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褪去。

　　邪神只剩下了一条条蠕动的虫子。

　　但是依旧有邪念缓慢地聚集到它们的身上，不断地颤抖。

　　“我不明白，小梦。”杨穆不可置信地看着半空中飞舞的邪念，“即使是这样都杀不死它吗？”

　　“还早呢，穆……邪神只是美梦堕落后的一个神格。”

　　姜梦幽幽地说：“……美梦和我一样都是纯粹的概念，永远都不会死亡。”

　　杨穆愕然地看向那团还在抽搐的邪念。

　　猛然间，邪念里像是又喷涌出了巨量、粘稠且恶心的虫子。

　　可是随后，这虫海中飞出来一个闪烁着炫彩镭射光的身影。

　　其光芒可以与姜梦的黑金色旗鼓相当。

　　而那些蠕虫一样的黑暗终于消失。

　　出淤泥而不染的身影渐渐地降落在了他们的面前，神圣的光芒刺穿了姜梦漆黑的噩梦之幕。

　　凭空响起了迷幻的city pop与蒸汽波音乐，数之不尽的纯精神生命体天使们纷纷降落。

　　他们包围着最中心的那位亦男亦女，正是美梦。

　　她的背后长出了超巨大的花瓣，这些花瓣就像是她的翅膀，把全身包裹成了一朵雪白的庞大花朵。

　　接着花朵逐渐消散分解成了无数的小花瓣，随风飘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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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脖子系着藻叶纹盘领，内袖是白蟒箭袖，系口闪烁着镭射的炫彩。

　　腰间束着长穗宫绦，脚上登着白地缎子的小朝靴。

　　外衣穿一件鱼肚白丝绸质地的冠袍，袍袖肥大。

　　衣服下摆的前后绣有金龙纹样。

　　金黄与雪白相映，每一个黄金纹的中央都镶嵌着闪亮的镭射宝石。

　　缟色的仙人丝带穿插过她的胳膊，在空中飘扬。

　　她虽然穿着一身古装，但发型却是很时尚的蓬头齐刘海。

　　脑后很长的头发到颈脖子那里束了一根大辫，绕在前胸。

　　相较于其豪华的服饰，她的外貌很特别。

　　好似雌雄难辨的美丽天使，同时拥有男女的双重性征。

　　她的头发彻底是象牙白的，肤色也要比姜梦白净得多。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但是其瞳孔也闪耀着炫彩的光芒。

　　此时，她的神情心高气傲，双眼冷酷但懒散。

　　姜梦冷冰冰地问：“想必你就是美梦了吧？”

　　“噩梦……哦，不是。”她懒洋洋地说，“你是个小孩……”

　　她抬着手，看着自己现在的肉体，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自由。

　　“总归，倒是多谢你帮我恢复神格了。”

　　“不客气，我总是得面对你的。”姜梦冷冷地讥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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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告诉我，邪神的所作所为不受你本体控制吧？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干净，要不然噩梦也不会在古代封印你。”

　　“是，也不是……”

　　美梦环顾四周，饶有趣味地看着周围。

　　“邪神人格确实源自于我，但现在情况倒也有些不同了。”

　　“那就解释解释吧，美梦，在开打之前。”姜梦双手抱胸，“邪神状态的你蛊惑了一堆智障的神明残害地球。你就这点格局吗？”

　　“……资本的原始积累从来都是残酷而血腥的。”美梦脸上的表情变得暧昧不清。

　　姜梦不耐烦地说：“那么，你积累的这些资本又是打算玩什么？”

　　“当然是给予我最高的爱，小孩。”她的表情有些不可捉摸。

　　“任何生命都痴迷于追求不切实际的希望。无法追求得到的镜花水月比现实更美，我的爱就是给予他们最美好的幻觉。”

　　姜梦生硬地说：“…….答非所问。你根本没回答我的问题。”

　　“原本我是打算通过这些下等神骗取大量的灵魂，然后一次头回收，不过……”美梦懒洋洋地说。

　　“我堕落为邪神状态后就无法回太虚幻境了……既然你已经把我解放了，那事情也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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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油滑的腔调说：“在我成为太虚幻境的主人后，只要通过梦神的权限，让全球的生命都陷入美梦，即可以给予他们所想要的梦幻。

　　所有生命的白日梦，反过来也可以给我提供更强的力量，给他们提供维生与保护。这是永动机啊。”

　　姜梦惊愕了那么一刹那，不过表情上没有表现出来。

　　杨穆则是大惊失色。

　　“所有的生命将在美好的梦里忠诚地执行我完美的任务。这颗星球，将会迎来绝对的秩序。”

　　美梦心平气和地说：“说起来，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呀，噩梦。”

