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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度以上,第5小节

小说: 2026-02-15 15:47 5hhhhh 5390 ℃

原谅

井泽范人不得不独自考虑了很多种可能。

也有着关于山内彻离队的以后。

悬空的吊瓶,洁白如绘画场景般的天花板。即便坐起来,也依旧是安沉的。看不到任何污浊,好像暗藏的缺陷和瑕疵全都只应该集中在作为病人的自己身上。山内彻是这样想的。他呆靠在床头,侧过头去注视井泽,在寂静的底气压下,对方甚至不敢先利索地撕开饼干袋的包装。

“这个是我在和小田切一起去盯梢的时候买的,胡萝卜味道,上面还有海苔粉。当时全都被她抢走了,眼睛都在发光。不过确实挺好吃的,所以想让你也尝尝。”

井泽范人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继续说着讨巧但全都是不真心装饰出来的半真半假的谎言。看到病床中的山内彻,他的心里还会不断地泛出细密而向内的尖刺,就像是面临着自己失控时侵犯他所犯下的鲜活罪状。

他还在继续着那种看似无所谓、却要挟裹地催人发疯的坚持。

那把家属椅子他已经坐了快要半个月。山内彻甚至也有些于心不忍,它就连靠背都没有。每次受伤的人在自己的床单上酝酿着想要抬起手掌招呼照顾他很久的井泽过来的时候,却还是会犹豫着要不要经由自己先说出那种话。关于“就这样放过你”,“还是归队回去好好专注于工作”,“我也很快就能出院了”。这三句话不同地在山内彻的心头转了好几天,直到他在太过平淡也无所事事的节奏中快要迷失方向,某天快要入睡时竟然想不起今天是确切的哪日。朴素度过的病人才顿悟似地想起来,自己早就把那些所谓的谅解拖延到太久了,足以让井泽脸上带不起笑容,也刻意减少了和他互动的次数——为了让山内彻在静养中好好想清楚自己的打算。

关于出院后是否还要继续留在未犯这件事。唯独这个,井泽不能够干涉山内的意愿,再继续说些什么或表达。很明显,他同等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来自山内彻提出的原谅。就像已经积攒了这么久还在不停鞭笞着他的内疚心,已经无法在别人的说服下停止摇摆,盲目地跟随起判断里最理所当然的那份节奏。

山内彻清醒地意识到一切。在井泽看似专心地给他摘下洗好的葡萄的时候,他用力向外拉住井泽的半只手臂,触到隔着衬衫的薄层后就尝试依附上去,使出的力气只够勉强地发出要抓住对方的信号。

“我们还是聊一下吧。井泽。”

井泽范人到他身前坐正,表情看似平和,却要紧张地绷直身体,几乎是抗拒的前奏。山内彻看得出来,再度抬起手,牵着井泽随他的意愿才迎合过来的掌心。在病床上已经脱掉早些日子瘦弱廓形的他拉着井泽,并笑起来,或许是打算讲一些许久不能吐露的真心话。

“你坐到床上来可以吗?”他透实这份邀请。井泽范人明显怔住了,之后才动作起来,遵循着山内的想法。

“现在我这个状态,看起来很虚弱吧?”山内彻自嘲似地笑起来。破开过的嘴唇伤口会被过大的动作牵出扯开的裂隙,从里面流出淡黄色的液体。所以他一直等到某个可以受控制的时候,为了不在和井泽范人对话时叫他看到自己难堪的样子,或是在中途打断,用消毒过的纱布模仿护士的动物仔细去擦拭,再次地假装正当,其实只想堵上他的嘴。

山内彻就连这种状况都考虑了。那些想述明的,从自己偏厚的嘴唇里腻叫出来的音节,反复在不安心境里挣扎过的可能,全都挤在脑海里,让主动挑起话题的人思绪紊乱。

但总要走到这一步的。他们两人不能完全不和解。作为同个搜查组的共事者,作为山内彻的意图也是这样。

就算他的心里还满是重重垂坠下来的疼痛。连同整个人都恍惚地变轻——在井泽面前,总是这样,无力绵软的感受。

“我其实一直都没有想要责怪你。”山内彻看向井泽的眼睛,极力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的余地。

“无论是上次的事情,还是最近发生的一切。要说的话,全都是我的选择吧?”

