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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苹果Linney,第2小节

小说:毒苹果 2026-01-29 20:44 5hhhhh 1530 ℃

学者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很少有人能直面那个人。可是,柯蒂斯利亚坚持要见一见他孩子的救命恩人,所以教授才突兀地穿着灯绒芯西装出现在了这里,现在,在那男人墨黑色的双目的注视下,教授甚至不敢调整歪了的领带结。

来自钟摆的轰鸣从铸铁音簧炸裂的刹那,波斯地毯上的金线刺绣都好像应声震颤,来自美国的教授终于是开口了:“婴儿……活下来了。我们的技术非常成熟,男婴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再过三个月,他就会像被正常女性生下一样健康。”

“是吗。交给你了,照顾好他。”他说着,连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些,“你可以出去了。”他敲敲勺子,勺侧碰到杯沿时的清脆声音简直犹如窗外响起的几声枪响,没有比这更让人不安的事了。

门轻合上,走廊响起的脚步声一下下远离,笼内的金丝雀终于在发出了不那么悦耳的鸣叫后归于寂静。

属于柯蒂斯利亚的短暂度假时光结束了。

经历非人实验摧残的赛维列维奇无法适应意大利的温暖天气,还是无法接受遭她弟弟囚禁的生活呢?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在柯蒂斯利亚昨日夜晚回房间前用银刀结束了她的性命。当他从窗台上抱起姐姐柔软的身体时,箍在心脏的血液,那一条条红痕已然干涸,她已经离开许久。

想来,她是不怀念普雷托利亚喷泉了,也不再敬爱着住在杏仁糖色的别墅里的教父,她不再钟爱阁楼里的孩童涂鸦,更不再喜欢葡萄丰收时的阵阵秋意了。

她的身体被一点点冻上,渐渐连说话都难以做到了。仿佛真正的她已经永远被留在了那片冻土之中,柯蒂斯利亚带回来的,只不过是一具空壳。

即便如此,她还是留下了肚里的孩子,留下了柯蒂斯利亚执拗强迫之下怀上的幼子。还不足五个月大的肉块在离开母亲供养的肚中后仍坚强地鼓动着。

一念之差下,他决定让这个血红的肉块作为他的影子活下去。就让这东西成为赛维列维奇不甘的投射,成为柯蒂斯利亚永恒痛苦的下一任继承人吧。

‘当’!

最后一声钟声在橡木镶板间来回冲撞,柯蒂斯利亚在魔女的魔法下激荡的心终于归于平静,他的姐姐死去时一定连他也一起带走了。这一定就是他向莉莉丝许下的愿望。并非是利用夜魔赐予的魔法贪婪地寻求控制许德拉所有头颅的强大心脏,而是祈求他与从小在一起的家姐永远平稳的生活。

他们接受了莉莉丝给予的恩典知识,参透了人类的秘密,知晓了宇宙的定理时,一切污浊的肉欲都只是禁锢在这副弱小身躯里的索求,不再有任何的意义。他们本是共享着一份命运的爱人,但是,她背叛了柯蒂斯利亚。意识到手上沾满圈内羊羔们的血时,赛维列维奇对自己的命运感到了不可估量的绝望。

弟弟认为只有掌控一切时才能实现安稳的生活,姐姐却早就笃定那梦一般的愿望早就不存在了。

她憎恶着弟弟,憎恶着说着滔天谎言的莉莉丝,她接近柯蒂斯利亚不过是为了利用他愚蠢的弟弟对赛维列维奇的爱,从而掌握许德拉的力量,以此来完成她想要做的事罢了。

那既是复活十二位黄金眼魔女的邪恶计划。

容器们繁衍生息,在‘羊圈’里静待着仪式启动的那一刻。赛维列维奇出于赎罪的心理将他们从既定的宿命中解放,可身为魔具的白色羊群大多还是死在了那场妖火之中。不知是怨念的反噬,还是某个早已被放置的销毁机关魔法被触发,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调查设施的年轻猎魔人与一名十七、八岁的白色卷发少女。

