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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与晴空之上的人们风晴上人:中篇•今日雨空,第2小节

小说:风与晴空之上的人们 2026-03-08 15:49 5hhhhh 8620 ℃

现在他的腿尽管已经止血包扎,没有了感染和失血过多的风险,但失去的断肢仍未接回,他现在是残疾人了。繁春走的时候嘱咐他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可他甚至没有能力下床,理所当然的不可能给任何人开门。这里也没有任何无障碍设施,更没有智能辅助,他实际上连自行获取食物和水的能力都没有,如果繁春不回来,他不要半个月就会饿死在这里。

这么说来,只要繁春不回来,他就毫无疑问会死在这里了。想到这里,他终于有种解脱的感觉,要是连繁春也抛弃了他,他的生命这场闹剧就终于可以结束了。

——

生为螺丝,死作微尘。

功成何处,岁无千秋。

——

他在自己的个人空间里艰难地写下这些。他还是更习惯使用终端,这通常是古人的习惯,或许是他在图腾身边待了太久,也把这个习惯学来了。现代人不会抱着终端不离手,脑机就是他们的终端,他们不需要盯着屏幕就能解决一切。虽然还是有些功能只有外置设备才能解决,但那些通常都是专业功能,像个人空间和数据库这种每位公民都有的记录和档案存取已经全程能够在脑机里进行了,使用终端既不方便也不安全。可是就像他许多其他的习惯那样,这个习惯养成就难以改变,除了政委也没有人在乎过他的个人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想到这里他感到眼眶有些刺痛,又努力忍住了这种感觉。哭泣会让他失水,他不想让繁春一回来就照顾他,繁春回来的时候一定很累了。

一旦不再面对需要他反应的真实事件,他就强迫性地想起以前那些事。他曾经不是这样的。他知道以前自己比现在更坚强。他又强迫性地抓过自己的翅尖,惊讶地发现那上面已经没有羽毛了——翅膀上他的手能够到的区域的羽毛都被他扯干净了。裸露的那部分肉翼有点像是鸡翅。繁春先前似乎说过很好奇他的肉是什么味道,或许某天食物缺乏的时候,他可以把这个献给繁春,让他真正尝一尝。其他时候,繁春大概不会接受的。

繁春如果死在外面怎么办?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四肢冰凉,大脑一片空白。是他的大意导致他失去了保护繁春的能力。繁春的不满肯定是因为他太自私,光想着自己那些琐事。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脸,没什么感觉,他用力揍了自己的脸颊一拳,听到嘎吱一声,似乎一颗牙齿松动了,但没那么痛。他发呆了一会,突然发现血滴到了白色的床单上。

原来自己身体里也有这么鲜艳的颜色,真不敢相信。但再欣赏下去会给清洁工作带来麻烦,现在可没有清洁机伺候他们,一切都要亲力亲为,繁春可能得亲手洗他的被子。他赶忙擦掉嘴角的血,将口中冒出的鲜血咽下去。

繁春如果遇到了更好的人呢?或许这次繁春就是借口去拿装备离开了他。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完全信任繁春,不禁又想扯翅膀的羽毛,因为已经没有羽毛了,他只好用力攥紧翅尖。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就死在这里好了。没有用的工具被丢掉,繁春得到了甜蜜的幸福,一切皆大欢喜。他感觉到了这里熟悉的空洞,每次面对这种皆大欢喜的美丽场景,他都感到空洞。他高兴不起来,或许永远也高兴不起来了,别人笑的时候他总是很安静,别人需要他的时候他才会微笑起来,制造出融洽的气氛以便推进工作。一旦问题解决,他就又回归到安静和无人问津的状态,像被放回柜子里的工具箱。他在认识繁春之前的最后一次真心兴奋和喜欢是什么时候呢?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只余隐约刺痛。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复确认自己的视力真的出了问题。曾经高空巡游能看清地上一草一木的眼睛现在连近在咫尺的事物都看不真切,所有事物都蒙着一层灰色的雾气,颜色变淡了,光变得刺眼,影变得漆黑。他很少体验生病超过一小时,通常刚发现这种无法完全治愈的病痛他就躺进了塑形舱,就像每一个现代人那样。现在的他不仅是个残疾人,还是病人。

