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上晚班的孕妇妇产科医生正在和产妇们一同分娩,第1小节

小说: 2026-03-08 15:48 5hhhhh 1950 ℃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永远带着一种冰冷的甜腻,像融化的塑料。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凌晨三点半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卓晨希推开三号分娩室的门,橡胶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血压一百四十五、九十,宫口全开,胎头着冠。” 助产士的声音平稳,手里托着无菌巾。

床上的女人叫王蓉,二十八岁,第一胎。汗水把她的头发粘在额头上,像黑色的海藻贴着她滚烫的皮肤。她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不是尖叫,是某种从腹腔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原始的声音——仿佛地壳在缓慢撕裂,岩浆正寻找出口。每一次宫缩都让她的身体弓起,腹部硬得像一块被无形巨手攥紧的石头,皮肤绷得发亮,上面蜿蜒的妊娠纹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随着肌肉的痉挛微微颤动。她的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节白得透明,指甲缝里嵌进了床单的纤维。

卓晨希戴上手套,乳胶紧绷地裹住手指。她走到床尾,俯身。

“很好,王女士,我看到了宝宝的头发。下一次宫缩来的时候,用力推,长长的,稳稳的。” 卓晨希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柔和,但每个字都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锚定感。她的手已经就位,托护,引导。

王蓉的脸憋得通红,颈侧青筋暴起,像地图上突起的蓝色河流。她的嘴唇干裂,下唇被牙齿咬出一排泛白的凹痕。呼吸变得破碎而急促,胸腔剧烈起伏,汗水沿着太阳穴滑落,滴进耳窝,又顺着脖颈流进锁骨的凹陷,在那里积成一小片湿亮的水光。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那不是疼痛,不是,那是一种超越疼痛的、纯粹的生命推力,从子宫深处如潮汐般涌来,带着自己的节奏和意志,要把她整个人从内部翻出来。

阵痛再次攀升,像海啸的前锋。王蓉的呜咽陡然拔高,变成一声从肺腑深处炸开的、撕裂般的闷吼。“呃啊啊——!” 声音粗粝,混着痰音和血沫的腥气。她的背脊猛地脱离床垫,整个躯干向上挺起,腹部肌肉拧成坚硬的螺旋。骨盆像被两股相反的力量拉扯,耻骨联合处传来酸胀到极致的压迫感,仿佛岩石正在缓缓分开。

卓晨希手腕微转,指尖触到了那湿润、温热、带着细微搏动的胎头。它被产道紧紧包裹,每一次推进都露出更多黑亮的、沾着黏液和血丝的头发。她能感受到胎儿在旋转,在寻找路径,那股生命的力量通过她的手掌传来,磅礴而不可阻挡。她顺应着那力量,用稳定的托力护住会阴,让组织慢慢伸展。“慢一点……好,头出来了……转一下,对……”

胎头完全娩出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小小的脸朝下,眼睛紧闭,眼皮肿胀,皮肤是暗紫色的,覆盖着一层乳白色的胎脂,像一层柔软的蜡。羊水混着血丝从口鼻溢出。然后,几乎是本能地,胎儿自己开始了旋转——肩膀寻找着出口。卓晨希的食指轻轻勾住前肩,向下牵引,同时另一只手护住头部。“肩膀出来了……”

王蓉的吼声已经嘶哑,只剩下气流穿过声带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腹部再次收紧,那股推力到达顶峰——湿漉漉的、沾满胎脂和血丝的小身体,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滑腻的触感,像一尾鱼,完整地滑进了卓晨希等待的手中。重量突然落实,沉甸甸的,带着心跳的震颤。连接着母体的脐带还在搏动,像一条蓝色的、充满活力的绳索。

几乎同时,空气被划破。尖锐而生机勃勃的啼哭炸响在产房里,声音嘹亮、愤怒、充满了初临人世的抗议,瞬间盖过了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那哭声如此有力,震动着潮湿的空气。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皮肤从暗紫迅速转为粉红,像日出时染亮的天际线。四肢开始舞动,手指张开又蜷起,脚丫蹬踹着。

