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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15-24章(母子、纯爱、丝足),第3小节

小说: 2026-02-22 19:45 5hhhhh 8420 ℃

  四十秒。

  妈在夜里独自哭了十几分钟。

  他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问过。

  不是说他不关心。他肯定关心。他在外面扛钢筋、搬水泥、风吹日晒的,挣的每一分钱都寄回了这个家。这些我都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不知道妈瘦了。不知道她眼底的青色有多深。不知道她在深夜里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不知道她花了多少力气才能在邻居面前维持一个「一切正常」的笑脸。

  他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不在。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我脑子里开始翻出一些更早的画面。

  十月底那个晚上。

  门缝。

  灯光。

  妈和爸在床上。

  当时我蹲在门缝后面看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妈的身体——她的奶子在灯光下晃荡的样子、她骑在爸身上那个角度能看到的大腿内侧、她嘴里喊出来的那些话。

  但这几天,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的时候,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爸的手。

  他那双手——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他抓着妈的脚的时候,那力道很大。妈的脚踝被他的手指箍着,皮肤上陷出了白印子。

  妈的脚被他掰成了一个角度——往上、往外——她的腿绷得很紧。

  当时妈说了什么来着——

  「老公……你就这么喜欢闻我的脚……」

  语气是软的。撒娇的。

  但那个角度。那个力道。

  那是妈自己选的姿势吗?

  还是爸要求的?

  后来爸把他的东西夹在妈的丝袜脚之间的时候,妈一边用脚趾夹着,一边问他「舒服吗」、「伺候得爽不爽」。

  伺候。

  这个词我以前没在意过。

  现在翻出来重新嚼了嚼,觉得不对味。

  伺候——是下面的人对上面的人做的事。

  是服务者对被服务者说的话。

  那个场面里,妈是在「伺候」爸。

  爸是被伺候的那个。

  她一边做,一边问他爽不爽——那个问题是给谁问的?是为了确认她自己舒不舒服?还是为了确认他满不满意?

  答案很明显。

  再后来——丝袜被从裆部撕开,爸直接插了进去。动作很猛。每一下都撞得妈整个人往前冲。

  妈嘴里喊着那些话——「用力」、「好大」、「都射给我」。

  那些话我以前听着只觉得头皮发麻,血往下涌。

  但这几天重新在脑子里过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些话,是妈「想说的」,还是爸「想听的」?

  一个女人在床上说「好大」、「用力」、「都射给我」——这些话是为了她自己的快感,还是为了让男人兴奋?

  我想了很久。

  然后我想起了另一句话。

  「小点声,儿子在隔壁睡觉呢……」

  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确实压低了,带了一点紧张。

  但爸怎么回的?

  「让他听见怎么了,让他知道他妈是个什么样的骚货……」

  然后他用了更大的力气。

  他把妈的那点担心——一个母亲对儿子是否会被吵醒的担心——拿来当调情的佐料了。

  他不在意。

  他根本不在意她在不在意。

  他只在意他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我的手攥紧了被角。

  不是硬了。

  这一次不是。

  是另外一个地方——胸口——在发紧。

  第二天傍晚,放学回来的路上,我在超市门口站了一会儿。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提着菜篮子的中年男人、手牵手的老头老太太。

  那些男人下了班就回家了。回到妻子身边。回到家里。

  爸呢?

  他在两千公里外的工地上。

  妈在这个城市的某个社区办公室里,对着一摞永远填不完的表格,忍着领导的刁难,下班再挤地铁回来做饭。

  做完饭,一个人吃。

  洗完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

  一年三百六十天。

  三百六十天里,大概有三百五十天是这样的。

  剩下的十来天,爸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

  送礼物。亲热。在饭桌上讲工地上的事。

  然后——

  在卧室里把她丝袜撕开,把她按在床上,折腾到半夜。

  然后拎着箱子走了。

  下一次回来,又是半年以后。

  周而复始。

  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那些提着菜篮子回家的男人们的背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凭什么?

  他一年回来十天,就理所当然地占有她。占有她的身体。占有她的笑脸。占有她穿上酒红色裙子、化好妆、站在玄关等他的那副模样。

  剩下三百五十天呢?

  她一个人扛着的那些呢?

  他知道吗?

  他在乎吗?

