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芳原本因为紧张和窘迫而显得稍稍泛红的脸颊，此刻如同冰封。她僵在那里，身体绷住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不......老师，我没有拿这里的东西......”

“你自己说的可不算，要经过调查才能得到结论。”

“不，老师，我真的没拿！我只是......我真的只是......来这里休息而已，老师你要相信我！”

偷窃，对学生来说，可是非常严重的罪名。

江楚一中是本地最好的高中，除了极少部分交“择校费”进来的学生，大部分都有着比较好的成绩。

而学校更是封闭式管理，不管家里远近，学生在学校的时候都是寄宿。平常没有一定的原因甚至不能出校门。高三生甚至周六仍旧要在学校里度过，抓紧时间面对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点——高考。

正因为这样的制度，江楚一中的学生们，并没有接触外界那些胡乱滋长的新鲜事物与各种欲望。

也因此，在这个没有家长的学校里，形成了一个独有的小社会。

而偷窃的罪名，足以让一女高中生，在名为学校的社会中死亡。

老师的失望，同学的排挤，所有人的冷眼相待......

更重要的是，这并不是所谓的“校园霸凌”，而是每个人最朴素的认知——不想和坏人接触。

正因如此，江绮芳尽起了自己最大的力量，鼓起勇气向面前的老师诉说自己的无辜。

只是，老师没有任何回应。

“老师，我是3班的学生，3班是培优班，我的成绩也不错，有时候考试能到年级前100名，一定不是我拿的东西......”

杨照想笑，但是竭尽全力忍住了。

江绮芳慌不择路的把任何能够证明自己“品学兼优”的标签都搬了出来，从而与“小偷”撇清关系。

“老师，我没理由拿这些东西，请相信我......”

“老师，我没有拿东西.......”

“老师，我真的不是小偷......”

江绮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唇也说不出话了，想发出声音，却只能从喉咙中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所有辩白都石沉大海，她感到自己已经被彻底困住了，无处可逃。

眼眶开始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呜......呜呜......老师，我真的...呜呜......真的没有偷东西......”

房间中，只剩下她细微的颤抖和压抑的哭声。

杨照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纯粹的恐慌几乎压倒了面前的女高中生......

杨照脸上的标签稍稍缓和，眼神也稍微收敛。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好好品味了女高中生啜泣的模样，然后再用一种与刚才完全不同、带有一丝无奈和体谅的语气开口了。

“好了，别吓成这样......”

话还没说完，江绮芳见杨照有动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马上喊道：“我...我真的没有......”

但是声音却越来越小......

她已经想清楚了，不管怎么样，如果丢了东西，不论如何，总是自己这个无端的闯入者的嫌疑最大......

虽然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拿，但是谁愿意相信？

“我知道你真的没有......”杨照轻叹了一口气。

江绮芳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杨照。老师刚刚还在用最可怕的罪名威胁她，现在却换了一副面孔。

这种巨大的转变让她感到困惑，但是也仿佛在水中抓住了一根供人攀附的浮木。

江绮芳刚想说些什么，杨照又严肃地说道：“但是，不管你是不是体育课，你大白天偷偷躲在设备库房里睡觉，这可是清清楚楚的事实。要是被巡查的老师甚至学校的领导撞见了......虽然不是偷东西那么严重，但是被年级部和班主任知道，写检讨书、通报家长还是少不了的吧。”

杨照脸上露出那种他最擅长，温和而无害的笑容，声音再次放轻，带着一种为你好的姿态：“不过呢，我也是从江同学这个年龄过来的，能理解江同学，不过是因为好奇，而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又因为平常学习太用功，有点劳累所以一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

江绮芳泪还未褪去，像仓鼠一样抬头看着杨照。听到杨照释放的善意，连忙点点头。

“只是这点小事的，确实没必要通报年级部了。但是，江同学，你终究还是犯了错，世界上没有犯了错不需要受到惩罚的道理。因此你写一篇检讨书交过来吧......时间就限定在，三日之内。”

......

江绮芳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或许是因为神经太过敏感，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杨照的眼神，还有库房里的精液味道。

但是，在离开设备间，感受到校园内压抑空气的时候，她仍旧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唯一的收尾，则是写一篇检讨书，再送到这个地方。

小时候，写检讨书还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严厉的老师们往往还会有字数要求，这对于话都说不明白的孩子们来说，绞尽脑汁都凑不满要求的字数。

但是，江绮芳已经高二了，更是一位成绩还不错的优等生，平常语文考试中，几十分钟就能写一篇虽然言之无物，但是逻辑清晰的议论文。区区一篇意思意思的检讨书，哪有什么难度？

只是可惜了，自己发现的“秘密基地”，好像不能再来了。

那个老师也是，之前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也不知道是教什么的。

而且还那么年轻......和年级部那些板着脸、挺着肚子的部长、主任完全不一样。

但是和他们一样的可恶，还坏心眼，只知道拿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来吓自己。

江绮芳刚才在设备间小睡了一下，又被杨照给吓哭了，形色有些憔悴，因此跑到实验楼一楼的洗手间去洗把脸。

冰凉的自来水滑过面颊，江绮芳稍微冷静下来，才发现一件事。

等等......好像老师刚才也没有说啥啊。自始至终就没说过自己是小偷，甚至“偷”这个字都没出现过。

好像，一切事情都是自己脑补的？自己把自己给吓到了？

难怪老师他没有硬抓自己，好像他根本没这个意思啊！

如果是年级部或者德育处的老师，那可是跟盯紧猎物的狼一样，有点痕迹就不会错过。

上学期的时候，班上就有同学就有玩一款名为“三国杀”的纸牌游戏被德育处抓到，直接以赌博的名义全校通报批评，人则直接从培优班下放到普通班。

只要想到这件事，江绮芳都会感到害怕。如果自己成为这个事件的主角，那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寄予厚望的父母和老师。恐怕只能和刚才一样，大脑一片空白在原地哭泣吧。

而那位年轻的老师，似乎和其他老师并不一样，真的没有追究自己的意思......

江绮芳洗完脸，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散乱的刘海，离开了实验楼。

现在是上午第四节课，刚才折腾了那么久，已经差不多要下课了。高一高二的学生们都蠢蠢欲动，准备随时奔向食堂。而像203班这种第四节课是体育课的，更是很多人趁着自由活动，已经在前往食堂的路上了。

江绮芳也不例外，不过她打算去食堂对面的小卖部买瓶饮料，然后再去食堂吃饭。

本想买自己最爱喝的茉莉蜜茶，但是又想起寝室夜话的时候，偷偷听到舍友说总喝甜水容易长胖。于是江绮芳就买了一瓶普通的矿泉水。

正当江绮芳在小口喝着水的，发现身后有人叫着自己。

“哎，芳芳，你刚才运动去了吗，怎么没在教室看到你？”

正当自己打算回头的时候，又有一人说话了。

声音很低，但是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小卖部的人很少，言语轻而易举地传达到了江绮芳耳中。

“江绮芳又偷偷学习去了吧，她不是一直想去1班吗？她都不觉得她是3班的人了，回教室干嘛。”

“她的成绩虽然还不错，但是去1班还不够吧，上学期期末只考了100多名，去1班估计也是垫底的水平。”

“所以啊，她经常偷偷学习的......”

江绮芳握紧了矿泉水瓶，打定决心，努力露出个还不错的笑容，假装没有听到后面几句话，回头说道：

“我刚才在散步呀，在校园里偶尔走走还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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