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熬了大半宿才睡着。

毕竟....这是第一次和其他人一起睡觉...

...还是和我的小殿下...

...近距离...

他倒是睡的蛮香的，一只手扯着我的衣摆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上，均匀的呼吸声萦绕在我的耳畔，为这个静谧的夜晚添上了更加生动的色彩。

....他居然对和陌生人一起睡觉这么不排斥..

正想着，我轻轻扒开了他搭着的手，翻了个身，正对着他的脸庞。

嗯...总感觉...闭上眼睛的他和早上的他...差异蛮大的...

如果说早上的他像尚未经历打磨就锐气尽显的宝剑，那现在的的他就宛如蜷缩羽翼落入世间的谪仙，仅凭睡颜便担得起这一殊荣。

我的手不自觉描绘了一下他的眉眼，却不想下一刻他的主人就察觉到了我这挑衅般的动作。

“.....唔....还不睡啊...”

“....睡不着嘛”

“闭上眼睛一小会就睡着了啦”

“....没作用...”

“那就是在想心事了～怎么，想家里人了？”

我的身体不可察觉的颤了颤，那股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自卑与孤独感再次爬回了我的脑海。赌气般的翻了回去，把脸藏在了被子里，“...我...没有家人...”

...一阵沉默无言...

我本以为不去想就没事了，但不料那四个字一直萦绕在我的心里。眼泪也不争取地流了下来，从一开始的一两滴，慢慢演变成了一条透明的溪流。

我无声的哭泣着，等待着那种冰冷的无助把我撕碎，让我绝望。我感觉我的内心已经痛苦到了极点，却尽力压制着它不让它释放出来。

哪怕是全境陷落，我也想至少在他面前保下最后的一点尊严。

因为这大概是我唯一所拥有的东西了。

“...呐，怎么哭了？”他强行把我掰了过去，看着我的泪痕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对不起啦”

“....没...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我故作镇定地摸了摸眼睛，“我要睡了”

“等...”没等我重新把头落回枕头上，他强行把我按在了他的胸口，“哭出来吧，哭出来也许就好受一些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索性倚偎在他的胸膛上大哭起来。

他并没有一丝想要安慰我的意思，他只是把手放在我的头上，轻轻缓缓地抚摸着我的鬈发，闭上了眼睛。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整个房间都静悄悄的，只剩下我的眼泪滴落在他的前胸那微不可闻的破碎声。

一滴一滴，淅淅沥沥，似乎是在他的身上下了一场小雨，而身为始作俑者的我并没有一丝愧疚感。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遏制住了源自内心的洪峰。揉了揉眼睛，我发现他仍然醒着，带着点点我所不明白的情愫看着我。有歉意，但更多的却是彷徨与失落。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双眸失去色彩，点染着斑驳陆离的灰白。

我被他盯得发毛，下意识的别开脑袋，却发现他的睡袍有不少地方都被我的泪水打湿了。

“我...我去帮你再拿一件...”

“不用”他又一次把我的头掰了回去，“看着我”

“诶？”

“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但此刻的你，是我的侍从，你拥有着属于我给予你的名字。所以，不论身份，我，就是你的家人。”

他的眼瞳里渐渐泛起了一片如碧玺般厚重的光华，抓着我的手，潇洒却郑重地问我，“你愿意接纳我作为你的家人吗？雷哲？”

我的脑海已经被这大起大落的情感变化摧毁了，在他问我的第一时间，我并没有给他任何答复。

但我还能控制我的身体。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他的床边，单膝跪下，“谢谢”

没有任何的礼节式的客套，只有发自肺腑的感慨。如果说在现在之前我还对我的身份有过不应当的想法，那么，此时此刻，我已然彻底知道了我是谁。

而不是我将变成谁。

我是雷哲。

我有所效忠的主君。

他...也是我的家人。

“还跪在那干嘛...上来睡觉了”

“......嗯”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作出这个决定将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失去“父亲”，但至少我找到了自我。

我也不会为我所做的决定后悔，哪怕作出这个决定的代价是我的性命。

足够了。

“晚安，多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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