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怪谈调查

──────────────────────────────────────────────────

Part 1：社团活动日

七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把把细小的金色刀刃，切割着社团活动室里慵懒的空气。

"热死了……"

绫川彩音趴在桌上，金色双马尾软塌塌地垂在两侧，整个人像一只被太阳晒化的奶油泡芙。她的洋装裙摆皱成一团，白色丝袜上沾了几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饼干屑。

"空调开着呢。"白井香织头也不抬，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击着，银色长发在冷气中轻轻飘动，"体感温度而已。"

"精灵族就是好啊，自带冰属性……"

"我是火属性。"

"骗人的吧！"

上野遥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机自拍。阳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修长的双腿在校裙下交叠着，画面确实很好看——如果忽略她嘴里嚼着的鱿鱼丝的话。

"话说，"遥咽下鱿鱼丝，"社长呢？"

"说是有事回老家。"香织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啊？暑假第一天社团活动他就翘掉？什么理由？"

香织面无表情地念出手机上的消息："'世界的命运危在旦夕，吾将踏上拯救苍生的征途。勿念。'"

活动室里安静了三秒。

"……"

"……"

"噗——"遥一口鱿鱼丝差点喷出来，"这家伙中二病又犯了？"

彩音从桌上抬起脑袋，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拯救世界……是什么厉害的任务吗？"

"不是。"香织划了划手机，调出另一条消息，"这是夜发来的。"

她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某个乡下小站的站台，悠川真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旁边站着那个白毛萝莉剑灵。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字：

「主人其实只是回老家拿换季衣服。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们，但我觉得你们有知情权。」

"……"

"……"

"我就知道。"遥把手机扔到一边，"那家伙说话从来没有一句正经的。什么拯救世界，分明就是怕被我们使唤，借口跑路。"

"拿换季衣服用得着回老家？寄过来不就行了？"彩音歪着脑袋。

香织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她们，屏幕上是一份文件："先不管他。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这个。"

"哦哦，新案子？"

遥立刻凑过来，鱿鱼丝的味道飘进香织的鼻子里。香织皱了皱眉，但没有躲开。

"情报来源是学校的BBS匿名区。"香织点开文件，"最近有人声称在夜间校舍看到了'白色的东西'。集中出现在旧校舍走廊。"

"鬼故事吗？"

"表面上看是。但发帖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描述高度一致：白色长发，白色连衣裙，站在走廊尽头。"香织推了推眼镜——这副眼镜是用来伪装的，她的视力好得能看清三公里外的苍蝇屁股，"我用探测术扫描过，旧校舍那一带确实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法则碎片？"

"不确定。但可能性存在。"

彩音终于从热化的状态里恢复过来一点，凑到屏幕前看了两眼，脸色立刻白了："我、我们要晚上去学校吗……"

"怪谈调查，当然要晚上去。"遥理所当然地说，"白天去算什么怪谈？最多算怪人。"

"但、但是……"

"放心~有遥姐姐保护你~"遥揽住彩音的肩膀，"不会有事的啦。"

彩音的脸色没有好转："遥前辈的保护……总感觉更危险……"

"哎？这话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

香织盖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银发在冷气中飘动，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今晚十点，学校后门集合。"她说，"穿方便行动的衣服。"

"遵命~"遥懒洋洋地举起手。

彩音的脸更白了："真的要去啊……"

──────────────────────────────────────────────────

Part 2：夜间探索

夜晚的学校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校舍披上一层银灰色的薄纱。操场上的旗杆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哭泣。

彩音紧紧抓着遥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

"遥、遥前辈……"

"嗯？"

"我们真的非去不可吗……"

"都到学校了还想跑？"遥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啦，不会有事的。"

"你们两个，小声点。"香织走在最前面，高跟鞋换成了运动鞋，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虽然我设置了隔音结界，但还是小心为上。"

三人沿着校舍外墙移动，很快来到了旧校舍的入口。

旧校舍建于三十年前，本来是要拆除的，但因为预算问题一直搁置。现在这里基本处于废弃状态，偶尔有学生会偷偷溜进来探险——或者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香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锁。

