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写在最前：

祝大家开工（划掉）新年快乐，过年太忙了，每天晚上抽空熬夜憋个几千字对我来说就已经力竭了，原谅我更的这么慢这么少，数量不多的读者，我祝你们闷声大发财。

这次更新最后加了肉戏，坦白来讲我非常不擅长写肉戏，过程的运镜、用词对我来讲都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我也知道P站的大家最看重的就是肉戏，只能说，大伙多提提意见吧，我尽量学习修正。

哦对了，我不怎么看网文，也不太懂各种各样的圈内规则，分章节对我来说有点累。以后就不分章节了，以一卷一卷的形式更新。每卷的字数基本也是随我心意。大家见谅。

剑阁到凉州的路，也就是一辆破车碾碎的一地月光。

皖娘的身子是软的，贴在身上像团火；车座却是硬的，硌着骨头像是块冰。

一冷一热，把人架在火上烤。

车轱辘压过一块碎石，猛地一颠。苏云下意识往车厢里回望。

风往南吹，那是回清净山的路。

他没回头。他抓紧了缰绳。

一钩下弦月的光惨惨地撒在剑阁大殿的门口，都照不进那扇窗。

大殿的门锁着，风吹上去纹丝不动。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身影从门外靠近，只一推，两扇厚重的大门便自动敞开。

是曹少悲。但随后，衣袍下的身形开始变化，衣角拖在了地上，一个黑瘦的矮小身影从衣物中显现，只着中衣。衣袍则像蝉蜕一样盘卷在了地上，一双未穿鞋履的脏脚毫不顾忌地踩了过去，在衣角留下了些许黑痕。

黄丰一手端起一碗热药，往里屋走去。

开门带进来一阵风，裹着蛮人那遮掩不住的原始气息直往里吹，吹得榻上的上官玉合微微坐直了身子。

“黄丰，你给我出去。”带着些许久未开口的嘶哑，上官玉合没抬头，对着门口的方向轻声道。

话音落， 黄丰拖着一对赤足，那双带着蛮地特有腥臊的脚，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踩在了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地面上。那玉砖温润如脂，透着冷气，本该是只配得上锦履或素袜的，此刻却被那双黑脚衬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块美玉上落了苍蝇。

“宗主，就这么欢迎我这个鞍前马后照顾您的人？”黄丰把药碗轻放在桌上，迅速侧身横移，躲开了几步。

黄丰脚堪堪落地，一道银色的剑光，如同天上那弯残月，无声地劈开了桌旁那只雕着缠枝莲纹的紫檀木绣墩。切口平滑如镜，上面的螺甸镶嵌连崩都没崩开，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滑落两半。

那道剑光的主人，上官玉合，还缩在锦被里，发出剑气的双指正悬在空中。过了几息，才颤抖着收起来两根手指，死死地抓进手掌。

“宗主，您今天是想明白了，想喝药了？”黄丰从桌边几寸的位置横挪一步，又回到了桌旁。

“前几日都是不由分说，就把我这一片好心劈成两半。今天，怎么劈歪了？”他不急不缓地说着，全然不顾脚边寸余裂开的木凳。

“黄丰，”上官玉合没搭他的茬。她深吸一口气，胸口那件单薄的中衣随着动作剧烈起伏，像是要努力撑起那副已经快散了的宗主架子。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味，才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你给本宫说实话，这药里，可有不该有的东西？”

“上官宗主，那刮骨柔情如今都只是你增进修为的助力，我还能有什么手段？”黄丰顿了顿，“更何况，我现在不想用那些手段了。”他默默想着。

“那个雨夜，你受了凉，情绪又过于激动，这几天卧床不起，想必是病了。”

上官玉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颊，高温也不知是发烧还是羞的。冷冷哼出一声鼻息。

上官玉合掀开锦被。先是一只雪白的赤足探了出来，脚背弓起一道弧线，在空中虚虚地探了探，似乎在畏惧那玉砖的凉意。

随着掀被的动作，如云的剑袍裙摆显现却躲在被子里，层层叠叠的衣装下摆死死裹着那只大腿，隐约透露出其中腻白的腿根。

莲足率先点地，迟钝的裙摆还未反应过来，放任那一条迫不及待的腿轻松地突破了遮掩。一条圆润有力的大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里，青色的纹理盘附在粉泽表面，随着主人单足落地，柔软的腿肉瞬间绷紧，呈现出有力的紧致，这是属于武人的反射。