卓晨希快速用吸球清理婴儿的口鼻,吸出黏液,那哭声更加顺畅洪亮。她用早已备好的、温暖而干燥的绒毯裹住这扭动的新生儿,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然后,她将这个包裹好的、啼哭不止的小生命,轻轻放在王蓉汗湿的、仍在微微颤抖的胸口。毯子的柔软触感,婴儿肌肤的温热,以及那穿透皮肉直接敲击在心脏上的响亮哭声,让王蓉猛然一颤。她低下头,目光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在那张小脸上。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混着脸上的汗水一起流下。那小小的、皱巴巴的脸本能地贴着母亲滑腻的皮肤,哭声渐渐减弱,变成委屈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

“女孩,三千二百克,很健康。” 卓晨希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她的动作没有停歇,两把止血钳夹住仍在脉动的脐带,在中间剪断——干脆利落的一声轻响。留下的残端她用无菌纱布按住。整个过程,她的呼吸平稳,只有额角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悄悄滑落。她的全部注意力仍在那小小的生命和疲惫的母亲身上,双手稳定如磐石。

胎盘娩出,检查完整。更多的血污被清理,王蓉被换上干净的床单,像经历了一场风暴后终于靠岸的船,只剩下疲惫的宁静。婴儿被抱去称重、印脚印,嘹亮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卓晨希摘下手套和手术衣,扔进黄色的医疗废物桶。她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刷着手臂,带走一层薄薄的汗意和疲惫。镜子里她的脸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旧清亮,像夜里被月光打磨过的石头。

门被轻轻推开,护士长刘姐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进来,递给她一杯。“又是你一个人扛大夜?卓医生,你这肚子……” 刘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叹了口气,语气里是长辈式的唠叨夹着心疼,“我看着都替你累。”

卓晨希接过纸杯,热气往上飘,熏得她下巴发烫。她靠在洗手台边,终于允许自己稍稍松懈。那沉重的孕肚立刻向前坠去,刷手服被绷得更紧,腹部高高隆起,几乎贴到胸口下方。布料下皮肤紧绷发亮,青色血管若隐若现,像浅浅的河流。她下意识抬手托住腹底,这个动作让整个肚子更明显地向前挺出,沉甸甸的体积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三十八周加三天。” 卓晨希抿了一口咖啡,苦得她眉心微蹙。

“三胞胎……啧。” 刘姐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忍不住的惊叹,“你这规模真不是盖的。刚才你在产房里站那么久,我在旁边都觉得重心不稳。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腰不酸?腿不抖?”

卓晨希低头看了看自己。刷手服下摆早已被顶得遮不住腹部最饱满的那一截,肚脐完全外翻,像一颗被过度撑开的小肉粒。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胎儿似乎听见了说话声,轻轻动了一下,在她左肋下方顶出一个小小的、圆润的轮廓,又很快平复。

“习惯了。” 她轻声说,嘴角带了点无奈的笑,“他们三个晚上最活跃,刚才站着的时候,有一个一直拿小脚抵着我的右边肋骨,像在敲门似的。”

刘姐瞪她一眼:“你还笑得出来?正常单胎孕妇这时候早就躺平了,你倒好,还在台上接生……” 她顿了顿,眼神又忍不住往卓晨希腹部扫了一圈,声音低下去,带了点揶揄,“不过说真的,你这肚子……我每次看见都觉得有点……太夸张了。”

卓晨希被说得耳尖微红,却没反驳,只是用指腹轻轻抚过腹侧最鼓胀的那一块,动作很轻,像在安抚。“再熬几天就差不多了。”

刘姐从口袋摸出手机瞄了一眼时间。“说正经的,现在待产室还有三个待产的。一个宫缩已经比较规律,四指开,指检的时候她说想试试无痛,麻醉师正在路上。另外两个,一个是二胎,子宫有旧疤,但目前胎心还稳;一个是过期妊娠,刚破水,羊水还清,宫缩也不算太强。你今晚还顶得住吗?要不我给王主任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搭把手?”

