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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星(r18g警告⚠️)ch2.星源,第1小节

小说:双星(r18g警告⚠️) 2026-01-20 15:36 5hhhhh 3560 ℃

口袋里的钥匙冻得我的指尖发麻,我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深冬了。

时间流逝得悄无声息,转眼间,大半年的光阴已从指缝间溜走。

“怎么了吉妮?手上还是没什么力气吗?”姐姐温柔的嗓音从我的旁边传来。

“没有啦,钥匙太冰了冻到了而已,稍等一下。”我嘟哝着,抓住钥匙,转动门锁。

其实这是姐姐的房门,自从我醒了以后,虽然我的宿舍还留着,但我都是和姐姐一起住了。毕竟,我现在的样子,并不是很适合一个人生活。

屋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呼~”

“怎么一进门就叹气呀。”姐姐轻笑,“要说累的话,不应该是咱俩一块累吗?”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舒服而已。”

我看向舷窗,擦的擦的干干净净的玻璃隐隐约约折射出我现在的模样。

——一个蓝头发的黎博利女孩俏娇地站立在门口。

我的鬓角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利落,略带研究员的随意,右边的长发稍稍向右飘逸,带着一丝倔强的弧度;眉角微微挑起,眼眸带着一丝傲娇的警惕。右唇微微抿紧,表情中夹杂着不服输的微妙撇嘴,神态活泼却又带着科学家的严谨,脸庞也透露出一种行动派的果决。

不过这一切也就仅仅限于右半边而已。

左半边,蓝发优雅地披散在肩上,微微向左倾斜,带着一丝占星者的神秘光泽;舒展的眉宇偶尔微皱,眼眸深邃如夜空,瞳孔中仿佛映着永不落下的星辰,总是带着温和的、预言般的宁静。唇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神态中总是散发着一种超脱尘世的静谧气质。

这是姐姐的脸。

没错,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从发梢到足尖,沿着中线一分为二。

一半是我,一半是姐姐。

我们本就十分相像,几乎一致的身高身高,相仿的体重,瞳色都是深邃的蓝,发色都是渐变的银蓝。但即使如此,哪怕不是很熟悉我们的人,也能一眼从神态、微表情和气质上分辨开来:左半边的姐姐如静止的星河,优雅、内敛、带着一丝哲学的深沉;跟右半边的我简直是大相径庭。

那场事故差不多让我左侧全部的身体都变成了碎片,左肺和肾脏完全损毁,血肉和组织贯穿撕裂。那副模样我曾经在照片上看到过,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怀疑照片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少女是不是自己。

至于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一半是因为莱茵生命和罗德岛联合提供的医疗。另一半……则是因为姐姐。

失去的器官和组织自然没办法再生,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移植一个新的。

……这也是姐姐为了我做的事。

姐姐把自己的右半边身体切离,再与支离破碎的我重新组合到一起,把我再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型。

“怎么了吉妮?又在发愣了?晚饭还没做呢。”

“啊,没事,被窗玻璃的反光晃了下眼睛。”

“今晚让姐姐下厨吧?我好像好久没吃姐姐做的饭啦”

“昨天不是才吃过吗……”姐姐听起来有些无奈,却又柔软下来。

“好啦,让我来吧,小撒娇鬼。”

“嘻嘻,姐姐最好了”

我闭上眼睛,沉下心思,让自己的半边身体和意识都处于放松状态。没过一会,我就感觉自己的右手和右脚动了起来。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现在在去厨房的路上,这是姐姐的意识在接管我的身体了。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是我们后来发现的一种共处模式:当一方完全放松时,另一方便能主导这具身体。只是那种感觉始终带着细微的隔阂,就像隔着薄纱触摸世界,或是牵着别人的手动作。

“总有一种淡淡的违和感呢,总感觉右半边身体不是自己的,包括感觉也是……吉妮要是不配合我的话,我就像只凭自己的半边视野在看东西。”