怎么看都应该被抛下了。繁春不可能没发现这一点的。

可他还是想繁春能回来,回到他这么一个又瞎又残的东西身边。他为这念头感到羞耻和绝望。繁春很明显不可能回来了,永远不会回来了。大街上随便见到的人都比他要好。也许繁春还拿他有用,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努力保护他?他还有利用价值。这让他略微放松,至少被榨干价值之前他被抛弃的概率会低点。

他应该尽快完成繁春想要用他做的事。可他又对此感到恐惧。他知道繁春希望他和难民见面,但不相信理由真的是繁春说的那样。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或许他在某些人眼里是一面旗帜,可供挥舞,作些运动,或许对繁春来说他也是类似的东西。现在只不过是他在这个位置而已。可为什么是他?一想到这个问题,他就觉得惊恐。他们是不是不止想让他当一面旗帜?他还要付出什么才能被遗忘?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满意?以现在的他,真的能做到那么多吗。他们不会喜欢他这种形象的。英雄应该是坚强的,伟大的,而不是苍白的,不善言辞的,懦弱的。他不像以前那样了。他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多可以付出的了。

也许他们是希望他能表现得像以前的他。他想尽量做到,但回想近些日子的表现,他对自己又一次感到绝望。一个憔悴的病人,不再是军长了,不再有权力,甚至不再有力量。这样的他甚至不适合让任何人看到。他们应该换一面旗帜。

他根本就做不到繁春想让他做的事。

一段时间的崩溃后,他再次睁开眼睛。剧烈的哭泣让他只能勉强喘息,而无法顺畅地呼吸。他得告诉繁春,这样下去不行,繁春是在他身上作无用功。他被追捕导致繁春也跟着照顾他,明明繁春都可以自己出去拿行李,是他拖累了繁春。他也给不出任何对等的回报来报答繁春的照顾。繁春给了他那么多快乐,他却只给了对方苦恼,想到那天晚上繁春疲惫的样子,他又一次崩溃。现在真正能帮到繁春的不是在这里哭,而是尽快坚强起来,养好身体,在繁春需要的时候能站出来。理智这样告诉他,却只让他更觉得恐惧和空洞,然后又一次崩溃。他用什么都无法报答繁春给他的爱、温暖和快乐。或许繁春只是想让他开心起来,他必须开心起来,但……

很长时间的哭泣后,他快要窒息了,不得不停下来喘息。视野变得一片混沌。他已经坏掉了,也不知道该怎么修理自己。他至少得告诉繁春现在停下来损失更小,繁春可以拿他向政府换点什么东西,或者把他处理掉。

他冷静下来。熟悉的空洞感包裹着他,让他慢慢陷入沉睡。只有死亡的幻想能让他安定下来,不再感到痛苦。他希望自己能像垃圾那样被处理掉,或者只是繁春不再回来,永远不再回来,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那样的话他既不能自己起床取食,也无法获得饮水,没几天就会死去。那样他可以一边期待繁春回到身边一边死去,告诉自己只是他不够坚强,没能等到繁春回来而已。

这让他觉得安心。但一小段时间的沉睡过后,他又醒了过来,满怀期待地盯着那扇门。他还是希望繁春能回来,真可耻。

从自动行李架上提取行李的过程很快。然而,我当场清点时却发现那件装备已经不见了。毫无疑问是有人搜查了我们的行李,然后拿走了那件装备。那种军用装备在军营以外的地方就是违禁品,即使被没收,我也不能向他们索要,否则恐怕会被拘留。那样就回不去了。我只好带着行李立刻往回赶。一天后,我回到了安全屋。这期间沙沙并没有给我发消息,这反而让我提心吊胆。我忐忑不安地回到安全屋的地址附近,走入密道,打开房门,屋内欣沙正坐在床上,灰白的眼睛直直盯着房门,我进去时他吓了一大跳,从床上滑了下来。