卓晨希沉默了两秒,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尖上画着小圈。三个胎儿似乎感受到她的注意力,又开始缓慢地、此起彼伏地蠕动起来,一个在左肋,一个在右下腹,还有一个用小屁股轻轻抵着她的耻骨上方,让她下腹一阵熟悉的酸胀。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腰挺直。

“无痛那个我来吧。”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缝合速度快,她应该会比较安心。其他的两个目前都不急,先观察着,情况有变化再说。”

刘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叹气:“行行行,你这人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你要是觉得撑不住了就喊我,我就在值班室守着手机。”

卓晨希笑了笑,把空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她一手扶住洗手台边缘,一手习惯性地托住沉重的腹底,缓慢转身走向门口。刷手服随着步伐绷紧,勾勒出那夸张而饱满的弧度,每迈一步,腹部都轻微晃动,像有什么活物在衣服里安静却有力地呼吸着。

刘姐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嘟囔:“真是不要命……”

卓晨希已经推开了下一间待产室的门。空气里,同样的消毒水味混着羊水和汗液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把手掌按在自己躁动的、硕大无比的肚子上,轻声呢喃:

“安静点,妈妈还要再忙一会儿。”

卓晨希刚迈出两步,右手还托着腹底,突然间,一阵熟悉却比平时更清晰的紧绷感从子宫底部开始,缓缓向上收紧,像有人用宽宽的皮带慢慢勒住了她的腰腹。

她脚步一顿,呼吸不由自主地浅了浅。

宫缩。

不是那种零星的、像胎动余波的假性宫缩,而是真正的、有节奏的、带着明确方向的收缩。痛感不算剧烈,但足够沉实,像潮水漫过骨盆,又慢慢退去。卓晨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就在那一瞬,腹部最上方那块皮肤明显收紧,原本圆润的弧线变得更硬、更尖,三个胎儿的轮廓仿佛被无形的手掌往里按了按,又很快松开。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默数:从开始到松弛,大概十五秒。间隔……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下一阵宫缩。

“怎么了?” 刘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警觉。

卓晨希睁开眼,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嗯,没啥事,还能忍。估计是刚才站太久,刺激到了。”

刘姐皱眉,快步走过来:“你这时候来宫缩……卓医生,要不你先去值班室躺一会儿?我让助产士盯着待产室,有情况我立刻叫你。”

卓晨希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腹尖上,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收缩时变硬的触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胀得几乎要撑破刷手服的肚子,又抬头望向走廊尽头亮着灯的待产室方向。

三个待产的产妇。

一个四指在等无痛,一个疤痕子宫二胎,一个刚破水的过期妊娠。

她现在要是退下去休息,哪怕只躺半小时,也意味着这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可能会在没有她在场的情况下突然进展——尤其是那个破水的,宫缩一旦加强,胎头下降得快,脐带脱垂、胎粪污染的风险都会成倍上升。

“……不了。” 卓晨希声音很轻,却很稳,“先把她们处理完再说。我这宫缩频率还低,强度也还好,能撑。”

刘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你啊……行吧,我陪你去转一圈。有事立刻喊。”

卓晨希点点头,重新托住腹底,缓慢地朝待产室走去。每一步都比平时更小心,刻意放慢,让重心尽量保持在身体中轴线上。

她先去了第一床——那个四指待无痛的初产妇。小姑娘约莫20来岁,脸颊潮红,正抓着床栏做深呼吸。卓晨希俯身和她说了几句,确认胎心正常、宫缩规律但还不算太强,又简单解释了无痛的时机和可能的风险。小姑娘听得认真,最后抓着她的手小声说: “卓医生,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卓晨希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第二床是疤痕子宫的二胎产妇,三十左右,经历过一次剖宫产,这次强烈要求阴道试产。卓晨希和她聊了胎方位、胎心监护曲线,又嘱咐她一旦宫缩加强就别自己下地走动。产妇笑着说:“我看您肚子比我还大,您都能站着,我肯定行。”

