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那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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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醒来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

发黄的、布满裂缝的天花板。

熟悉的天花板。

"……"

他躺在那里，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很久。

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来着？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好像是……变成了一个女高中生？

十七岁的少女。每天早起做便当，去便利店打工，回家照顾弟弟妹妹。还加入了什么社团——灵异社团？和几个女孩子一起调查怪谈什么的。

很离谱的梦。

他嗤笑了一声。

自己一个五十岁的废物大叔，居然会梦到变成JK美少女。

真是够可悲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咯吱咯吱响。腰疼。老毛病了，年轻时落下的，一直没好过。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馊味，混杂着酒精和烟草的气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阳光，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角落里堆着空酒瓶。绿色的、棕色的、透明的，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

床头柜上放着烟灰缸，里面的烟蒂快要溢出来了。

墙边的相框扣着放，落满了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和往常……一样。

"……"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粗糙的皮肤。满是老茧的手指。骨节粗大，指甲泛黄，有几处被烟熏出的焦痕。

是他的手。

一直以来的手。

那为什么——

他的思绪突然卡住了。

有什么不对劲。

明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像是少了什么。

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

他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思绪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都看不清楚。

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这个问题突然冒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现在这样？

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一个人住在这间破旧的公寓里。白天睡觉，晚上喝酒。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都是这样吧？

他又揉了揉太阳穴。

不对。

好像不是一直都这样的。

好像……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努力回想。

脑子里一片模糊。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像是褪色的老照片，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西装革履出门上班。

公文包里的爱心便当。

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

有个人在等他回家。

有个人——

是谁？

他拼命地想，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个人的脸模糊成一团，声音也听不清楚。只记得头发很长。只记得笑起来很好看。只记得那个人……很重要。

非常非常重要。

然后——

那个人离开了。

怎么离开的？

为什么离开？

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个人走了以后，一切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空荡荡的房间。

角落里的酒瓶。

扣着放的相框。

没有意义的每一天。

"……"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相框上。

相框扣着放在墙边，落满了灰。

里面是什么？

他想站起来去看，但身体重得像灌了铅。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做。

算了。

反正看了也没用。

他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又是新的一天。

但"新的一天"有什么意义呢？

活着有什么意思？

窗外传来蝉鸣声。

震耳欲聋的蝉鸣声。

夏天。

是夏天。

他闭上眼睛，想继续睡下去。

就这样睡下去。

一直睡下去。

永远不要醒来——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是具体的画面，不是清晰的记忆，只是一种……感觉。

有一个人。

有一个人会出事。

一个女孩子。

如果他不出门的话，那个女孩子会死。

他必须去救她。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

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只有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怎么都拔不掉。

必须出门。

必须去救她。

"……真是麻烦。"

他嘟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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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少女

外面很热。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空气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热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蝉叫得震天响。

他站在公寓门口，茫然地环顾四周。

人呢？

那个会出事的女孩子，在哪里？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有一种模糊的直觉，告诉他往那个方向走。

于是他走了。

穿过狭窄的巷子，走过老旧的居民区，来到一条商店街。

人不多。大概是因为太热了，大家都躲在空调房里不愿意出来。只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扇扇子，几只野猫趴在墙根下睡觉。

他继续走。

走过卖关东煮的小店，走过贴满海报的电线杆，走过锈迹斑斑的自动贩卖机——

然后他看到了她。

马尾辫。白色的连衣裙。赤脚穿着凉鞋，脚踝上系着一圈细细的红绳。

少女站在自动贩卖机前，踮着脚，手指勉强够到最上面一排的按钮。

"唔……差一点……再差一点点……"

她的声音很清脆，像是夏天的风铃。

他停下脚步。

就是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确定——就是她。

那个会出事的人。

他必须救下她的人。

"……需要帮忙吗？"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少女转过头。

那张脸——

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眼睛很亮，像是装满了星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笑意。

很好看。

非常好看。

但不只是好看——是熟悉。

他见过这张脸。

在哪里？

在梦里？

还是——

"哦~好心的大叔！"

少女冲他笑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个笑容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帮我按一下那个——最上面的，那个冰咖啡！"

"……哦。"

他走过去，轻松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罐子滚落下来，少女弯腰捡起，对着他挥了挥。

"谢谢大叔~你是好人~"