裙摆终于随着上官玉合的正坐迟迟落下，不情愿地遮住了那片春光。只有侧边裂开到腰线的开衩还隐隐诉说着难耐和不满。

黄丰全程保持着作揖的姿态，头深深埋进双臂的空隙中，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眼前的春光来了又去。

上官玉合喝下药汤，身子暖了起来。随后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叫那碍眼的黑蛮子速速离开。

虽未抬头，黄丰却默契地后退七步，转身，离开。

门开了又关，房内归于沉寂。只有黄丰远离的咚咚闷响。

上官玉合指肚捏着碗沿，轻轻摩挲着。方才紧锁、倒立的两道黛眉在访客离开后变成了倒八字，吊着的眼角微微下垂，浅色的唇轻启，满腹的疑惑到了嘴边，却连咒骂的词都吐不出来。

拿起枕边的玉佩，那玉佩上五官模糊的女人下半身像风又像云。

一声长叹，只浅浅念了句：“云儿……”

苏云是被一阵细碎的笑声唤醒的。

掀开帘子，日头还没爬高，晨光有些晃眼。

“醒了？我就说你逞什么能，昨晚还没过寅时，人就歪倒了。”

裴皖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点晨起的慵懒和宠溺。她侧坐在车辕上，淡粉色的襦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臀迷人的弧线。

她手里松松垮垮地握着缰绳，手腕皓白，指尖却还染着不知哪天染的微微褪色的丹蔻。那根粗黑的皮绳在她指间缠了两道，不像是在赶车，倒像是在把玩什么物件。

苏云看得有些发愣。直到裴皖轻轻抖了抖缰绳，马车才没压上路边的石头。

“看傻了？累了就进去再睡会儿。凉州城不远了，今晚咱们能睡个囫囵觉。”

“嗯……明早起来寻间房吧，既然要长住，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苏云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点，“不过……今晚怕是得委屈皖娘，跟我挤一挤客栈了。”

“挤一挤？”裴皖转过头，眉梢一挑，眼波流转，“那是自然。不然你还想开两间房？咱们现在的盘缠，可经不起‘少主’这么挥霍。”

“啊？我不……”

“行了，省着点口水吧。”裴皖掩嘴一笑。“这段就让皖娘驾吧，你先歇着。”

日头开始偏西，苏云被一声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唤醒，“凉州城，到了。”

苏云钻出轿厢，与裴皖对坐在了另一条车辕上。

黑色的巨物压进视野，城门楼子上那块斑驳的巨匾，隶书书写的‘肃远’二字被风沙磨得只剩风骨。这不是这座边关重镇的名字，而是这座威武的城门的名字，可如今，人们已经习惯了用门头上这显眼的肃远二字代指这座城池。

车身猛地一沉，那是黄土路到了头。紧接着，“咕噜噜”的闷响透过车底板传了上来，原本颠得人骨头散架的晃动，在这一瞬化作了富有节奏的轻颤。那是有年头的青石板路特有的质感，每一块砖缝都填满了这座城的历史。

再抬眼，离着城门只剩里余的距离，那天光就被吃了一半。

面前横亘着的不是城墙，反而像是座断崖、巨兽。那墨石垒成的躯体向两边无限延伸，硬生生地把天地切成了两半。在这巨兽脚下，苏云觉得自己像只蚂蚁。

视线被环抱上来的城墙遮蔽，这座边境首府还给苏云的，先是一阵喧闹。

“上好的绸缎！凤城来的！进献给当朝那位圣人的！”

“北蛮的异兽血，一滴活血，两滴壮阳，三滴拿下仙子~”

苏云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地看向了坐在对面辕木上的裴皖，她却只是笑了笑，转身钻进了车厢。

零散走私商的夹道欢迎很快过去，车驶入关厢地带，低矮的一片瓦房在城门脚下铺展开来。商人、住户，成片的平民像是从青石板路里长出来的。

若说城墙是铁打的骨头，这关厢便是活生生的肉。

也没个章法，这边是挑着竹担卖凉州酿皮的小贩，那边就是几个穿着青布短褐的脚夫蹲在墙根底下喝大碗茶。女人们虽没穿绫罗绸缎，但那蓝印花布的襦裙洗得发白却干净，头上插着的木簪子也被头油养得润亮。