她将二人包括猎魔人的父母安置在了日本。

那之后,赛维列维奇想要说服弟弟抛弃一切去过平静的生活。哪怕他们是来自十八世纪的幽灵,他们也有资格获得幸福,他们也早已享受了足够长的人生。人类社会的一切早就不是他们能够掌控的了,人类马上就会随着太空竞赛的步伐迈入星空,他们也会像姐弟一样触及到世界的尽头……执着于打造一个可以让他们二人安心生活的伊甸园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然而,被莉莉丝蛊惑的柯蒂斯利亚已经失去了当初的纯真模样,他接下了莉莉丝递给他的血红禁果,彻底陷入了欲望轮回的永恒疯狂之中。

不,或许他从未变过,仍是那个在沙堡堆中建立自己的王国的幼童,只有赛维列维奇迈出了成长的步伐。

所以,这一次,她先一步离去了:用刺杀恶魔的银刀,她夺去了自己的性命。她多希望也能夺走柯蒂斯利亚的,但她燃着爱意、足以照亮柯蒂斯利亚的火早就在林奈花的永冬实验中熄灭了。

金丝雀的羽毛从笼中簌簌落下,笼底报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了姐弟两人与年轻的教父约翰在陶尔米纳海边的合影,浪花在泛黄的相纸上永远凝固成一片雪白。他起身,座椅的皮革摩擦声响起,他伸手合上桌上的雪茄盒,将手中的银勺扔进了杯中,他离开了这个房间。

寂静重新缝合空间后,钟摆顶端的鸢尾花浮雕渗出两滴润滑油,像极了圣像流泪的悲怆模样。

1985年冬-西伯利亚某处

「Lin-A」

**行动代号:■■■■■■

**地点**:西伯利亚Vector研究所(坐标6■°2■'N, 1■■°18'E)

**时间**:1985年12月7日,极夜

雪地车引擎熄灭后,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充斥着耳畔。

“外骨骼压力阀正常。”

带队的中尉对着无线电低语,喉部的铜制循环管随呼吸泛出白雾。背上的芬里尔-I型外骨骼在零下五十度中吱嘎作响,液压油早已换成林奈花蜜与柴油的混合液,鼻腔里尽是甜腥味。

刚刚强制吸入了林奈花燃烧后的致幻烟雾、被激发攻击性并抑制恐惧中枢的十二个士兵开始作战。

“真不知道这帮美国佬是怎么混进来的。”狙击手一边说着,一边检查着手捧着的德拉贡诺夫SVD,通过光学瞄准镜确认着风雪下前进的路径。为防止呼气模糊镜片,他佩戴了特制的呼吸阀面罩,呼出的气体只会导向下方。

这次的任务是清扫被美国间谍渗入的研究室。为了确保生物制剂计划的内容不外泄,又无法从内部得知间谍的身份,十二名超级士兵组成的小队将要处死研究所里所有活物,并摧毁设施本身,将其永远埋藏在冻土之下,再无暴露可能。

“比起这点,我可没想到这次任务还得带孩子。”另一位队员擦拭着他的AK-74N突击步枪组件,专为极地行军改进的枪械带上了夜视仪导轨,改用-50℃不凝固的低温润滑脂,即便如此,每两小时还是要手动擦拭击发组件。整备的同时,他看向了与他同车、坐在军医腿上的7岁少年。

身着缩小版的行军服,一米四左右的小崽坐在成年男性的大腿上都显得有些娇小,那小屁股还压着军医腿上的医疗包绑带呢。这么小的孩子能用枪吗?他只配备了一把马卡洛夫PM,要知道这可是他们大人所用的副武器。他真的能活下来吗?无数疑问萦绕在心头。

“别抱怨了,凛亚的能力你是见过的,他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外骨骼与抗冻剂就能在雪地里活动自如的孩子,他迟早会完成伟大的任务,这次只是见习。”中尉解释着。

名为凛亚的孩子是在极地气象站诞生的,生母不明,据说是个犯了事的政治犯,没准已经早早死在了实验中。凛亚与中尉和他的小队队员们这样自愿接受改造的正规军不一样,他是在研究的疯狂下诞生的结果。

因为身边没有母亲,研究员接替了照顾他的任务,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温柔到让人会心一笑的美好故事的开端,毫无疑问,就现状来看,代号为Lin-A(Linnaea-A-一号实验体)的孩子是被作为超级士兵养大的。他经受改造的时间比这个小队里的人都要长不少,就目前的实验成果来说,能撑过两年的受试者称得上是士兵中的佼佼者,就连中尉也才在改造的第五年,这小子却从出生前就开始参与‘林奈花计划了’,受试者的经验远比任何人丰富,这找谁说理去?

