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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素祥]兰斯洛特,第3小节

小说: 2026-03-08 15:48 5hhhhh 1320 ℃

  

  “真的要这样吗?大人...”

  

  椎名立希显得迟疑。她当然明白丰川祥子的意思,只是她的剑锋,从未对准过敌军以外的人。更何况,她胸前的铠甲缝隙里,还别着一位灰发修女送给她的几朵淡黄色雏菊。

  

  丰川祥子伸手扯下那几支花,踩在鞋底碾碎。花瓣的汁液混着地板上沾染的尘土,化作她鞋下的一点烂泥。从一开始,她就觉得那朵花碍眼得很。丰川祥子的骑士从不需要别人送上的野花。左手抚在椎名立希的脸颊上,往上发力抬起她的下巴,逼她抬头仰视自己。

  

  “那是在蛊惑你,立希。他们都是一丘之貉。否则,她当时为什么不出声提醒你呢?”

  

  “你是我的骑士,服从的也只有我一人的命令。唯有我的话,才是你最大的荣耀。”

  

  “还是说...你也要背叛我吗,立希?”

  

  检验最终成果的时候到了。骑士的荣耀是她亲手为椎名立希套上的枷锁,是个一文不值的引子。丰川祥子现在转动钥匙,她要的从来只有椎名立希的忠诚。倘若失败,她会亲手砍下骑士的头颅。

  

  椎名立希凝望着眼前的丰川祥子,石中剑似乎又一次在她的眼前断裂。与她相同的暗色火焰正在丰川祥子眼里燃烧,玷污了那双澄澈的黄金瞳。

  

  椎名立希欣喜若狂。

  

  “绝无可能,大人。您的骑士将献出全部忠诚。”

  

  “注意你的称谓。”

  

  “是...”

  

  “吾王。”

  

  教堂里,洁白的砖瓦被鲜血侵染,祝福的圣歌化作凄厉的尖叫,最终一并混为灰黑色的焦土,和某个不知名的村子一样。椎名立希尚未察觉,自己的身影,已经和记忆中那个该死的铁罐头重叠。

  

  她们完成了此行的目标——石中剑正在丰川祥子腰间挂着。至于有心之人从废墟里挖出的残骸,不过是为了诬陷王而打造的仿冒品。

  

  回城半路,椎名立希眼前骤然发黑,身子一软,便从马背上径直跌下。丰川祥子当即下马替她检查,伤口被铁甲压迫得开始溃烂,往下渗出黑紫色的血液。明显的中毒症状,真是下三滥的手段。

  

  “殿下,您先回去吧。我可能...”

  

  椎名立希一路上紧咬着唇,泛出些许青紫。她感觉腰侧正在被万千毒虫啃噬,向来习惯于忍耐疼痛的她,第一次体会到这般刻骨铭心的痛楚。这般灼人,大概是夹杂着一点迟来的,出于良心的谴责吧。

  

  丰川祥子可不能允许刚磨好的剑折在这种地方。扶着椎名立希靠在树干上,利落卸掉下半身的铠甲。俯下身,整个身躯压在骑士的腿上。左手稳稳扣住她的后腰,固定住她的身子。樱红的唇瓣堪堪裹住了椎名立希的伤口,一下一下地吮吸出体内的毒血。

  

  腰间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椎名立希脊背骤然绷紧。浅蓝色的发丝落在她的皮肤上,撩拨起起些许瘙痒。腰侧的软肉本就是极其敏感的部位,丰川祥子呼出的湿润热气漫在她的腰间,混着些唇瓣的柔软,引起了骑士小姐喉间细碎的轻哼。偶尔的,舌尖不慎划过绽开的皮肉,刺痛感提醒椎名立希不要太过失态。

  

  “殿下...您没必要这样的....”

