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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公杂文【素公接力56h】【3.5 15:00】圣母辞,第2小节

小说:手公杂文 2026-03-14 17:19 5hhhhh 4240 ℃

  热热的一团靠在胸口,教母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掌心。

  微带薄茧的手牵着稚子的手,穿过一小时的车程,来到命运的目的地。

  饭店的一楼人满为患,似乎在办什么活动。但二楼只有少数几桌,环境幽谧。小朋友还没来得及张望,精致的、喷香的高级料理便在眼前排开,小朋友捏紧裙摆,兴奋的小脸涨得通红。

  “我可以吃这么多点心吗?妈妈说——”

  “她不在。”

  教母回答得很干脆,女孩抬起头,发现母亲的眼睛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越过栏杆,注视着下面喧嚷的人群。

  ”母亲,他们在干什么呢?“

  教母的眼睛依旧没有转回来,半举的右手始终握紧:“在等重头戏。”

  “戏?”

  “嗯——现在。”

  握着的手掌松开,女孩觉得自己也应该笑一笑。她张开嘴,含住一块小面包,声音含混不清。

  “母亲,谢谢您……”

  “砰!”

  小小的嘴角凝固。

  “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沸腾的呼告盖过黄铜子弹穿透人体的响声。

  幽暗的二楼和一楼的角落,丰川家的杀手一拥而上。

  黑洞洞的枪口围成圈,不断向内收缩。硝烟叫嚣暴力的嘶鸣。

  吊灯被打碎,直接砸在蹿逃人群身上,四溅的玻璃扎入人体。

  深色的地毯泛起血红的花晕,摧残斑斓的光流入看客的心。

  有人被烟尘呛到肺管子,咳嗽、嘶吼,然后被打死。

  有人尝试反抗,贴身手枪还没举起,整只手掌就受到猛烈的枪击,然后被打死。

  有人滚进桌底,耳朵边全是愉悦的口哨声,下巴遭受沉重一击,然后被打死。

  所有人都在尖叫。洁白的桌布淌下漂亮的、流动的液体。

  美丽的一楼变成人间炼狱。

  “丰川、祥子——!”

  终于发现了二楼的贵宾,一个愤怒的声音尖锐地响起,然后又被更响的枪声盖过去。

  子弹贯入人体,只像儿童乐园撑破的气球,泄了气。

  那充满甜香的圆面包还卡在女孩子喉咙里。

  她深深地、深深地呼吸,总是咽不下去。小小的身体战栗。

  “继续看。”教母的要求很轻,但不容置疑。

  “母、母亲……”

  “母亲”握住了她的脸庞,力道学着妈妈那样轻,慢慢把她转过去。

  貌似沉醉在家庭游戏里,她好不容易抓住敌人松懈的时机:看似松懈的教育也是为了伟大的目的。

  “去看。去记住。”

  她垂眸,说给十几年前的自己听。

  踏在鲜血铺成的道路里,她不敢忘记。

  永远不要忘记。

  ”母亲,妈妈……“

  “如果疼爱你的那个妈妈不见了呢?”她盯着那双蓝眼睛,每个字都说给过去听。

  我和你妈妈都已经没有了妈妈。

  如果,如果,你也失去我们……

  不这么做,一个软弱的孩子怎么担负别人的人生?

  她压着女儿的肩膀,一字一句。

  殊死反抗的人们对二楼的主谋绝望地射击,但那虚弱的子弹堪堪擦过祥子的耳际。

  一点点灼热的血迹渗出。丰川祥子依旧平静。比现在的伤更痛的是过去手臂的伤,比手臂的伤更痛的是心。

  小朋友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喘不过气。那些红色几乎要将她的理智侵蚀。

  “母、母亲……”

  “没什么,一点点擦伤而已。”她低下头,悉心地分割牛排,把烘烤松软、犹带粉色的肉块放进女儿餐盘里。

  继续吃吧。教母笑了。

  这就是消失了又长大了的丰川祥子的温声细语。

  这就是她的“爱意”。

  小朋友也拼命笑了,软弹的肉块塞进嘴里,汁水黏着喉咙下去。

  她拼命咽下去。拼命完成母亲的期许。

  她是教母的女儿。

  她是我的女儿。拥有丰川之血的女儿。

  祥子笑了,夕阳残照落于身畔,她们终于互相理解。

  第二块。她为她切割。她也咽下去。

  第三块,她为她继续切割。她再咽下去。

  “母亲,我想……”

  “嗯,你说。”丰川祥子很满意,“教母什么都能答应你。”

  然后那孩子彻底脱了力气。

  “妈妈……”

  “我要妈妈。”

  她再也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倒下去。

  小朋友的嘶鸣很凄厉。本已浸透血液的地板,又不得不吸入泪滴。

  (四)

  “素世……”

  我、

  “素世,不用睁开眼睛也没关系。”

  但是、

  “素世,你现在开心吗?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再像小时候哭鼻子了吧。”

  比起,那个,我更想——

  “素世,不要做个寂寞的大人哦。”

  “妈妈!”