卓晨希被逗得轻笑一声,手却下意识按了按自己右侧——那里又隐隐开始发紧,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温和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最后来到第三床。

过期妊娠,刚破水不到一小时的产妇。二十八岁。羊水清亮,胎心基线好,但宫口目前只开到7指左右,胎头还高浮,宫缩间歇两三分钟一次。

产妇半靠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手紧紧攥着床单,看见卓晨希进来,眼里立刻浮起一层水光:“卓医生……我是不是要生了?我好怕……破水了这么久,会不会脐带掉下来?”

卓晨希在床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而坚定。她伸手覆在产妇的小腹上,感受了一下子宫的张力,又低头看了眼监护仪。

“别怕,现在宫口开到7指了,说明产程已经在正常推进。羊水还清,胎心也很稳,暂时没有脐带脱垂的征象。”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产妇,“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千万别急着用力。宫口还没开全,你要是现在使劲往下憋,反而容易把宫颈撕裂,或者把胎头卡在不合适的位置。到时候反而耽误时间。”

产妇眼泪啪嗒掉下来,却用力点头:“我……我听您的。我忍着。”

卓晨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抬手按了按自己腹侧——那里又开始隐隐收紧。她深吸一口气,把那阵宫缩硬生生压了回去。

“很好。” 她声音依旧平静,“我现在去准备一下,等麻醉师来了给第一床上无痛,之后我就会一直在你旁边守着。你只要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别自己加力,好吗?”

产妇哽咽着“嗯”了一声。

卓晨希慢慢站起身,手掌再次托住自己沉重的前腹。刷手服下的肚皮在灯光下绷得发亮,三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此起彼伏地轻轻动着,像在无声地给她打气。

时间在产房里被拉长,又压缩。每一秒都带着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产妇压抑的呻吟、助产士平稳的指令,以及空气里永远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和体液混合的气味。

卓晨希在三号床旁呆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站着,一手习惯性地托着自己沉甸甸的腹底,另一只手偶尔按在产妇的小腹上,感受宫缩的强度和频率。她的身体微微侧倾,重心落在左脚,右腿稍稍弯曲,以分担腹部那巨大的重量带来的腰背压力。刷手服的下摆早已被顶得高高掀起,露出整个浑圆饱满的下腹,肚脐完全外翻,像一颗被撑到极限的肉色纽扣,周围的皮肤绷得发亮,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网络。每一次呼吸,那庞大的肚子都会随之起伏,三个胎儿在里面缓慢地调整姿势,时而这里鼓起一个小包,时而在那里顶出一块硬硬的轮廓——通常是某个小脚或小屁股。

“呃……啊……” 三号床的产妇又一次弓起身体,脸憋得通红,手指死死抠住床沿。宫缩来了,监护仪上的曲线陡然攀升。

“别用力,呼吸,跟着我。” 卓晨希的声音不高,却像锚一样定住产妇涣散的意识,“吸气——一、二、三、四……好,慢慢吐气……对,就这样,让宫缩自己工作,别对抗它,也别帮它。”

产妇的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汗水沿着太阳穴滑落。她能感觉到那股推力在下腹聚集,像洪水要冲垮堤坝,本能地想往下使劲,想把那个堵在骨盆里的东西推出去。但卓晨希的手按在她小腹上,力道温和却坚定,仿佛在告诉她:还不到时候。

“宫口还没开全,现在用力只会撕裂宫颈,或者把宝宝的头卡在不合适的位置。” 卓晨希重复着,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再忍一忍,等我说可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阵痛缓缓退潮。产妇瘫软下去,大口喘气,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卓晨希松开手,直起身。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熟悉的、更深沉的紧绷感毫无预兆地从她自己的骨盆深处涌起。