好人。

他吗？

一个失业五十岁、每天喝酒等死的废物大叔？

"……我不是什么好人。"

"诶~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少女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大叔你好有趣~"

有趣？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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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对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少女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一只小麻雀。咖啡喝得咕噜咕噜响，嘴边沾了一圈白色的泡沫也没发现。

他坐在旁边，听着。

"——然后那个老师啊，特别凶的，每次点名都点我，我又不是没交作业——"

"——小光最近特别叛逆，动不动就说'姐你好烦'，明明小时候还会追着我叫姐姐姐姐的——"

"——小优倒是很乖，就是太粘人了，晚上非要我陪着睡，不陪就哭——"

他听着这些琐碎的日常，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很久以前，也有人在他耳边这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也是这样的声音。

也是这样的语气。

也是这样——

"大叔？"

少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在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

"骗人~你刚才的表情好奇怪~"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少女皱起鼻子，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那种，看到什么怀念的东西的表情~"

"……你想多了。"

"是吗~"

少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大叔，你是不是在想以前的事啊~"

"……"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人啊~"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微微握紧了。

少女看着他的反应，笑容变得有些柔和。

"我猜对了吧~"

"……你很烦。"

"嘿嘿~"

少女得意地晃了晃腿。

"大叔，你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是好人吧~"

"我说了，我不是——"

"你是~"少女打断他，"我看人很准的~"

"……"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阳渐渐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蝉还在叫。

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吵了。

"大叔。"

"……嗯？"

"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

然后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

他叫什么来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

"……忘了。"

"诶~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啊~"

"……老了，记性不好。"

"那我就叫你大叔好了~"

"……随便你。"

少女又笑了。

"大叔~"

"……干嘛。"

"没什么~就是叫一下~"

"你真的很烦。"

"嘿嘿~"

她的笑声在傍晚的空气里回荡。

很吵。

但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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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意外

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

少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该回家了~小光和小优还在等我做饭呢~"

他也站起来。

"……我送你。"

"诶~大叔你人真好~"

"……别误会，只是顺路。"

"哪有那么巧的顺路~"少女偷笑，"大叔是担心我吧~"

"……"

他没有否认。

因为他确实在担心。

从刚才开始，那种不安的感觉就一直在他心里转。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必须保护她。

他们走在商店街上。

人渐渐多了起来，大概是傍晚凉快了，大家都出来活动了。

少女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指指那个。

"大叔你看~那个章鱼烧看起来好好吃~"

"大叔你看~那个扭蛋机有新的款式诶~"

"大叔你看——"

然后，时间慢了下来。

他看到少女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一个巷口，正好是两栋楼之间的狭窄缝隙。

巷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影子。

不对，不只是影子——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脏兮兮外套的男人，从巷子深处冲了出来。

手里拿着什么。

金属的光芒。

是刀。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

她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冲过来的身影。

"——"

他的身体动了。

比脑子还快。

他冲上去——

少女被推开——

然后是疼痛。

剧烈的疼痛。

他低头，看到刀刺进了他的腹部。

血涌出来。

男人的眼睛里全是疯狂。

"钱……给我钱……"

他听到少女在尖叫。

他想说没事。

他想说快跑。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视线开始模糊。

世界在变暗。

最后看到的，是少女的脸。

满是惊恐和眼泪。

——对不起。

——没能保护好你。

——但是……

但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了。

黑暗将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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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重复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

发黄的、布满裂缝的天花板。

熟悉的天花板。

"……"

他躺在那里，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很久。

重复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坐起来，后背咯吱咯吱响。腰疼。老毛病了。

窗外的蝉叫得很响。

房间里还是那股馊味。

角落还是那堆酒瓶。

相框还是扣着放。

什么都没变。

又是普通的一天。

普通的……一天。

但是——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转。

模模糊糊的，抓不住。

好像……要去做什么。

好像……有什么人在等他。

他摇了摇头。

一定是昨晚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他想继续躺着，但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穿衣服。洗脸。出门。

外面很热。

阳光刺眼。

他站在公寓门口，茫然地环顾四周。

要去哪里？

他不知道。

只是有一种感觉——往那个方向走，就会遇到什么。

遇到什么呢？

好像……是一个女孩子。

好像……她会出事。

好像……他要救她。

这种感觉，好像……以前也有过。

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好像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去追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追得很辛苦。