  我买了两棵青菜和一块豆腐,回了家。

  妈还没到家。锅还是冷的。

  我洗了菜,切了豆腐,把灶上的油倒进锅里。

  油热了的时候,听见门口钥匙响。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带着下班后的疲惫。

  「换鞋。我在炒菜。」

  她换完鞋走到厨房门口,探头一看——

  「你又做饭?」

  「今天简单,青菜豆腐汤。」

  「别放太多盐了,上次咸死人。」

  「知道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卧室换衣服。

  我站在灶台前,拿锅铲拨着锅里的豆腐块。油烟呛得眼睛有点酸。

  但脑子很清醒。

  比这几个月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不在的时候,这个家是我在撑着。

  虽然我只是个高一的学生,虽然我做的饭难吃、洗的碗有时候还有油渍、买个菜都要在超市门口站半天比价——

  但至少我在。

  他不在。

  我在。

  这个事实,现在想起来,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吃饭的时候,妈喝了一口汤,皱了皱眉——

  「豆腐没焯水。有豆腥味。」

  「下次注意。」

  「你连这都不知道?豆腐要先用开水烫一下去腥的,哪有直接丢锅里煮的……」

  她开始数落了。

  正正经经的、连珠炮式的数落。

  我低头扒饭,听着。

  以前觉得烦。

  现在觉得——

  挺好。

               第二十章:醉

  那顿被数落了半天的青菜豆腐汤之后,日子又往前挪了几天。

  妈的变化是一点一点来的。

  不是什么天翻地覆的转折——只是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细节。

  比如说话。

  以前冷漠期那会儿,她对我说的每句话都短得能刻在戒指上。「吃饭了。」「作业写了吗。」「睡吧。」

  现在开始往后面加字儿了。

  「吃饭了,趁热。今天炖了排骨。」

  「作业写了没有?数学那个卷子是不是还没改?」

  「早点睡,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你妈了。」

  最后那句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拿自己的黑眼圈开了玩笑。但也就愣了那么一下,转头又去厨房忙了。

  还有称呼。

  「儿子」两个字开始零零星星地往句子里冒了。不是每次,但隔个两三句就会蹦出来一次。

  「儿子,酱油没了,明天放学顺路买一瓶。」

  「儿子,你袜子怎么又乱扔——」

  每次听见这两个字,我嘴上不说什么,但喉咙会酸一下。

  很短的一下。然后就过去了。

  穿着上也在变。那件把脖子包到下巴的深灰色高领毛衣终于被她换了下来,改成了普通的圆领卫衣。虽然还是宽松的,松垮垮地罩在身上看不出什么轮廓,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布料里」的架势了。

  有一天下午她蹲在阳台上搬花盆,卫衣的后摆往上窜了一截,露出后腰三四厘米宽的一条皮肤。腰窝浅浅的,皮肤很白。棉裤的松紧带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我站在阳台门口,看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直起身,衣服落回去了。

  那两秒钟,裤裆里动了一下。

  但我没有做任何事。

  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几天的变化来之不易——是我每天洗碗、擦灶台、买菜、偶尔做顿难吃的饭,一点一点换来的。

  我不能急。

  急了,又得从头来过。

  那天是一月最后一个礼拜三。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妈的号。

  「喂?」

  「儿子,今天晚上我有个饭局,社区那边的,推不掉。你自己热点昨天的剩菜吃。」

  她说话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背景里有人在嚷嚷什么,杂七杂八的。

  「行。几点回来?」

  「不知道……九点十点吧。你别等我了,先睡。」

  「哦。」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应酬。

  妈在社区办事处干了七八年,这种场合她不喜欢,但也躲不开。以前爸在家的时候,她回来会对着爸抱怨——「烦死了」「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能喝」「我嘴都笑僵了」。