小小年纪的Lin-A经历了与成人等同的耐寒训练,研究员严格按照超级士兵的培养流程对付这个如恶魔般的孩子。没有任何被试者如他一样表现出白发红瞳的特征,这一定源于与他一样不可思议的母亲。

不仅是感情淡薄,Lin-A的行为举止也不像孩童一样天真与情绪化,让人在盯着他时总感到不寒而栗。

身为设施唯一幼童的他并没有给这些大人带来更多的心理安慰。他不会哭闹,也从不忤逆命令,即便是冰水浸泡实验,还是间歇性暴露等可提高人体耐寒能力的一系列操作,都在他到达了可以接受训练的年龄后依照实验流程一项项进行着,他竟也如同不会说话的工具一般默默接受了这一切。

实际上,他的语言能力并没有什么问题,他的智商也远超了目前为止记录的同龄幼童的智力水准,他只是不爱开口。

不知是不是经历了巴甫洛夫反射训练的缘故,还是只是实验副作用带来的情感钝化,Lin-A不像后来进入设施进行改造的士兵们所知的正常孩子一样拥有善变的情绪,完全不像是寻常的幼儿。

萦绕在Lin-A身上的秘密还有很多很多,显然这些走前线的士兵是无权知道更多的。

他们只知道Lin-A是第一个完全成功的实验体。他能完美完成改良后的低温浸泡试验,在缺氧耐受的环节也表现得十分亮眼。他经历了初级的生化改造,这让他的肌肉比瘦瘦的他的外表看上去还要更结实,能够迸发比他弱小的外表还要强大的力量。不仅如此,代谢抑制也让他比后天接受改造的成年人更加不畏惧极端严寒环境,这让他无需双蛇管循环系统,只需要定期注射药物就能继续维持这一在雪原中正常行军的奇迹体质。

除了‘林奈花计划’的改造程序,Lin-A还接受了士兵的训练。枪械或是冷兵器等武器的基本使用方法、负重长跑训练、极端环境求生等一系列陆军训练他都完美克服,他展现出了一个幼小的孩童所不应该拥有的极大潜力。这样的天生兵器要上战场是迟早的事,待计划成熟,与Lin-A一起的这批精锐士兵就要正式编入芬里尔部队,向极地深处进发。

Lin-A是第一个参与到这个计划里的孩子,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因此,就算其他的士兵对他的存在感到奇怪,也并不会对他多加排斥。

没人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男孩,不知道是谁最开始将代号里的A的发音读得短促了些,这个男孩的代号也就顺势从Lin-A叫成了凛亚。

凛亚第一次被投入战场是在一次极地模拟战,他在测试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模拟战的内容是将一个由超级士兵组成的小队投放到格陵兰冰盖进行48小时生存测试,士兵仅携带外骨骼、一把芬兰制Valmet步枪和三支药剂补给。

12人中,4人因胸腔埋入的铜制双蛇铜管(用于循环泵入预冷的林奈花抗冻剂,通过血管网络调节体温)破裂而失温死亡,3人因某种精神原因发狂自相残杀,剩余5人展现单日行军120公里能力……而凛亚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再一次向研究所证实了他是个奇迹本身这件事。

这次模拟战后,研究员也深刻检讨了目前为止‘林奈花计划’所拥有的缺陷:例如太过依赖粗提取植物毒素和激素,而非真正的基因编辑;‘双蛇管’易被体液腐蚀,使用这一装置的士兵大多会在三个月后得败血症;外骨骼的故障率高,即使已经升级到了I代,极端低温下液压油也容易凝固等等……关于这些点,一切都还在研究改进中,只不过……在进入到戈尔巴乔夫时代后,他似乎有削减军费的倾向,研究所的人也很忧心下一批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的经费是否能顺利批下。

