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安被刘屿白抱在腿上，小小的身子窝在他怀里。刘屿白夹了饺子，在醋碟里蘸了蘸，吹了吹，递到她嘴边。程予安张嘴吃了，嚼着嚼着，抬头看他一眼，眼神软软的，又低下头去。

林染坐在宋晚旁边，自己夹菜吃。她夹了一个饺子，刚咬了一口，宋晚的手就伸过来，把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林染看了宋晚一眼，宋晚没看她，自己吃着。林染笑了笑，把青菜吃了。

顾淮这边，他夹了一个饺子，在醋碟里蘸了蘸，又吹了吹，递到安宁嘴边。安宁愣了一下，脸有点红。旁边陈牧屿正在看他，他更不好意思了。

“我自己能夹……”安宁小声说。

顾淮没说话，手也没收回去，就那么举着。

安宁抿了抿嘴唇，张嘴把饺子吃了。顾淮收回手，又夹了一个，继续喂他。安宁吃着吃着，也就不那么别扭了。顾淮喂一口，他就吃一口，偶尔自己伸手夹一筷子凉菜，顾淮也不拦着，只是看着他吃。

陈牧屿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安宁，你这待遇可以啊。”

安宁脸又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陈牧屿还想说什么，陈景行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他嘴里：“吃你的。”

陈牧屿被噎了一下，瞪着他哥，陈景行面无表情地吃着自己的。

几个人都笑了，笑完又都龇牙咧嘴的——笑得动作太大，扯到了屁股。

吃了一会儿，苏念从周晏怀里抬起头，看着陈牧屿说：“牧屿哥，你哥说你是柿子色。”

陈牧屿嘴里还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对，我哥说熟透的柿子色。你呢？”

苏念说：“周老师说是熟透的虾子色。”

她说完又看程予安：“予安，你的呢？”

程予安从刘屿白怀里探出脑袋，小声说：“刘屿白说小苹果色。”

林染听见了，也笑着说：“晚晚说我是樱桃色。”

几个小辈互相看着，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柿子色深还是虾子色深？”

“应该是柿子色深吧，柿子红了就特别红。”

“小苹果色也好红。”

“樱桃色最好看。”

安宁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讨论，一直没吭声。他把脸埋低了一点，假装专心吃顾淮喂过来的饺子。

陈牧屿看他不说话，扭头问他：“安宁，你的呢？顾淮说什么色？”

安宁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他低着头，小声说：“没说什么色……”

“不可能吧，”苏念凑过来，“顾淮哥肯定说了。”

安宁抿了抿嘴唇，声音更小了：“就说红了……”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苏念说：“就红了？这么简单？”

安宁点点头，耳朵尖都红透了。

陈牧屿笑着说：“那你到底是多红啊？比我们的深还是浅？”

安宁脸一下子红透了，也不说话，往顾淮那边缩了缩。顾淮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头对其他人说：“他不习惯。”

陈牧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不问了。”

窗外的烟花响了，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把整个落蘅村都照亮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陈景行送他们到院门口，笑着说：“新年快乐。”

几个人应着，各自往自家走。陈牧屿被陈景行扶着，走得一瘸一拐的，还不忘回头冲安宁挥挥手。

苏念趴在周晏肩上，已经有点困了，眼睛半眯着。

程予安窝在刘屿白怀里，小小的一团，像是睡着了。

林染被宋晚扶着，两个人慢慢地走在巷子那头。

顾淮低头看安宁，问：“能走吗？”

安宁点点头，试着迈了一步，屁股上的疼立刻涌上来，他吸了口气，脚步顿了一下。

顾淮没说话，直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安宁愣住了。

“上来。”顾淮说，声音不高不低。

安宁看着他的后背，脸有点红，小声说：“我自己能走……”

顾淮没动，就那么蹲着。

安宁抿了抿嘴唇，慢慢趴了上去，两只手搭在顾淮肩上。顾淮托着他的腿弯，把他背起来，稳稳地往前走。安宁把脸埋在顾淮的脖子里，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顾淮的背很宽，很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的屁股还是疼，但这样趴着，比走路好多了。

巷子两边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把青石板路照成暖红色。烟花还在头顶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下来，落在顾淮身上，落在安宁身上。

安宁趴在顾淮肩上，看着那些烟花，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满了。

“顾淮。”他小声叫。

“嗯？”

“疼。”顾淮没说话，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了。

安宁又把脸埋进他脖子里，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刚才她们问我的颜色，我没好意思说。”

顾淮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跟她们说是什么色？”安宁问。

顾淮顿了顿，说：“你不想让她们看，就不说。”

安宁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得更深了。走了一会儿，快到家门口了。

安宁忽然说：“顾淮。”

“嗯？”

“新年快乐。”

顾淮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新年快乐，安宁。”

安宁笑了，把他搂紧了一点。

推开院门，穿过院子，进了屋。

顾淮把安宁放到床上，让他趴着，然后去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窗外的烟花还在炸，屋里忽明忽暗的。

安宁趴在床上，扭头看着顾淮。顾淮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还疼吗？”顾淮问。

安宁点点头。

顾淮没说话，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覆在他屁股上，隔着裤子，没用力，就那么放着。

安宁的脸又红了，可没躲。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一朵，很大，很亮，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安宁看着顾淮的侧脸，轻声说：“明年还这样吗？”

顾淮转过头看他，过了一会儿，说：“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安宁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烟花绚烂，屋里暖意融融。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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