"钥匙哪来的？"遥问。

"问教务处要的。我说社团要做校史调查。"

"……风纪委员长真方便。"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彩音"嘤"了一声，把脸埋进遥的后背里。

"还没进去呢！"遥无奈地说。

三人走进旧校舍。

香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条明亮的通道。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像是微型的雪花。

"根据目击报告，白色人影主要出现在二楼走廊。"香织边走边说，"但我建议我们先把整栋楼排查一遍。"

"同意~"遥点头，"万一有什么漏网之鱼呢。"

"那、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彩音的声音抖抖的。

"一楼开始，逐层向上。"香织说，"先去音乐室。"

音乐室在一楼西侧，是旧校舍里保存得相对完好的房间。推开门，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了角落里那架积满灰尘的三角钢琴。

"这就是'怪谈之一'？"遥走过去，用手指在琴盖上划了一下。指尖沾满了灰，"传说深夜会自己响起来的钢琴？"

"BBS上有人发帖说听到过。"香织用探测术扫描着房间，"凌晨三点左右，从音乐室方向传来钢琴声。"

"好恐怖……"彩音躲在门口不敢进来。

就在这时——

叮。

一个音符在寂静中响起。

"啊啊啊啊——！"彩音尖叫着往后跳，差点摔倒。

遥和香织同时看向钢琴。

在琴键上，一只老鼠正惊慌失措地乱跑，爪子踩在琴键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

"……"

"只是老鼠啊。"遥叹了口气，"吓死我了。"

"怪谈之一，排除。"香织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原因：鼠患。"

彩音捂着胸口，脸色惨白："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这才刚开始呢~"遥拍了拍她的肩膀。

接下来是理科室。

传说这里的人体模型会在深夜自己移动，每天早上清扫的时候都会发现它换了个位置。

三人走进理科室，手电筒的光照亮了角落里那具人体模型。它的塑料皮肤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眼眶是空洞的黑色。

彩音又开始抖了。

"前辈、那个、它、它好像在看我……"

"模型没有眼珠，怎么看你？"香织走过去，绕着模型转了一圈，"材质是普通塑料，没有能量波动。"

"但、但是它会动啊……"

"让我看看。"遥走到窗边，用力推了一下窗户。

窗户"咔"的一声弹开了。

夜风立刻灌进来，吹得房间里的窗帘猎猎作响。人体模型在风中摇晃了几下，骨架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窗户老化，锁不紧。"遥说，"风一吹，模型就会动。"

香织点了点头："怪谈之二，排除。原因：设施老化。"

彩音看起来依然很害怕，但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是楼梯。

传说旧校舍的楼梯有十三阶，但数来数去只有十二阶。那消失的第十三阶，据说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三人站在楼梯前，遥从最下面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她拍了拍手，"十二阶。"

"可是传说有十三阶……"彩音小声说。

"那是传说。"香织已经扫描完毕，"这种怪谈的经典套路是利用信息差制造恐惧。实际上这栋楼从建成开始就是十二阶，从来没有过第十三阶。"

"那'消失的第十三阶'是怎么来的？"

"可能是某个学生数错了，然后以讹传讹。"香织往上走，"怪谈之三，排除。原因：不存在。"

彩音跟在后面，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遥问。

"我、我在想……"彩音的声音变得很小，"如果第十三阶真的存在，只是我们看不到呢？"

"想太多了~"遥推了她一把。

三人继续向二楼走去。

──────────────────────────────────────────────────

Part 3：镜子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加阴暗。

窗户几乎全部被灰尘覆盖，月光透不进来，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这里就是目击集中区域。"香织说，"走廊尽头有一面穿衣镜，据说是怪谈的核心。"

"穿衣镜？"

"传说只要在午夜十二点对着那面镜子念咒语，就能看到自己'真正的样子'。"

遥挑了挑眉："什么咒语？"

香织念了出来："'镜中镜，影中影，你是谁，我是谁，告诉我，我是谁。'"