“行了,动手吧。”

中尉一声令下,十一名队员在他身后散开。

因外骨骼液压噪音过大,小队在雪原潜行时被迫分散成三组,间距超过了通讯范围。指挥组的中尉、军医还有凛亚与四人组成的突击组开始朝着三公里外的设施前进,火力支援组紧随其后,无线电员、载具驾驶员与雪地侦察兵作为后勤组待命,以防万一,他们也需要慢慢靠近设施。

设施入口藏在废弃矿洞深处。

通风口的铁栅被液压钳撕开时,小队迅捷地击毙了巡逻的士兵。

“突击组,切断电力,A组负责掩护。”

很快,安好诡雷,佩戴上夜视仪的小队在黑暗中开始了行动。

切断了电力,研究所内的室温开始急剧下降,这一微生物研究所配备的武装力量绝不足以应对低温下的作战,而改造士兵则完全不同。

枪声在第三层的走廊炸响,随即响起的是基地内的入侵警报,但是一切为时已晚。枪口焰在雪雾中炸开,急剧降低的室温导致枪口短暂形成了一圈冰晶汽化的白环。肩扛200发弹链箱突击的机枪手用腰带将枪身绑在手臂上充当人体炮台,连续射击后,抛壳窗溅出的滚烫弹壳‘叮铃哐啷’地落在地板上,雪白的地板上留下了一排焦黑色的孔洞。

研究所的武装力量很快被清缴完毕,即使遇到投降的士兵,训练有素的超级士兵还是扣动了扳机——他们来到这的目的并非拯救,而是湮灭一切。

在进一步朝着主指挥室前进的过程中,黑暗中的枪口对准了军医,子弹击中了反应迅捷的中尉的左肩,钛合金支架迸出火星,没有痛觉。林奈花代谢抑制剂让神经信号延迟了0.3秒,足够从后方悄无声息靠近的凛亚拧断对方的颈椎——手感像折断一捆冻硬的桦树枝似得。

先一步到达的凛亚在主指挥室找到了最后的存活目标,并一枪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死尸的附近有无线电装置,似乎是运用了专用的通讯通道在联系外界,不过碍于风雪,这件事很难完成。

“干得不错。”

后进入房间的军医刚对着凛亚说完,中尉就对着对讲机开口:“准备爆破。”他下令,却听见队内频道传来剧烈咳嗽。

他们找到了发生异样的同伴,不知为何,背着AK-74N的新兵阿尔谢尼跌坐在了墙角。

“这不可能…这应该只是个病毒研究所,管理病毒的舱室都是完全封闭的……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

“不,等等。”军医拨开中尉的肩,主动蹲了下来,他翻开了阿尔谢尼的背,这才发现脊柱上的外骨骼锚点渗出蓝黑色液体。他的抗冻剂铜管腐蚀穿孔了。褪去厚重的外衣,阿尔谢尼的皮肤下竟凸起蛛网状的冰晶血管。

“……他们在我脑子里说话。”阿尔谢尼嘶声道,瞳孔几乎被冰蓝纹路吞没。

他与中尉的双眼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弱光的双目能够看清远处的热源,是改造过程中的一个方向,但是,以如此迅速的状态在虹膜上蔓延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接着,更加诡异的事发生了,阿尔谢尼裸露在室温下的皮肤开始随着蓝黑色液体的外泄而变得冰凉,被一种珍珠白的质地逐渐替代。‘滋啦’、‘滋啦’似得……他在开始结冰!

