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博斯的秋天，厄特西安季风从北面慢了下来。爱琴海面收起了夏日锋芒毕露的光芒，转而变得柔和温暖，散发盐味。绿叶悄悄退去，百里香和鼠尾草悄悄蜷缩，峰回路转间偶尔撞见——田间的番红花开了，石榴熟了。偶尔还能撞见几朵常年开放的红玫瑰、百合花、鸢尾花，槲寄生也悄悄结出红色的果实，沉甸甸地挂在枝头。

树叶的世代如此

人之世代也是如此

一阵风将叶吹落

林木又在季节归来时抽发新叶[60]

“安妮忒，你又换鞋子了！”克莱伊丝打趣道，今天安妮忒脱掉了凉鞋，穿上了袜子，换上了熟悉的软皮鞋。

“没办法，我太怕冷了。”安妮忒微微红了脸，手指揉捏着刚换的粉红色披帛。

“安妮忒姐姐，你的披帛也换新的了呀？”诺丽丝笑着问。

“是呢，是萨福老师送我的。”安妮忒开心地回答。

少女们结束了今天的训练，她们已经足够熟练。诺丽丝能自信地唱出整章赞赏女神的诗句，安妮忒的里拉琴无论拨片还是指法都能信手拈来，克莱伊丝与合唱少女们的声线和谐统一；相信过不了几天，梅萨圣域集会上，莱斯博斯的人们就能欣赏到优美的圣咏了。

下午，萨福提议少女们一起去集市上买香油。现在正是压榨的季节，米蒂利尼的集市上处处飘着甜松与柑橘的清香，商贩们搅拌着玫瑰、鸢尾、墨角兰、百里香和月桂皮，混合散发乳香味的树脂，那自然而美好的膏状香油，总能让少女们驻足流连。少女们踏着欢快的步伐，同萨福一起，谈天说地、货比三家。萨福很喜欢香油，她买了很多，也很有见地。只有诺丽丝会暗暗苦笑，因为她知道萨福会拿香油对少女们的脚底做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称量桂皮与没药

和那迦香与木香

把它们调入油里

装进雪花石膏的小瓶

价钱与香气

会自己在秤盘上讨价还价[61]

唉，多么美好的日子。诺丽丝想着，可当她看见香油，就又会勾起那天的记忆，被萨福在自己敏感的脚底涂满，狠狠搔挠！哦不，那种滋味，又爱又恨……为什么，好想再来一次！可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呀？诺丽丝狠狠拍打自己因为发情而燥热的脸颊，真是的，早知道不来买什么香油了，都怪萨福老师！——诶，萨福老师，萨福呢？

四处不见萨福的身影。

“诶，安妮忒，谁送你的苹果呀，好大个儿，看起来好好吃！安妮忒……安妮忒？！”克莱伊丝疑惑地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安妮忒，她的手上拿着一枚精美的苹果。诺丽丝也察觉了，为什么——安妮忒的眼神充满着困惑与忧虑？

我把一只苹果扔给你

如果你真的愿意爱我

那就请收下它

并让我品尝你少女的魅力

但是如果你有二心

那也拿着这只苹果吧

我要看着所有美的东西

都是短命的

我是一只苹果

被一位爱你的人扔给你

不，安妮忒，表示同意吧

因为你和我都是生就是要毁灭的[62]

[60] 出自《伊利亚特》，荷马作（亦或编著）

[61] 出自赫罗达斯的喜剧残篇

[62] 出自《歌》，柏拉图作，将原诗中“克萨娣帕”替换为“安妮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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