若是从前，8尺有余的苏云在其中定会被人围观。“好”在，如今他除了身上发旧的碧色棉袍衬得自己像个落魄的书生，倒是毫不惹眼。

苏云看向车厢里的皖娘，感叹她的先见之明，随后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再向内到了草市，杂乱的叫嚷声包了上来，马也慢慢地停了下来，在原地打着响鼻。

没办法，苏云跃下车辕，走到跟前牵着马辔，努力地在车前开路。

靠近城墙根下，逆旅、邸店贴着城壕错落有致。往里看，在城墙脚下的一道一人多高的土墙苏云牵着马走过那道一人多高的土墙，墙后的士兵正歪歪斜斜地靠着那层羊马垣打盹。那上面斑驳的刀痕和暗红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道防线曾替凉州城挡下了多少蛮子的第一波冲锋。

走上城壕的石板桥，稳固的石板桥踩在脚下却不让苏云安心，他低头看着脚下——城壕内全是枯黄的蒿草和乱石，隐约能看见下面密密麻麻插着的铁蒺藜，有些被风吹得消磨了铁色，有的一看就是新准备的。杂乱的壕沟里还能闻见味道——不知是铁锈还是血腥味。

来不及打个寒颤，苏云已经牵着车走过了宽阔的城门，周围零星立着的卫兵穿着风沙刮花的铁甲，虽站的笔直，却大都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齐齐地闭目养神。

“这肃远，竟然进出都不需要凭证吗？”苏云自言自语了句。

“你管得过来？”离苏云最近的一个卫兵突然开了口，吓得苏云下意识往空空如也的腰间去摸。

“这帮边军看着懒散，未曾想闭着眼睛都还如此警觉。”苏云悄悄松开了右手，顺势做了个叉腰的动作。

“大比这会儿，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本地人、外来人、蛮子，我们这帮人哪查得过来？”士兵终于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进去吧小子，把车里面你娘保护好了，她可是有点姿色，城里蛮子遍地跑，那帮人可不讲礼数。”

苏云没有辩解，只是紧了紧车厢口那片微微敞开的门帘——任谁来也不会的。头顶一片阴冷，一圈稍微站在半圆形的小城城墙上围着盯着下面，几根弩箭从射击孔里探出来，箭头闪着寒光。

刚进城，又是一圈墙垣，把最外面贴着外城墙的一部分界线分明地划了出去。这是罗城。

进了罗城，眼前的颜色才算是化开了。

不再是清一色的灰蓝，女眷身上的石榴红比关厢的日头还艳，男人们也不再只穿短打，偶尔能见着几个穿着团花绸衫的富户，手里盘着两颗油光的核桃，正对着路边的胡姬酒肆指指点点。

苏云停下马车，身子贴着车舆站定，一只脚踩在车毂上，轻巧得连鞋子都没弄脏，借力一撑，侧过头去。车帘随风动了动， “皖娘，到了，咱是先寻个客栈住下，还是……？”

“干嘛，方才人家当兵的都说我是你‘娘’了，别翻脸不认人呀。哪有叫自己娘亲名字的？来，把皖字去了我听听。”

苏云差点摔了下来……

“裴皖……”

言者的声音极轻，似是被风一吹就散了，她半垂着眼帘，右手轻轻滑过那根光秃秃的桃枝，“这满山的桃花，是青山留给你的命根，如今它们谢了……”

风从断崖下倒灌上来，吹动了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鲛绡道袍。

这种料子极轻，风一打便紧贴在胯骨上；这种料子又极柔，像流动的水，顺着肌肤的走势镀上了一层若有似无得薄膜。日光照过来，袍面上用银线绣着的缠枝莲纹便泛起一层冷光，顺着衣褶断了又续。

宽大的下摆随着风飘舞，开衩直到胯骨。

远处，黄丰打着“曹少悲”的皮囊正靠近，一双眼死死落在被风吹起的开衩间。那两条腿笔直如削，骨肉停匀。大腿间没留出半点缝隙，小腿却收得急促，骨节不显。

右腿膝弯上方三寸处，一道束带极为显眼。

那是一条两指宽的月白色勒锦，非丝非绸，泛着股冷玉般的哑光。那是苏青山生前束发用的，水火不侵，如今却被改作了这等私密用途。上官玉合既不想绑在头上，为人说长道短，又不想离了发肤，离自己太远，便把这发带改做腿环缠着。