彩音打了个冷颤："好、好恐怖的咒语……"

"标准的自我认知恐惧投射。"香织淡淡地说，"利用人类对'真实自我'的不确定感制造恐慌。没什么新意。"

三人沿着走廊往前走。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像是有第四个人跟在后面。彩音几乎是贴在遥身上走路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很快，她们来到了走廊尽头。

那面镜子就在那里。

它比普通的穿衣镜大一些，镶嵌在一个雕花的铜框里。镜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依然能够映照出模糊的人影。

"就是这个。"香织走上前，用探测术扫描镜子，"……奇怪。"

"怎么了？"

"能量波动比其他地方强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不像是碎片反应。"

"那可能只是普通的旧镜子？"

"不确定。"香织皱起眉，"需要实际测试。"

"怎么测？"

"念咒语。"

彩音立刻往后退了三步："我、我先声明！我、我不念！"

"没人让你念。"遥笑着说，"胆小鬼~"

"才、才不是胆小！是、是谨慎！"

香织已经走到镜子前，月光和手电筒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镜中的银发女子。

"镜中镜，影中影，你是谁，我是谁，告诉我，我是谁。"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念完之后，三人都盯着镜子。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香织转过身来，"没有反应。情报有误。"

"就、就这样？"彩音从手指缝里偷看，"结、结束了？"

"结束了。"

"太、太好了……"

"等等。"遥突然开口，"让我也试试。"

"诶？"

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

黑色短发，元气十足的眉眼，晒得恰到好处的肤色。这是"上野遥"的脸。这具身体的脸。

她已经看了一年了。

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看，化妆的时候看，自拍的时候看。

看得太多了，多到几乎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镜中镜，影中影，你是谁，我是谁，告诉我，我是谁。"

她念完了。

镜子里的倒影和她对视着。

那张脸在笑。

和她一样在笑。

但是——

遥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倒影也眨了眨眼。

应该是同步的。

应该是完全一样的。

但刚才那一瞬间……

好像有那么一刹那……

镜子里的笑容，比她自己的笑容早了一点点？

"遥？怎么了？"

香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事~"遥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在想这身材真不错，每天看都看不腻~"

"你啊……"香织无奈地叹了口气。

彩音终于松了一口气，从墙角走出来："那、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等等，让我也——"

"不用了！"彩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三个人都试过了！没问题！可以回去了！"

"我才试过两个……"

"两个就够了！"

香织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确实不早了，撤退吧。把调查结果整理一下，明天发给社长。"

"让那个跑去'拯救世界'的家伙看看我们有多辛苦~"遥伸了个懒腰。

三人开始往回走。

彩音走在最前面，恨不得立刻冲出这栋阴森森的旧校舍。香织走在中间，银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遥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遥，你在看什么？"香织问。

"没什么。"遥收回视线，"总觉得……算了，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

Part 4：白影

三人走出旧校舍，夜风迎面吹来，驱散了那股陈旧的霉味。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把整个校园照得一片银白。蝉鸣声从远处传来，嘶哑而单调，让人想起那些漫长的夏天。

"呼——总算出来了！"彩音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再也不想进那种地方了！"

"辛苦了，胆小鬼~"

"不是胆小！是谨慎！"

"是是是~"

香织锁好旧校舍的门，转过身来："今晚的调查就到这里。没有发现法则碎片的明确痕迹，能量波动应该只是设施老化导致的自然放电现象。"

"所以那些'目击报告'都是假的？"

"不确定。可能是心理暗示，也可能是……"香织顿了顿，"也可能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但和碎片无关。"

"那还调查吗？"

"暂时搁置。如果有新的情报再说。"

三人沿着校舍外墙往后门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彩音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香织偶尔回应一两句，遥则安静地跟在后面。

经过操场的时候，遥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香织回头。

"你们先走。"遥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深夜一个人待着？"

"放心啦~不会有事的。"遥挥了挥手，"就一会儿，很快就回去。"

香织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知道~"