这是姐姐当初的原话。

我后来也体会到同样的疏离。这需要我们之间绝对的信任与交付,任何一丝心绪波动都可能打断控制。

要用语言来形容的话,就像你必须用手或者脚去支撑起另一个人的手,手把着手地去做些什么事。

要说生活上肯定是不方便的,更麻烦的是,只要放松的一方有一点点稍微的集中精神,另一方机会马上失去对应的那半边身体的控制权。

幸运的是,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训练,我和姐姐已经能做到很好了。

心中涌起一阵小小的洋洋自得,结果还没高兴多久,我突然感觉右手松了一下,手中握着锅铲的触感也从模糊变成清晰——我又不自觉得分神了。

嗯,我应该已经做的很好了……大概吧。

“……对不起姐姐,我又走神了。”

我拼命地放松自己的感觉,让姐姐重新拿到控制权。

“啊,没事的。”

姐姐把她的手轻轻地叠在了我的右手上。

“这种感觉确实不好控制呢。”

手上传来的温暖让我的努力泄了气。

“笨蛋姐姐……你这样让我更没法放松啦。”

“那正好,晚餐也做好了,接下来就让吉妮来控制我吧。”

话音落下片刻,我突然感觉到了自己左边身体的存在,左半边的视野也突然出现了。

说放松就放松,姐姐在这点上总是比我从容——或许正是她性情里那份沉静的力量。

……石头脑袋也不是没有石头脑袋的好,一想到这,我就有些莞尔。

“嗯,谢谢姐姐啦”

晚饭做的很简单,但是都很合我们的口味。

每次到这时候我就感觉到很庆幸,如果自己的另一半不是姐姐而是其他什么人的话,日常的生活想必很痛苦吧。

但我和姐姐不一样,从样貌到口味,从喜好到习惯,甚至于对于探索的兴趣我们都相差无几。

从这点来说,和姐姐一起生活,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晚饭后,

“那个,吉妮……”姐姐忽然轻声喊我。

“嗯?”

“嗯……今晚的星象很清晰,是天蝎座主星最明亮的时候,到时候……能让我去看一看吗?”

她顿了顿,“错过的话,又要等很久。”

我顺着姐姐的话语望向舷窗外,夜幕已沉,零星星光开始浮现。

“当然没问题了,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我点点头,试着让心神沉静。

可越是刻意,杂念越是纷涌——右半身不自觉地绷着,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姐姐虽然没说话,但我能从共享的知觉中察觉到她那份克制的急切。

“……我还是静不下来。”我有些懊恼。

姐姐轻轻握住我的手——用自己的左手握住我们的右手。

“没关系,别急。”她的声音像沉静的夜风,“我们慢慢来。”

又过了片刻,还是没有什么起色。

观星的最佳时刻渐渐逼近。姐姐不易察觉地轻吸一口气,那缕细微的焦虑浮现在了我的心底。

“姐姐。”我忽然开口。

“嗯?”

“这次让我来吧。”

她微微一怔。

“哎呀,我们从小到大一起学的观星不是吗,天体运行规律和星图标识我都熟悉。”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虽然我不像你那样能读懂星空的‘语言’,但至少……就是……记录一下星象,问题总不大吧?”

姐姐沉默了片刻。接着,我感觉到她的意识如退潮般缓缓收敛,将身体的主导温柔地交付给我。

我的右半边视线清晰起来。

“好。”她最终轻声说,“那就麻烦你啦。”

我调动身体,稳稳抬起望远镜支架,右半身承担了大部分重量的支撑。左手则依照姐姐在意识中轻柔的指引,小心调整着镜筒角度。

她透过我的眼睛凝视星空,我借着她的手指触碰天穹,而我们共同的胸膛中,回荡着同一阵心跳。

镜筒尽头,天蝎座的主星正绽放着清冷而辉煌的光。

“看见啦……”姐姐在意识里开心地低语,那声音仿佛带着星光的震颤。一股温热轻盈的暖意弥漫上我的心间。

自从姐姐成为我的另一半以后,我们之间便再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秘密。微小的情绪、闪过的念头,甚至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暗自嘀咕,都会像水渗入沙地般,通过连结在一起的身体悄然流入彼此的感知。