  

  “闭嘴。”

  

  丰川祥子带着些压不住的火气。她敢肯定,面前这人如果不是撑不住倒下了,是不是准备路上硬撑到底,好回去让自己为她筹办一场隆重的葬礼。

  

  未来的君王继续无言地清理毒素,却苦了面前动弹不得的骑士。现在的情况对椎名立希来讲确实挺糟糕的。丰川祥子可能没意识到,自己的胸乳正压在椎名立希的胯间。隔着几层布料,椎名立希也能感受到那种非同寻常的柔软压迫着她的性器,乳尖甚至有意无意地在剐蹭着她的冠头。丰川祥子把她剥得只剩下一层蔽体的衣物,以及腰侧罪魁祸首嘴里传来的口水吞咽声,共同把这种细微的刺激成倍放大。椎名立希想摆脱这个尴尬的姿势,却被丰川祥子误解为抗拒,赌气般把身子又往里压了压。

  

  椎名立希的脑海里逐渐弥漫出情热的粉雾。归功于她们日夜不停 赶路,彻底打乱了她的生物钟,再加上此时的刺激,发情期提前了。原本是要忍到回去,自己像往常一样找个角落解决,现在的情形则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一种独特的焦苦味弥漫在二人之间,椎名立希正在努力收敛自己的信息素。丰川祥子把最后一口毒血啐到一旁,胸口感受到身下之人传来的某种不规律地跳动,而鼻尖则同样闻到到了这股气味,现在她也知道椎名立希的小秘密了。

  

  衣服的口袋里装有随身携带的抑制剂,这是贵族的必修之课。她会规律地服用,以便免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慷慨的领主大人自然可以施舍给眼前这个可怜的骑士一颗宝贵的药物。她留在椎名立希身上的沉没成本够多了,不差这一点。但现在丰川祥子要气笑了,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对着她发情,看起来自作主张的小狗需要来自主人的一点惩罚。

  

  “立希,你怎么了?”

  

  故意地装作一概不知,丰川祥子清楚椎名立希应付不来这种情况。

  

  “抱...抱歉。”

  

  椎名立希甚至忘记讲书里的敬语。此刻的她脸红得像熟过头的浆果,轻捏一下就能流出甜美的汁水。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发情,而对象偏偏是她的王。

  

  丰川祥子特意把胸乳贴在椎名立希的胸前的盔甲上,被冷硬的钢铁挤压出淫靡的弧度,逼得椎名立希不得不错开视线。带着精心保养的皮革手套,倒扣在骑士胯下的隆起上,没能全部包住。于是用手心不声不响地剐蹭坚硬的冠头,皮革称不上柔软,却依旧在被顶出弧度的麻布上晕开一团深色的不规则圆痕。

  

  “很有兴致嘛,我的骑士。我可没教过你对着自己的王发情。”

  

  来自于丰川祥子无师自通的dirty talk,对椎名立希效果拔群。现在骑士小姐喉咙里呜呜咽咽的,尾音软得像是个初经人事的小女孩。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一直都是自己处理的,连她姐姐也没见过。身下传来的快感一阵阵袭来,椎名立希头脑里紧绷的细线快要断了。

  

  本来丰川祥子打算饶过她了,但看着椎名立希死活不肯出声,不知所谓的好胜心油然而生。总不能是嫌弃她的技术不好吧,好奇的小女孩以前躲在宫殿的角落里偷学不少这种技巧。玩心渐起,现在椎名立希的性器就是她最好的试验品。

  

  没有任何预警,丰川祥子替她褪下仅剩的一层布料。粉嫩的性器突然跳出,往她的手里送。长久的摩擦把冠头磨出不自然的微红,带着的一层浅薄的晶莹液体,越过指尖,抵在她的小臂上。丰川祥子对此很满意,崭新出厂,她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立希,你应该对此感到光荣。”

  

  往常捏着羽毛笔的指尖如今在椎名立希的性器上轻轻掠过,丰川祥子感受着青筋的跳动。椎名立希大口喘着粗气,不敢吭声。不合时宜的冷风从林间吹过,皮革下的温热更加明显,性器不受控地上下颤动。丰川祥子好像体会到椎名立希此时的心情,用整个手掌缓缓包裹住腺体。稍加用力,按不下去,只有皮肤的弹性,椎名立希硬得彻底。

  

  “别...别这样...”