  现在爸不在。

  她回来也没人听她抱怨了。

  或者说——以前冷漠期的时候,她连抱怨都不跟我抱怨。

  不知道今晚回来,会不会跟我说两句。

  我把昨天的红烧茄子和米饭热了热,一个人在餐桌前吃完了。碗洗了,灶台擦了,客厅收拾了一遍,连沙发上的靠枕都摆整齐了。

  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七点半。

  八点。

  八点半。

  九点。

  窗外黑透了。楼下偶尔有车经过,大灯的光扫过窗帘,在天花板上划一道白线,然后消失。

  九点四十分。

  门口传来了响动。

  不是钥匙开锁的声音——是人靠在门上摸索的声音。钥匙在锁孔里捅了两三下,没对准,金属碰金属的「咔啦咔啦」声响了好几下。

  我起身走到玄关,从里面把门打开。

  妈站在门口。

  身子微微歪着,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攥着钥匙串。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套了件白色打底衫,下面是一条黑色西装裤——上班时候的穿法,比在家正式得多。

  脸红了。

  不是害羞那种红。是喝了酒之后血管扩张、皮肤表面充血的红。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是粉的。眼神有点飘,焦距对不太准,看了我两秒才认出来。

  「啊……你还没睡啊……」

  嘴里一股酒味。不是很冲,但混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闻起来有一种说不清的——

  让人心跳加速的气味。

  「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两三杯……」她含含糊糊地说,迈腿往里走,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栽——

  我一把扶住她。

  她的身体靠过来的那一瞬间,重量全压在我的右臂上。她不重,五十四五公斤的样子,但酒后的人身子发软,整个人往下坠,我得用力才能架住她。

  她的手抓住了我的前臂,指头攥得挺紧。另一只手还没放下钥匙串,金属的钥匙硌在我的皮肤上,冰凉的。

  「慢点,别摔了。」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晕……」

  我搀着她往客厅走。她的手臂搭在我肩上,走路的时候身子一歪一歪的,脚下软绵绵的踩不稳。

  她身上的温度比平时高。是酒精的作用。那股热气透过她的针织开衫传过来,手臂贴着她腰侧的时候,能感觉到布料底下那层皮肤的温热。

  腰侧的肉很软。

  不是年轻姑娘那种紧实的腰,是中年女人的腰——带了一点赘肉,手掌搁上去会微微陷下去那么一点。

  我没有多想。

  把她扶到沙发上坐好,她整个人往后一靠,脑袋歪在靠垫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死了……」

  「等着,我去倒杯水。」

  厨房里倒了杯温水端过来。她接过去,两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几口,眼睛半闭着,呼吸慢慢平了一些。

  「你外套脱了吧,捂着不舒服。」

  「嗯……」

  她配合着我的动作把手臂抬起来,我帮她把那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从两边袖子褪下来。

  这个过程中,我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隔着那件白色打底衫,她的肩膀骨节并不宽,圆圆的,肉不多。锁骨的位置在打底衫的领口下面若隐若现,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微微凸起。

  打底衫的领口不算低,但因为她靠在沙发上的角度,领口微微张开了一点,能看到锁骨下方大概两三厘米的皮肤。白。细。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

  我把外套叠好放在旁边,又从卧室拿了条薄毯出来盖在她身上。

  「舒服点了吗?」

  「嗯……」她的声音软得没骨头了,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谢谢你啊……儿子……」

  儿子。

  她叫了。

  自然的。不过脑子的。

  酒精把她这几个星期辛辛苦苦竖起来的那些规矩、那些防备,全给化开了。

  「你等着,我去打条毛巾来给你擦擦脸。」

  「不用了……」

  「听话。」

  我去卫生间打湿了一条毛巾,拧到半干,端回来。

  她还是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消,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耷拉着,是那种被酒折腾了之后的疲态。

  我蹲在她面前,把毛巾贴上她的额头。

  她「嗯」了一声。

  「凉凉的……舒服……」

  我从额头往下擦。太阳穴。脸颊。下颌线。

  她的皮肤在毛巾底下很细——不是小姑娘那种吹弹可破的细,是保养尚可的中年女人的细。眼角有几条纹路,不深,但在灯光下看得出来。法令纹也有了,浅浅的两条弧线,从鼻翼往嘴角延伸。

  她闭着眼睛,任我擦。

  这个距离——大概二十厘米。

  我能看到她的睫毛。不长,但很密。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排细密的阴影。

  能看到她嘴唇上一点口红的残留——大概出门前涂的,现在被酒杯蹭掉了大半,只剩下唇线边缘还有一点暗红色。

  能看到她脖子上贴着一缕碎发,被汗打湿了,粘在皮肤上。

  我把那缕碎发用毛巾的角拨开了。

  她没有睁眼。

  「你爸……今天打电话来了没有?」

  她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擦毛巾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哦……」