毕竟,我和姐姐的一半灵魂,早已在这具共用的身躯里安静地融为了一体。

虽然我对占星术的认知更多源自家族教育的知识体系而非发自内心的钟情,但既然这片星空让姐姐这么欣喜——那么此刻映在我眼底的星光,便也有了温度。

我清楚地知道,这份对星象近乎本能的热爱与共鸣并不属于我。可当姐姐的喜悦如暖流般透过共享的感知轻轻漫过时,我的心底也会随之泛起阵阵涟漪。温暖又朦胧,就像月光漫过寂静的海滩。

那些流行小说里总爱写“将灵魂交予某人”,我想,大概不过如此吧。

“收工啦,姐。”

勾勒完星图的最后一笔,我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纸面之上,天蝎座的主星在精确的坐标系中清晰闪耀,熠熠生辉。自从我离开家乡前往哥伦比亚求学以后,那些家传的占星仪轨与隐晦文献基本被我丢了个精光。

不过,从最终呈现的准确性与完整性来看————嗯,还算是令人满意。

“画得真好呀,不愧是吉妮。”

一股温热轻盈的暖意从心底漫上来,姐姐的喜悦无声浸润着我意识的每个角落。连带着我的心也像被温柔托起,变得轻盈雀跃。

我想回应一下姐姐,试着扬起一个微笑。

可预想中的唇角上扬并未发生。反而是一滴滚烫的液体突然划破我的脸颊。“诶?”我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我的视野正在糊上一层迷蒙的水雾。

……怎么回事?

我抬起右手碰了碰脸颊,指尖传来的湿润的触感。

我在流泪。

可我的心底一片茫然。

我刚刚不是还在和姐姐一起高兴吗?为什么我……在哭呢?

......我为什么要哭呢?

......是因为我,姐姐失去了一半的身体?

......是因为我,那个曾经优雅从容、仿佛不染尘埃的星极,如今在任何人眼中,都成了一个由两半躯体粗暴拼接的“怪物”?

......是因为我,所有那些好奇的、同情的、或许还夹杂着畏惧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和戛然而止的对话……原本都该由我一个人承受的代价,现在却有一半分给了姐姐?

我还记得之前疗养的那些日子,有一个莱茵生命派过来的医疗援助人员,他的目光像受惊的鸟,在我和姐姐之间飞快地弹跳了一下,又迅速逃开。我以为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抹了抹眼睛,可更多的泪滴不受控制地落下,一颗颗砸在纸上,晕开成小小的、灰色的湖。

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是姐姐。

......那份同意书,是姐姐签下的。

......是姐姐亲手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把我们变成这样。

......我真的是忘了这件事吗?不,我只是在假装自己忘了。我一直在用劫后余生的庆幸来假装自己忘了,像用绷带缠住一根早已刺入骨头的钉。

“......吉妮?”姐姐好像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是姐姐,在她仍拥有完整的身体、完整的星空、完整的未来时,选择了将自己的未来与我的残躯铐在一起。

这个认知比任何伤口的疼痛都更锋利,洞穿了了我所有自欺的伪装。

……我在恨姐姐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我瞬间僵住。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恨她?姐姐是在死亡面前为我抵押了整个人生的人——我怎么会恨她?一丝一毫也没有。

在死亡与这种“活着”之间,任谁都会选择后者吧,哪怕代价是变成非人的模样。

我自己也早就认了——在那样恐怖的伤势面前,现在的我是半片奇怪的人体也好,是奇迹也罢,能继续呼吸、思考、能够腻歪在我心心念念的小工坊,已经是命运的额外施舍。

可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痛楚如此真实。那是什么呢?我闭上眼,试图用理性去剖析自己的情绪。

我恨的究竟是什么?是姐姐的亲手选择了把我变成这样?

不是,这不是恨。我知道不是。

是对签下同意书的姐姐的埋怨吗?不是。

是对无能又任性的自己的痛恨吗?是的,但不止。

还是对那场爆炸、对星辰、对命运的疯狂控诉?或许都有。

......我从小就学会了与众不同,更不在乎旁人眼光。

......但姐姐呢?姐姐为了这个选择,究竟舍弃了多少?