“欣沙,我回来了。”我向他伸出手,“真是好久不见。”

“欢、欢迎回来……呜……呜呜呜呜呜啊……”欣沙捧着我的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大哭起来,“我有听你的话,没有出门,也没有放人进来过。你用了好久才回来,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呜呜哇……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的泪水落在手背上,凉得我也颤抖起来。不敢想象他在我没回来的时间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现在对他来说,停下来等待或许比什么都要难。我摸摸他的头,跪下来抱住他亲吻他的脸颊,他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呜咽,好一会才停下来,松开我的身体。我也松开了他。

“对不起又麻烦你了。”他擦擦眼泪,表情还是很痛苦,“我会听话穿上装备的……”

“我没有拿到。那件装备被搜查的人拿走了。”我说,“对不起。我会让陈霜再送一件,交到k手里再送到安全屋来。”

“呜啊……对不起!是因为我没有穿才……对不起,辜负了陈霜的好意,对不起让你这么麻烦,我、我……”欣沙哭得说不出话来,突然间没有了声音,软绵绵地倒向地面。我立刻抱住他的身体,探探他的鼻息,他似乎又晕了过去。欣沙的身体状况应该已经十分严峻了。先前我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他的外貌已经那么明显地变化了,为什么我早些时候就没有想到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呢?或许那样还能留下他被虐待过的体检证据……

心头悔恨交加。简直不能原谅那时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带他去医院看看呢,看看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身体有没有问题。或许那时只是觉得,他受了苦,外貌有些变化很正常,但他怎么可能没有受到虐待呢?那时为什么没有带他去检查呢?

根本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我紧紧抱住他,似乎这样就能弥补什么,可是已经晚了。现在的欣沙不能再出门了,只能请可靠的医生上门来看,也无法使用塑型舱之类大型医疗器械。都怪我。这一切都怪我。

但是无论如何,他必须要一直穿着那件防护装备。不能让他再拒绝下去。有了对我的承诺,他应该不会再拒绝穿上装备了。

幻觉的世界卷土重来。他看到繁春被暗杀,他看到繁春被炸弹炸死,他看到繁春为他的无能而痛苦。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不能再耽搁了。是他耽误了繁春。

欣沙醒来时看起来很疲惫。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缓缓睁开眼睛,那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瞳孔令人揪心。安全屋有储备水库、燃气和应急食物补给,也有电力和一些电器,看起来可以准备一顿饭了。我拆了几个罐头,烧了壶水,给欣沙倒了一杯。欣沙盯着那杯水,我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你看起来很疲惫。”我担忧道,“喝点水吧,我已经试过水温了。”

“继续活着就是你的累赘。我现在没法照顾自己,走不了路,看不清东西。请你把我交给政府,让那些想杀死我的人杀死我。”欣沙的嗓音非常沙哑,“是因为我你才这么麻烦。你本来可以去当大明星,和郭嘉他们在一起。”

“不,我就要和你在一起。这是我选的。”我说,“我不怪你。你只是太累了,有点想逃离这一切。如果你觉得累了或者不高兴了,就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不会觉得麻烦的。”

“不会觉得麻烦吗。”欣沙安静下来,无神的目光定在白色的床单上,“明明都是我自己惹的麻烦。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对于会惹麻烦的工具,丢掉不就好了吗。”

“就算是惹了麻烦的工具,也肯定要先看能不能修好再丢掉啊。”我柔声道,“如果能修好的话,不就不用丢掉了?”