这是第三回了。

不像前两次那样隐约而短暂。这一次的收缩来得更明确,更有力。它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子宫底部开始攥紧,然后缓慢而坚决地向上升起,包裹住她整个硕大无朋的腹部。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变得坚硬如石,原本因胎儿活动而凹凸不平的表面被强行抹平,变成一个紧绷、光滑、弧度惊人的球体。三个小家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挤压惊扰,同时不安地蠕动起来,小脚和小手在有限的、被压缩的空间里徒劳地蹬踹推搡,隔着薄薄的皮肤和刷手服,能清晰看到好几处此起彼伏的凸起。

痛感紧随而至。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深沉的、钝重的压迫痛,集中在腰骶部,像有两根生锈的铁棍在缓慢地碾磨她的尾椎和骨盆关节。同时,下腹传来一种强烈的、酸胀到极致的坠胀感,仿佛整个肚子连同里面的三个生命,正被地球引力无情地向下拉扯,要脱离她的身体。

卓晨希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没动,只是放在腹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肚子在宫缩中变形、绷紧、升高——它看起来比平时更庞大、更沉重,几乎占据了从胸骨下方到耻骨的全部空间,像一个即将满溢的、活生生的水囊。

十五秒。二十秒。二十五秒。

收缩达到顶峰,然后开始缓慢松弛。紧绷的腹部肌肉一点点软化,恢复成那种充满弹性的、鼓胀的状态。三个胎儿似乎松了口气,动作变得舒缓了些,但位置明显比之前更低——她能感觉到,最下面的那个小脑袋,已经更深地嵌入了她的骨盆入口,压迫着膀胱和直肠,带来一阵阵想排尿却又排不出的尴尬胀感,以及后腰那种持续不断的酸软。

宫缩彻底过去。卓晨希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目光扫向三号床的监护仪。

宫缩曲线依旧规律,但强度没有明显增强。胎心平稳。内检记录显示,宫口开到八指,胎头下降了一些,但还不够低。

还需要时间。至少半小时,也许更久。

“卓医生?” 旁边的助产士注意到她短暂的停顿,投来询问的目光。

卓晨希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转向产妇,声音依旧平稳:“很好,刚才那次宫缩你处理得很好。继续这样,别着急。我离开几分钟,马上回来。”

产妇虚弱地点点头,眼神里全是依赖。

卓晨希转身,一手扶着腰,一手托着腹底,缓慢地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每一步都比来时更沉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步伐的震动,肚子里那三个沉甸甸的小家伙在羊水里轻轻晃动,最下面的胎头一下下蹭着她的宫颈口,带来一阵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针刺般的酸麻感。后腰的酸痛也在加剧,像有根筋被一直扯着。

厕所里灯光惨白。她反手锁上门,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闭眼喘息了几秒。然后,她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流下,她掬起一捧泼在脸上,试图让有些发晕的头脑清醒一点。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眼下阴影浓重。而视线向下——

她的肚子。

刷手服被完全顶起,布料紧绷到极限,在腹部最鼓胀的弧顶处,甚至能看见织物纤维被撑开的细微纹理。整个腹部低垂,沉沉地坠在骨盆上方,腹底几乎贴到了大腿根部。肚脐外翻得更加明显,周围一圈皮肤被拉伸得近乎透明,淡紫色的血管像蛛网般蔓延。因为重力,三个胎儿的重量集中在下腹,使得那里的弧度格外饱满夸张,像一个熟透到极致、随时会从枝头坠落的果实。

她伸手,掌心轻轻覆在腹底最沉坠的那一块。皮肤温热,紧绷,底下是硬硬的胎头——或者可能是某个小屁股。她尝试用手指向下探,想触摸一下会阴部,感受一下宫颈的位置和开口情况。

但做不到。

肚子太大了。隆起的弧度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也让她根本无法弯腰。手臂的长度不够,腹部的体积阻碍了一切。她只能隔着刷手服,凭经验去感觉——下腹的坠胀感非常明显,胎头位置很低,宫缩开始变得规律……