她原本拥有完整的、优雅的、受人尊敬的人生,拥有与星空私语的小小权利。

如今,连她最心爱的观星,都不得不变成一种需要向我请求的、小心翼翼的协作。

她放弃了自己的完整,来换我的残存。

而我甚至不知道,在这舷窗之外,在遥远的哥伦比亚,在她所属的那些古老学会里,她为此承受了多少无声的非议与压力——她从不告诉我这些,无论是在我出事的前后,她总是把一切静默地背负起来,无论是针对她的,还是针对我的。

令人窒息的愧疚正在爬上我的身体,泪水沿着鼻梁滑落,分不清是从我的右眼,还是姐姐的左眼流下。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我生命延续的代价,并非一次性的高昂支付,而是一笔无限续期的债务。

债务人是我,而支付代价的人,不是我。

是我让姐姐背上了这份代价。是我让她再也无法独自仰望星空。

这念头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心脏最深处,搅拌在一起,成了腐蚀心脏的毒药。

姐姐,对不起。

……我到底在为什么道歉?

……我有什么权利道歉?

我甚至不敢让这个念头清晰成形。我怕它一旦成形,就会变成某种确认,某种背叛。

自从我醒来后这大半年里,我始终强迫自己不去细想。我用研究、数据、实验室没完没了的琐事填满白天,再让姐姐用她的工作和我故作轻松的笑语覆盖夜晚。

罗德岛的日常看似如常运转,大家还是很乐于和我们一起打招呼,一起吃饭,一起工作和闲聊。但我和姐姐都明白,大家都很谨慎地绕开了敏感的称谓问题。几乎没人会在我们面前刻意区分“星极”或“星源”。除非某些必要而不得不被提起我们中的一位时。才会单独提起我们中的一位。

每当这时,我或者姐姐就会让自己悄悄退居意识的幕后,仿佛隐入温暖的阴影,将自己的那一部分全部让渡给彼此。

来自大家的沉默体贴温暖了我一度有些灰暗的心情,我们小心翼翼地接受着这份善意,如同守护一个脆弱而易碎的共识。

时光,便在这种心照不宣的配合与温柔维持的静默中流逝,像无声滑过的云霭。

我本来以为我足够坚强,至少能在姐姐面前装得像没事一样。

我本来以为那些阴翳已被妥善封存。

可到头来,所有的负面情绪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消失过,它们只是沉默地堆积在心底。

——我怎么配呢?在夺走了姐姐一半的星空与人生之后,我怎么还能从她的喜悦里汲取温暖?

“吉妮?!”

姐姐的意识里传来清晰的惊惶。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退潮时反向涌回的暖流,轻柔而迅速地包裹了我的左半身。我左侧视野灰暗成一片虚无,手臂的知觉也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毛玻璃。

控制权转移的感受总是很奇妙。就像你正握着一杯水,忽然有人从旁边稳稳托住了你的手——你依然能感觉到杯子的重量、水的温度,但那股支撑的、主导的力量已悄然易主。

“......我没事,”

我想这么跟姐姐说,可喉咙里只是发出破碎的气音。

压抑了大半年的恐惧、自责、对未来的茫然,还有对姐姐深不见底的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

我不受控制地弓起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滚烫地滑过右脸颊。

“不是……不是你的错……”姐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颤抖,“吉妮,听我说……”

“是我的错!”我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要回哥伦比亚……你根本不用……你明明可以完整的……”

我的话语支离破碎,逻辑混乱,但深深的愧悔却是那么清晰。

“……所以呢?”

姐姐传来的不是软语安慰,而是一句带着罕见棱角的反问。她用力握紧我的右手,力道甚至让我右半边的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我难道就该站在医疗舱外,眼睁睁看着你的心跳变成一条直线?然后在往后几十年里,一遍遍梦见你最后的样子?”