围在他身边的队员都陷入了恐慌,被隔绝在他们之外的凛亚好奇地往这边凑,站起身的军医挡住了他的步伐。

“别看。”

只有中尉突然想起气象站焚烧炉里的那些‘冰雕’。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中尉转头举枪向军医开口,他变得有些不冷静。

看着逐渐停止呼吸的阿尔谢尼,一阵诡异的气氛开始蔓延。

面对中尉的指责,军医一言不发。

爆破结束后,小队撤离了。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雪地车回到了极地气象站,待凛亚下车时,他发现本应抓着他的手一起下车的军医已经吞下了随身携带的氰化物药丸,死去了。

另一件不寻常的事发生了,他们无法通过自己的身份验证进入到基地内部。

这时,他们才发现基地已经被另一批装备精良的连队完全控制住了。对方是来路不明的军队,臂章上的标志不是任何中尉已知的部队,在场的其他十几位士兵也都不清楚对方的来历,接着,在交火前,他们就被未知武器完全压制导致缴械,凛亚偷偷藏匿的军刀也被踢开——他们被俘虏了。

“这里现在属于我们。”

开口的人用纯正的俄文说完,被压制的士兵就全部被强制注射了强效麻醉晕了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凛亚注意到他们正在被运离他生活了七年的气象站。

他做了一个温暖的梦,梦里,他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无所不能的人。他可以上天入地,自由自在地活着…不再与冻土相伴。

再次醒来时,凛亚已经到了另外一个设施。他的身边并没有他熟知的同伴或是研究员,而他所处的地方是一个……足够大的铁笼。他所处的空间比起无菌的实验室来讲要更脏,就像在一个无人打理许多年的监狱,水泥的地板满是未干涸的液体,让人不想去触碰。

在气象站时凛亚能随意走动,虽然不能离开B2层,但他并没有不自由的感觉,然而,现在他却被像一只动物一样塞在了铁笼之中,这意味着什么?凛亚并没有经受过正经的教育,他除了明白如何战斗外,其余的常识类知识他是完全不清楚的。

他到底会面临什么呢,就连这样的想法都没能在疲惫的肉体上残留下来,他下意识捏住挂在他胸口、写有他代号的铭牌,他再次陷入了沉睡。

一定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1986年?-???【雏鸟】

凛亚把掌心从腐朽的钢条上撕下来时,黏下了一层肉皮,药物让他的痛觉延迟了四秒才抵达大脑,这足以让他蜷缩回笼角,本能下用唾液涂抹伤口——这是上一个对手教会他的生存技巧,尽管那个看上去与他同龄的孩子三天前已经变成焚化炉里的一缕青烟。是他亲手将短刀插入他的脑干的。

“01号,出列。”

扩音器在顶棚炸响,混杂着电流杂音的命令砸进凛亚的耳膜。

笼门铰链的‘嘎啦嘎啦’的沉重声响下,他看见了这次的对手:一个戴着眼罩的十八岁女孩,比凛亚高上一个脑袋,她的左臂关节不自然地膨大,像嫁接在瘦小身躯上的苍白树瘤。凛亚一眼就看见了她颈脖上挂着的编号牌:13。凛亚记得这个数字,上周的配给日,13号用磨尖的汤匙刺穿了19号的喉管,只为了多抢一勺燕麦糊。13号是个使用短刀的好手,技术没准在凛亚之上,她好像知道如何更痛苦地置人于死地。而曾经常参加用枪械进行灭口任务的凛亚则对这项杀人术并不熟悉,他开始担心他因为怕痛而失去优势。

好在这次是赤手空拳上阵,观察员并没有提供武器。

哨声响起前,凛亚一如往常通过数高高的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六个红色光点,和过去十七次一样。

女孩的第一拳擦过他的耳际,张着猩红双眼的凛亚的瞳孔收缩成细小球状,握着拳的女孩的速度比他预料得要慢些。不知是什么药物的副作用,他能看到13号左臂关节表面凝结的一层油脂。开始拖长的手臂砸中了地板,一个小坑就出现在了那儿,如果用胳膊接住这一下,没准他受击的地方马上就会因为骨折而变得青紫肿胀。

女孩的攻势像失控的缝纫机,只是一个劲往前挥,不知疲倦,躲闪的凛亚察觉到了对方动作毫无章法,实验室显然还没教会她如何控制如今暴增300%的肌肉。可惜了,左撇子的她明明用灵巧的短刀会更有优势。

凛亚迟迟没有还手,这让屏幕后的观察员感到一阵心焦。

“反击!”通风管中传来了经过变音的男人声音,“否则饿死你!”

