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博斯岛上的暮夏充满着活力，当北风拂过，成片的橄榄林露出银白的叶背如翻涌的海浪。无花果、百里香、鼠尾草像被太阳烤“熟”了一般，自顾自地释放着甜甜的香气。而最重要的，莫过于一片片野性奔放的葡萄田，藤蔓肆意爬满了架子，肥硕的紫色果实让人垂涎欲滴。

当猎户与天狼登临中天

玫瑰指的黎明看见阿克图鲁斯

这便是采摘葡萄的时候

把果串在日下晒十天十夜

又在荫处静置五天

到第六日

将狄俄倪索斯的礼物倾入罈中[41]

今天，百合与槲寄生之家的少女们不用进行梅萨圣域集会上曲目的练习；因为今天是莱斯博斯岛上最重要的日子之一。萨福带着少女们来到了米蒂利尼镇上的中心，她们头戴花环，身着洁白轻便的短裙，此时她们面前搭建了一口巨大的石质敞口缸，内壁涂抹了石灰和乳香树脂，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导口。

“美丽的萨福，欢迎女士们的到来。你们缪斯般的才华与美丽一定会让今年莱斯博斯的美酒更为甘醇！”长老热烈欢迎了少女们的到来。

萨福礼貌地点头微笑，发自内心的喜悦让她的笑容更加迷人，她回应道：“哦，慈祥的先生，我一直感激大家对我们的照顾，我们每年都在！女士们，清洗你们的双脚，奏起音乐：

把果串快快倒进酒槽吧

让脚步跟着笛节起落

等‘新酒’发声

杯盏就会在阴凉处传递[42]

感谢您，伟大的狄俄倪索斯，愿美丽的莱斯博斯永远享受快乐与和平。”

洗脚的时候，诺丽丝不安地摸着自己的小白短裙，问道：“安妮忒姐姐，葡萄汁沾在衣服上是不是很难洗掉呀？”

“诶，诺丽丝以前没有踩过葡萄吗？”安妮忒问。

“我的家乡不产葡萄酒啦……”诺丽丝答。

克莱伊丝偷笑说：“其实根本不用担心啦，反正到最后整个衣服都会被沾满的，嘻嘻嘻……”

这可把诺丽丝吓坏了，安妮忒只能用力戳了戳克莱伊丝的小蛮腰来惩罚她胡说。

饱满的葡萄被一筐筐投入石缸，葡萄的清甜香气在空中弥漫着，少女们已经等不及加入这场狂欢盛宴。在萨福的带领下，她们一个一个跳进装满果实的大缸里。诺丽丝还差点因为没有站稳摔上一跤，幸好萨福扶住了她。还以为那么快就要把衣服弄脏了呢，诺丽丝庆幸地想着，结果不出两秒，就有人将紫红的葡萄汁泼到自己身上！

谁？！诺丽丝气愤地看见两个村里的小毛孩正朝她比着鬼脸，一旁的少女们哈哈大笑，萨福也笑得前俯后仰。真是的！诺丽丝一气之下就要去追她们，结果不熟悉踩踏葡萄触感的双脚很快就让她摔得四仰八叉——这下她明白，为什么这身衣服一定会被沾满葡萄汁了！

长笛响起，少女和孩子们开始跳起狄俄倪索斯的舞步，克莱伊丝牵起安妮忒的手，旋转、踢踏。安妮忒的脸有些羞红，但她还是任克莱伊丝围着自己转圈圈，偶尔目光会瞟向克莱伊丝勾起的足底，那普罗米修斯雕刻的尤物已经沾满香甜的汁水和葡萄皮。

萨福主动牵起诺丽丝的手，诺丽丝有些不知所措，没有想到老师会找到自己。哦不，萨福，太近了，你太美丽，而我……诺丽丝差点闭上了眼睛。可萨福只是温柔地刮了刮诺丽丝的鼻子，说：“诺丽丝，你刚来这里，还不会跳酒神的舞曲吧？来，跟着我的步子，我来教你。”