“可是,我已经坏掉了。没法修好。”欣沙闭上眼睛,“我已经没有用了。在我身上尝试是浪费时间。”

“没有你的话,我大概会在知道真相的那天就自杀吧。”我说,“不再是250的……我。因为还有你,我才活了下来。因为你在。”

“我会在的。”欣沙终于愿意看着我,“如果你需要。你要学会在没有我的时候也好好活着。”

“刚好我也这么想。现在的你看起来很脆弱。我在学着能够更好地照顾自己,已经比起一开始有了些进步。”我说着,去拿微波炉里热好的罐头汤,放在我和欣沙之间的一张小木桌上。欣沙还躺在床上,我拉着他坐起来,给他戴上一只隔热手套,这样他就能坐着喝汤了。

“给你倒的水你还没喝。”我说,“把水喝了。”

欣沙看着我,我猜不透他那双灰白色眼睛里究竟蕴含着什么情绪,但他似乎认输了,拿起那杯水一口气喝光。

“这是罐头吗?”他看着我放在桌上的汤,“从没见过这种稀罐头。”

“罐头汤。很好喝的。”我说,“可以过会再喝,很烫。我现在已经能照顾自己了,可是你好像还没法保护自己。这样我真的很担心。我们要不要考虑以后养条狗呢?或许你能学着照顾狗。”

“为什么要养狗?我做得不够好吗?”欣沙立刻转向我,又立刻气馁下来,“对不起,我确实做得不好。可是……照顾狗的话……?你会更喜欢狗吗?……我没法比狗做得更好……”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你可以从学着照顾狗开始照顾你自己。后面那都是什么?”我说。

“你会更喜欢狗的。”欣沙无助地说,“我做不到比狗更好,如果你更喜欢狗,我会退出的。我可以帮你照顾狗。”

“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没想过你可能也会很喜欢狗吗?我们不能一起照顾狗吗?”我纳闷道,“你该不会是觉得,狗能和你竞争吧?”

“我没有想和狗竞争。我确实做得不好。”欣沙看起来有些绝望,“我只是……没什么。没关系。没事的。”

“我只是随便聊聊。”我暗悔提起养狗的话题,“现在我们也没条件养狗。你不想养的话,以后也不会养。”

欣沙似乎松了口气。他难道以为我是因为他作为工具不够称职,才要养狗来取代他吗?这念头突然冒出来,我一下子理解了他的想法。欣沙好像从没想过他也有可能从养狗中获益,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是我的意志。也许只是让他学会照顾自己根本不够。他必须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也能好好活下去。现在的欣沙如果离开了我,绝不可能独立生存下去。

如果我遭遇意外,再担心这件事就已经晚了。就像之前我没思考太多忘了带他去看医生一样。现在就必须为今后可能的分离作打算。欣沙的样子就像是我一旦和他分开,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也会认为我值得拥有比他更好的。这种心情我实在是太理解了。脑海中属于250的那部分记忆在隐隐作痛。现在的欣沙心中没有自己,只有我。

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来保护他。我想到了个主意,立刻给陈霜发消息。

-

繁春:陈霜,如果以后欣沙一个人去找你,我没有陪在他身边,而且他还问你我在不在你那,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话这种问题的话,你就要知道我多半已经出意外了,而且必须尽一切办法把他留在你身边,不惜代价阻止他自杀。不要告诉他我可能出意外了,告诉他我暂时还回不来,让他在你那里等,或和他一起去找他说的其他人。

陈霜: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繁春:现在的他一旦没有了我就会自我放弃。我怕我万一出了意外,他会活不下去。

陈霜:放心吧,我答应你。只要他来找我,我会努力让他好好活着。

-

用这样的话又嘱咐了250、k和郭嘉,他们虽然都表示不太明白,但还是都答应了会帮助欣沙。我略微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做欣沙的工作了。

“沙沙,你以后如果联系不到我,可以去这几个人那里找我。这几个人都为我准备了安全屋,联系不到我的话我可能在他们那里,暂时用不了网络。”我对欣沙说。

“都去一遍吗?”欣沙睁大眼睛,“好吧……我会去的。不过,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以后我们可能偶尔会像这次一样分开,联系不到的话也别慌,我可能在某个人的安全屋那里。”我说,“我会尽量联系你的。联系不到的话肯定是在他们那里用不了网络,你要去找他们才能找到我。”

“好,我记住了。”欣沙说。

以后他必须在和我分离时也能保护自己。一个人如果不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无论事业还是感情都无从谈起,只会自取灭亡。我最好能多来几次像这次这样和他短时间分开,但每次最后都回来,让他相信我心里一直在想着他,我不会忘掉他。他必须习惯我不在的时候也能保护自己,而不是永远靠我来保护他。