  她的声音低下去了。

  「他好久没打了……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来着?」

  我想了想。「上个礼拜?还是上上个礼拜?记不清了。」

  「上上个礼拜。」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十四天了。十四天没打一个电话。」

  她记得。

  精确到天。

  「他可能忙。」我把毛巾从她脸上拿开,搭在茶几上。

  「忙……」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总是忙。」

  停了几秒。

  「一年到头在外面……回来待几天……又走了……」

  她的嘴开始动了。不是对着我说的——更接近自言自语,酒精把那些平时压在嗓子眼底下的话全给顶上来了。

  「回来就知道那个……白天装着人五人六的……到了晚上……」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断了一下。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该在儿子面前说的东西。但酒精让她的过滤系统失灵了,停了两秒钟之后,后面的话还是往外冒。

  「平时电话都懒得打……我打给他吧,他嫌我烦……说有什么事快说,我这边还有活……」

  她学爸说话的那个语气——粗、快、不耐烦。学得挺像的。

  「那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想跟他说说话……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了。

  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突然嚎出来的哭——是慢慢涨上来的,眼眶一点一点变红,鼻头也跟着红了,然后有一滴眼泪从右眼的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抬手去抹。

  但酒后的手不利索,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反而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

  「妈……」

  「我没事……」她摇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就是喝多了……说胡话……你别听……」

  她越说越收不住。

  「你说他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人了……我一个人在这儿……上班受气没人说……回来冷锅冷灶的……」

  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不是那种深夜里藏在枕头底下的、压抑的、我隔着一堵墙才能勉强听到的那种哭。

  是当着我的面,毫无遮掩的哭。

  鼻涕眼泪一起下来。嘴巴瘪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十几岁的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我也想有人陪啊……我也想有人疼啊……」

  这两句话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碎了。不是在对我说话。是在对着空气说。对着这个空荡荡的客厅说。对着那个十四天没打一通电话的男人说。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哭。

  胸口钝钝地疼。

  不是那种跟欲望有关的疼。

  是另一种。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

  温热的。因为酒精而有些发烫。手指不长,指甲剪得平平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洗了十几年碗、拖了十几年地磨出来的茧。

  我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手指合拢的时候,她的整只手被我的手掌包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

  就那么握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也许更久——她的手指动了。

  反握了过来。

  她的五根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攥住了我的手掌。

  攥得很紧。

  那种力道——不是对儿子的力道。

  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时候的力道。

  「你是好孩子……」

  她说。声音沙沙的,带着酒气和哭腔。

  「你是妈的好孩子……」

  我蹲在她面前,被她攥着手,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妈。」我说。

  「嗯?」

  「我在。」

  两个字。

  她听到了。手又紧了紧。

  然后,慢慢地,她的力气松下来了。

  呼吸变长了。

  眼睛合上了。

  她靠在沙发上,攥着我的手,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角因为哭过的缘故还微微往下撇着。睡着之后,眉头也没有完全舒展开——拧着,浅浅的一个「川」字,横在两道眉毛之间。

  我没有抽手。

  就那么蹲着,让她攥着。

  膝盖蹲得酸了。脚也麻了。

  但我没动。

  她太累了。

  不是今天喝酒喝累的那种累。是这一整年——不,是这好多年——积攒下来的那种累。上班受气、回来做饭、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这些累叠在一起,压了那么久,今晚被酒一冲,全垮了。

  客厅里很安静。

  暖气片「咕嘟」了一声。

  窗外有风。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的手终于彻底松开了。五根手指从我的指缝里滑出去,垂在身侧,随着呼吸微微摆动。

  我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关了电视。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小夜灯。

  橘黄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泪痕已经快干了,脸颊上的红晕也在慢慢退。

  她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那串钥匙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晚安,妈。」

  走回自己房间。关门。躺下。

  天花板上映着小夜灯透过门缝漏进来的一点微光。

  我摊开右手——

  掌心还是热的。

  她的温度还留在上面。

           ***  ***  ***

  次日清晨,妈比平时晚起了半个钟头。她走出卧室的时候,我已经把粥煮上了。她揉着太阳穴坐到餐桌前,什么都没提。我也什么都没问。碗筷碰了几下。她喝完粥,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两秒。「昨天……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低头洗碗。「没有。你就说困了,然后就睡着了。」她「嗯」了一声,走了。

