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工作室迎来了一个特别的预约。

客户在小红书私信时就显得很谨慎，反复确认我的拍摄理念和保密承诺。我耐心地回复，承诺绝对尊重客户隐私，照片未经同意不会用于任何宣传。

对方这才约定了时间，备注里写着：有些特殊情况，想当面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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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约的那天上午，苏念提前到了工作室，帮我整理拍摄道具。

"羽姐姐，今天这个客户感觉很神秘啊。"她一边摆弄着背景布，一边说，"你看她的备注，'特殊情况'，会是什么呢？"

"可能是有什么身体上的特征不想被拍到吧。"我随口说，"之前也有客户因为疤痕或者纹身要求特别处理的。"

"也是。"苏念点点头，"不过不管怎样，我们都要让她感到舒适和安全。"

"嗯。"

我在镜子前检查了一下妆容。淡淡的底妆,自然的眉毛,浅棕色的眼影,裸色的唇膏。今天穿的是一件V领的黑色针织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腰间系着细腰带勾勒出身体曲线,外面搭配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短靴,温柔而性感。

镜中的"我"已经完全是个女人了。

这个问题最近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羽姐姐，你又发呆了。"苏念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最近你总是这样，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回过神，笑着说，"就是……在想拍摄方案。"

苏念盯着我看了几秒，眼中有些复杂的情绪，最终叹了口气："你要是有什么烦恼，记得跟我说。我说过的，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这样说，让我既感动又愧疚。

"我知道。"我轻声说，"谢谢你，念念。"

正说着，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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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瞬间，我愣了一下。

客户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短发，素颜，穿着宽大的卫衣和运动裤，背着一个双肩包。身材偏瘦，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个清秀的男孩。

但那双眼睛，却充满了说不出的疲惫和迷茫。

"你好，我是李羽。"我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我叫小雨。"她的声音很轻，握手时手掌冰凉，"是化名。"

"没关系，很多客户都用化名。"我温和地说，"请进。"

苏念递上一杯温水，笑着说："小雨你好，我是助理苏念。先喝点水，不用紧张。"

小雨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低着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和苏念对视一眼，都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

良久，小雨终于开口了。

"李老师，苏老师，我……我想拍一组照片。"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在……在我永远失去这个身体之前。"

永远失去这个身体？

我和苏念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苏念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生病了吗？"

"不是。"小雨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是……我是跨性别者。FTM。"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FTM。

Female to Male。

生理女性，性别认同为男性。

她想……从女性变成男性！

"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咨询，也通过了医院的评估。"小雨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又带着一种悲伤，"下个月就要开始激素治疗了，之后会做手术。我知道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我想……我想在变成'他'之前，留下'她'最后的影像。"

"作为女生的，最后的影像。"

她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

我呆呆地看着她，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想要放弃女性的身体，变成男性。

而我……我穿着假胸、假阴，把自己装扮成女性，甚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我们走在完全相反的道路上。

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身体？

我又为什么要伪装成另一个性别？

"小雨。"苏念轻轻抱住了她，"谢谢你信任我们，愿意分享这么私密的事情。"

"我……我在网上看了很多李老师的作品。"小雨哽咽着说，"你拍的每一个女孩，都那么真实，那么美。我想……我也想被这样记录下来。记录下'她'，在'她'彻底消失之前。"

她说"她"的时候，用的是第三人称。

仿佛那是另一个人。

仿佛她已经在心里，和自己的身体告别了。

"我们会的。"苏念温柔地说，"我们会帮你拍出最美的照片，留下最珍贵的记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羽姐姐？"苏念转头看我，眼中带着担忧，"你怎么了？"

"我……"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没事。小雨，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小雨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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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开始了。

小雨带来了一套白色的连衣裙，很简单的款式，棉质的，有些旧了。

"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她说，"高中毕业那年。她说女孩子就应该穿裙子，温柔、漂亮。可是我……我从来没穿过。一次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心疼。

"今天，我想穿着它，拍一张照片。"她说，"就当是……和'她'和解吧。"

我帮她挑选了柔和的背景，调整了灯光，让光线尽可能温柔。

小雨换好裙子出来的时候，我几乎屏住了呼吸。

裙子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瘦削的身上。她的短发有些凌乱，素颜的脸上带着拘谨和不自在。她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攥着裙摆。

"我……我是不是很奇怪？"她小声问，"我穿裙子，一点都不好看。"

"不。"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你很美。"

她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我举起相机，对准了她。

快门按下的瞬间，我看到她的眼泪滑落。

一张，两张，三张。

每一张照片里，她都在哭。

但那眼泪，不是悲伤，而是释然。

"够了吗？"她哭着问，"可以了吗？我……我想脱下来了。"

"可以。"我放下相机，轻声说，"辛苦你了。"

小雨跑回更衣室，几分钟后换回了宽大的卫衣和运动裤。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神情却轻松了许多。

"谢谢。"她说，"我以为我做不到，但是……拍完了，我好像轻松了一点。"

"你很勇敢。"苏念说。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可是我也不知道，变成男生之后，我就真的快乐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刺进了我的心里。

我也不知道。

作为李羽，我真的快乐吗？

还是我只是在逃避作为李响的孤独和无能？

"小雨。"苏念轻声说，"你为什么想变成男生？"