若心在一起,即使相隔万里,也从未分离。若心已分离,即使近在眼前,也不会相信。这次欣沙相信了我,说明至少有可能为了我而改变,这样就好。只要他还有可能好好活着,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让他好好活下去。

他失败了。没能说服繁春丢下他。暴虐的痛苦再次向他嘶吼,用他曾经长官的声音,用图腾的声音,用他的同事们的声音。他不知道除了泪水,自己还有什么能表达出来的。为什么他的口才总是那么差?为什么他就是无法让繁春理解这时的他已经没有价值了?也许他真的应该和繁春谈谈,即使不擅长,他也应该再试试。

繁春就在另一张床上躺着。他轻柔地呼唤爱人,痛苦在心中肆虐,他的爱人转过身来。他是那么爱这个人,以至于仅仅想到分开就让他痛苦难忍。但他必须开诚布公地谈谈。繁春只是误以为他还可能有用。

“繁春,你想用我做什么呢?”他轻柔地问。

“什么也不做。”他的爱人回答,“怎么了?”

“我确实已经没什么用了。”他又差点忍不住哭泣,但理智让他冷静下来,“所以,要不要考虑就把我留在这里,或者交给政府?你其实……”“不可能,想都别想。”繁春一口回绝了他,“你给我乖乖躺着养病,少说话。”

“你知道我已经没用了,对吧?”欣沙的声音又因为痛苦而沙哑,“你想想看,我其实早就该死了,有那么多人希望我死,为此都不惜袭击整个旅馆里的所有人。处理掉……”“不准那么说。都说了你少说话,怎么,眼睛瞎了耳朵也聋吗?”繁春冷冷地说,“又不是好不了了,现在去不了医院,一旦能去,你的身体会好起来的。胡言乱语什么?闭嘴吧你。”

“不、不是的,我想和你谈谈……”欣沙软软地请求道,“你……”“这件事没得谈,我说过几遍了,想都别想。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以为我想让你活着你能死得了吗?”繁春看他的眼神比刀锋还冷,欣沙在那眼神中缄默下来,看着繁春无声地流泪。过了一会,他努力止住哭泣,轻声道:“我也有那么一两次以为我能给你幸福,但感觉越来越糟。我害怕你因为我而死去或受伤,甚至害怕麻烦你,害怕让你感觉不好。”

“你想多了,我是自己选的,死了也活该。”繁春说,“害怕的话,努力变得坚强不就好了。”

“我更害怕变成以前那样。”他颤抖着说,“不想再受惩罚了。想要结束。”

“那你为什么不自杀呢?之前你明明有很多机会能自杀。”繁春暗沉的蓝眼睛直视着他。

“因为你还在身边。”欣沙呢喃道,“我想保护你,可是保护你的最好方式就是离开你。以前我还没变成这样的时候,我以为我能回到以前那样,好好保护你、让你再也不会难过,现在我却连下床都困难。”

“你应该想到,想好好保护我,就需要你首先好好保护自己。你变成现在这样,甚至需要我照顾,怎么保护我?你能称得上是有智慧吗?”繁春质问道。

“不是的……你可以试试把我留在这里,然后另外找一个更坚强的人来保护你……”“那样还是你在保护我吗?你真的愿意保护我吗?”繁春打断他的话,“你让我求助于别人,但自己却要离开?”