这时,大厅内开始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烤马铃薯的味道,饥饿感突然抽搐着啃噬凛亚脆弱的胃壁,比任何拳头钻入的感受都要更加锋利。

他下意识迸发出了一种强烈的攻击欲望,13号的下一击拳头砸向他的膝盖时,凛亚终于动了。七岁孩子的躯体爆发出猎豹般迅捷的速度,在13号还因为改造而变得行动缓慢、不得不拖着不习惯的长手挪动身体的时候,凛亚已经利用单眼女孩视觉死角绕到了她的背后,并用前臂卡柱她畸形的左肢关节,他知道这个动作对于比他重两倍的成年体来说格外有效。

“咔”

一声脆响,骨节脱臼,下一步既是趁她的身体后仰时用锁技将她擒住,将她的后脑勺朝地板狠狠砸去。同是实验室出身的凛亚的力气并不比任何人小,他死死用手肘扼住她的气管,十几秒后,女孩没了呼吸。为了防止她再次醒来,凛亚干脆地拧断了她的颈脖,直到她的脑袋与脖子完全分离,只能靠外表变得松弛的皮肤拉扯才能保持原样。

“不愧是苏联那帮疯子的技术,他可真是名副其实所向披靡的超级士兵!”研究员兴奋地向单向玻璃外站着的柯蒂斯利亚说。

“哼…”

前来视察的柯蒂斯利亚只是不以为然。技术是他输入到苏联的,谁能想到在最后的关键时刻竟然要因为军费削减而关停研究所?真是暴殄天物。其他士兵已经编入他的军队,而凛亚……这样的年纪,他大抵会被那些精通杀人术的老汉们生吃了。更何况只是身体强度高一些罢了,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所以,他将凛亚接到了这个训练杀手的集中营,为了让这个为杀人而生的白发孩子能在圈外有他应有的发展。

更重要的是…他的儿子黑需要一个合格的、年龄相仿的保镖。

他正在这批孩子里挑选,目前来说,这个毫不犹豫杀死对方而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孩子最符合柯蒂斯利亚的需求。

就在他看着‘笼中’的凛亚是如何狼吞虎咽地吃着马铃薯的时候,他的身后有了些许不应出现在这个空间的动静,是柯蒂斯利亚熟悉的脚步声。

“现在又现身,是想做什么?”

来者是莉莉丝,她和七年前完全相差无几的外貌仍透露着无比诡异的异物之感。

“挖掘工作进展得如何了?”她开口问,不属于此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

“如你所见,实验失败了,你的理论做出来的士兵都被那个政府杀光了,为了湮灭证据。”柯蒂斯利亚说。

他不信莉莉丝的眼遍布每个角落,她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这个已经没有魔法的魔女也早就不足以为惧了。

听闻他的说法,莉莉丝低头思索:“是吗。也是,不久后就会是新时代了。到那时你又会怎么做呢?”

“你还想实现你与姐姐立下的愿望吗?”她问,金色的瞳孔直视着身前的高大男性。

“比起制造乌托邦,我有了新的目标。”柯蒂斯利亚边说,边转身擦过莉莉丝的肩:“我和你大约不会再见了,除非你再次不请自来。”

“我不会再帮你完成愚蠢的魔女了。”

此刻,柯蒂斯利亚不再是莉莉丝独属的傀儡,割断丝线的他将向无垠的地狱深处永远坠落下去吧。

【尾声】

致另一个我,

不知该如何说,我对你的感情一定前所未有得复杂,

不过,如果有来世,请允许我再许下一个贪婪的愿望,

你也好、我也罢……

下一次的人生,让我们彼此分离,

不再厌恶自我地活下去吧。

你不是我的影。

1998年冬-横滨港

深黑的夜。

横滨港被探照灯照得发白的夜雾裹着冲人的柴油味渗入骨髓,第三号码头废弃吊机的钢索在不停歇的风中呜咽作响。

村濑用拇指摩挲着翻盖手机的天线——这是这个月刚上市的摩托罗拉StarTAC,他向来对这类新玩意很感兴趣。

“叮”