  

  椎名立希此时唯一的坚守就是不射出来,她还是多少要脸的。可惜丰川祥子拒绝了她的合理诉求。上下缓缓抚摸着手中的腺体,时轻时重。椎名立希剑技上不敌丰川祥子,看起来颓势也延续到了性事上。丰川祥子感受到掌心里腺体跳动的频率加快,预示着椎名立希即将缴械投降。她不愧是天才,在即将溢出的前一刻,小拇指压在了冠头的细缝上,成功欣赏到椎名立希窘到溢出眼泪的表情。椎名立希自暴自弃,丰川祥子的脸此时正对着她。干脆抬起小臂盖住半张脸,不让自己继续暴露失态的表情。只是最终看起来像摆出一副任凭丰川祥子继续玩弄的样子。

  

  丰川祥子很轻易地扳开她的手臂,对着被自己作弄到哭的骑士小姐露出一脸畅快的笑容。她玩得够开心了,总体来说椎名立希今天表现不错,被逼着做了不喜欢的事,该给小狗一点奖励了。

  

  “立希,答应一件事,我就帮你弄出来,好不好。”

  

  丰川祥子又一次拿出哄小孩子的语气,和初次见面时同样有效。

  

  “...什么...”

  

  现在丰川祥子倒是如她的意了,可椎名立希自己又不高兴了。

  

  “以后这种事,只能来找我,听清楚了吗?”

  

  丰川祥子自告奋勇地担任骑士小姐的性欲管理,她在椎名立希的身上再添了一道保险。

  

  “...好。”

  

  头脑发昏的椎名立希只能答应。反正无论何时,她也拒绝不了自己的王。

  

  撤下封堵的手指,椎名立希的性器已经在寸止后放软了些。轻拍两下,椎名立希的原始本能背叛了她的主人,再一次回应了丰川祥子。

  

  “还是很有精力嘛,射的时候要说出来哦~”

  

  椎名立希没回应她。丰川祥子知道她不敢不说,于是肆无忌惮地撸动手中的性器...

  

  “要...要来了...”

  

  丰川祥子脱下手套,套在椎名立希昂扬的性器上。手指隔着皮革再度发力,白浊的液体从管道内喷涌而出,顺着内里的细绒滑落,滴在她们身下的落叶上。

  

  “积攒的这么多啊...”

  

  丰川祥子意味深长地长叹。她的本意是找个器皿收集椎名立希的精液,倒进河里,而不是溅落一地。这股腥味太过明显,会暴露她们的踪迹。本来她是想连着手套一同扔进河里,但在看到椎名立希一脸潮红的神情后,丰川祥子改主意了。

  

  “立希,把这些污秽找个河倒掉。至于这只手套...”

  

  丰川祥子将那只灌有液体的手套小心地递给椎名立希,语调微扬。

  

  “你洗干净了,再还给我。”

  

  这双皮革手套原先已经在丰川祥子的手上戴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每当椎名立希今后每一次从丰川祥子的手上看见它,脸就会不由自主地红起来。

  

  椎名立希接过那只手套,不愿意正眼看她留下的罪证。起码现在的椎名立希还不知道丰川祥子的用意。

  

  “整理好衣服,立希。我在前面等你。”

  

  最后给椎名立希留一点私人空间,丰川祥子还是讲理的,虽然看起来像玩完就跑。真是无情啊,领主大人。

  

  此后,丰川祥子的征程一路坦途。平安地回到领地,对着所有军民高举手里的石中剑,宣告称王,随后向王座进发,而椎名立希一直跟在她的后面。一路上的城镇夹道相迎,他们太需要一个天选王来拯救国家了。宫里的老顽固也出乎意料地没有刻意刁难她,不知道是相信了丰川祥子手里的剑,还是率先看到了她身后紧随的铁马。

  

  丰川祥子再次缓步走上台阶,比她记忆里要短,也更轻松。黄金的光芒再次于她的眼前盛放,她却显得不似原来那般激动——原来那颗好看的石头不见了,剩下一个丑陋的底托,裸露出锈蚀的痕迹,而王座也没她印象里的高。

  

  椎名立希依旧跟在她的左后方,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黄金王座旁边矮一截的银质王座上:浅棕色头发的女人身着华服,端坐其上,神色淡然,似乎是等了很久。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走上台阶的国王身上,全然忽视了一旁不起眼的骑士。

  