诶？紧接着，诺丽丝就被萨福牵着走动起来，她在葡萄池里左摇右晃，似乎下一秒就要倾倒下去。可萨福紧紧护住了她，一边舞动，一边偷笑。她的舞姿优雅而迷人，以至于诺丽丝，又一次出神了。萨福一边跳着，一边唱着：

狄俄倪索斯

请收下这方酒槽

它在我们脚下呻吟

让甜蜜的新酒起泡翻涌

越过槽沿像笑一般溢出[43]

诺丽丝欢笑着学着萨福的步伐，她学得很快，也很开心。少女们的笑声此起彼伏，甘甜的汗水滴落在清甜的葡萄汁里。很快，大家的衣服上都染成了紫红色，葡萄皮也爬上了少女们的笑脸。

在无人在意的一角，克莱伊丝偷偷擦着汗水，向身前的安妮忒撒娇道：“呜呜呜，没想到这么累，这肯定能抵明年好多好酒了吧？”

“嘻嘻，谁叫你跳那么用力，不过嘛，”安妮忒莞尔一笑，接着冷不防将嘴唇贴上克莱伊丝沾满汗水的嘴角！这弄得克莱伊丝满脸羞红，安妮忒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红着脸娇羞道：“这下，体力恢复了吗，亲爱的？”

葡萄簇被脚掌踏碎

酒槽里白沫跳跃

孩童唱着‘咿哦爱’的呼声

妇人把籐篮递上再递下[44]

“老师，慢点啦……啊，啊……我快跟不上啦！”诺丽丝喘着粗气，而萨福还在翩翩起舞。

“谁叫你平时不锻炼，作为主唱，你还得练练气息呢！再这样，我可要把你送去斯巴达呆上两周了，继续跳！”萨福用手背敲了敲诺丽丝的脑袋，诺丽丝只能哭兮兮地继续抬起双脚。

不过，萨福老师跳舞的样子，真的……好美啊。

萨福的身躯在诺丽丝身前旋转着，偶尔背过身，勾起脚底，扬起的葡萄汁甩在诺丽丝脸上，逗得萨福偷偷笑着。可诺丽丝却觉得，那汁水的味道甚是香甜……她痴痴地盯着萨福跳跃的脚，假装是在学着舞步，可那目光的意味被萨福察觉的一清二楚——所以她会故意将脚尖提到诺丽丝面前，在快到鼻尖前又迅速收回，欣赏这只喜欢偷窥的小猫羞红的小脸。

那沾满果汁的双脚在她脸前晃啊晃，诺丽丝突然感觉，一团熟悉的火焰又在心底燎烧了起来，好想伸手抓住它，好想，好想！……可一切都在一瞬间落空。直到自己累得再也动不了，她也没有摸到那双美味的尤物，只能哭着求萨福老师：“呜呜呜，老师，我真的跳不动了，让我休息一下吧……”

“哎呀……诺丽丝，你的体力可真是不行呢，要多跟克莱伊丝她们学学哦！诶，克莱伊丝呢？”萨福环顾四周也没有找到克莱伊丝和安妮忒的身影，真让她摸不着头脑！

而诺丽丝和萨福都不知道的是，此时在一旁无人的树林里，克莱伊丝正在为刚刚安妮忒突如其来、毫无准备的一吻复仇呢：她反坐在可怜的安妮忒背上，将她压在身下，此时的克莱伊丝正狠狠舔舐着安妮忒沾满葡萄汁的脚丫，吮吸着脚趾，弄得安妮忒痒得趴在草地上娇笑连连，声声求饶……

那天晚上，少女们都睡得很香很沉，她们都度过了充满香甜气息的一天。从那以后的每个夜里，萨福那双美丽、香甜，时而干净、时而沾满葡萄汁的玉足时常会出现在诺丽丝的梦中，可当她每每想要伸手触碰，那梦境就会像泡影般碎开……

为什么？

[41] 出自《工作与时日》，赫西俄德作

[42] 出自《田园诗》，忒奥克里托斯作

[43] [44] 出自《希腊文选》，斯托拜乌斯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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