  那个声音却迅速远去。长崎素世睁开眼睛,泪水还酸酸地蓄在眼睛里。

  她直起身,轻轻擦干脸。明明该庆幸自己成了不再容易哭泣的成年人,能不让妈妈担心。可长崎素世却仍然讨厌自己沉不住气,讨厌还在思念妈妈的自己。

  更讨厌思念妈妈时,回忆细节要越来越久的自己。

  漂亮的蓝眸轻垂。她都不用撇向身侧,就知道教母当然不在那里。

  整合丰川家剩余势力的工作来到了最后阶段,祥子终日埋在书案中。整理文件的妻子既然可以熬到三点钟,她当然要能挺到六点钟。而比起僵死的文字和数据,更讨厌的还是长老们喋喋不休的“指导”。

  “下次行动的计划,重点是……”

  “祥子,如果你不自信,可以交给我们做。”

  请对“教母”有应有的尊敬。她很想这么命令,但还是沉住气,继续陈述细节:“对方的情况有变化,我们必须做好多重准备。”

  “祥子,你完全没有抓住重点。这件事不是这么做的。”毫不留情的批判引起了一阵低嗤,“这是你死我活的事情。”

  “我是‘教母’。”

  “我是说,祥子,你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你自己还是个孩子,你连继承人都没有——”

  “这是送给教母阁下的紧急文件。”

  长崎素世推门而入,门板叩在墙壁上,足够让会议中人心惊。

  望着她平静的蓝眸,长老们禁不住喧嚷:“这是血亲才能参加的会议!你只是祥子的伴侣!”

  “抱歉。”她轻轻颔首回应,纤长的阴影在老人们脸上掠过,最后谦敬地立在伴侣身边,“但这是突发事件。”

  灯光将人群割为两道,丰川祥子屹立长桌主位,身旁是长崎素世。

  教母小小的、牢不可破的家庭。

  在其他人充满猜忌与敌意的视线中,长崎素世毫无畏惧地仰起下巴,她只为自己的妻子服务:“这些单子都必须有教母的印章和签名才可以。”

  她若无其事地举起一沓文件,不同机关的署名由新墨印制,清晰地压在长辈们眼前。

  “商会、海关管理局和‘某些’团体都只认我们教母的名字。”她笑了,后退一步,却依旧维持着保护者的姿态,“今晚,教母也要去参与新宣誓效忠帮会的宴会。”

  多管闲事。她听到祥子别扭的抱怨。但“教母”能分清谁真正站在自己一面。

  她当场拿出印章,却良久未按下去:“很好的生意呢。素世,你一定要保存好这些文件。”

  “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影响了家族的收益,你需要负责。”

  “嗯,我会好好保护这些文件的,长崎商会那边也会很关注各个项目的。”

  “明白就好。”

  做戏给谁看?察觉到长老目光质询的瞬间,丰川祥子就冷笑一声,印章重重戳下去。长崎素世利落地收走纸张,严实地压在公文包里,腰间的冷光刺眼无比。

  “血亲的会议,你为什么带武器?”

  “抱歉,毕竟我不是血亲。”长崎素世冷淡地回答,“我只是教母的伴侣。”

  丰川祥子冷哼一声,纤细的手掌伸出去,素世便虔敬地低下头,亲吻她的手背。

  “长崎商会和中央五区都为您服务,教母。”

  门外的走廊传出金属摩擦的声音,素世布置的人员——或者说支持祥子的人——密密麻麻站在那里。黑漆漆的枪口方向一致。

  在一片寂静中,教母宣布,会议结束。参会人员依次亲吻教母的手背表示忠诚,然后退出。

  长崎素世始终站在原地,指尖勾着冷光的边缘,表情平静。

  最后一位长者亲吻祥子的手背,却迟迟不肯离去。素世关注着她,慢慢凑近。

  “您……”

  “教母,您有一位好伴侣。”老人终于改换了称呼,她是前任教母的妹妹,前任继承人的母亲。

  “这不需要您提醒。”祥子走到素世身边。一对完美的伴侣,从眼睛到影子都透着相似的执着与稚气。

  “我相信你们为家族做事。你们很有能力。”

  “小祥……教母一直如此。”

  “但是,你们两个都还是孩子。”长老笑起来,稍浊的金瞳锁着两个人蹭在一起的手背,“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丰川祥子露出不悦的神情,长崎素世知会,代为回应:“我们都是成年人。”