  这是那些老顽固对她提出的唯一条件,一个看似无害,甚至对她有利的条件。她初来乍到,尚没有能力彻底肃清上一任国王在宫里遗留的盘根错节,咬着牙应下了。

  

  银白王座之上的人率先开口,刻意伪装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温柔语气,丰川祥子在这方面同样是高手。

  

  “陛下,我是您的王后。”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叫长崎素世。”

part.Ⅲ 白蔷薇

  长崎素世在临死前才见到雪。

  

  在此之前她从未知晓,纯粹的白色是何种模样。仆人的白围裙总是沾染着煤灰与油渍,衣柜里的白礼裙终年萦绕着散不去的酒气,就连近在咫尺的白蔷薇,也被一层斑斓的玻璃花窗隔开。未来的王后无从确定花的颜色,只是偶然从仆人的闲谈里听过。她亲眼所见的,唯有被铅丝割开,在琉璃光斑中随风飘曳的花影——沾染杂色的花影。钴蓝、绯红、蜜金、浅紫,艳丽又昂贵的色彩终日在她的眼底流转。于是长崎素世一意孤行地认定,窗户背后的花,一定是洁白的。

  

  她本该有闲暇推开窗户的,若不是当下要努力扮演一个即将弑夫的妻子。

  

  来自北境的叛军宣称得到了石中剑,自封天命之王,挥军直逼王都。沿途关卡形同虚设,守将的面前只有两条路:主动打开城门,或是在短暂地负隅顽抗后,一家老小的头颅被悬于城门示众。很不幸地,长崎素世的家族,被迫选了后者。

  

  她们毕竟是数年前政变的受益者,靠着替权贵行龌龊之事,才换来了如今的地位。她的家主沉迷于炼金术,澄黄的真金尚未炼出,各种副产物却堆积如山。那些不声不响倒毙在炼金炉旁的族人,印证了某些尚有价值的东西——剧毒。杀人放火对于大人物们而言太过招摇,而生命是公平的,普通人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王位上的人,凭什么例外呢?

  

  长崎素世的母亲有意阻止女儿走上这条死路。每次在地窖里摆弄那些瓶瓶罐罐,长崎女士总会将她关在门外,只为自己点上一盏昏暗的烛火。年幼的长崎素世对地板下叮叮当当的脆响并不好奇,她看见,母亲每次从地窖出来,都佝偻着背,不断咳嗽,周身还裹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息。 长崎素世挺讨厌这股气味的,但她还是想要离母亲更近一些。

  

  “素世,乖。先放手,我身上太脏了。”

  

  女人通红的眼睛望着女儿,无奈里带着一点溺爱。

  

  “可是...妈妈,您已经一个下午没出来了,我想你了......”

  

  长崎素世很听话地松开手,只是小嘴微微嘟着,显得很沮丧。

  

  “我也可以帮你的......”

  

  其实长崎素世不愿意下到地窖里,那里太黑了。她只想找个理由和母亲待在一起。

  

  “不可以,素世只要乖乖在屋里待着就好。”

  

  语气难得严厉,自从丈夫在地下室毒发身亡后,长崎女士极少对女儿这般说话。

  

  “为什么?”

  

  破天荒地追问,好孩子长崎素世不该让母亲徒增烦恼。可她望着母亲布满血丝的眼,终究是忍不住。

  

  “因为...因为...”

  

  长崎女士斟酌着接下来的回答,她在寻找一种既让女儿听懂,又不会让她暗自神伤的措辞。

  

  “因为我爱你,素世。”

  

  “我也爱你!妈妈!”

  

  没有半点迟疑。长崎素世生怕母亲不知道自己也爱她。

  

  女人的嘴角牵出一点笑容,能听见这句话,她终归是开心的。

  

  “我知道,素世。”

  

  “只不过,我对你的爱,是大人的爱。”

  

  “所以...晚餐时间到了,素世。想吃什么一会跟我说哦。”

  

  大人最终选择含糊其辞,成功诓住了懵懂的小孩。长崎女士得以抽出身来换套衣服,留素世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什么是大人的爱?”

  

  疑问擅自在长崎素世的心里扎根,并在不远后的将来,她将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但几分钟后,年幼的长崎素世回过神,单纯地认为母亲是在敷衍自己。

  

  半天,一天。半周,一整周.......