也很笨拙。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懂浪漫，只会傻乎乎地出现在那个人需要他的时候。

后来呢？

后来……追到了吗？

不知道。

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算了。

想那么多干嘛。

他迈开步子，往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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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狭窄的巷子，走过老旧的居民区，来到商店街。

自动贩卖机前——

马尾辫。白色连衣裙。

少女踮着脚，手指勉强够到最上面的按钮。

"唔……差一点……"

他停下脚步。

就是她。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确定——就是她。

那个……他要保护的人。

"……需要帮忙吗？"

少女转过头。

冲他笑了。

"哦~好心的大叔！"

那个笑容——

他见过。

好像……见过很多次。

"帮我按一下那个——最上面的，那个冰咖啡！"

他走过去，按下按钮。

罐子滚落下来。

少女弯腰捡起，对着他挥了挥。

"谢谢大叔~你是好人~"

好人。

他看着那张笑脸。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初次见面的陌生感。

是……像是重逢。

"大叔？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

他移开视线。

但脑子里那团模糊的东西，又转了起来。

这个场景……好像发生过。

这个对话……好像说过。

这个女孩……好像——

好像会死。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里来的。

但它就那么突然地冒了出来，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她会死。

如果他不做点什么，她就会死。

"大叔~"

少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怎么了呀~一直皱着眉头~"

"……没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我送你。"

"诶~送我？去哪里~"

"你不是要回家吗？"

"你怎么知道——"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又笑起来。

"大叔你真奇怪~明明才刚认识~怎么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

为什么会知道她要回家？

为什么会知道她有弟弟妹妹在等她？

为什么会知道……她会在那个巷口遇到危险？

"走吧。"他说。

"哦~"

少女跟上来，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

"大叔大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没工作。"

"诶~那你靠什么生活呀~"

"……"

"难道是啃老族~"

"……"

"开玩笑的啦~大叔你这个年纪，应该是父母养你才对~"

"……你话真多。"

"嘿嘿~"

她的笑声在傍晚的空气里回荡。

他听着，走着。

一直走。

穿过商店街，拐进那条小路——

他突然停下来。

"从这边走。"

"诶~可是那边比较近——"

"从这边走。"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少女眨眨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笑了。

"好吧~大叔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绕开了那个巷口。

绕开了那个……会出事的地方。

他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没事了。

她不会死了。

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吧？

"大叔~"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我呀~"

"……没有。"

"骗人~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

少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谢谢你，大叔。"

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谢谢你保护我。"

他愣住了。

她知道？

她知道他在保护她？

"……你——"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少女歪着脑袋，"但是我能感觉到~大叔你一直在很努力地保护我~"

"……"

"所以，谢谢你~"

她冲他笑了。

那个笑容——

很亮。

很暖。

像夏天的阳光一样刺眼。

他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久没有动过的东西。

"……走吧。"

他移开视线。

"我送你到家。"

"好~"

少女蹦蹦跳跳地跟上来。

他们并肩走在夕阳里。

影子被拉得很长。

蝉还在叫。

但没那么吵了。

这一天——

这一次——

他保护住她了。

至少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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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

第五章：无尽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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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普通的一天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

发黄的、布满裂缝的天花板。

熟悉的天花板。

"……"

他躺在那里，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很久。

又是普通的一天。

窗外的蝉叫得很响。夏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角落里堆着空酒瓶。

床头柜上放着烟灰缸。

墙边的相框扣着放。

什么都没变。

他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咯吱咯吱响。腰疼。老毛病了。

然后——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穿衣服。洗脸。出门。

外面很热。阳光刺眼。

他站在公寓门口，环顾四周。

要去哪里？

他不知道。

只是有一种感觉——往那个方向走，就会遇到什么。

于是他走了。

穿过狭窄的巷子，走过老旧的居民区，来到商店街。

自动贩卖机前——

马尾辫。白色连衣裙。

少女踮着脚，手指勉强够到最上面的按钮。

"唔……差一点……"

他停下脚步。

"……需要帮忙吗？"

少女转过头，冲他笑了。

"哦~好心的大叔！"

普通的一天。

普通的相遇。

没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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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她死了

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少女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咖啡喝得咕噜咕噜响，嘴边沾了一圈白色的泡沫。

"——然后那个老师啊，特别凶的——"