彩音被香织拉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

遥独自站在操场中央。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夜风吹过，撩起她的短发，也撩起她的裙摆。

她站在那里，看着旧校舍的方向。

那栋阴森森的建筑安静地矗立着，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她。

遥盯着那些窗户。

一扇。

两扇。

三扇。

然后——

她看到了。

二楼，走廊尽头，那面镜子所在的位置。

窗户里有一个身影。

白色的。

白色的连衣裙。

白色的长发。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揉了揉眼睛。

再看。

什么都没有。

窗户里只有黑暗，只有月光反射出的冷冽光芒，只有——

什么都没有。

"……"

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也是"上野遥"的。

纤细，柔软，指节分明。

和她原来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完全不同。

"……累了吧，大叔。"

她小声自言自语。

声音被夜风吹散，没有人听到。

她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月光依然洒在操场上。

蝉鸣声依然嘶哑而单调。

而在旧校舍二楼的某扇窗户里——

如果有人足够仔细地看的话——

也许，只是也许——

能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一动不动。

──────────────────────────────────────────────────

第一章 完

──────────────────────────────────────────────────

第二章：遥的暑假

Part 1：打工日常

闹钟在早晨六点准时响起。

遥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按掉那个刺耳的声音。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晨光，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金色的边。

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五十年的人生里，她从来不是一个早起的人。年轻的时候赖床是因为懒，中年以后赖床是因为没有起床的理由。反正没有工作，反正没有人等着，反正——

反正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人等着她。

遥揉了揉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开始了新的一天。

──────────────────────────────────────────────────

厨房里，遥系着围裙，正在给便当盒里摆饭团。

两个便当盒，一蓝一粉。蓝色的是小光的，粉色的是小优的。饭团捏成小熊的形状，用海苔剪出眼睛和嘴巴，旁边摆着玉子烧、炸的金黄酥脆的鸡块、还有切成星星形状的胡萝卜。

"五十年的人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家庭主夫……"她一边摆盘一边嘀咕，"啊不对，主妇？"

话说回来，当初结婚的时候，前妻也做过这样的便当给她。

那时候她还是个意气风发的上班族，每天西装革履地出门，公文包里装着妻子亲手做的爱心便当。同事们都羡慕得不行，说她娶了个贤妻良母。

后来呢？

后来便当越来越简单，从三菜一汤变成两菜，从两菜变成一菜，从一菜变成便利店买的饭团。

再后来，连便利店的饭团都没有了。

"……想这些干嘛。"

遥摇了摇头，把便当盒的盖子扣上。

玄关处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姐姐早——！"

"早上好……"

小优先冲进厨房，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探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光跟在后面，表情冷淡，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往便当盒的方向飘。

"早~"遥蹲下身，把便当盒递给他们，"今天的便当是小熊饭团哦。"

"哇——！小熊！"小优接过粉色的便当盒，开心得蹦蹦跳跳，"姐姐最棒了！"

小光接过蓝色的便当盒，面无表情地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啊，小鬼。"遥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明明眼睛都在发光。"

"才没有！"

"有~"

"没有！"

小优在旁边咯咯笑着，小光的耳朵尖红了，嘴上还在嘴硬。

遥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两个小鬼，真的很可爱。

虽然不是她的孩子。

虽然她只是……代替那个人，照顾他们。

"好了好了，快吃早饭，不然要迟到了。"遥站起身，把他们推向餐桌，"今天暑期活动是去游泳池对吧？防晒霜涂了吗？"

"涂了！"

"泳衣带了吗？"

"带了！"

"零花钱呢？"

"姐姐，你昨天问过三遍了……"小光无奈地说。

"多问几遍又不会怎样~"遥把早餐端上桌——简单的烤吐司和牛奶，"我这是关心你们。"

"我知道~"小优乖巧地点头，"姐姐最好了！"

"……哼。"小光移开视线。

遥看着他们吃早餐，自己靠在厨房门框上，啃着一片没有涂任何东西的干吐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孩子身上。