“我不够好,再努力也比不上别人。”欣沙似乎终于崩溃了,“郭嘉、250他们待你那么好,都有办法保护你,但我甚至在被追捕,我没有他们那样的能力,而且已经给你造成了痛苦和障碍——”“那不是你造成的!”繁春高声打断他,“是一些别有用心的坏人——”“——我甚至不被允许通过努力去成为一个好人,甚至是不能成为人,他们因为我保护了难民而惩罚我,甚至要杀死我。我试过了——”

“你们在吵什么呢?”门口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声音,是一个年轻、热情而好奇的声音,“我是阿赫拉耀,殖民地人民主党的主席。我是和医生一起来的,这位是北海。能开开门吗?我们已经在这站了有一会了,你们好像都没听见门铃。”

“对不起!我马上——”繁春忙不迭地飞奔到门口,给他们打开门,“晚上好,阿赫拉耀,还有这位……北海。”

“晚上好。”新来的医生微笑着对他们招招手,“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不过我还是得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章北海,称呼我章医生就好。真是个常见名,对吧?”

“真是个常见名呢。”繁春吐槽道,“我叫繁春,我们的病人叫欣沙。这位病人,请你向医生介绍一下自己!”

欣沙已经在床上躺下用被子蒙住头,不愿面对陌生人。

“你装死也没用,再不出来看病,我就要用非常手段了。”繁春气鼓鼓地说,“我给你十秒钟。十——”“什么是非常手段?”欣沙闷在被窝里问。“就是把你五花大绑出来看病,你也不用费劲从被窝里出来了,八,七——”“看来思想工作做得不顺利啊,”阿赫拉耀吐槽道,“愿意让我和他谈谈吗?”“如果能说动他的话那就太好了,不胜感激。”繁春停止了计数,皱起眉头。

“好,那就让我试试。”阿赫拉耀缓步走到欣沙床前,但立刻就遭到了拒绝:欣沙还是缩在被子里不愿出来。阿赫拉耀隔着被子道:“如果你不接受治疗,腿会坏死掉的。你们会有更多麻烦。”

欣沙并没有理他。阿赫拉耀看了看繁春,又道:“这家伙可不是个坚强的人。没有了你,他大概要不了半年就会死掉。”

“什么意思?”欣沙警惕地问,“你是说繁春?”

“是啊。没有你的情况下,他的价值有限,他知道得太多,大概很快就会有人上门把他处理掉吧。你以为他能在半个联邦面前保护自己吗?”阿赫拉耀认真地说,“不乖乖治病,没多久你死了,他也得因为你而死。他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事,就因为他在乎你,所以该死吗?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吗?你想害死他?”

“不,等下,你怎么能这么说?”繁春惊愕道,“你太过分了!欣沙本来就——”

“我会乖乖接受治疗,对不起,繁春,我不是故意的。”欣沙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中满是泪水,“对不起。”

“哎呀。这不就出来了。”阿赫拉耀说,“北海,给他看看腿吧。”

医生和病人在一旁疗伤时,繁春和阿赫拉耀来到屋外。屋外是一片未建地,周围覆盖着太阳能板,玻璃穹顶在头上安静地闪耀着,黑色的天空昭示着此地文明痕迹的未完成态。此时繁春才有时间第一次好好看看阿赫拉耀,屋内灯光昏暗,此前他们只是在网上联络,现在才第一次面对面谈话。红色显然是阿赫拉耀喜爱的颜色,他的头饰、纹身和内衬都是红色。除了一对明显是装饰的红色小龙角,他身上没有和纯种智人不同的部分。

“你刚才那样对欣沙说,会让他很痛苦的。”繁春不安地说,“我知道这是说服他的办法,但他本来就自责,这么说他会逼自己坚持的。”

“总得有人来说。这样对你们都好。”阿赫拉耀笑眯眯地说,“之前那种语焉不详的网络聊天你也不想继续了对吧?我给你带了这个,看看。”

繁春接过他手中的黑盒子,看了他一眼,打开了盒子。盒内是一对黑色的耳钉。

“这是什么?”