他听着，偶尔嗯一声。

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

"该回家了~"少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送你。"

"诶~大叔你人真好~"

他们并肩走在商店街上。

人渐渐多了起来。

少女在前面蹦蹦跳跳的，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指指那个。

然后——

他看到了。

巷口。

那个穿着脏兮兮外套的男人。

手里拿着刀。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动了——

但这一次，少女比他更快。

她转过身，用力推了他一把。

然后——

刀刺进了她的身体。

白色的连衣裙上，绽开一朵红色的花。

少女倒下去。

他扑过去接住她。

"喂……喂！"

少女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嘴唇在动。

"大叔……没事吧……"

"你在说什么——你——"

血从她身体里涌出来。

温热的。黏腻的。

染红了他的手。

染红了地面。

染红了一切。

"不要死——喂——"

少女笑了。

那个笑容和往常一样。

很亮。很暖。

"没事的……大叔……"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下次……再见……"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他抱着她的身体。

抱着那具已经没有温度的身体。

蝉还在叫。

夕阳还在西沉。

世界还在运转。

只有她不动了。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

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眼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的眼泪。

啪嗒。

啪嗒。

落在她的脸上。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碎的玻璃。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人回答他。

世界在他眼前变暗。

意识在消散。

最后看到的，是她的脸。

安静的，像是睡着了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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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紧迫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

发黄的、布满裂缝的天花板。

"——！"

他猛地坐起来。

心脏在狂跳。

呼吸急促。

刚才——

刚才发生了什么——

血。

那么多的血。

白色的连衣裙上绽开的红花。

她倒在他怀里。

她说"下次再见"。

她——

"……不是梦。"

他喃喃自语。

那不是梦。

她真的死了。

死在他面前。

为了救他。

"……为什么……"

他抱着头，蹲在床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救他？

他不值得。

他只是一个废物大叔。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

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为什么要为了他——

蝉在叫。

窗外的阳光刺进来。

又是新的一天。

不对——

又是同样的一天。

他从床上跳起来。

必须快点。

必须去找她。

这一次，绝对不能让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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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循环

他冲出公寓。

跑过狭窄的巷子。

跑过老旧的居民区。

跑到商店街。

自动贩卖机前——

马尾辫。白色连衣裙。

少女踮着脚，手指勉强够到最上面的按钮。

"唔……差一点……"

他冲过去。

"别去那个巷子！"

少女吓了一跳，转过头。

"诶……？"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大叔……你认识我吗？"

"……"

他愣住了。

她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

不记得自己死过一次。

"大叔？"少女歪着脑袋，"你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没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我……我只是……"

他该怎么说？

说"你刚才为了救我死了"？

说"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说"这一天会不断重复"？

她会信吗？

"大叔，你是不是中暑了~" 少女凑过来，"脸色好差——"

"……我没事。"

他伸手，按下自动贩卖机最上面的按钮。

罐子滚落下来。

"给你。"

"诶~谢谢大叔~"少女笑起来，"你人真好~"

那个笑容——

和刚才一模一样。

和她死之前一模一样。

他的心脏又开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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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他死了

这一次，他绕开了那个巷口。

带着她走另一条路。

避开了那个拿刀的男人。

她没有死。

他松了一口气。

"大叔大叔~那边有个卖冰淇淋的~我们去看看吧~"

"……好。"

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他跟在后面。

然后——

他没有看到那辆失控的货车。

从侧面冲过来的货车。

少女在前面。

如果撞上——

他冲过去，推开她。

货车撞在他身上。

剧烈的疼痛。

他倒在地上。

视线模糊。

世界在旋转。

最后看到的，是少女的脸。

她在喊什么。

但他听不清了。

意识消散。

黑暗将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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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

发黄的、布满裂缝的天花板。

"……"

他躺在那里，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很久。

又是普通的一天。

窗外的蝉叫得很响。

他从床上坐起来。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像是塞满了棉花。

有什么……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想不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

应该是喝多了吧。

他起身，穿衣服，洗脸，出门。

外面很热。

他站在公寓门口，环顾四周。

要去哪里？

不知道。

只是有一种感觉——往那个方向走，就会遇到什么。

什么呢？

想不起来。

但应该很重要。

于是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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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6：游戏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他已经数不清了。