只是这发带原本是依着苏青山的男子发量裁的，如今要箍住这常年习武、又极尽丰腴的妇人大腿，显是短了一截。

缺的那段口子，被人用三股捻金线红绳细细编了，两头各衔着一枚莲子米大小的血玉扣，硬生生把那接不上的发带扣在了一起。

红绳崩得笔直，像是随时会断。血玉扣死死咬合在白腻的大腿肉上，周遭的软肉被勒得高高隆起，把那月白色的发带深深吞了一半进去。那抹刺眼的红，在这满眼的月白与雪肤之间，像是一点擦不掉的朱砂痣。

以往，这里是她通过那份紧绷实感来怀念亡夫地地方。现在，那勒进肉里的微微刺痛，却成了她时刻警醒自己守节的最后一道防线。

“上官，”来者抱拳道，“屋内细软均被人带走，结合这山间桃花的异象，估计裴皖护卫是大受打击，离开剑阁了。”

“不用你说，黄丰。”上官玉合搭在桃枝的指尖无力地垂下带着枝条也深深低下头去。

手指滑落的瞬间，那枯枝“啪”地一声回弹。几滴晨露被震起，却在距上官玉合不足一寸的地方凝做冰晶，顺着冰蓝色的袖口滑了下去。

“裴皖，连你也要抛下我吗……”

上官玉合右手拇指虚虚搭在腰封上。那宽大的腰封以幽州山林里的白鹿皮制成，以蛮地犀角做搭扣，绕着上官玉合的蜂腰缠了一圈，将为数不多的细肉向上、下挤去，让身体的前后两座峰峦更挺。

“曹少悲”见状，走上前来。那月白色长衫的衣角已经沾染了些许污垢，像是经常拖在地上，让这位“大师兄”的气质折损了不少。

“曹少悲”在尺余的地方停下脚步，只是探出双手，掌心向上，悬空放在上官玉合两个腰侧。

上官玉合剑眸斜睨，那常年吊着的眼角此刻也伙同几绺逃逸的碎发垂着。腰仿佛被那双手隔空蒸得发软。轻叹一声，那勾在腰封上的手垂了下去。

“宗主，烦请您抬手。”

说着，“曹少悲”的一双手堂而皇之地抓住了腰封，身体却刻意保持着距离。

并不难解，左手双指捏住搭扣，右手一按，宽大的腰封便整个从上官玉合的身上取下。

失去了犀角革带的束缚，那件月白道袍便顺着肩膀滑落了几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上官玉合不得不微微耸肩，才没让道袍挽滑到臂弯里。

里面的素纱中衣本就单薄，此刻随着一声长叹，失了支撑的酥乳就在亵衣里随意摇晃，随着呼吸把那层薄纱顶得起伏不定。

原本被勒得极细的腰肢舒展开来，原本不盈一握的纤腰此刻显现出了更自然的弧线，丰满却仍不失玲珑有致。

透过那被汗水浸透而贴在小腹上的纱衣，那道原本被勒得发白的红痕正中，一朵妖异的红莲印记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开一合，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上官玉合自顾自地往大殿的方向走着，两指轻搭在桃枝上，指尖稍一用力，枯枝‘咔嚓’一声断在掌心，随后将其放进了里衣。

“裴皖，若是本宫把这桃花重新养活了，你会回来吗……”上官玉合蛾眉轻舒，手想去摸腰间的红潮剑却摸了个空，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黄丰则没时间陪着她感伤。

把那皮革腰封扛在肩上，比对自己的衣服还认真。黄丰迈开步子在桃花坞里四处探查着，可惜几日春雨早就带走了最后几缕气味，地上的车辙脚印也早被磨平。

“裴皖，能从我手下逃脱的，你倒是第一个。就是这刮骨柔情……哼，你当你逃得掉吗？”

黄丰踩上泥里最后一瓣花，又来回拧脚尖了磨了几下，才快步跟上了上官玉合。

“皖娘……”

苏云苏云一手撑着车门框，大半个身子探进车厢。一只手将帘幕半掀，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尽力塑造着自己严肃的形象。