“非法义体。这东西没有实际功能,但戴上以后就能连义体人网络了。”阿赫拉耀说,“连义体人网络试试。”

繁春戴上一枚耳钉,神经似乎酥麻了一下,而后,浩如烟云的网络世界向他展开。他看到维系着义体人网络的诸多基础设施,他看到这一网络的元宇宙默认建筑,各种复杂的身份识别程序在他的入口展开,他被卡在输入身份一栏。阿赫拉耀敲敲他,让他戴上另一枚耳钉。突然间,身份识别程序都消失了,世界安静下来,向繁春显示出一行字:

- 欢迎来到义体人网络,繁春000。

“所以为什么要戴两个?”繁春问。

“义网是邀请制。邀请人要帮忙注册身份。我已经帮你注册好了,那只耳钉里是激活密钥。欣沙在义网本来就有身份。”阿赫拉耀说,“义网没有频道码,只有义体设施编码。你可以搜索附近的义体设备,直接找到并添加我、北海和欣沙。编码广播功能无法关闭,这是义体人网络的基础,透明互联。”

“原来这就是义体人网络……”繁春赞叹道,“和巴别塔网络很不一样。不使用脑机,而是使用义体设备。”

“没错。合法义体设备也能用义网,但合法设备受政府监视。”阿赫拉耀说,“义网上聊。”

-

耀日红龙:嗨,小章鱼。

繁春000:好不习惯!

耀日红龙:你还是改个昵称比较好。义网昵称只要改了就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只能找到你的设备。

路过的章鱼:你说得对。还有什么只能在这里聊的吗?

耀日红龙:你想必也注意到了,义网相比巴网最大的不同就是不绑定身份,只绑定设备。义体是一个人身上很难拆卸的部分,即使是耳钉,作为义体也需要手术才能取下,或斩去所有相连部分,那需要削掉你的一半脑袋。合法义体也能使用义网,但由于政府可以追踪注册过的合法义体,它会导致对话失去匿名性。所以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

“谢谢。”繁春真诚地道谢,“终于连上这个了。看来以后和你、其他人的联系可以更方便了。义网的基础功能和巴网一样吗?”

“经历多年建设,基础设施已经不差多少了。”阿赫拉耀说,“比起这个,你家那位是不是受太多委屈了。他一点不在乎自己,更在乎你。”

“他是受了不少委屈。”繁春想起来就觉得难过,“他不愿意作伪证,被人关了一年半,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作伪证?关于什么的?”阿赫拉耀皱起眉头。

“关于难民的。关着他的人似乎希望,他能证明难民有颠覆北极基地秩序的倾向。”

阿赫拉耀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他思考了一会,才开口问:“他们对他做了别的什么吗?”

“似乎也用机器侵犯了他。但主要还是关着。”繁春说,“关在白色的房间里。这好像是一种酷刑。”

“他们太过分了。”阿赫拉耀的语调蕴含着压抑不了的愤怒,“我一直都有听到小道消息说欣沙少将被做了些不好的事,没想到都是真的。他为殖民地人的利益而付出这么多,自己却深受其害,我们的确不应该再要求他做什么了。请见谅,我们的确需要他出现在一些公开场合,这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他不能胜任。您已经看到了,他的形象不是军长那时的样子了,他的眼睛也有隐疾,身体状况严重恶化。最主要的还是心理问题,他对我说过很多很多,希望难民们能忘掉他好好生活,觉得很对不起难民们,害怕难民们。他现在似乎完全把出席你们的活动当成是满足我的要求,我怕他逼自己太紧,他现在已经很自责了。”繁春说。

“看来状况真的很严重。也就是说,他可能不能做那个鼓舞人心的人了。”阿赫拉耀叹了口气,“我们是希望他能参与到组织活动中的,他现在仅仅作为象征就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如果他个人展开活动,只会有更多的支持者。但听你的说法,他很可能甚至不愿意跟别人沟通,我说得对吗?”

“是啊。除了我以外,他不愿意接触任何人,甚至希望我能把他丢在这里自己走掉,这样就不会连累我。”繁春攥紧触手。

“我明白了。难民们某种程度上确实希望他能和以前一样,成为保护大家的人。现在看来让他去直面来自保守派的压力可能不是明智之举。但我相信,和大家沟通还是有价值的,如果他愿意把这些事告诉难民们,至少大家会愿意帮助他摆脱现在的这种心理困境。”阿赫拉耀说,“这一点我可以保证。绝不会有人责难他。现在大家只是都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或者听说过但没法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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