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立希认为自己变了，她觉得这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她没变。

　　她的剑断了。

　　“是吗，立希，这就是你的选择？”

　　丰川祥子的声音被寒风撕碎，她赌输了。

　　“我说过了，让你走。”

　　拿起手边的镶银长弓，张弓，搭箭。

　　雪太大，射偏了。

　　正中长崎素世的心口。

　　鲜血从嘴角王后溢出，滚烫的液体顺着臂甲缝隙渗进去，浸透衬衣，黏在骑士的皮肤上。

　　长崎素世忽然想起，她和椎名立希的初次见面就是这样。透过铁盔的眼缝，她见到了那双眼睛，梦幻而朦胧。现在没了那层破木板，她看得更清楚了。

　　或许她应该再对椎名立希倾诉一些爱意，痛陈自己的不甘。点燃这只野兽，试着给丰川祥子留下一个大麻烦......

　　“立希...跑...”

　　这就是长崎素世最后一句话。

　　骑士凝望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新王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然后她看见一道寒光在丰川祥子的背后闪过——那里原本应该是她的位置。

　　国王失去骑士的护卫，被刺杀也是命中注定。

　　等她赶到大殿，新王的后背已插着一把匕首。洇开的血迹在地上漫出一个规整的圆。所有人都站在猩红之外，无人上前。

　　椎名立希随手杀了几个挡路的，踉跄着冲到她的王身边。丰川祥子已经奄奄一息。她早该想到的，她已经想到了。

　　“立希，离开这里。”

　　“去哪里都好...别回来......”

　　新王缓缓合上了双眼。她仍不认为父亲是对的。她赢过，她只是放手了。

　　丰川祥子的温度随着鲜血一点一点消散，最终与高居其上的王座同寒。

　　椎名立希再次做错了一切，贪婪的报应，她总是不长记性。

　　新王的死需要一个人买单。那个刺客当然可以，而更好的答案就在那帮人的眼前。

　　“骑士袭击了国王！”

　　“刺客就在这里！”

　　人群中突然冒出诬告的声音，拙劣却有效的手段——顺势除掉新王身边的势力，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

　　四周乱作一团。太阳穴突突直跳。

　　太吵了。

　　太噪杂了。

　　椎名立希抬起手，用指尖贯穿了自己的耳膜。

　　世界逐渐静寂，她得以听见自己心室里的回音。

　　“硿，硿，硿......”

　　寒风贯穿其中。那里没有人了。

　　骑士早在那天就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仙女赐福。

　　祝福的咒言化作黏腻的黑泥，从王宫的穹顶倾泻而下。

　　同样的，也有很多人需要为此买单。

　　午夜，王宫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椎名立希踩在暗红的雪地上，肮脏而刺骨，一如她的家。

　　亦如她。

　　她想家了。

　　于是骑士折下一支花，一路向北。

　　途经那座熟悉的教堂，修女们虔诚地望着圣像，嘴唇轻启 —— 大概是在唱诗吧，她听不见了。

　　推开生锈的铁门，极低的气温将这里完好封存，只有桌面上落着一层薄尘。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书房的桌面上摊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清秀的字迹写着几个被划掉的名字，看起来像是给宠物取的。除此之外，通篇空白。

　　她回到那片废墟。和她当时想的一样：几株软嫩的绿芽在断裂的木板缝隙里扎根，贪婪地吮着融雪，向着天光生长。

　　最后，她来到那片得到赐福的森林。

　　她摘下结在发丝上的那点蔚蓝，投入湖底。清澈的泉水从湖底皲裂的缝隙中涌出，缓缓填满整个湖泊。她俯下身，用微凉的湖水一点点洗干净脸上的血污与尘埃。

　　湖面之上，泊着一条早已备好的木舟。她划向湖心的小岛。

　　蜜棕色的仙女脸上挂着温柔的笑，静静等着她。

　　“怎么样，你还满意吗？我的赐福。”

　　“......”

　　椎名立希沉默地从仙女身侧走过。她在岛中央用手刨开一个深坑，小心翼翼地把丰川祥子赐她的佩剑放进去。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妥，她最终把自己的剑鞘也一并埋入土中。

　　平整的的草坪被弄出一块丑陋的褐斑。太难看了，她把身上那朵白蔷薇种在上面。

　　她要做的事都做完了，该离开了。

　　“不再待一会儿吗？”

　　椎名立希转过身，对着仙女露出一个微笑。

　　“不必了...”

　　“谢谢。”

　　木舟缓缓划远，小岛在她的身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她再次踏上冰封的土地。

　　往外踏出的第一步,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冰雪已然消融。她低头，看见一截断刃突兀地插在泥土里。

　　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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