而井泽范人却没有开口回应。只是带上更多的不解,用那种堪称空洞而复杂的眼神来审视过度反常的现实。就好像对方那样表述出来的是不真实的谎言,和他时常出现的对过去幻觉划为同类,全都是大脑在欺骗自己情绪所产生的后果。

山内彻,真的有在他的身边吗?

他不敢再度相信,随借起伏的感情,打算探索似地思考。他害怕这些都是一场错觉,又深切的希望山内彻没遭受过这样的伤痛,全部都是他在某天状态不佳就被绑缚着陷入的噩梦。

山内彻原本搭放在自己掌面上的手心包住井泽的脸颊,作为笃信的凭证。无法得到理解的困难似乎都在被逐渐地在面对面之中化做平和。

很明显,应该不停道歉的那个人是他。就像是初步清醒时眼睁睁看着山内饱受他折磨的惨状,被伤害得快要体无完肤。鲜血也从井泽范人心脏的孔隙里流出来,汇合到受害者的现实身体上。井泽不敢再动弹,因为哪怕分毫都会让潮水般裹挟在其中的愧疚感重新灌进鼻腔里。打过急救电话后,井泽只记得他无助地坐在地上,静默地重复上演着和当初失去妻女时遭受刺激的同样痛苦。

“不……那些、就是我害得你受伤。”井泽范人发现他已经不敢直视山内彻的眼睛。他曾经是洗脱不了嫌疑的罪犯,就算现在也是有可能随时犯下暴行。和当初一样,在医院里无所事事守候着山内彻的日子就像是和他因为宇佐美的缘故被拘禁时那样。至少在那里还有人会安排仅有的活动。现在,他却要被自己心里的牵绊绑缚得近乎窒息。

井泽范人曾经以为,最后的结局就是和先前别无二致的:继续接受自己营造的现实的拷打,永远不能从犯下的错误循环中逃离。

可是山内彻又做了他预想之外的事情。

“井泽,听我说。”山内彻意外地认真。的确有必要和井泽范人把握住现在的机会。如果这次他听不进去,或许以后也会把二人的关系搞得越来越容易失去,变成摇摇欲坠,快要塌陷下去的模样。他还不想整个未犯被他们两个足以被解决的问题影响到走向失败的程度。

“我们共度了这么多天,在这里,对吧?”在病房这个狭小的空间中,躺在两张间隔的床上,明明彼此都足够在意,可还是没有诉说出来。他最想要说的话。在胸口堵着,汲取过多肺部的空气。除去不合时宜地和井泽在一起就会庆幸起自己还活着的感觉,还有什么焦灼却依然需要坚持面对的情绪在到处作祟,让山内躺在床上却越发觉得煎熬。

不说出口的话,感觉很快便会疯掉的。徒长得漫过山内彻的身体,快把他淹没在草丛间的隐秘情绪。

“我是自己要挡住那份子弹的。所以,完全跟你无关,仅仅作为我传达给自己的决定。”山内彻说完了又咂舌,他突然想起自己用错了量词。自己果然是太久没有好好地以清楚流利的方式讲话了吗?在引起这种话题的时候居然犯了错误。

好在井泽没有抓着这点不放。他还反复地回想起那个鞭笞着心灵的场景。上一秒他还沉浸在地狱般的光景里,肆意破坏,然后却清醒了。像是突然得到了氧气瓶的溺水者。醒来之后,那些温度和冲动都从身上流失掉,害他不得不茫然地掉下眼泪。虚焦的视线中溢满看不清楚的身边人的样子。

那些眼泪,会是有用的吗?

山内彻也循着记忆回想起那个晚上。苦楚交加,他的确是昏过去了,在某次被井泽提着头发再下撞到玻璃物体上时就逐渐变得意识模糊。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或许也极度接近死亡。太凉了,那个即将到来的世界寒冷又刻薄。至少和井泽一起享用的河豚锅,他提出要给自己擦药的瞬间,都还是唯独温暖的。山内彻太累了,来不及想出在近期之外更多的回忆来与濒临死的丧失感抗衡。