  

  长崎女士最近把自己关在地窖的时间越来越长。素世能做的,只有默默将她搀到餐桌上,把自己做好的饭菜端到她的面前,可母亲往往只拨弄两口,起身扎回地窖继续忙碌。长崎素世听从了母亲的话,她对毒药一窍不通。于是主家派给两个人的份额,尽数压在长崎女士一人的肩上,而她只能低头照办。长崎素世不知道母亲的嗓子快被毒气熏得几乎发不出声,她还在餐桌上乖乖等待母亲呼唤她的名字。

  

  她不懂母亲为什么离她越来越远,她一直是个好孩子,至少装成了一个好孩子。宗教,礼仪,音乐,她不感兴趣,却学得极好。外带上一副姣好的皮囊,长崎素世就是贵族里标准的名门淑女。即便她只是不起眼的旁支,也收到了好几封对她一见钟情的少爷们命人送来的婚约书。可惜圣诞老人似乎知道了她枕头底下藏着几本市井里流传的低俗爱情小说,于是长崎素世写在纸条上的愿望并未实现。她最终将遭遇的一切,归纳为长崎素世既定的命运,并沉默地接受。

  

  从地窖漫出的,无色无味的毒素,凝成一道透明幕墙,横亘在母女之间。母亲禁止她越过半步,于是长崎素世连试都没试,独自背负着她应得的苦刑。

  

  而刑罚将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

  

  骑枪捅破腐朽不堪的城门,叛军如潮水般涌向长崎府邸。马蹄声愈发逼近,震得长崎素世心里发慌。有点骨气的,仓促地组织士兵反抗;而绝大多数人,像长崎素世这样的,正慌不择路地寻找藏身之处,并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被发现后,叛军会大发慈悲地饶他一命。至于家族里真正的掌权者,此刻正安坐在王都的宴席上,饮酒作乐。

  

  府内乱作一团,她终究拗不过母亲的坚持,被藏进了地窖的柜子里。本来她以为母亲这时候已经逃跑了,起码当时是这样哄她躲进去的。但卑鄙的大人对小孩子撒了谎,长崎女士就坐在餐桌前,细嚼慢咽地吃着她女儿亲手做的晚餐。

  

  木门被粗暴地踹开,铁甲压在脆弱的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长崎素世在地板下听得一清二楚。她本寄希望于这伙人匆忙搜查一番后便离开,直到她听见了那道熟悉的沙哑嗓音。

  

  “要吃一点吗?我女儿做的,味道很好。”

  

  “...带走。”

  

  领头的骑士并不接受这份好意,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别着急,大人。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至少,最后给我留一点晚餐时间吧。”

  

  铁甲之下的人微感讶异。停顿半秒后,她索性在女人对面落座。比起其余人遇到她时的狼狈逃窜,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女人,莫名让她多了一分敬意。

  

  “您真是个温柔的人。若我女儿还在,真想让她嫁与您。”

  

  “我女儿啊,真的是个极好极好的孩子。模样生得漂亮,性格也好。您若是见了,一定会喜欢她的.......”

  

  “我本该多抽出些时间陪她的,我真的很爱她。”

  

  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干燥粗糙的皮肤滑下,钻进那些纵横的开裂细纹里,这就是常年制作毒素,最浅显也最直接的报应。长崎女士死死攥住手里的餐叉,紧咬着下唇克制情绪。否则泪水将滴进餐盘,为那份心意添上多余的苦涩咸味。

  

  这话究竟说给谁听的?她自己的遗言,还是博取面前骑士同情的把戏?反正地板下的长崎素世一字一句听得真切,但她不能哭出声,会被发现的。

  

  骑士显然受不了面前女人突如其来的煽情语句。起身四处踱步,免得太过尴尬。左脚忽然一沉,异样的触感让身经百战的骑士意识到不对劲。拔剑撬开木板,一段通往地窖的阶梯赫然显露。

  

  餐叉从女人的手里滑落,她后悔说这么多话了。本意是吸引骑士的注意,现在却弄巧成拙。

  