她的呼吸透过我们共享的胸膛传来,有些不稳。

“如果是那样——”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像有什么精致而易碎的东西终于被摔出裂痕,“那不如让我在爆炸的火焰跟你一起碎掉好了,一来痛快。二来至少那样我们可以不分彼此地死在同一个地方。”

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我混乱的意识里。

我彻底僵住,仿佛连右半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我印象里那个总是优雅诗意的姐姐,第一次说着这样近乎残忍又直白的话语。

寂静像冰冷的凝胶灌满了四周。然后,那紧攥着我的力道,一点一点、极其克制地松开了。

姐姐的左手覆上来,轻轻包裹住我的手指,像在收回一句过于尖锐的话。

她的掌心有些潮热,带着细微的颤意,

“星源。”

她再次开口时,嗓音沙哑又低柔,却像退去坚硬外壳的暖玉。

“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在故乡,山崖上长着一种很特别的树。雷击或雪崩会让它几乎从中间裂开,巨大的伤痕触目惊心。可只要还有一丝树皮相连,来年春天,你就会发现……”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词汇。

“……伤痕处会鼓起树瘤,粗糙、扭曲,一点也不好看。但就在那瘤子的上方,两根几乎分离的枝干,会各自抽出新芽,然后在更高处,它们的枝叶又重新交缠在一起,比周围任何一棵完整的树都更茂密,更牢不可破。”

她引导我们交握的手,轻轻触碰到我们躯体中央那条长长的缝合痕迹。

“我们不是怪物,吉妮。”她的指尖抚过那凹凸的轨迹,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星体运行的定律,“我并没有‘失去’我的右半身。我只是……把一棵树被摧毁的部分,嫁接在了另一棵树上。还好,那棵树在我这里重新扎下了根。”

她的掌心稳稳贴在我的心口下方,那是我们生命真正融合的起点。

“它在这里,依然能尝到食物的滋味,能感到冷热,能在你专注研究时感到那份熟悉的平静,也会在你难过时……和我这里一样,泛起细细的疼。”

她的手移到我的脸颊,拇指指腹温暖而略糙,擦去我湿漉漉的痕迹。

“至于另一颗树,它就在这里活着,不是作为残骸,而是作为支撑着另一半生命的根系。”

“我们共用着同一份给养,共享着同一片天空。从这颗心脏泵出的血液,流经的是我们共同的身体。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完整’。”

姐姐的话像一场温润的雨,缓缓渗入我龟裂的心田。那些尖锐的自责、恐惧的冰碴,似乎被这雨水包裹、消融。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更紧地回握她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我们相握的拳上,仿佛那是风暴中唯一的浮木。

寂静重新弥漫开来,但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疲惫后的安宁,我们就这样静静依偎着,听着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和窗外罗德岛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鸣。

然后——

一声悠长、响亮,甚至带着点回音的“咕噜~~~~”,从我们共同的腹部深处传了出来。突兀地切断了房间里温暖的静默。

“……”

“……”

我和姐姐同时顿住了。

几秒钟诡异的沉默后,我感觉到左半边胸腔传来一阵压抑的震动。是姐姐。她在忍笑。

紧接着,一阵更清晰的热意,无法抑制地从我自己的右半边脸颊蔓延开来。

“……那个,姐姐,”我尴尬地挤出几声干巴巴的声音,“我好像……又饿了。”

“嗯……我听到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姐姐温柔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努力保持着平静:“冰箱里好像没剩多少东西了,不过……我记得应该还有点面粉。”

“嗯!

几乎同时,我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带着站了起来——是姐姐控制了左腿迈步。我赶紧让右腿跟上,免得自己绊倒自己。

“我来做蛋糕吧。”她说。

“我和你一起,”我立刻说,右半边嘴角可能已经翘起来了,“不然,姐姐你做的蛋糕,肯定又跟吃白蜡似的,一点甜味都没有。”

“那……那是清淡一点更健康!”左半边立刻传来一句小声的、没什么底气的反驳。虽然左脸的知觉不直接属于我,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热意正从那边蔓延过来,痒痒的。真好笑,姐姐做什么都像模像样,偏偏对“糖”这件事有种奇怪的固执,好像多放半勺就会破坏了某种神圣的平衡似的。