“古语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虽说您对我……确有再生之德，这恩情比天高比海深。但这‘娘’之一字，乃是伦理大防。古人讲究个宗法有序，即便是义母，那也得……也得有个正经的拜礼，哪能这般……这般……”

苏云卡壳了。他对上裴皖那双水灵灵、满是求知欲的眸子，却分明在那瞳孔深处看见了促狭的笑意。脑子里那些《礼记》的规矩瞬间像糨糊一样搅在了一起。

“虽然是为了掩人耳目，但这……这也太草率了些。况且，我也这般大了，若是张口闭口便喊……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没……”

声音越来越小，那根指着天的手指也慢慢弯了下来，最后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鬓角。

裴皖一对桃花眼睁得大大的，跟着苏云的节奏点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圣人训诫。见苏云停下，她微微歪头，侧边半挽的堕马髻如瀑般垂下，几缕发丝正好落在她饱满的胸前。

“咳嗯……乖，娘听着呢。”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廓，却精准地击碎了苏云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威严。

刚刚还因认真听讲而圆睁的桃花眼此刻眯成了一条缝，眼角几道新生的飞纹浅浅浮现，像是几朵笑开的桃花。

苏云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这哪里是讲道理，这分明是被当成孩子哄了！

“皖娘！咱得‘约法三章’！”苏云急了，试图找回场子，“我是说……跟外人面前，为了行动方便、隐藏身份，我叫您娘便是。但是私下里……还是叫皖娘吧，顺口些。”

裴皖看着苏云那副明明羞得不行还要强撑场面的认真模样，终于绷不住了。她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口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媚眼，随着那一抖一抖的肩膀，整个人都在发颤。

苏云看着眼前把水润的桃花眼都笑没了的妇人，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只好强行转移话题：“总之，皖娘，我们先进城吧，先吃些东西，再觅个住处，把行李放下来才好。至于长久的住所，皖娘，明早起来再说，如何？”

“你皖娘为你散了满身修为，如今一介弱柳扶风的弱女子，大小事宜，当然得由你这个威风的少主定夺啦。”

苏云这次没再露出那种尴尬的神态，略微低头，自嘲道：“皖娘，我虽不是少主了，如今说起来，也是我这您给捏塑的身子更为瘦弱，但您放心，我，柳孤雁。”苏云说得一字一顿，“此世，愿尽人子之分，鞍前马后，供您驱策、护您周全。”

看着苏云这突然上来的认真劲儿，裴皖也不舍得再调笑：“你啊，还真是当你是个大人的时候像个小孩，当你是个孩子的时候，成熟得像个大人。你这份心，皖娘收下了。只是……”

裴皖抬起眉眼，一双桃花含情目半眯着，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的苏云：“鞍前马后？那皖娘……以后叫你做什么，你可都不许说‘不’字了哦？”

苏云只当是皖娘在考验自己的决心，一声“嗯”从喉头发出，再无他话。

“对了，云儿，我们现在去哪？”

“去吃碗豆花吧，那的老板……那的豆花，我还挺爱吃的。”

苏云把缰绳交到了逆旅伙计手里，顺手多递了几枚铜板：“劳驾，给马添把好料，要黑豆拌的。”

“好嘞客官！”伙计掂了掂铜板，那声吆喝比刚才响亮了三分。

“你这孩子，就是手松……”裴皖嗔怪了一句，身子却自然而然地贴了上来。一只皓腕熟练地挽上了苏云的小臂，半边身子直接倚在了苏云身上。

那层旧棉袍根本挡不住手臂上传来的两团沉甸甸的温热。他想抽手，却被裴皖不动声色地扣紧了指缝。

裴皖如今一头白发，人群中本就极为扎眼，想多看一眼的人，若是再注意到那对水润的桃花眼，则更难把视线移开。若是从前八尺有余的苏云，他也就挺挺脊背，受了那些嫉妒的眼光那声“娘”钻进耳朵里，裴皖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她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苏云瘦削的肩膀上，借着挽手的动作，手指若有似无地在他臂弯内侧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日头刚刚偏西，午时刚过。阴凉里的人们打着哈欠，花猫也盘成了一团。

“日永如年愁度日，且随甘寝入无何。”