似乎有什么沿着自己的大脑出走,逃脱身体的束缚,意识就轻飘飘地做成灵魂飞往低处的天空。山内彻听见了井泽范人的哭泣声,低哀的。在很短的时间里扩散,然后被咬住手腕处的皮肤坚强地掐灭。这足够离奇,属于山内彻早就应该在失血和昏迷中被压抑的感触竟然全都释放。他看见的最先不是自己,而是井泽身上所背负的那层哀伤的隔膜。对方就在那里,孤独而诚惶地等着,又不敢伸出手。

井泽范人,如果你能听到,或者感觉到的话。

我希望你不用那么介意,也不要因为和我发生过这种事就变得自责或痛苦。

他不止一次地见过井泽范人接近失控,可井泽从来没有在山内彻的眼前真的越过那道被划清的明确底线。他期望站在井泽的背后,就算那里和他不会动摇的坚定无关,只是山内彻愿意停在那里追赶或者是守护。但他没办法、来不及告诉井泽。无论怎样,他都会调用最大的力气来移动身体,以这种名为“山内彻”的力量来制衡井泽。就算是失败的结果,他也甘愿服从并接受。

因为那样的话,也是我造就的错误。力量还不够,才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坚定地选择来相信你,叫曾根崎那群人真正地放下心来。井泽范人再也不会受到影响的议论,无论是曾被未犯当作危险人物、还是被搜查一课当作潜藏的凶手展开调查,或者是还有人认为他会再度走向莽撞的错误。山内彻的愿望是,让这些围绕在井泽身边的痛苦全部都消失。

可结果,我还是挡在你的身前了。在病床上,阻止你向前迈进的道路。暂时掐断了你于未犯活跃的存在。

明明他的本意和期待都不是这样的。

“你不需要向我讨要原谅。我在这里是因为我自己。井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陷入那种状态却独自承受,或者……仅凭这样就武断地把你认定成需要紧急处置的对象,对你开枪。”山内彻垂着眼睛,暴露出难得的担忧情绪。曾根崎递给他的只是种负担。无论是否被上级安排这样做,作为山内彻都想要守护井泽的未来。

他们在未然犯罪领域活动了这么久,可作为领导者的井泽范人却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以后的幸福。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明明你打算拯救那么多不应该就此停下脚步的未来。

“请你相信,这个暂时还无法完全阻止你的我。我没关系的。”反而是你,应该拥有更长久的、额外的幸福。

“毕竟……我喜欢你。”

“山内……”井泽范人在无自觉时也早已经握上山内彻捧在他脸颊上的手。最初始的反应便是随心而动,俯下身去去亲吻起山内彻的嘴唇。

就算怎样,也无法放弃真正原谅。

还是第一次吧,在突然的情形下就达成恋情的目的。山内彻被自己莫名席卷过来的羞耻感弄得涨红了脸,再看向井泽的眼睛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出他竟然和井泽范人在病床上表白这种事。

从头到尾,都是连续怪异的情景在不断发生。似乎超出他们曾经判断的际遇。

山内彻能记得的事就是自己在恢复意识到现在的整个过程中,井泽范人一直也守候在他的身边。是第一次,他变成了会拖慢后腿的兔子。

“现在的话,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井泽重视地捏住山内的双手,认真听他讲话。

“回去吧,你是属于未犯的。”

“那么,我答应你。等到时候我接你出院。”

“不需要。”山内彻反而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希望井泽在因为自己付出更多期待和行动。“我一个人就可以,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回归到搜查中。把他们忙不完的事情分担过来。”

井泽摸着鼻子,只好同意了。现在的他不可以违抗山内的愿望。

大概是某种不争气的惩罚。

可自从井泽范人回家后就变得不怎么注重自己的进食,以那些重复食用的、甚至都还没加热过的东西撑过每天。靠糜烂的饱腹感来维持生命力。

家里还是落空的,在他外出搁浅进病房的期间已经积攒了一层薄灰。井泽抬起头,眼里的记忆还是当初刚刚完成大体装修的时候,窗户安装到位,往水泥色的空间里毫不吝啬地分享光亮。那时候也是同样蓬勃的昏暗。山内彻不在这里。自然,他明明在这里做了那样难以控制的举动。像是为了悔过而节制一样,井泽带着堵塞进胸口的歉意,用短柄刀打开罐头,接着用叉子享用起自己单薄而可怜的午餐。

门铃声突然想起,打断了井泽正在持续的悔过感。他搁下餐具,走到门板旁边,透过猫眼盯着外面的人,凝神屏息。

是山内彻,现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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