  “是啊。”老人笑了,“半路出家、被卷入这些事情的‘成年人’。”

  “教母,你十八岁可是自己填了音乐系。”

  “而你,素世……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教母的伴侣,长崎以前明明做的都是合法生意。”

  我们——她们几乎异口同声要辩解,又被对方随手打断:“是的,人会改变。我不是质疑你们的改变。”

  “只是,你们的手太干净。”

  在后方运筹帷幄的人必不可少。但是“教母”和“教母”的伴侣并不局限于此。

  对敌人,除了缜密地将其逼入绝境,也要做好沾染这份罪孽的决心。没人代表正义。

  而即使是关系深厚之人,如果实在无法再走一条路,有必要的时候……

  “砰。”她拇指和食指比枪,在自己太阳穴处轻轻一戳,“很重要。”

  年轻的蓝眸与金瞳同时陷入沉思,而蓝色还时不时观向妻子。老人笑了:“祥子,你真是有一位好伴侣。”

  “祝你们新婚快乐。迟到了很久的祝福,对不起。”

  从这扇门退出去的隔天,她向家族辞职,顾问的职责完全转交给了下一代的新星、沉默可靠的若叶睦。接着,辞职的”老人“越来越多,支持祥子的人占了绝对多数。丰川家的整合几近完成,只剩下一场命中注定的胜利。

  祥子亲自带着队伍,杀进了忤逆者的工厂。战斗持续了四个小时,绞肉的机器被黏糊糊的组织卡死,所有机器彻底报废,最后只能付之一炬,。

  黑色西装沾满血迹,钢琴师的手掌不再干净。

  无所谓,教母还在这里。火光冲天,她举起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牵动全场人心。

  丰川公馆会举办为期三天的庆功宴。手下人的欢呼和光一起刺向神经,剧烈的眩晕令她几欲呕吐。

  腥气好像还浸在她的身体里,挥之不去。

  “那、那个人……”

  她指的是第一个被教母赏赐子弹的倒霉蛋,只是被派出来买水,然后成了活靶子。尸体只是简单给拢到垃圾桶里,还没有被处理干净。

  祥子沉重地迈着脚步,可下属们依然沉浸在胜利的余裕里。教母不需要人关心,教母不会做错事情。

  教母是一个家族的神明。

  世界在眼前分崩离析,她后悔听了某些人的建议,结束后连开三瓶酒精。她明明最讨厌这种侵蚀理智的东西。

  “我、”

  然后,她的身体轻轻坠入某人怀里。

  “小祥,我在这里。”

  素世接住了她,一直一直。

  “那个……”

  “我已经处理掉了。”长崎素世笑着,爱怜地拢起她的发丝,沙哑了声音,“小祥在里面战斗的时候,我全部处理好了。”

  “谁让你、啧、”多管闲事,她觉得自己该有些威严,眼泪却热热地蓄在眼底。她哽咽一声,把脑袋埋进素世怀里:“你……你明明不用……”

  “我一直都和小祥站在一起。”素世拥着她,柔婉的声音磨着妻子的耳鬓,“如果小祥的手‘不干净’,那么,我也一样。”

  是啊,小祥还是个孩子啊。她们都是孩子。

  但是……

  “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小祥的。”

  因为这是命运。这是家庭。丰川祥子是受过她母亲祝福的、独一无二的伴侣。

  丰川祥子给了孤身一人的她归宿地。

  即使稍显寂寞,她也决不会背弃这份约定。

  “小祥,我……”

  下属们终于注意到了她们相合的身影,笑嘻嘻地吹起口哨,调侃彼此的感情。

  长崎素世及时地咽下那些软弱的话语,只是为教母整好衣领,敦促她坐车回去休息。

  善后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她眨眨眼睛,仿佛只是在说煮菜和沏茶的话题。

  所幸,当蓝海怅寥地望过四周时,那双金瞳也跟着动摇了心情。

  微凉的五指被握紧。

  长崎素世微微讶异:“小祥,还有什么事……”

  “素世。”教母无视旁人的目光,把额头贴上了妻子的后背,“如果,你,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们有个孩子,你会给她起什么名字?”

  整夜的星光都碎在那双蓝眼里。她们都知道,妈妈是天上的星星,正在看着彼此。

  长崎素世的胸腔剧烈痉挛,几乎喘不过气:“小祥,没关系……没关系,我们……”

  素世一直很寂寞。年轻的教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第一阶段的目标终于完成,以后会有更多更多事情,但都是向上的事情,都是光明。

  “素世,作为你的妻子,我想问你……”

  “你是否愿意,和我组成真正的‘家庭’?”

