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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第二十一章 劫后残生

小说:玄牝之门 2026-02-16 16:31 5hhhhh 2310 ℃

# 第二十一章 劫后残生

神庙石门在身后彻底崩塌,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在狭窄的秘道中来回激荡,扬起的烟尘混合着腐朽的草木气味,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陆铮紧紧护住怀中的苏清月,整个人顺着陡峭潮湿的斜坡滚落。他的后背不断撞击在坚硬凸起的岩石上,每撞一次,体内破碎的经脉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不敢松手,哪怕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岩缝,依然死死扣住苏清月,直到两人重重地跌落在一片柔软如茵的苔藓地上。

“噗——” 陆铮翻身坐起,一口淤血终于压制不住,喷洒在身前的碎石上。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踉跄着扑向身后。

“碧水!小蝶!”

碧水的蛇尾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原本青翠的鳞片因为刚才的剧烈撞击脱落了不少,露出内里鲜红的嫩肉。她半伏在地,大口喘息,双手死死护住隆起的腹部,那里的金芒像是不安的脉搏,正一明一灭地跳动。小蝶则更显狼狈,她那柄魔刃已经因为之前的劈砍出现了几处细小的豁口,整个人瘫在石壁边,脸色蜡白,唯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秘道深处,透着惊弓之鸟般的警觉。

陆铮扶起碧水,确认她体内的产难封印并未破裂,才长舒一口气,抬头打量这处绝地。

这秘道尽头竟是一处浑然天成的地宫药圃。穹顶高悬,上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萤石,如漫天星斗般洒下柔和微弱的清辉。地宫中央,一汪碧绿的泉水正汩汩流淌,泉眼上方,乳白色的液滴顺着钟乳石尖端缓缓滴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带着药香的涟漪——那是地心石乳。

这种清冷的宁静,与方才神庙中的血腥搏杀形成了近乎荒诞的反差。

“主上……咱们,活下来了么?”小蝶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两片干枯的木头在磨蹭。

“活下来了。”陆铮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强撑着打颤的双腿,将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气息若有若无的苏清月抱到泉池边。泉水温凉,浸透了她那件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残破白衣。陆铮挽起袖口,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衣襟,沾了石乳泉水,一点点擦拭着她脸颊上沾染的灰尘与干涸血渍。

然而,当他动作轻缓地拨开苏清月遮住侧脸的凌乱发丝时,陆铮的手指却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僵在了半空。

在那如绸缎般的乌发深处,自发根向上,竟有近乎一半的长发化作了刺眼的雪色。那些发丝在萤石的微光下显得苍白而决绝,像是一道深深的伤口,赤裸裸地横在陆铮眼前。

这不是自然的衰老,而是她在祭坛上,为了给陆铮争取那一线生机,强行燃烧寿元供养魔胎留下的刻痕。

陆铮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指尖在那一缕白发上摩挲而过,触感干枯而冰冷。这个素来在尸山血海中都不曾皱眉的男人,此刻眼眶竟微微发涩。

“……这又是何苦。”

他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缕白发理顺。为了不惊扰到她微弱的生魂,陆铮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缓缓摊开手掌,不顾自己指尖尚在渗血,强行从干涸的丹田中挤出一缕温润的神血气息,顺着苏清月的眉心,将地心石乳的生机一点点引入她的体内。

“在这守着,哪也别去。”

陆铮转过身,对小蝶叮嘱了一句。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冷冽,但他走向药圃废墟的步履却略显沉重。

在那片半荒废的药圃里,他像个最寻常的采药人一般,弯腰在乱石与枯枝中搜寻。他寻到了几株名为“补血草”的叶片,又在石缝中刨出了一根尚未完全腐烂的“定神花”根茎。

他捡起几块平整的碎石,在那泉池不远处支起了一个简易的药炉,甚至亲自从地宫残存的木架上劈下几块干柴。

“嘶——” 火石摩擦的声音在静谧的地宫中响起。

一簇微弱的橘色火苗在黑暗中跳动起来,映照出陆铮那张被火光勾勒得棱角分明的脸,也照亮了这方寸之地唯一的暖意。药罐里的泉水渐渐沸腾,苦涩却厚重的药香在雾气中弥漫开来。

陆铮坐在火堆旁,一边紧盯着药火,一边沉默地看着泉池边那两个为了自己几乎燃尽生命的女人,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复杂。

