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蜴娘祭司举起木杖，朝天空喊了一声。

人群安静下来。

她用那种古老的魔族语宣读规则：不能致对手死亡，不能攻击生殖部位，不得使用自己的武器与护甲，被击出或自行走出圈外方等同失败。

两条木棍被扔进圈里。普通的木棍，比手臂粗一点，一头削圆了，另一头还带着树皮的毛刺。

贝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轻甲，然后开始解扣子。

甲片一片一片卸下来，扔给莱昂。然后是腰间的长剑，匕首。莱昂接住，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她脱掉衬衣，只剩那件薄薄的贴身内衣。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出肩胛骨的轮廓，照出腰背流畅的线条。那身肌肉不像对手那样夸张，但每一块都紧实得像铁。

她捡起一根木棍，掂了掂，走进圈里。

对手也从另一边走进来。

她比贝尔高两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臂比莱昂的大腿还粗。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背上那条尾巴拖在地上，扫出一圈沙痕。

最惹眼的是她的头发——火红的，披散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走进圈里，没有捡木棍。

“棍子？”她开口了，魔族语，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我用不着。”

她把那根木棍踢出圈外。

贝尔没说话。只是握着木棍，盯着她。

塔娅的目光越过贝尔，落在圈外的莱昂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打量，不是好奇，是那种——莱昂在狐族村里见过的眼神。那种盯着“珍贵的东西”的眼神。但更直接，更烫，像是要把人剥光。

她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齿。

然后她转头，对着围观的蜥蜴娘们说了句什么。

莱昂听不懂。但他身边那几个蜥蜴娘突然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然后有人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他一愣，转过头。

那个蜥蜴娘收回手，但嘴角还挂着笑。另一个蜥蜴娘凑过来，手指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又一个——这次是指尖划过他的后背。

她们在说什么。语调软软的，拉得长长的，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调情。他听不懂，但他听得懂那种语气。

动手动脚的人越来越多。手指，手掌，偶尔还有蹭过腰侧的动作。

莱昂僵在那里。他不知道该不该躲，躲了会不会惹怒她们。

“你们敢动那个人类一根手指头——”

贝尔的声音从圈里传来。

冷得像冰。

莱昂转头看过去。

贝尔没有看那些蜥蜴娘。她盯着塔娅。但那股杀意，圈外的人都感觉到了。

“——我就杀了你们全部..”

那几个蜥蜴娘的手停住了。

她们互相看了看，然后慢慢退后一步，退到离莱昂一臂之外的地方。

莱昂松了一口气。

塔娅却笑了。

“有意思。”她说，“护得这么紧。是你的？”

贝尔没有回答。

塔娅往前走了一步。

“我叫塔娅。”她说，“族长的女儿。这片地方以后是我的。”

贝尔仍然没说话。

塔娅的目光又飘向莱昂。

“我很好奇，”她说，“魔王军的人，为什么要亲自护送一个人类男性？”

她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长得是挺好看。比我们村那几个老东西强多了。”

她咧嘴笑了。

“我跟你说，让他留下。加入我们部族，我让他当我大老公。天天宠着，天天喂饱，比你们城里那些规矩松快多了。”

周围的蜥蜴娘们起哄似的笑起来。

塔娅还在说：“我们这儿女人多，男人少。他来了，全村的女人都稀罕他。我第一个，剩下的轮流。他要是够能干，滋润地活个十几二十年没问题。”

贝尔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但莱昂看见了。

“你们这些不服王化的野人。”贝尔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塔娅的笑容顿了顿。

“你说什么？”

贝尔把那半截木棍换到左手。

“我说，”她一字一顿，“不、服、王、化、的、野、人。”

塔娅的脸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愣住。她可能这辈子没听过这种词。

“野人？”她重复了一遍。

“没开化，不认王，不守法。”贝尔说，“看见个男人就想抢，抢回去当种马用到死。不是野人是什么？”