他们的笑容很明亮。

和那个人一样明亮。

遥咽下嘴里的吐司，味道有点干涩。

──────────────────────────────────────────────────

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叮咚"的声响，冷气迎面扑来。

"早上好——"

遥换上了便利店的制服，站在收银台后面，对着进门的顾客露出标准的营业笑容。

暑假期间，便利店的客流量比平时多了不少。来买冰棍的小学生，来买便当的上班族，来买烟酒的大叔——形形色色的人从她面前经过，她机械地扫码、报价、找零、说"谢谢惠顾"。

这份工作她已经做了快一年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不太习惯，总是手忙脚乱，找错钱、扫错码、把顾客的东西装错袋子。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叔，没有骂她，只是耐心地教她怎么做。

"年轻人嘛，慢慢来，不着急。"

年轻人。

遥每次听到这个词都想笑。

她比店长还大好几岁呢。

不过现在已经很熟练了。熟练到可以一边扫码一边发呆，一边找零一边想别的事情。

比如晚饭做什么。

比如这个月的房租还差多少。

比如——

昨晚那个白色的身影。

"上野，上野？"

店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抱歉！"遥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顾客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那个，一共是450円，谢谢惠顾！"

顾客付了钱离开了。

店长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

"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啊。"

"诶？有吗？"

"有。"店长的语气很肯定，"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以为我看不出来？"

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今天早上化妆的时候确实用遮瑕膏盖了一下，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没事啦~"她笑着说，"就是暑假太热了，影响睡眠。"

"热？店里开着空调呢。"

"晚上在家的时候嘛~电费贵，舍不得开太久~"

店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逞强。"

"没有逞强啦~"

"有什么困难就说，别一个人扛着。"店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一个女孩子，还要照顾两个小的，不容易。"

遥的笑容僵了一瞬。

一个女孩子。

对，她现在是一个女孩子。

十七岁，高中二年级，父母双亡，独自抚养年幼的弟弟妹妹。

这是"上野遥"的人生。

不是她的。

"……谢谢店长。"她很快恢复了笑容，"我会注意的。"

店长点了点头，转身去理货架了。

遥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店长的背影。

这个世界的人都很善良。

便利店的店长，商店街的邻居，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每个人都在关心"上野遥"。

但他们关心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五十岁的失业大叔，穿着一个十七岁少女的皮囊，笨拙地扮演着一个早就死去的人。

自动门又发出"叮咚"的声响。

"欢迎光临——"

遥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重新挂上营业笑容。

──────────────────────────────────────────────────

Part 2：商店街与亲戚

下午四点，遥结束了便利店的工作，骑着自行车穿过商店街。

这条商店街离她住的公寓不远，从这里回家是最近的路。而且——

"哎呀，小遥！"

花店的阿姨从店里探出头来，热情地招手。

"阿姨好~"遥停下自行车，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放暑假了吧？怎么还在打工啊，不休息休息？"

"暑假正是赚钱的好时候嘛~"

"你这孩子，太拼了。"阿姨摇了摇头，从花桶里抽出几支向日葵，"拿着，不要钱。"

"诶？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拿着！你爸妈在的时候常来我这儿买花，算是老交情了。"

遥接过那几支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谢谢阿姨。"

"不客气~有空带小光和小优来玩啊！"

"好——"

遥把向日葵放进车篮里，继续往前骑。

没走多远，肉店的老板又探出头来。

"上野家的大丫头！"

"老板好~"

"今天的猪排很新鲜，给你留了几块！晚上给弟弟妹妹做炸猪排吃！"

"啊，谢谢——"

"不用谢！你妈妈以前最喜欢我家的猪排了，每周都来买呢。"