大夏人讲究个偷得浮生半日闲，不同于苦哈哈攒灵石的修士们，凡人们既选择断了仙道，便更要在这个时候寻个消遣。钱少的就找个阴凉处午睡。钱多的，甚至还要差遣那些为了几枚碎灵石奔波的底层修士。

走在街上，那是真热闹。

自东方女帝登基，这城里早没了劳什子的里坊规矩，铺子挨着住家，街街巷巷，倒是把烟火气都凑到了一堆。

左手边是家楚州长陵鸭油烧饼铺子，刚出炉的焦香混着葱油味直往鼻子里钻，那烧饼上的芝麻还要用红曲点成梅花样，透着股精细劲儿，铺子边挤满了精致的姑娘。右手边也没闲着，采耳的拿着鹤毛鹅绒的挑子，修脚的摆着全套精钢柳叶刀，就连那算卦的瞎子，面前也铺着张青绣（呃，其实是蜀绣，但是毕竟架空嘛，这里青是青州的青）的八卦图。

裴皖拉着苏云凑到一个担花挑子跟前，那担子里也不俗，除了常见的茉莉、栀子，竟还用冰盆镇着几枝反季的素心腊梅和西域瑞香。

苏云付了钱——尽管那本来就是裴皖的钱，拉着皖娘就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片酒肆扎堆的地儿。帮闲的三两成群互通着消息，穿长衫的文人和裹着短打的武人坐在同一片喝酒。

外边看去，酒肆正中，台上说书人“啪”的一声收起折扇，那是把湘妃竹的扇骨，被手汗盘得油润发亮。紧接着，一方沉香醒木重重拍下，震得满堂茶客一静。

“列位看官！上回书咱们说到，那拘龙山上一场血雨，咱们大夏的擎天白玉柱——苏青山苏剑仙，那是折得不明不白！”

说书人压低了嗓子，眼神在台下扫了一圈，故作神秘道：

“这一折不要紧，却是折了咱们大夏的脊梁！各位且算算，自那之后，咱们大夏的洞虚境，那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加上那天机门的儒生许攸也跟着去了，满打满算，这世间能通天彻地的大能，如今只剩下六位！”

“有人问了，这第七位是谁？嘿！若是换做半年前，那还能为此吵个不眠不休。可如今嘛……” 说书人拉长了调子，折扇往西北大比场地一指。

“大比之上九战九捷，压得一众天骄抬不起头的——国师高徒，柳孤舟！”

“可如今，大伙都还不知道，那死了的剑阁少主就是柳孤舟，这柳孤舟都死了。”苏云心里暗暗想着。浅浅叹了口气，这大夏，怕不是也像这午后的日头，看着烈，其实已经偏西了？

再往前走，人流小了些，路边也有了个别画圈撂地卖艺的。观众最多的，是个御剑的剑修。

小小的圆圈里，那剑士一柄软剑先是舞得劈啪作响，随后进入正题，御剑劈开了面前的个西瓜。正戏不长，那修士像是无甚所谓收益，转眼功夫捡起了地上的铜板，看着起码有百余个。

那功夫看着也快能摸着归灵的门槛了，一身功夫耍博君一乐的把戏，这大夏的剑，终究是轻了。

苏云想着，正巧从边路过瞥了一眼。地上破瓜切口虽平，但瓜瓤有些震碎的痕迹，显然是运输途中磕碰所致。再看一眼那个修士脚边的箩筐，那是酒泉特产的紫藤箩，专门用来运瓜果的——“原来是运瓜途中出了岔子，卖艺换几文口粮。呵，这归灵境的御剑术，不用来杀敌，倒练出了几分‘搬运’的巧劲。”

他啧了一声：算了，讨生计而已，倒不丢人。只是自己在剑阁里做少主惯了，真没想到底层修士竟要靠这些方式维持修行。

闹市快到头，一个四通八达的路口一角，一株要几人合抱的老槐树下，挑着个蓝底白字的布幌子，上“酌清”二字映入眼帘。随即，一阵豆香味进入鼻腔，把刚刚闹市里那股子庸脂俗粉的味道冲散了些。

“是了，皖娘，这家的豆花，我……我那会特别爱吃。”苏云指着招牌说着。

名字起的虽雅，但显然客人们不愿叫这雅名，大都直呼那老板娘的名字——曦月，代称这小店。

那生着一对狐狸眼，半眯着打量着眼前来往人流的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头，那柜台紫黑色的底色，一点漆没挂却生出了犹如琥珀的浆壳。