她顿了顿。

“我呸。”

那个“呸”字，干脆利落。

塔娅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更大声，更响，露出满嘴尖牙。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拍着手，“这小狗不光会咬人，还会骂人！”

她弯下腰，双手撑地。

“行啊，那就打。打完了，我看你这张嘴还骂不骂得出来。”

贝尔没再说话。

她盯着塔娅，眼神冷得像冰。

莱昂握紧了她那把剑。

比武，开始。

贝尔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助跑。她脚下的沙地炸开一小团尘土，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木棍直刺——塔娅的腹部。

那是蜥蜴族鳞片最薄的地方。贝尔在情报档案里看过。

塔娅没躲。

她侧过身，用尾巴挡在身前。

木棍戳在尾巴上，像戳在一堵墙上。那些鳞片硬得像铁，木棍震得贝尔虎口发麻。

塔娅的尾巴猛地一甩。

贝尔整个人被扫出去，撞在圈边的木桩上，滚落在地。

蜥蜴娘们欢呼起来。

莱昂的手握紧了。

贝尔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有一点血，她用手背擦掉，盯着塔娅。

塔娅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就这？”她问，“魔王军的就这水平？”

贝尔没有回答。

她在观察。那条尾巴——刚才那一甩的速度和力量，比情报档案里写的还夸张。蜥蜴族里的巨蜥种。力量巨大，尾巴灵活。正面硬拼是找死。

塔娅等了几秒，见她不动，不耐烦了。

她一只脚猛地踏向地面。那一踏的力量大得惊人，沙地被她踏出一个坑，尘土炸开。

下一秒，她冲过来了。

不是跑，是撞——像一头巨兽，像一堵移动的墙。

贝尔往旁边闪。

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躲闪。塔娅扑空，冲出去几步才刹住，转过身。

“跑什么？”塔娅笑，“夹着尾巴跑，是想逃到自己累死？”

贝尔从地上站起来。

尘土沾在她脸上，身上，那两道蓝色的战纹被汗水晕开一点。她喘着气，盯着塔娅。

莱昂看见她的眼睛。那双圆而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发狠。

贝尔冲出去了。

这一次更快。她脚下的沙地炸开一团更大的尘土，整个人像一支箭射向塔娅。

木棍刺向塔娅的腹部——又是那个位置。

塔娅的尾巴扫过来挡。

但贝尔的脚突然变了方向。她身体一拧，木棍收回，整个人往塔娅身侧滚过去。

那一棍是佯攻。

她的目标是——塔娅的腿。

木棍狠狠扫在塔娅的小腿上。

塔娅身体一晃。

成功了。

但就在她身体倾斜的瞬间，那条尾巴猛地往地上一撑——

稳住了。

塔娅咧嘴笑了。

下一秒，那条尾巴横扫过来。

贝尔已经来不及躲。她只能把木棍横在身前，硬扛那一击。

砰——

木棍断了。

贝尔整个人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四五圈。

莱昂几乎站起来。

贝尔还在滚。一圈，两圈，三圈——第四圈的时候，她一只脚猛地蹬进地里，另一只脚抵住地面，断掉的半截木棍狠狠插进沙土。

她停下来了。

就在圈边缘。不到一步。

蜥蜴娘们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天。她们尖叫着，拍着手，有人敲起鼓，有人吹起什么尖锐的乐器。

塔娅站在原地，没有追击。她看着贝尔，嘴角挂着笑。

“还不认输？”

贝尔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尘土沾满她全身。那两道蓝纹已经花了，混着汗水和灰尘，像两道脏兮兮的污痕。她的背起伏着，像一个拉风箱。

她没有回答。

但她还盯着塔娅。

那双眼睛，还在动。

不是绝望。是在——

计算。

莱昂不知道她在算什么。

他紧握着那柄她扔过来的长剑，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不是祈祷。是说给她的。

“贝尔，别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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