火堆里的干柴发出规律的噼啪声,药罐中翻滚的药汤逐渐收浓,散发出一股略带土腥气却异常厚实的苦香。

陆铮用撕下的衣襟垫着手,将滚烫的药罐提了下来。他没有先去顾及自己的伤势,而是倒出一小碗药汤,用嘴轻轻吹去表面的浮沫,直到那股热气不再烫人,才端到了小蝶面前。

“主上,我自己来……”小蝶受宠若惊,挣扎着想坐直身子,却牵动了肩胛的碎骨,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陆铮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你救了我的命,这碗药,受得起。”

他舀起一勺药汤,稳稳地递到小蝶唇边。小蝶眼眶通红,低头小口喝着,那股带着草木精气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她体内积压已久的阴寒。她偷偷打量着陆铮,发现主上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沉静。

喂完小蝶,陆铮转头看向泉池中的碧水。

碧水此时半梦半醒,由于妖力透支,她的蛇鳞显得有些晦暗。陆铮将剩下的药汤灌入石乳泉中,又咬破指尖,滴入了几滴蕴含道尊生机的金血。

“唔……”碧水发出一声低吟,原本焦灼不安的蛇尾在泉水中缓缓舒展开来。她那双碧绿的竖瞳半睁,迷蒙中看到陆铮正俯身检查她的胎位。她伸出冰冷的手,指尖轻轻勾住陆铮的衣角,像是确认般攥得很紧。

“安心睡,孩子没事,你也没事。”陆铮低声安慰,直到碧水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才松开了手。

最后,陆铮回到了苏清月身边。

这个女人的气息最为微弱,魔胎虽然安静了,但它像是一个扎根在苏清月神魂里的锚,时刻在磨损着她的根基。陆铮将剩余的药汁含在口中,一点点渡入她紧闭的唇间。

清苦的药液被她本能地吞咽,苏清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能睁开眼。陆铮看着她鬓角那一抹触目的雪色,心头沉重如山。他知道,普通的灵药救不了她,只能吊住这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陆铮才脱力般地靠在石柱旁,顺手拔出了那柄插在地砖缝隙中的古朴断剑。

没了陈子墨那些灰色雾气的缠绕,这柄剑看起来普通得像是一块凡铁。然而,当陆铮疲惫的手掌覆在剑身上时,体内的道尊血脉竟然莫名地搏动了一下。

“嗡——”

一股冰冷而苍茫的气息顺着剑柄猛地钻入陆铮的识海。

眼前的景物瞬间消散,陆铮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星光的虚无世界。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众生,手持这柄完整的“斩因”残剑,面对着苍穹之上那只巨大的、灰雾缭绕的竖瞳。

“因果有缺,众生为奴。” “以此剑,斩断万古宿命……”

那声音如惊雷滚滚,震得陆铮识海剧痛。画面中,那尊身影一剑劈出,天崩地裂,漫天灰雾瞬间被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陆铮猛地睁眼,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剑,原本灰扑扑的剑脊上,此时竟然浮现出几道极细的、金色的裂纹。这些裂纹与他掌心的血脉纹路,竟有着某种惊人的契合。

这柄剑,不仅是杀器,更像是上古那位“道尊”曾经在某种局势下,留给后来者的最后反击。

与此同时,地宫深处的寒气被那堆微弱的篝火一点点驱散。陆铮靠在石柱边,断剑横在膝头,双目紧闭,正一点点平复着识海中被“斩因”残片震出的余波。

这时,他感觉到一直垫在自己腿上的苏清月动了。

那不是醒来的动作,而是一种带着惊恐的、无意识的战栗。苏清月苍白的指尖死死抠住陆铮的衣襟,眉头紧锁,原本清冷的脸庞上写满了凄哀,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打湿了那一抹雪色的白发。

“不……不要……” 她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呓语,带着哭腔,像是在梦中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陆铮心头一紧,顾不得调整气息,伸手将她搂入怀中,掌心紧贴她的后背,试图用温和的血气安抚她受惊的神魂。

“清月,我在。”他低声开口,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温柔。

或许是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苏清月颤动的眼睫终于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她的眼神涣散,瞳孔中没有焦距,仿佛还被困在那场有关“离别”与“献祭”的噩梦里。她看着陆铮的脸,看了许久,才仿佛从梦境中确认了现实。

“……你还活着。” 她伸出冰凉的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陆铮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是在触摸一个随时会碎掉的幻影。

陆铮握住她的手,将那冰冷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侧脸上:“我活着,碧水和小蝶也都在。陈子墨已经败了。”

苏清月凄然一笑,那笑容在白发的映衬下,美得令人心碎。她没有问陈子墨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伤势如何,只是执拗地看着陆铮,声音低不可闻:“活着就好……陆铮,我梦见你被那些灰色锁链带走了,我怎么抓也抓不住……”

