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对接环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艘苏联时期的遗物虽然在海底沉睡了半个世纪，但那种傻大黑粗的液压系统依然有着惊人的力量。

　　终于到了目的地

　　气闸门上的红灯闪烁了两下，变成了绿色。

　　那种带着浓重霉味、机油味和臭氧味道的冷空气瞬间涌了进来。那是属于1960年代的气息。

　　海尔嘉第一个走了出去。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水下宫殿。如果不考虑那些裸露在外的电缆和还在滴着不明液体的管道，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被放大了十倍的教堂。数千台老式电子管计算机依然在闪烁着那种特有的橘黄色光芒，那种密集的嗡嗡声汇聚成一种巨大的背景音。

　　在大厅的正中央，那是一座用黄金堆砌起来的小山。

　　没有任何夸张的修饰，就是那种最原始的、没有任何戳记的金砖，胡乱地堆在那儿。那种暗哑的金色在那些橘黄色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种让人灵魂都会被吸进去的魔力。

　　玛丽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那双本来就因为刚才潜艇机动而受伤的脚现在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她扑向那堆黄金，那种动作就像是个饥饿的人扑向面包。

　　“真的……全是真的……”

　　她颤抖着拿起一块金砖，那个重量沉得差点让她的手腕脱臼。她把那块冰凉的金属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甚至伸出舌头去舔舐那上面并不存在的味道。

　　“有了这个……我可以买下半个新月港……不，我可以去瑞士……去任何地方……”

　　“那是属于ODESSA的资产。”

　　海尔嘉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泼了下来。

　　就像计划好的一样，几个端着枪的武装人员迅速散开，那种枪口有意无意地把沈海和另外两个女人圈在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里。

　　“按照海事法，谁发现谁拥有。更何况……”

　　她走到那堆黄金旁边，用那根象牙手杖轻轻敲了敲一块金砖，发出那种沉闷的声响。

　　“为了这趟‘打捞’，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艘潜艇的维修费，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转过身，那种浅灰色的眼睛里全是那种不加掩饰的贪婪与傲慢。

　　“当然，作为那个‘深海怪物’的报酬，我可以分给你……百分之五。这足够你和你那两个小宠物在这个世界上找个没人知道的角落过完下半辈子了。”

　　叶莲娜站在一排巨大的控制柜前。她并没有像玛丽亚那样发疯，她的手依然拎着那个沉重的箱子，但她的眼神却在那些巨大且过时的仪表盘上游离。

　　“这里……”

　　“这里的布局……和我父亲画的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里的每一颗铆钉，每一根管道的走向，都和萨利赫上校那个被翻烂了的笔记本里的草图重合。那种熟悉感让她那颗从来都只认钱的心脏莫名地抽紧了一下。

　　沈海径直走向了大厅尽头那个看起来像是主控台的高台。那里有一张巨大的金属桌子，上面积满了半个世纪的灰尘，只有一个插槽被擦得锃亮。

　　“百分之五？”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冷淡。

　　“那你知不知道……”

　　那张刻着密钥的金属卡片被他从掌心里拿了出来。那是个极其简陋的东西，甚至能在上面的边缘看到打磨的痕迹。

　　“这个基地的设计者，为了防止这里被敌人攻占，在这里埋了两吨C4炸药？”

　　他把那张卡片插进了那个插槽。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整个大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只有那些红色的警报灯开始疯狂旋转。那种凄厉的警报声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尖叫，瞬间刺破了所有的贪婪幻想。

　　主控台上方那个巨大的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没有任何复杂的代码。

　　只有一个正在倒计时的巨大红色数字：

　　**05:00**

　　**04:59**

　　**04:58**

　　“你干了什么？！”

　　海尔嘉那种优雅的面具瞬间裂开了。她猛地转过头，那根手杖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自毁程序。”

　　沈海的手指悬在那个确认键上，那个动作轻松得就像是在玩一个无聊的游戏。

　　“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内没有输入终止指令，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水下烟花。咱们所有人，连同这四十吨黄金，还有那个角落里的两枚核弹头，都会变成这深海下面的一堆放射性废料。”

　　玛丽亚尖叫了一声，手里的金砖“咣当”一声砸在了她的脚面上。但她甚至没顾得上喊疼，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我们要死在这里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你来准没好事！”

　　那几个端着枪的士兵也慌了。他们的枪口开始晃动，眼神在海尔嘉和那个倒计时的屏幕之间来回乱飘。在这种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那点所谓的纪律脆弱得像张纸。

　　“别想着开枪。”

　　沈海依然没有回头，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个控制台的边缘。

　　“这个系统是生物识别的。如果我的心跳停止，或者手离开那个感应区……”

　　他顿了一下。

　　“那个倒计时会立刻归零。”

　　“你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在发抖。那不是恐惧，那是愤怒。那种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还要被迫下跪的屈辱感让她的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很简单。”

　　沈海指了指那个通向潜艇入口的气闸门。

　　“让你的人把这些黄金搬上船。一块都不能少。还有那边仓库里的那些档案和那个看起来像是一口棺材一样的休眠舱。”

　　他侧过头，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笼子里挣扎的小鸟。

　　“从现在开始，这艘船，还有这些东西，都归我。你是乘客，不是船长。”

　　倒计时还在跳动。

　　**03:20**

　　阿米娜终于从那种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那个男人站在那种闪烁的红光里，那种背影高大得像是一座山，也冷酷得像是一块冰。

　　这就是沈海。

　　那个能把任何绝境都变成自己谈判桌的男人。

　　“还愣着干什么？！”

　　她那双脚在地上跺了一下，冲着那几个还在发呆的士兵吼道，“不想变成鱼饲料就赶紧的！搬啊！”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高效的一次搬运作业。

　　在死亡的鞭策下，那些原本应该重得要命的金砖简直像是变成了泡沫塑料。那几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往返于潜艇和金库之间，那种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是暴雨。

　　海尔嘉站在一边，那双眼睛盯着沈海，那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杀意，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畏惧。她第一次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彻底输了，不仅输了筹码，连底裤都输光了。

　　**00:45**

　　最后一箱黄金被搬进了潜艇的气闸舱。

　　那个大厅里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些还在运转的机器和那个依然在无情跳动的倒计时。

　　沈海的手指再次按了下去。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定格在了**00:10**。

　　然后，那个颜色从那种刺眼的血红变成了平静的绿色。

　　“自毁程序已终止。”

　　那个机械的女声播报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

　　玛丽亚整个人都虚脱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甚至想哭。

　　叶莲娜没有走。

　　她赤着脚走到了那个主控台前。

　　那里有一张已经发黄的照片，压在一块玻璃板下面。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奥尔洛夫和一个有着深邃眼眸的阿拉伯男人，两人正勾肩搭背地站在这个控制台前，背后是那座刚刚建成的金山。

　　那是她的父亲。

　　那个记忆里总是缺席，最后死得不明不白的男人。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层玻璃，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他一直都在骗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双总是带着狡黠和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水光。

　　“他说他在挖石油。他说他是为了那个狗屁国家在战斗。”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依然在运转、依然保持着当年模样的巨大坟墓。

　　“原来他真的是在守着这堆……该死的东西。”

　　沈海没有催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这个女孩完成她这一生也许只有这一次的告别。

　　潜艇的气闸门再次打开，海尔嘉最后一个走进去。

　　她在那个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握着那张密钥的男人。

　　“这不全是结束，沈海。”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那种眼神里，那种属于女爵的野心并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次的失败而被浇灌得更加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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