  长崎素世听见石阶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绝不是她的母亲。她来不及擦干泪水,双手死死捂住嘴,屏住呼吸,只想这些与发霉的木柜融为一体。

  

  咚,咚,咚。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稚嫩的胸膛。她透过柜门的缝隙望去,摇曳的火光越来越亮,直到那具冰冷的铁甲,彻底停在了她的面前。

  

  骑士正逐一排查可能藏人的地方,这是她的任务。无意间碰倒了几个玻璃罐,盛放的液体险些溅到长崎素世的眼里。

  

  长崎素世的运气不错,多活了一会。骑士将她所在的柜子留到了最后检查。铁甲碰撞发出轻响,骑士正要俯身。透过狭窄的木缝,她很确定对方看到了自己,甚至和她四目相对。庆幸的是,骑士并未掀开柜门,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长崎素世以为,自己算是逃出生天了...

  

  下一秒,剑刃脱鞘,冷冽声刺破寂静。

  

  一声巨响,长崎素世的心跳停了一瞬,她本以为自己要死了。从天而降的剑锋并没有刺穿她的头颅,只是堪堪扎破头顶的木板。碎掉的木屑溅落到她的唇上,阴湿发闷的霉味提醒她,自己还活着。壮着胆子往上看去,根本没有锐利的剑尖,只是一节钝头。参差的断口泛着铁光,将四周木纹撑得崩开细裂。

  

  那不过是一把断剑。

  

  骑士将剑收回剑鞘,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石阶。她忠实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只是留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疏漏。

  

  脚步声逐渐远去,长崎素世终于确定,她捡回了一条命。

  

  骑士走回屋内,语气冰冷地对桌前的女人宣判。她被耍了,心情并不是很好。

  

  “女士,晚餐时间结束了。”

  

  长崎女士听到那声巨响后,再一次攥紧了餐叉,打算拼死一搏。而在那之后,楼底的惨叫声并未传来,骑士的剑鞘也无半分血迹。她便没有必要给女儿在家里留下一个血腥的回忆了。

  

  “正好,大人,我吃完了。我愿意跟您走。”

  

  楼上的动静渐渐平息,长崎素世最终从地窖里爬了出来。母亲最后留给她的,只有餐桌上剩下的半碟青菜。

  

  她再一次看见母亲,是在处刑台上。

  

  长崎素世就躲在台下。她的母亲,连同着所有被抓住的家族成员,被绑在木质的十字架上。毒素本就是世人眼中女巫的伎俩,下三滥的手段上不得台面。偏偏叛军首领对此尤为憎恶。原本只需几人承受的象征性酷刑,被蛮横地扩大到了所有犯人。

  

  一声令下,熊熊烈焰腾空而起。

  

  长崎素世一直在望着母亲,而母亲似乎也看到了她,自始至终都在冲她笑着。那笑容在一片凄厉的尖叫中格外清晰,直到火焰吞噬了母亲的容颜,直到她的双眼被炽热灼伤,直到眼前的一切化为灰烬,母亲嘴角的弧度,依旧烙印在长崎素世的心底。

  

  现在,她最爱的人,和最爱她的人,都化为一具焦炭。她再也不用装出那个乖乖女的模样了,长崎素世总算可以恨上一个具体的人。

  

  比如在看台的最高处,被漫天余烬衬托着,那一抹刺眼到令人发指的蓝,以及她身后那尊沾着血渍的冰冷铁甲。

  

  恨意化作心尖上悬置着的一枚细针,恰好贴在那层脆弱的心肌上方,只带来微微的刺痛——如果她的心脏不会跳动。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血肉主动迎上针尖,又在下一次收缩前被抽离,留下一道微不可见的创口,带出一颗朱红色的血珠。好在长崎素世生性安静,心跳得不算快,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还会支撑她活很久,很久。

  

  长崎素世躲过了叛军的屠刀,却没躲得过王都里那帮人的算计。叛军取胜已是定局,他们准备暂避锋芒,缩回到政治的臭水沟里。对那些人而言,与其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地坐上王位,不如把王位上的人变成提线木偶。于是长崎素世从难民营里被捞出来了——一个落魄的贵族小姐,稍加包装,便能成为新王的枕边人。她无力反抗,她也不会反抗。她的家族化作新王踏向王位的一小段血路,从根本上杜绝了日久情深的狗血戏码。