她说话间,气息有些不稳,魔胎在感应到母体情绪波动后,再次微微跳动了一下。苏清月闷哼一声,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陆铮猛地将她抱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那淡淡的药香与发丝间的清冷气息:“以后,没人能带走我。这白发……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复。”

苏清月却轻轻摇了摇头。她靠在陆铮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安宁。在云岚宗,她是高岭之花,是众人的仰望,却唯独不是一个能被如此拥抱的女子。

“别白费力气了。”她自嘲地低语,指尖绕过自己那一缕白发,“白了就白了吧,至少它记着……我曾为你拼过命。陆铮,你若觉得亏欠,往后便多看看我,别总是一个人往前冲。”

陆铮沉默了,他搂着苏清月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这种从未有过的、毫无防备的情感交流,比之前的任何一场搏杀都让他感到手足无措,却又无比踏实。

苏清月在他的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那股透支后的虚脱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她的眉宇间不再有惊恐。

“睡吧,我守着你。” 陆铮顺着她的背脊轻轻拍打,如同安抚惊魂未定的幼兽。

怀中的苏清月呼吸渐稳,那缕雪白的发丝垂在陆铮的虎口处,冰冷而扎手。陆铮并未动弹,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石雕,直到篝火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整个地宫陷入了幽暗的冷寂。

“嗡——”

一阵极轻、极细的颤鸣声,突然从他膝头的那柄断剑上传来。

这声音不像是金属的碰撞,倒像是某种干涸已久的脉搏,在感应到周遭浓郁的石乳气息后,重新开始了微弱跳动。陆铮低下头,只见断剑残破的刃口上,隐约浮现出一层暗沉的血光,正指向药圃尽头那一堆杂乱的乱石。

陆铮动作极其轻缓地将苏清月放下,起身时,由于长时间的僵坐,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他提着断剑,穿过那些已经枯死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灵植。随着他的靠近,一扇被藤蔓和碎石掩埋了大半的石门渐渐显露。那石门上没有任何玄奥的阵法,唯有一道深深的剑痕,横贯左右,仿佛曾有人以此为界,划出了一片禁地。

当陆铮的手掌贴上石门时,断剑猛地剧烈抖动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神光万丈,也没有现成的秘籍宝典。石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移开,露出的只是一间半塌陷的石室。

石室内,除了一座早就干涸开裂的池子,便只有满墙模糊不清的刻痕。陆铮走近前去,指尖顺着墙上的刻痕划过。随着触碰,他体内的道尊血脉竟产生了一种近乎悲鸣的共鸣。

他的识海中,开始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影子: 那是上古时代,某些血脉驳杂的生灵被送入这池中,在惨叫声中被强行剥离体内的杂质;那是有人跪在池边,用这柄断剑划开自己的手腕,试图将自身的生机渡给濒死的同伴……

“不是传承……是手札。”

陆铮看着那些刻痕,瞳孔微微收缩。这墙上记着的,并非什么逆天功法,而是某位前代道尊在陨落前,记录下的种种失败尝试。

他在那凌乱的刻痕中,捕捉到了一段关于“血脉代偿”的残章。

原来,要救碧水腹中的神裔,不需要什么安胎药,而是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通过这柄断剑作为媒介,将母体无法承受的狂暴妖力强行分流。而代价,是分流者要承受肉身崩裂的风险。

至于那白发……

陆铮看向墙角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刻着一行狂草:“命定之数,如锁如链;唯有斩因,可夺一线。”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这柄剑之所以叫“斩因”,不是因为它能杀人,而是因为它能在斩杀对手的瞬间,强行截留对方的一部分“生机”归为己用。

这是一种极为霸道、近乎邪道的掠夺。

陆铮站在阴冷的石室里,握紧了剑柄。没有从天而降的救命丹药,有的只是这种以命搏命的残酷逻辑。

他起身,石室内的浮尘落在他的肩头。陆铮没有表现出任何激昂的情绪,只是沉默地握紧了剑柄。

走出石室,再次坐回苏清月身边。

地宫顶部的萤石光芒逐渐暗淡,似乎外界的黎明已至。陆铮看着自己手心的纹路,又看了看手中那柄残破的断剑,忽然觉得这种“以血换血、以命搏命”的法子,倒真是比那些虚伪的正道功法更顺他的手。

他没有再看向苍穹,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苏清月乱掉的领口,然后闭目假寐,将那柄能吸血、能夺命的断剑横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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