个足以安心触贴的轻吻。两个人缠缠粘粘地互相推走到了卧室。井泽正打算解下马甲的扣子，被山内突然叫停。

“井泽，今天可以让我来吗？”

山内彻还是第一次亲手解开井泽范人的衬衫扣。对方作为施加的那方总是用热烈的情绪和视线帮助山内从裹挟的外衣下抽离。山内却鲜少像是通常的伴侣那样照顾井泽的起居。反过来讲，井泽生活经验更丰富，在三餐料理和其他琐事上都比山内彻更多消耗了精力。山内则承担起未犯相关的文书工作，看上去是充沛活力的工作作风。

山内终于开始任性地抚摸起对方的胸膛，比他自己的要厚实许多，胸肌突出，自然也方便依靠。但深色的皮肤与乳头近乎是在发出激荡的震波传递给山内的眼睛，吸引着他俯下身，低着头伸出舌尖，用自己独特的视角去舔舐。

井泽明显表现出紧张，用手掌按住山内的后脑力道也变重。山内像是觅食过已经找到橡果宝藏的松鼠那样，抬起亮晶晶的眼睛询问井泽感受如何。

“唔，很棒。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很开心。”

“现在要做吗？”山内直白地宣泄出情爱的想法。井泽当然会配合他，却不能在今天主动。山内帮他脱去所有衣服，井泽坐到床上，等着把自己躯干也排除干净的山内来决定想要的姿势。

井泽的手指触到粘白的肌肤，融化的润滑油把湿润透的空气挤占推走。山内侧开双腿，任由井泽为躺在床上的他做好放松和进入前的准备。

被填入的饱满带来心灵更大的满足，头脑中只有充实的快乐与归属。井泽抱起山内的双腿微屈，得出最适合嵌取的姿势。山内脸红地挤出呻吟，用手指按住自己被吊起的小腹。那里马上就要被递进的性器侵略到毫无招架的力量。

“完全吃进去了。真棒。”井泽咬住山内脆弱的连接神经的某块皮肉，像是将其全然吞噬那样舞动牙齿，留下啃啄的红痕。

每一次撞击碾磨出更深刻的快感，吸附进身体的神经中。快要融化了……山内恍惚间已经不足以思考，体力像被偷取一样迅速消耗，软动的身体只能随着井泽不同角度的顶入而起伏。

“我爱你……”山内紧紧攀着井泽的肩膀，在他脸颊上蹭出浓情的话语作为火焰。接着露出黑巧克力一样微涩到苦甜的内心，任由对方将其抹打成顺滑的液体流溢到地面。全身痉挛只能被井泽支撑推着达到顶峰时，山内再一次听见井泽承认的许诺。

“我答应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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