  

  国王当然会提防她,那又怎样?连妻子递过来的一杯酒都要担心是不是下了毒,疑心病会使王位上的人短命的。至于先下手为强,无故弑后的罪名同样足以将国王踹下王位,甚至不一定真的是国王所为。至于那个可怜的贵族小姐,不过是件廉价的消耗品。坏了一个,总能找到下一个补上。

  

  长崎素世成为了第一个,她的叔叔把她接到宫里。安慰的话寥寥几句,余下的都是在挑起她对新王的仇恨。多此一举,早在火刑那日,长崎素世就进入了角色。她知道自己在被人当枪使,只是现在她真的希望自己是一把枪。

  

  冷落如期而至,丰川祥子宁愿住在书房,也绝不会进到王后的寝宫里。新王极其谨慎,没给他们这些奸佞之徒留下可乘之机,暗地里的较量就此陷入僵局。新王除了必要场合,不会与王后共处一室。她只能捧着烛台,透过门缝瞥见她的丈夫一面,再将备好的膳食交给门口的骑士,拜托她转交给国王。

  

  丰川祥子怕她下毒,直接让骑士把饭菜倒掉。长崎素世也知道国王不会吃经由她手的餐食,所以她也懒得下毒了。因此,每当王后找到机会亲自送饭,国王便只能把上好的珍馐扔掉,饿着肚子处理政务。某天,长崎素世成功为国王呈上了一天的所有餐食,丰川祥子当着大臣的面一一接过。深夜里,骑士的晚餐便名正言顺地进入了国王的胃里。

  

  丰川祥子的反击开始了,一样的,从长崎素世身上开刀。国王准备为王后任命专属的护卫骑士。名义上还是给了她自由,长崎素世可以随意选择。只不过,十几个人,都是国王的亲兵,她只要走个过场,乖乖接受监视就好了。但她决定故意刁难这帮骑士,向国王昭示自己并非任人拿捏的傀儡。

  

  考验很简单——为她献上一支蔷薇。

  

  第一天,呈上的是一支红蔷薇,红得张扬,大概是从王宫的花田里刚摘下的。王后只扫了一眼,淡淡摇头。她觉得这朵花太俗气了,不通过。

  

  第二天,送来的依旧是一支红蔷薇,颜色比昨天那支更艳丽,甚至还贴心地为她把花枝上的尖刺拔下。王后慵懒地挥挥手,她觉得这人自作聪明还不知分寸,不通过。

  

  第三天,第四天...

  

  她的桌案上渐渐堆满了蔷薇,红的蓝的,甚至还有匠人精心雕刻的黄金蔷薇。每一朵都看得出费尽心思,只是没有一支被她放进一旁的花瓶里。

  

  遴选的最后一天,她再无推诿的余地。将同样的要求告知了眼前的骑士后,不过几分钟,骑士双手捧着一支白蔷薇上前,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发蔫,而青绿色枝桠的倒刺上,还挂着骑士从掌上溢出的血珠。

  

  “从哪里摘的?”

  

  王后正双腿交叠坐在椅上,瞟了眼半跪在地的骑士,冷淡地开口。尽管如此,这也是她对这帮骑士们说的第一句话。

  

  “在窗外,夫人。”

  

  “为什么选白色的?”

  

  “额...我认为白色和您很搭配...”

  

  骑士语塞,支支吾吾地应答,显然没想到王后会追问到底。而长崎素世听后只觉得想笑:竟然有人说一个毒妇和白色很搭调,也不知道这人眼睛怎么长的。

  

  “你的意思是,一朵枯萎的花,和我很相配吗?”

  

  装出一副愠怒的样子,语气沉下去几分,她更好奇眼前的骑士怎么敢随便摘一只就呈上来的。长崎素世依旧是王后,她这半年来做的很好——丰川祥子的近况被她一五一十地记录,并传给那些别有用心之徒,以至于让他们都不舍得扔掉这么一个趁手的工具。长崎素世用行动换来了足够的权力,来清除掉她认为的障碍,比如一个敢对她大放厥词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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