小雨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因为……我爱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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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我，眼里除了震惊，还有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但我不想以'女同性恋'的身份爱她。"小雨低着头，声音颤抖，"我想……我想以男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爱她。我想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不用担心别人异样的眼光。我想保护她，照顾她，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

她哭了出来，声音哽咽："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我知道很多人会说，女生也可以保护女生，同性恋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只是想……想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去爱她。"

"所以你选择变成男性。"我喃喃道。

她的话像重锤，一下一下砸在我的心上。

为了爱一个人，她选择改变自己的性别。

这是多么巨大的勇气。

又是多么沉重的悲哀。

"那个女孩……"苏念小心翼翼地问，"她知道吗？"

"她知道。"小雨点点头，"她也爱我。她说不管我是男是女，她都爱我。可是……可是我知道，如果我们以两个女生的身份在一起，她会承受很多压力。她的父母不会接受，她的朋友会议论，甚至她的工作都可能受影响。"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想，如果我变成男生，一切就都简单了。我们可以正常地恋爱，正常地结婚，正常地生活。没有人会指指点点，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可是……"苏念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付出的代价，是整个身体啊。"

"我知道。"小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决绝，"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堂堂正正爱她的方式。"

我的视线模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为了爱一个人，她勇敢地选择了另一种性别。

她知道这条路很痛苦，但她还是选择了走下去。

也许是当女人的时候特别容易共情，我眼里止不住跟着留下眼泪。

"羽姐姐？"苏念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怎么哭了？"

我慌忙擦了擦眼泪："没、没事，就是……被小雨的故事感动了。"

苏念盯着我看了几秒，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小雨也看着我，轻声说："李老师，你……你好像特别能理解我。"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因为……"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因为我也……我也曾经为了某些事情，选择过伪装自己。"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接近真相了。

太危险了。

苏念盯着我长大了嘴，想说什么，却被小雨打断了。

"是吗？"小雨苦笑，"那你一定能理解，这种感觉有多痛苦。明知道自己在撒谎，明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自己，可是……可是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是啊。"我喃喃道，"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工作室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苏念突然开口："小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说你要变成男生，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爱她。"苏念认真地看着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爱的，就是现在的你？女生的你？"

小雨愣住了。

"如果你变成了男生，你还是原来的你吗？"苏念继续说，"你的声音会变，你的身体会变,你的很多东西都会变。到那时候，她爱的那个'你'，还在吗？"

小雨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想动摇你的决定。"苏念温柔地说，"我只是希望你再想一想，你做这个选择，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

小雨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哽咽着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仅此而已。"

苏念轻轻抱住了她。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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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小雨，我背靠着门板叹了一口气。

"苏念。"我轻声叫她。

"嗯？"

"你……你怎么看跨性别这件事？"

苏念想了想，说："我觉得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性别的权利。如果一个人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心理不匹配，那么改变身体，让自己活得更舒适，这没什么错。"

她顿了顿，又说："但是小雨不一样。她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是男生，她只是……为了爱情，选择了这条路。"

"你觉得她的选择是错的吗？"

"不是错，只是……可惜。"苏念叹了口气，"为了别人而改变自己，哪怕那个人是你最爱的人，终究还是会后悔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羽姐姐，你最近很奇怪诶。"苏念转过话头，"总是说'有的事唯独做自己的时候才办不到'，对小雨的反应也特别强烈。"

我的手心沁出冷汗。

"算了，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羽羽也是个神秘的女人，哈哈"，苏念的话头像往常一样突然开始，又戛然而止，自顾自跑到一边p图去了。只留下我在原地，不知道她到底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像往常随口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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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洗了个澡，换上睡裙，躺在床上。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小雨的话。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堂堂正正爱她的方式。"

为了爱一个人，她勇敢地选择了另一种性别。

她要经历激素治疗，要经历手术，要承受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痛苦。

而我呢？

我只是穿女装、化妆、戴假体而已。

我又没有要变性。

我只是……选择了一种更方便的生活方式。

对，就是这样。

我没有像小雨那样，要永远改变自己的身体。

我只是暂时的伪装。

如果哪天我想变回去，只要用解胶剂，摘下假体，换回男装，我就又是李响了。

我还有退路。

我还有选择。

想到这里，我突然松了一口气。

是啊，我跟小雨不一样。

她要永久地改变身体，而我只是暂时的伪装。

我又没有变性，只是穿女装而已。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多人都有两面性，很多人在工作和生活中也会表现出不同的状态。

我只是……把这种差异放大了一点而已。

我没有做错什么。

我只是……在做我自己。

作为李响的我，和作为李羽的我，都是我。

我不需要选择其中一个，我可以……同时拥有两个身份。

这样想着，心中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仿佛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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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の碎碎念】

假期最后一天，大家这个假期过得还开心吗？如果出去玩可别在评论区炫耀哟，苦逼码字的作者会各种羡慕嫉妒恨的。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感觉李响的心理状态开始逐渐微妙——面对小雨的镜像拷问，他反而选择了“自我和解”。

很多时候，我们为了合理化某种欲望，会给自己编织一个完美的理由：“反正随时能退回去，稍微往前走一步没关系的。”

预计下午16或17点左右掉落一个剧情小高潮二更，给咱们高强度元旦爆更收个尾。既然李响觉得“没关系”，那下一章……他会更大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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