大概就在这几个小时了。

这个认知像一滴冰水,顺着脊椎滑下去。但她立刻摇了摇头,把那点慌乱压下去。

不会那么快。初产妇,又是三胞胎,宫口扩张通常比较慢。而且现在才第三回宫缩,间隔还不规律,强度也远没到需要进产房的程度。最重要的是——外面还有三个产妇等着她。那个四指等无痛的,那个疤痕子宫试产的,还有这个八指但胎头还高的。

至少要等她们都安全分娩完。

她还有时间,应该。

卓晨希对着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整理了一下刷手服,尽量把下摆往下拉了拉——虽然没什么用,那庞大的肚子立刻又把布料顶了上去。她再次托住腹底,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充满生命力的重量,心里默默说:再等等,宝贝们,再给妈妈一点时间。

然后,她拧开门把手,重新走进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

脚步依旧缓慢,但稳定。托着腹底的手很稳。脸上的疲惫还在,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清亮的、专注的光。

她回到三号床边。产妇正经历又一次宫缩,脸皱成一团。

卓晨希把手轻轻按在产妇的孕肚上。

“呼吸,” 她说,“跟着我。吸气——慢慢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

时间在产房里仿佛有了黏稠的质感,每一分钟都吸附着汗水、压抑的呻吟和监护仪单调的节拍。卓晨希一直站在三号床旁,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按在产妇的小腹上,另一只手则始终托着自己那沉重低垂的腹部。她的腰背已经酸痛到近乎麻木,像有两根生锈的铁钉楔进了脊椎两侧的肌肉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下腹的坠胀感越来越清晰,胎头的位置低得让她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那硬硬的圆球在骨盆里摩擦,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持续的酸麻。

她自己的宫缩在这半小时里又来了两次。间隔不规律,一次隔了二十分钟,一次只隔了十五分钟。强度在缓慢爬升。第三次宫缩来的时候,她不得不停下所有动作,手指死死抠住床尾的金属栏杆,指节绷得发白。整个肚子瞬间收紧、变硬、抬高,像一个被无形巨手攥紧的、过度充气的水球。痛感从腰骶炸开,沿着骨盆环向两侧蔓延,最后汇聚在小腹深处,变成一种沉重的、向下撕扯的力量。她能感觉到三个胎儿在紧缩的子宫里不安地扭动,羊水被挤压,胎膜承受着压力。她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杆上,等待那阵收缩过去。

松开手时,掌心全是冷汗。

“卓医生?” 助产士的声音带着担忧。

“……没事。” 卓晨希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产妇。“内检。”

戴上手套,涂抹润滑剂。她的动作依旧专业平稳,但俯身的姿势让硕大的孕肚几乎贴到产妇的腿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腰肢发酸。手指探入——宫颈口柔软如唇,边缘完全消失,像一圈彻底融化的蜡环。

“十指,全开了。” 卓晨希宣布,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她抽出手,摘掉手套。“胎头位置也下来了,可以准备用力了。”

产妇的脸上瞬间迸发出混合着恐惧和希望的亮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我……我可以了吗?真的可以了吗?”

“可以了。” 卓晨希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听着,接下来宫缩来的时候,我要你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像解大便一样往下使劲——长长的,稳稳的,把所有的力气都往骨盆底送。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换气。明白吗?”

产妇用力点头,嘴唇颤抖。

下一次宫缩在很快就到来了。监护仪上的曲线陡然攀升,产妇的脸憋得通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卓晨希的手按在她耻骨上方,引导着用力的方向。“对——就是这样——往下推——保持住——”

她自己也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另一股力量——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体内。她的子宫仿佛在呼应着另一个女人的分娩,又一次开始收缩。这一次的强度明显增强了。紧绷感从骨盆底向上席卷,迅速包裹住整个腹部。痛感更集中,更尖锐,像有烧红的铁钳夹住了她的尾椎骨,同时向下拉扯。她的小腹不由自主地收紧,原本就低垂的肚子被宫缩的力量托得更高、更硬,三个胎儿在里面被挤压得同时动弹,隔着紧绷的皮肤能看到好几处明显的凸起在挣扎。