我们挪到冰箱前。弯腰这个动作如今也需要配合:我得先控制右半身前倾,留出空间和准备,姐姐再让左半边同步跟上,不然就会像折尺一样别扭。冷气涌出来,我伸出右手,在蔬菜堆里摸索,指尖很快触到角落里冰凉的鸡蛋盒。

“鸡蛋还有几个。”我汇报成果。

几乎是同时,姐姐的左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勾着一个只剩小半的面粉袋。“面粉……就这些了。”

“看来夜宵的命运就是蛋糕了。”我叹了口气,假装很无奈。

“看来是呢。”姐姐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那……”

“——我来主厨!”我抢着说,故意把声音扬高一点,“放多少糖必须我说了算!”

“……吉妮。”左半边传来一声更微弱的嘟囔,那股热意好像更明显了。我几乎能在脑子里勾勒出姐姐微微鼓着左脸颊、有点懊恼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我拿出鸡蛋,握在右手掌心。光滑的蛋壳捏在手里凉丝丝的。

接下来要拿碗。碗在左边的橱柜。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的注意力像以前一样投向了我的左手——命令它去打开柜门。视线也跟了过去。

然后啥都没有发生。左臂安静地垂在身侧,一小缕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搭在肩膀上。

它就在那里,看起来毫无异样。可当我发出那个“去拿”的指令时,感觉却像石沉大海。没有肌肉收紧的反馈,没有关节准备活动的预兆,什么都没有。仿佛那半边身体是一个沉浸在独立梦境中的灵魂,我能共享它的存在与温度,却无法直接惊醒它的安眠。

……啊。又忘了。现在我没有左半边了。

我眨眨眼,回过神来,看向自己拿着鸡蛋的右手。得先放下鸡蛋。

“姐,”我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帮我拿一下碗,在左边柜子里。”

“嗯,好。”

话音刚落,我的左臂便平稳地抬了起来,取出一只干净的玻璃碗。

我右手拿起一枚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嗒”的一声轻响,蛋壳出现一道裂缝。接下来,需要一只手稳稳捏住蛋壳,另一只手将它小心掰开,让蛋液流入碗中,蛋壳留在手里。

......对一个健全的人来说再简单不过,对我这“半个人”来说就不太一样了。我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姐,帮我扶住这边。”

“好。”姐姐应着,左手手指已经伸向蛋壳破裂处。

我的右手拇指找准位置,准备发力嵌入裂缝。

但我又忘了一件事,姐姐特有的那种不疾不徐的温和节奏,比起我风风火火的习惯,姐姐的动作一般会慢上个那么细微的半拍。

就在我右手拇指准备用力的那个瞬间,姐姐左手的指尖才刚刚完全合拢,力道还未完全落实。

“咔啦。”

几片碎片脱离了主体,跟着晶莹的蛋清和金黄的蛋黄一起掉进了碗里,在光滑的蛋黄旁显得格外扎眼。

“啊。”我们俩的意识里同时浮起一声小小的叹息。

“对不起,我……左手可能还是不能像右手那么利索。”姐姐有点小懊恼。

“没事没事,我挑出来。”我赶紧说,右手已经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去夹碗里的碎壳,“看我的。”

姐姐的左臂还有些局促地悬在半空,手指维持着捏蛋壳的姿势,几滴黏滑的蛋清正缓缓从指尖欲滴未落。这画面有点滑稽。

处理完小小的意外,我们面前是一碗需要分离的完整蛋液,和新的挑战——打发蛋白。

我瞥见了角落里的分蛋器,心里却有点不服气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用那个,简直像在宣告我们连这么基础的事都“做不到”一样。

我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用目光碰了碰姐姐那修长的左手。

“……来试试?”我提议,声音里带着点挑战的意味。

“好。”姐姐的回应依旧简短,却没有任何犹豫。

我定了定神,右手再次拿起一枚鸡蛋,在碗沿磕开一道更大的裂缝。这一次,我刻意压住了往日急躁的性子,把一半的“注意力”像探照灯一样投向左半边。我能感觉到,在我努力放缓动作的同时,左臂的肌肉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预备性的紧绷——是姐姐在全力捕捉我右手的动向和意图,试图与她那边的控制同步。