遥接过那包猪排，塑料袋里的肉还冒着凉气。

她道了谢，继续往前骑。

便当店的奶奶。

文具店的爷爷。

杂货铺的大婶。

每个人都认识"上野遥"。

每个人都在关心"上野遥"。

每个人都在用那种温柔的、怜惜的眼神看着"上野遥"，说着"你爸妈在的时候如何如何"、"那孩子真是命苦"、"一个人拉扯两个小的不容易"之类的话。

遥笑着回应每一个人。

用"上野遥"的方式回应。

用那个元气满满的、开朗乐观的、永远笑嘻嘻的方式回应。

这一年，她已经演得很熟练了。

熟练到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上野遥"的反应，哪些是她自己的反应。

或者说——

"上野遥"和她自己，还有区别吗？

──────────────────────────────────────────────────

商店街的尽头是一条小巷子，穿过去就是一片老旧的住宅区。

遥把自行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从车篮里拿出一袋水果——这是她在商店街买的，当做上门礼。

她深呼吸了一下，按响了门铃。

"来了来了——"

门打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门口。烫着卷发，围着围裙，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哎呀，小遥！快进来快进来！"

"叔母好。"遥乖巧地鞠了一躬，"这是一点心意。"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叔母接过水果袋，把她往屋里拉，"快进来，外面热死了。"

屋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看电视。

"叔父好。"

"哦，小遥来了。"叔父从电视上移开视线，"坐吧，别客气。"

叔母端来了冰镇的麦茶，还有一碟切好的西瓜。

"最近怎么样？钱够不够花？"叔母坐在遥旁边，上下打量着她，"瘦了吧？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有在好好吃饭啦~"遥咬了一口西瓜，"钱也够花，叔母不用担心。"

"真的够？"叔父也开口了，"你一个高中生，又要上学又要打工又要照顾小光小优，压力很大吧？"

"还好啦~"

"要是钱不够就说，叔叔这边还有点积蓄——"

"真的够用。"遥放下西瓜，认真地看着他们，"叔父叔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们也有自己的生活。我能撑得住的。"

叔母和叔父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叔母叹了口气，"和你妈一模一样，犟。"

遥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上野遥"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那些记忆不属于她。

她只是在扮演。

"对了，"叔母突然想起什么，"暑假有没有时间啊？要不要来家里住几天？小光小优也可以带过来，让他们表哥表姐陪他们玩玩。"

"谢谢叔母，不过暑假要打工赚学费，可能没什么时间……"

"哎，你这孩子——"

"真的不用担心我。"遥站起身来，"我该走了，晚上还要给小光小优做饭呢。"

"这就走？再坐会儿啊！"

"下次再来叨扰~"

遥告辞出来，重新骑上自行车。

夕阳把街道染成了橙红色。

她骑着车，看着自己在地上拖出的长长的影子。

那两个人是真心关心"上野遥"的。

在那孩子的父母出事之后，他们一直在帮忙。办葬礼，处理遗产，照顾那两个年幼的孩子——虽然最后那孩子还是决定自己扛起一切，但他们的关心是真实的。

现在这份关心转移到了她身上。

但这不是给她的。

这是给"那个孩子"的。

她只是……代为接收。

"……想太多了。"

遥摇了摇头，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

Part 3：弟弟妹妹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遥把自行车停在公寓楼下，拎着花店阿姨送的向日葵和肉店老板给的猪排上楼。

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两个小的应该还没回来。

遥换上拖鞋，把向日葵插进客厅的花瓶里。金灿灿的花瓣在夕阳的余晖中格外好看，给这间不大的公寓增添了一点生气。

然后她去厨房准备晚饭。

菜单是炸猪排、味增汤和凉拌蔬菜。

这一年她的厨艺进步了不少。刚开始的时候连饭都煮不好，不是太硬就是太软，味增汤咸得能齁死人。后来慢慢摸索，又在网上看了很多教程，总算是能做出像样的饭菜了。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学会做饭。"

遥一边裹面包糠一边自言自语。

当初结婚的时候，下厨的事情全是妻子在做。她负责赚钱养家，妻子负责料理家务，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后来离婚了，她就靠便利店和外卖活着。

泡面、便当、饭团——吃了十几年。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生活真是……一塌糊涂。

"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是了。"

遥把裹好面包糠的猪排放进油锅里，"滋滋"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我们回来了——！"

小说相关章节：TSF社的日常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