卓晨希的呼吸猛地一滞。额角的汗瞬间冒了出来,沿着鬓角滑落。她咬住下唇,硬生生把那声闷哼咽了回去。托着腹底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但她站得很稳,目光死死锁在产妇的产道口,一秒都没有移开。

“一、二、三……” 她开始数数,声音因为压抑痛楚而有些发紧,但依旧清晰, “……四、五……很好,继续推,别松气……六、七……”

产妇的脸憋得发紫,眼球微微凸出,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她能感觉到那股推力——不是疼痛,是一种超越疼痛的、纯粹的生命力量,从子宫深处如火山喷发般涌出,沿着产道向下冲撞。

就在卓晨希数到“八”的时候,她看到了。

在产道口那圈粉红色的、湿润的黏膜中央,出现了一小片暗色的、沾着血丝和黏液的东西。

胎头。最低点。

它还只是刚刚穿过宫颈,正式进入了产道最狭窄的末端。像一颗被潮水缓缓推上岸的、湿漉漉的黑色卵石,在每一次产妇用力的间隙,微微露出一点,又在宫缩退去时稍稍回缩。

“停!” 卓晨希立刻喊道,“宫缩过去了,放松,深呼吸,慢慢喘气。”

产妇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把头发和枕头浸得透湿。她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医、医生……我……我看到宝宝了吗?”

“还没有完全出来,但已经进入产道了。” 卓晨希说,同时趁这个间隙,自己也悄悄调整呼吸,试图缓解那阵仍在肆虐的宫缩带来的剧痛。她的肚子依旧硬得像石头,三个小家伙在里面焦躁地蠕动,最下面的胎头一下下撞击着她的宫颈,带来阵阵尖锐的酸麻。她不得不稍微分开双腿,以减轻那种可怕的坠胀感。

她伸手,用无菌纱布轻轻擦拭了一下产妇会阴周围的血迹和羊水,动作轻柔而迅速。

“你做得非常好,张女士。” 卓晨希抬起头,看向产妇的眼睛,语气里注入了一丝鼓励的暖意,“宝宝的头发我已经能看到一点了,黑黑的。胎心很强劲,说明他/她状态很好。接下来,我们要更有耐心一点。每次宫缩来的时候,就像刚才那样推,但等到宝宝的头快要完全出来的时候,我会让你‘哈气’,像吹蜡烛一样快速呼吸,不能再用力。明白吗?”

产妇虚弱地点点头,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明、明白……医生,您……您的声音怎么有点抖?您没事吧?”

卓晨希怔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她顿了顿,手再次无意识地按在自己高高隆起的、依旧紧绷的腹侧,“你专心感受自己的身体,下一次宫缩马上又要来了。准备好。”

话音未落,监护仪上的宫缩曲线再次开始攀升。

产妇的身体重新绷紧。

卓晨希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痛楚和即将到来的分娩征兆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她的全部注意力,再次凝聚在那小小的、正在努力降临人世的生命上。

她的手,稳稳地托在产妇的会阴处,准备迎接下一次推动。

而她自己的肚子里,另一场风暴,正在无声而剧烈地酝酿。

下一次宫缩来得更快。产妇刚刚缓过气,阵痛再次攀升。好在有了上次宫缩的经验,她憋足一口气,脸涨得发紫,颈侧青筋暴起,全身的力气都往骨盆底灌注。卓晨希俯身,视线紧紧锁住产道口——

在那湿润、充血、微微张开的入口深处,一团黑亮的、沾着血丝和黏液的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是胎头。

它被产道紧紧包裹着,随着产妇的每一次用力,一点点地、顽强地向前推进。先是一小片头皮,然后是更多的头发,接着是整个头顶的轮廓。小小的颅骨在压力下轻微变形,以适应狭窄的通道。羊水混着血丝从缝隙里渗出。

小说相关章节: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