每一次，她都会出现。

每一次，危险都会降临。

每一次，他们中的一个会死。

如果他死了——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是普通的一天开始了。

如果她死了——他会记得一切，会带着那份恐惧和紧迫醒来。

这是一场游戏。

一场没有终点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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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7：河边

这一次，他成功了。

避开了所有的危险。

绕过了那个巷口。

躲过了那辆货车。

提前离开了那个会塌陷的天桥。

她没有死。

他也没有死。

他们走到了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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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上长满了杂草。有些已经枯黄了，有些还是绿的，混在一起，像是一块斑驳的旧毯子。河水很缓，几乎看不出在流动，只有偶尔漂过的树叶才能证明它还活着。对岸是一排老旧的民房，屋顶的瓦片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在冒烟，炊烟笔直地升上去，到了半空才被风吹散。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色，从金色渐渐变成橘红，又从橘红渐渐变成深紫，像是有人打翻了颜料盘。河面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水波轻轻晃动，把那些颜色揉碎了，又拼在一起。蝉还在叫，但声音变得很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味，还有一点点泥土的气息。岸边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一只白鹭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像是在等什么。等了很久，它突然展翅飞起来，掠过水面，消失在对岸的屋顶后面。水面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散开，慢慢消失。夕阳又低了一点，光芒变得更柔和，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夏天傍晚特有的气息，是热气渐渐消散的味道，是蝉鸣渐渐变轻的味道，是一天快要结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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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坐在河堤上，晃着腿。

他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大叔。"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

"每次我们见面，你都好紧张的样子~"少女歪头看着他，"好像在害怕什么~"

"……没有。"

"骗人~"

少女笑了笑。

"算了，不问了~"

她转过头，看着河面。

他们就这样坐着。

谁都没有说话。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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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8：大叔的故事

"大叔~"

"……嗯。"

"你是什么样的人啊~"

"……什么意思。"

"就是……大叔以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有没有喜欢的人~之类的~"

"……"

他沉默了很久。

"……想不起来。"

"诶~"

"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粗糙的皮肤。满是老茧的手指。

是他的手。

但为什么——总觉得好像不是？

"不过……好像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什么什么~"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好像有一个人。"

他开始说，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在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那个人……好像和他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他？"

"……不是，是我。"

他揉了揉太阳穴。

"说不清楚……脑子糊着。"

少女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日子不好不坏。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好像……她会做饭等着？便当盒里会放小纸条。写一些什么话。"

"……"

"后来……她好像生病了。"

"什么病？"

"……想不起来。"

他的眼神变得恍惚。

"只记得她越来越瘦。越来越安静。笑得越来越少。好像是这样。"

"……"

"我……不对，那个人，想帮她。但她不让。"

"不让？"

"说不用。说没必要。说……你走吧。"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复述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

"她不让他照顾她。不让他陪她。不让他做任何事。"

"……"

"然后……她走了。"

他的双手慢慢握紧。

"有一天回家，她不在了。家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

"……只有一句话。"

他闭上眼睛。

"'对不起，谢谢，再见。'"

少女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

河水静静地流。

"什么都没解释。"他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什么都没商量。自己决定好了，就走了。"

"……"

"留下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对着那封信发呆。"

他睁开眼睛，看着河面。

"……那个人，后来就变成这样了吧。"

"这样？"

"没有工作。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每天喝酒，睡觉。"

他苦笑了一下。

"好像是这样。也可能不是。想不清楚了。"

少女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

"大叔。"

"……嗯。"

"那个故事里的人——"

"嗯？"

"是你吧？"

他没有回答。

少女也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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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得更低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河面上的颜色变得更深，从金色变成了青灰色，倒映着天空中最早出现的几颗星星。对岸的民房亮起了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一格一格的，像是棋盘上的棋子。有人在河边遛狗，狗跑得很快，主人在后面追，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铁道上有火车经过，轰隆轰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渐渐消失在远处。河堤上的路灯亮了，一盏接一盏，把草地染成淡淡的黄色。有飞虫围着灯转圈，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蝉不叫了。取而代之的是蟋蟀的声音，从草丛深处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着什么。风变凉了，带着夜晚的气息。空气里的热气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凉意。河面上有薄雾升起来，一团一团的，像是谁呼出的气。对岸有人在放烟火，小小的，噼里啪啦的，火星飞起来又落下去，在黑暗中画出一道道短暂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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