“哟，老料小叶紫檀的？细看还有牛毛纹呢。这老板娘是个讲究人啊。”裴皖还没转头，就对身边挽着胳膊的人说着，嘴角已经撇下来些许。

她扭头，似笑非笑地瞥了苏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陈年老醋的酸味：“这地界的卖豆花，却用着比宫里还讲究的柜台。云儿，你这‘爱吃’的豆花，怕是不简单呐。”

苏云没听出话外的意味，还直道：“是呢，皖娘，听老板娘说，她家最是讲究，都是精选的清明前的豆子，磨出来色若霜雪、腻如温玉。哎，言之难会，您吃了就知道了。”

店内，见这一对不同寻常的男女，薛曦月从柜台后站了起来：“哟，外地来的客人吧？快请坐，小店主营豆花，酒、小菜应有尽有，两位吃点什么？”

苏云下意识地盯着薛曦月多看了两秒，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袖口——他隐隐期待着这位曾与“苏云”眉目传情的老板娘认出如今的自己。

但是他现在是柳孤雁。

苏云眼帘微垂，眼睛却仍离不开。那张脸还是记忆里那般明艳，只是眼角那标志性的凤梢……

“怎么了，小弟弟？姐姐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薛曦月似是察觉到了这道有些放肆的目光，指尖下意识地抚上了右眼角。那里，原本应该飞扬入鬓的殷红眼线，此刻却突兀地断了一截，晕开了一小片暗红的污渍，把那张完美无瑕的妆容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自清净山那雨夜之后，她这几天多少有点魂不守舍。只是今天竟然连妆容都失了分寸，薛曦月自己都有些惊讶。

而且……一早上的客人竟然没一个发现的，叫这么个小家伙看见了。

被一个陌生少年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饶是八面玲珑的老板娘也有些挂不住脸。但她只是一愣，随即抽出挂在腰间的一块帕子，假装不在意地在苏云面前那光洁如镜的桌面上又抹了两把。

“瞧妾身这记性，这桌上怕是还有些浮灰，别脏了客官的袖子。”

话音未落，她已轻笑转身，腰肢款摆着回到了柜台后面。那贴身的襦裙随着她的步子，在臀后荡起一阵水波似的涟漪，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劲儿，把“欲盖弥彰”演绎得淋漓尽致。

裴皖却没看那背影，只是端起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就像是正宫娘娘看着刚进宫的小答应在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三分轻蔑，七分看透。

苏云裴皖对坐在桌子两头。

“娘，您吃点什么？这有……” 苏云看着墙上的菜牌，没注意到裴皖这边的表情。

“云儿自行定夺便好。”裴皖吹了吹茶沫子，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赶了许久的路，嘴里没味儿，娘想吃些……口味重的便好。”

热脸贴了冷屁股，苏云有些悻悻。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视线飘向了角落里的一坛酒。

柜台后，薛曦月背对着二人，借着铜镜的反光，抬起双臂去整理鬓边那支有些歪斜的簪子。簪子足有三对，交叉着插在脑后的圆髻上，虽看不出材质，这繁复的款式，对市井里小酒肆的老板娘来说也有些夸张了。

许是过了饭点客人少，薛曦月没带那挂在脖子上用来锁着袖子的襻膊。两只袖子顺着皓腕滑落，堆叠在肘弯处。一大截如藕段般白腻的小臂露了出来。

随着左手用力插那簪子，一截袖子就那么搭在她的肩头，一整条玉臂露在空中也不避讳。

更要命的是，随着老板娘的发力，哪怕是从背后也能看见光洁的腋下在袖口里若隐若现。几缕散发着幽香的热气仿佛顺着那堆叠的衣袖飘散开来。香气并不浓烈，却混杂着豆花的清甜，直往人鼻子里钻。

“许攸……这么多天了，连只信鸽都没有。”

薛曦月一边对着镜子最后确认眼尾的凤梢是否还有瑕疵，一边在心里暗暗咬牙。

“苏云都死了五天了……还不传信！那小郎君，就被那群道貌岸然的洞虚们逼死在了清净山顶……”想到这里，薛曦月那似笑非笑的狐狸眼眼尾耷拉了下来。

小说相关章节：小夏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