打火机窜起的火苗照亮三张面孔。穿着山本耀司西装的年轻组员叼着薄荷烟,袖口露出独特的刺青,像条蜕了一半皮的蛇。他身后集装箱的铁锈上挂着‘猎豹宅急便’的喷漆字样,厚重的铁箱此时成为了最好的防窥道具。

“关西的诸位,你们迟到了啊。”

穿貂皮大衣的阪神组干部抬脚碾碎地上的废弃玻璃药瓶,从集装箱的阴影后现身,他身后站着戴金丝眼镜的高大俄罗斯人。

白西装的若头辅佐掀开丰田世纪的后备箱,防潮布下泛着冷光的不是预定的托卡列夫,而是捷克产的CZ-75。

“这是什么意思?”

关西人用鞋尖挑起一支,保险栓的摩擦声惊起了暗处的乌鸦。

这不是他要的货。

“去年大田区的事,贵组该不会忘了吧?”

村濑的喉结在Burberry围巾下滚动。泡沫经济崩坏后,连极道都开始穿英国格子了,看上去有些卖弄似得滑稽,村濑却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只因肋差依然插在他的左腹——只是刀柄缠的早从名贵的京都西阵织换成了止血绷带。他瞥见俄罗斯人后腰的格洛克17,想起上个月池袋医院太平间里那具被9毫米子弹打烂下颚的尸体,对方不是什么善茬,他算是知道这活落他手里是为什么了。

二十米外,便衣正在车内囫囵啃着便利店饭团,车载电台播放着《跳跃大搜查线》重播。

乌鸦突然集体振翅,货轮汽笛撕破雨云。

沉默的俄罗斯人终于抬头,还未开口,猩红的点就落在了他浅金色的脑袋上,下一秒,高大的身躯应声倒地。

“有老鼠!”

村濑刚刚举起枪口,手腕在抬起的刹那就被银光贯穿,他手上捏出汗的左轮被崩掉,下一个弹痕在他的脚边炸开。

“那边!”

年轻组员刚喊出声,码头起重机的顶部闪着银光的小点不见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摇摇晃晃的废弃钢架一歪,霎时砸向货轮,巨大的轰鸣声里,还愣在原地的关西人看见偷袭者风衣下摆翻卷的瞬间,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瑞士军刀就从他的下巴贯穿脑门。

“我、我可没听说过会发生这种事啊!!”村濑震惊之余拉起他的小弟赶紧上了车,轮胎在发出了几声悲鸣后,闪着红色车尾灯的丰田扬长而去。

结束了处刑,凛亚身后出现了好几个黑衣人,他们麻利地处理着现场,俄罗斯人的尸首被装在裹尸袋中,现场的血迹也很快被清理干净。

在灯塔的探照灯偶然扫过的现场下,用手帕擦着军刀,两米高的男人拥有一头雪白的碎发,以及……

猩红到仿佛来自地狱的双眼。

数天后,凯尔·亚罗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组织’登陆日本了。】

1999年春

「世纪末的相会」

现在你即将见证的,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头。

在处决了数个叛徒后,特瑞斯的下一个潜伏任务也如期开始了。

日本的三月正是浓春时节,是樱花盛开的开学季,这正好给了特瑞斯一个很好的伪装理由。

已经在日本生活了有一段时间的他仍然对一切感到陌生,又或许是每次新开始的身份让他开始对新生活有了些许期待呢?还是他扮演的这个教师是如此觉得的?

化学课在上午十点。

漫步过飘落进了些许樱花花瓣的走廊,穿着不太习惯的室内鞋的他拉开了教室门。

“我是担任你们这个学期的化学课程的老师。我的名字叫特瑞斯。”

话毕,特瑞斯放下点名册,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他的名字,有些潮湿的空气让板书变得氤氲,当因为他欧洲人的外貌吸引了全班目光时,他微微回过了身。

三片小小的樱花瓣穿过他身侧大开的玻璃窗,细小的粉嫩花瓣随着柔和的风卷起,一缕缕调动着特瑞斯的注意力。

他的视线一角,出现了一个雪白的身影,白色的卷发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美丽的光泽,少女的铅笔正在速写本上涂抹,笔尖仿佛与窗外樱花落下的节奏同步了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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