右手开始倾斜,蛋清像小小的瀑布滑落。到了关键处,圆润的蛋黄卡在了蛋壳边缘。就在它即将脱离的刹那,姐姐的左手动了,稳稳地托着另一半蛋壳迎了上来。

动作很稳,轨迹很准。但和我右手倾倒的弧线,似乎存在一丝微妙的错位。金黄的蛋黄在空中危险地轻轻一颤,边缘擦过了左手蛋壳的内壁,一层极薄的膜被刮破,一缕鲜艳的蛋黄液随之渗入了下面盛着蛋清的碗里。

“啧。”我右半边脸忍不住皱了一下。

“吉妮,你右手再往我这边靠一点点。”

“明明是姐姐的左手该往这边来一点嘛。”我下意识地小声顶回去,但右手已经诚实地微微调整方向。

我们没有再争论,把注意力投向下一个蛋。这一次,所有的动作在我眼中都像是放慢了。我控制着右手的每一点移动,同时,一种模糊而清晰的“知觉”也从左臂反馈回来。

“成功了!多亏有姐姐稳住。”

“是吉妮配合得好。”

我们相视一笑——其实根本没有对视,从别人的视角来看,应该是一个蓝发的黎博利少女在自顾自地傻笑——一半明媚,一半温柔。

让现在的“我们”完成一件事,就是这么麻烦。像两位技艺精湛的舞者在没有预先排练的情况下跳双人舞,两人的每一个舞步都优美正确,但合在一起,就是差那么一点默契。契合的节奏,只能在那一次次小心翼翼的试探、碰撞与即兴的调整中,慢慢生成。

这过程当然累的要命,甚至充满了各种挫败。最初在医疗部的复健室里,我想迈腿,姐姐想站直,结果就是我们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也正因为是姐姐,所以没关系。

“吉妮你来打蛋吧,我帮你扶着。”

“好。听姐姐的。”我握住打蛋器。

嗡鸣声响起,蛋清在碗里卷起白色的漩涡。姐姐的左臂从旁伸来,手掌稳稳贴上盆壁,带来冰凉的触感。

“糖。”

我右手下意识就要停下,去够糖罐。

“不,你继续打,我来加。”她补充道。

也对。我收回注意力,右臂继续发力,让漩涡转得更急。盆子因这力道微微晃动,我立刻用右臂压住。与此同时,姐姐的左手松开盆壁,转向糖罐。

问题就在这时出现了。

当姐姐的左手捏着糖勺,我全部的注意力都灌注在右臂上,只用一只手稳住盆子还是有一些费劲,专注让我不自觉地咬住了牙,右肩跟着用力,连带着整个右半身都微微向前倾去。

力道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左半边。我清楚地感觉到,姐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牵拉,不由自主地后缩了半分。几乎同时,另一股微弱的对抗力道从左半边传来,是姐姐在试图稳住自己,将左手拉回原本的位置。

而我这边因为左半边的这点微小“拉扯”,手腕不自觉地想要向左调整,去“配合”那股力道。

结果就是,我们俩的动作同时卡住了,我们共享的身体陷入一种极其别扭的僵直。我想把右半身往左靠,姐姐想把左半边向右拉,两个人都想移动不属于自己的那一半身体,最后谁也没法彻底执行自己的想法。我们像两个同时往反方向拧同一把锁的人,把钥匙卡死在了中间。

“吉妮……”姐姐的意识里传来一阵又好气又好笑的波动,“你右半边太用力了,带着我都往前栽了。”

“什么嘛!”我立刻回嘴,却依言放松了一丝紧绷的力道,“明明是姐姐的石头脑袋反应太慢了,都不知道顺着我的劲儿来。”

“哦?石头脑袋?”姐姐的音调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促狭。

紧接着,我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倏地集中到了我的额头上,不是真实的触感,而是一种被“瞄准”了的知觉。就像小时候她每次要弹我额头前,我总会先莫名地头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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