              第二十一章:春节

  醉酒那天晚上的事,妈再也没有提过。

  第二天早上我说「你就说困了然后就睡着了」,她「嗯」了一声,端着粥碗低头喝了两口,算是把这页翻过去了。

  日子又往前挪了几天。

  那几天里,妈的状态明显变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爸快回来了。

  她开始收拾屋子。不是那种平时应付着拖两下的收拾,是里里外外、角角落落、连窗帘都拆下来洗了的那种收拾。阳台上晒满了窗帘和床单被罩,白花花的一排,在冬天的风里甩来甩去。

  「儿子,去把你房间那个床底下的灰给我清了——上次我看你往里头塞了什么东西?」

  「没塞什么……就是几本旧杂志。」

  「旧杂志扔了!占地方!你爸回来看你这屋里跟老鼠窝一样,又得骂你。」

  「他骂我关你什么事啊……」

  「关我什么事?我是你妈!你被骂了我脸上光彩?」

  她一边数落我一边把拖把往我这边塞。

  腊月二十七晚上,她在厨房炸丸子。

  灶台上一排排码着刚出锅的炸肉丸、炸藕夹、炸春卷,油锅里还在「噼里啪啦」地响。满屋子都是热油和肉的味道,呛得人眼睛疼。

  她穿着旧围裙站在灶前,一勺一勺地往油锅里放丸子。围裙系在腰上,后面打了个蝴蝶结。底下是黑色家居裤和棉靴。头发夹了个塑料夹子,几缕碎发垂下来,沾了面粉。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

  「你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把那袋糯米搬过来。」

  我去阳台搬了糯米。回来的时候,她正弯腰从灶台底下的柜子里够一个大盆。围裙的带子被她的臀部撑得绷紧了,两瓣屁股在黑色棉裤里鼓出两个浑圆的弧度。因为弯腰的姿势,裤腰往下滑了一截,后腰那段皮肤露出来了——三四厘米宽,白的,腰窝浅浅地凹进去。

  我把糯米放下,多看了两眼。

  她直起身来,裤腰弹回去了。

  「你爸明天下午到。」她随口说了一句,手里还在翻油锅里的丸子。

  「嗯。」

  「他说火车是十点的,到站大概两点多。你明天别出去了,在家等着。」

  「知道了。」

  她用笊篱捞出一批炸好的丸子,颠了颠沥油,倒在铺了吸油纸的盘子里。拈起一颗,吹了吹,咬了一口。

  「嗯,味道还行。你尝尝。」

  递了一颗过来。

  我接过去咬了一口。外面酥的,里面是实心的肉馅,烫得舌头都麻了。

  「好吃。」

  「那当然。你妈我这手艺,出去开个炸丸子摊都够了。」

  她难得地夸了自己一句,嘴角翘了翘。

  她是真的开心。

  不是装的。是那种——忙了一天、累得够呛、但心里头有个盼头所以浑身都是劲儿的开心。

  因为爸要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堵了一下。

  但我什么都没说。

  腊月二十八,下午两点出头。

  防盗门响了。

  妈那时候已经换好衣服了——在卧室里折腾了起码四十分钟。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门锁响,站起来走到玄关。

  门开了。爸站在外头。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灰色抓绒外套,裤子上蹭了干泥点子。脸黑了一圈,但精神头不错。

  「老婆!儿子!我回来了!」

  嗓门大得楼道里回响。

  「来了来了——」

  妈从卧室走出来。

  她换了那条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

  V字领口,不算深,但够露出锁骨和胸口上方那一小片白皮肤。裙子贴身,把她腰部收紧、胸部撑起、臀部包裹的整个曲线都勾了出来。胸前那两团——被连衣裙的面料紧紧兜住,因为她走动的步伐而沉甸甸地晃了两下。那晃动的幅度说明她底下穿了胸罩,但那胸罩也兜不住全部——乳房的轮廓从V领的两侧鼓出来,随着每一步都在布料底下颤动着。