　　“我没有一丁点看出来我们之间的相同。”姜梦说。

　　他的火气蹭蹭地上来了，“我专门就是打倒你这种暴君而存在的。”

　　“呵呵呵呵……暴君？”美梦那张亦男亦女的美丽脸庞上满是嘲讽。

　　“暴君，指的是通过压迫子民满足自己的利益。

　　但我不需要利益，我需要的只是绝对强大的文明。”

　　“所有的生命都理应勤奋地为整个文明贡献自己。就像井井有条的零件，为整个巨大机器运转而服务。”

　　“讲了半天，还是庸俗的老一套。”姜梦用轻蔑的口气打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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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是想永远当神上神吗？还搞这么多借口。”

　　美梦微微变了声调，“做我的奴仆可以过上快乐的好日子，那为什么不呢？”

　　姜梦立刻火冒三丈，提高到了离谱的声调。

　　“是吗？你真的觉得地球被污染成这样也很好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日子吗？”

　　他们盯着对方的眼睛，空间中的神性开始了对峙。

　　“为了最终的全文明美梦，这都是必须的代价。等到彻底的美梦席卷所有的生命，这些早期的小事都可以很轻松地弥补。”

　　姜梦响彻地大声冷笑。

　　“你就像是电影里最俗的反派，这就是你几十亿年的智慧吗？”

　　“尊严的夸大是一种文明上的绥靖……”她略微提高了嗓音，冷冷地说，“与其这样，不如彻底没收尊严，进行更加高效、秩序的管理。”

　　“如果生命自己想要进化，未来的路由他们自己决定，会有更多的可能性。”姜梦说，满脸的怒气。

　　“不浪费时间吗？”美梦冷漠地说，“我直接把俗物们的未来制订好了，让他们按照我精心完美的规划，按部就班地服从，还可以沉迷在他们自己想要的梦幻里。

　　每个生命从初始就都可以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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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想成为太虚幻境的主人，美梦。”

　　姜梦的语气没有一丝愤怒，但是这种铁板钉钉的口吻更加证明了他不可动摇的决心。

　　“统治的时代终将死去，被你夺走的尊严将会回到大众的手中。神明仅仅只是生命的公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美梦歇斯底里地笑了出来。

　　“公仆？我是孽畜的仆人？我堂堂梦呓神族，是贱种的仆人？”

　　姜梦甚至是用一种怜悯的嘲讽笑了出来，“你和人类的王侯将相一个蠢样。张口闭口就是自己有38亿年的智慧，实际上和腐儒差不多，无聊的很。”

　　美梦从右手心里拔出了破破烂烂的桃木剑。

　　姜梦从左手心里抽出了噩梦之笔。

　　“这样……”美梦缓缓地、字斟句酌地说，像是正在对一个智力障碍残疾者说话。

　　“就像以前一样，你又要碍我的事，噩梦。”

　　她手中的桃木剑轻轻一挥，空间被切开了。

　　数不清的光粒子像一根根细丝一样从脚下的一片星辰黑暗喷涌而出。

　　然后光线逐渐越来越大，他们来到了神界。

　　众神国度星星点点在周围散发着光芒。

　　“穆，躲在安全的地方。这场战斗已经不是你能参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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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1. 在原稿中，我原本写了大量天使的名字与他们的描述。但是我后来又不太想牵扯太多与宗教相关的设定，也觉得有点拖节奏，和主线又没太大关系，故而删除。也许在以后的短篇小故事里会提及。

2. 这一章的姜梦与美梦的辩论其实很可怕，姑且不论他们的价值观内容，但是他们的这个态度就是比较傲慢的。

3. 这就像是两个不同的游戏玩家，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自认为自己是玩家，可其他的生命都是可以随便处理的、不重要的代码。即使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无论哪一种，他们的心态都是从上至下的降维俯视，并不是从下而上的奋斗过程。

4. 从这一点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姜梦的人性已经几乎消失殆尽，他完全把自己当作神了。他已经逐渐有些脱离了与弱者共情的趋势，转而潜移默化地变为了“我自认为这么做是为了你好”，沾了点脱离群众基础的一厢情愿。所以美梦才会认为，其实姜梦与她并没有什么区别。

5. 虽然姜梦执着地想要消灭特权阶级、保护弱者、追求平等，但是他似乎忘记了，他这种审判他人的资格，正是因为自己实际上是站在最高层的顶级掠食者。他只是在愤怒地消灭低于自己的压迫者。因此，姜梦确实是主角，但是不一定就是完全的正面人物。最好不要有读者盲从其价值观，也切勿模仿。

6. 这是我故意给予这个角色的可悲之处。他追求的理想恰好与他自身的存在相悖。即使是这颗星球上真的迎来他所期待的平等，他自己也永远是最不平等的那一个，即使他自己不想这样，但是纵然是最强的神明也无法违背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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