  她穿了丝袜。肉色的,薄,贴着皮肤,把两条腿裹出一层均匀的、带着微微反光的肉色光泽。小腿绷得紧,膝盖窝处的丝袜有一点点起皱——说明穿的是连裤袜,从脚到腰一体的那种。脚上踩着三厘米高的黑色粗跟鞋,「嗒嗒」地走过来。

  头发盘起来了,露出后颈和两侧耳根。耳垂上挂着那对珍珠耳环。涂了口红,画了眉毛,脸上扑了粉。

  跟昨天那个穿围裙炸丸子、额头冒汗、头发沾面粉的中年妇女判若两人。

  「快进来快进来——看你这一身脏的!」她走上去,一手接过爸的背包,一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先去洗手,饭菜都弄好了。」

  爸嘿嘿笑着换了拖鞋。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一只手搂上了她的腰,顺势往下滑了一截,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

  声音挺响。那一巴掌落在裙子包裹的臀肉上,臀部的肉被拍得颤了一下。

  「想我没有?」

  「去去去——毛手毛脚的!儿子看着呢!」

  她推了他一把,脸红了一下,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身子没有僵。

  手没有攥紧。

  她一点都不排斥。

  爸拍她的屁股,她就笑。

  我碰一下她的屁股,她冻了我一个月。

  这个事实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我把它压下去了。

  「儿子,愣着干嘛?不认识你爸了。」

  「爸。」

  「嗯,长高了。学习怎么样?」

  「还——」

  「行了行了先别问了!」妈打断他,把他往餐桌那边推,「你赶了一天的路,先吃饭!问那些等吃完了再说。」

  她推爸的动作很自然——两只手撑在他后背上,小步子跟着走。高跟鞋在地板上嗒嗒响。裙摆在膝盖下面一甩一甩,丝袜包着的小腿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爸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下来,四下打量了一圈。

  「呦,弄了这么多菜?」

  「你一年回来几天,不给你弄好点行吗?」妈往他碗里盛饭,「少喝酒啊,你胃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一天能说八百遍。」

  「我说了你也不听!上次回来喝了多少?吐了一地!我收拾到半夜!」

  「那不是老王非拉着我灌嘛……」

  「老王让你跳河你也跳?」

  她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吃饭!」

  爸缩了缩脖子,乖乖拿起筷子。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妈骂爸的时候,跟骂我的时候是一样的。中气十足,连珠炮,不带停顿,一句接一句,让人连插嘴的缝隙都没有。

  她不是那种见了丈夫就变成小绵羊的女人。她在爸面前该撒娇撒娇,该骂人照骂。唠叨、数落、指挥、命令——这些东西在丈夫面前一样不少。

  但区别在于——

  她骂完了会笑。

  笑着又给爸夹一筷子红烧肉:「少吃点肥的。」

  那种又嫌弃又心疼的劲儿,在我面前从来不会出现。

  接下来几天,家里热闹了不少。

  爸嗓门大,爱说话,一个人就能把整间屋子撑满。吃饭的时候讲工地上的事,谁跟工头吵架了,谁家老婆跑了,谁喝醉了掉进化粪池——说得唾沫横飞,妈在旁边一边听一边骂他「吃饭的时候说这个恶不恶心」。

  有时候爸讲着讲着会冒几个荤段子——哪个工友偷看了隔壁宿舍的大嫂洗澡之类的。妈就会啐他一口:「什么话当着孩子面讲!」

  爸嘿嘿笑:「他都高一了,什么不懂?」

  「懂什么懂——你少教他学坏!」

  她边说边用筷子敲爸的手背。

  爸缩回手,继续吃。

  我在旁边低头扒饭,什么都没说。

  爸在家的几天里,妈每天都精心打扮。酒红色裙子穿了两天,后面换了驼色针织裙,再后来是黑色毛呢半裙配白色衬衫。每一身都要搭丝袜和高跟鞋。出门前要在穿衣镜前照好一会儿,拉一拉裙摆,理一理领口。

  她的穿着在爸面前和在我面前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我面前——灰色卫衣、黑色棉裤、棉靴、素颜、马尾。

  在爸面前——连衣裙、丝袜、高跟鞋、口红、盘发、珍珠耳环。

  那两条被丝袜包裹着的腿——我在家里几乎看不到。妈在我面前穿的永远是棉裤,把腿的形状埋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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