  长崎素世实在是没能拒绝这份邀请。

  两人十指扣紧,泪水落在一起,却依旧映着满天星。

  这是她的全部。她的归宿。她新的家庭。

  长崎素世把丰川祥子搂在怀里,她抱人从来那么用力,那么担心。

  她爱得也那样用力。

  火光烧到远去,熏得旧时光的相片发黄。

  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中,那小小的胎儿成型、落地,牵着幼儿园同学的手又远去,然后迈进小学的门坎……她捏着女儿的掌心,永远不会忘记,女儿就是她们相爱的证明。

  十年过去。

  她们不再是孩子。但她还是她完美的伴侣,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妻。她能准备好精致的茶饮,又能完美地处理尸体。商会和官方机构都由她负责打理,帮派之间的纠纷也会敬重她的出席。她触碰着丰川祥子的脉搏,她们心连心,共享一份少女时代的罪孽和爱恋,一起向未来迈进……

  长崎素世没有变。可丰川祥子从前那样意气风发,现在不过冷酷至极。

  复仇的计划比她想得更困难,十年没有气色。对方要挟着政界的势力,让人无法找到时机,即使在名流的晚宴上被当众挑衅,教母也不得不沉住气,放任事情过去。

  祥子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拒绝沟通。她的时间全为工作挤占,事情却依旧没有进展,于是她又不得不面对无穷无尽的焦虑与躁郁。她怀疑一切人,她看不惯自己。

  尽管一厢情愿地信任着伴侣,长崎素世却还是生出几分母亲独有的忧虑。她能够调和与祥子的关系,但孩子呢?尽管母女关系有所缓和,她还是没法不为生性优柔的那孩子担心。

  那份来自血缘的预感果真应验。

  当她接到女儿不啻于求救力度的电话时,素世立刻放下所有工作,只身开车赶来,接走了妻女。

  小孩子在后座哆嗦得说不出话,甚至隐隐有些发烧的迹象。眼睛锁着后视镜,长崎素世踩死油门,坐在副驾驶的伴侣却拒不认错。

  “休息两天就好了。我当时也是这样。”教母满不在乎地抬起头,微带薄茧的手指把玩枪支。

  素世强忍着没收防身武器的冲动:“我们和她不一样,小祥。”

  “她可是丰川家的孩子。”

  “那是我的孩子!”长崎素世忍不住拍了下喇叭,尖锐的噪声在街心硬生生必出一条路。

  忽视了车玻璃外行人的怒骂,丰川祥子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所以,你不打算和教母站在一边?”

  “小祥,这是两码事,你明明知道!”

  “这不是你‘偏心’的场合,‘妈妈’。”她恣意挖苦着,“我明明说过很多次,我已经给了她一个幸福的童年。你一句都没有听,对吧?”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也许待会汽车就要爆炸也不一定。素世,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教母的继承人。”

  “死”字钻开孩子的耳蜗,让她小小的脊背又耸动起来,被魇镇似的含糊不清地念起什么东西。

  长崎素世的心被女儿的抽泣割得一块一块,她几乎是祈求妻子:“小祥,我们冷静点,不要再提——”

  “我妈妈死的那个白天,你不和我一样,也觉得任何事情都无忧无虑吗?”她再次刻意咬紧“死”的音节,无名指冰冷至极,过去的记忆潮水般窒息了这对伴侣。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素世再次服软,她无意触及妻子心底最沉痛的话题,“我是说,会不会逼太紧了,你今天早上还和那孩子处得很好呢,现在明明是安逸的时期……”

  “就是因为太安逸了!”丰川祥子蓦然拔高声音,“才会让‘教母’的家人总这样心存侥幸。”

  “小祥,你冷静一点,不要说会引起我们误会的话。”

  “是吗?那说点不会误会的话。改道,我要去办公室,我刚刚解决了她们的二把手——”

  “现在要开家庭会议。”

  “哈,所以你也只是在为我做决定。”

  “小祥,你过分了,我……”

  “即使说着什么都会支持我,做的倒是和说的完全相反呢。”

  长崎素世把车停在路边,用力握住丰川祥子的手,后者愣了一下,那双蓝眼用力地盯着她,几乎要把妻子整个吸进去。

  “小祥,至少……”

  “至少我们不是你的棋子,对吧?”她的声音很柔很轻。后座,孩子在哭泣。

  丰川祥子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当然——”

  “乓!”

  窗玻璃破了。

  无数发子弹把车前盖打成了筛子。

  爆炸瞬间发生。巨大的热浪掀翻了车辆。

  玻璃碎片和尘雾好像被吸进了肺里。

  她们的手松开了。

  丰川祥子感觉自己和车门一起飞了出去。越过公路栏杆一直翻滚下去,野草扎着喉鼻。她一呼吸就过一口土腥气。

  高温融化了肌肤,碎石沙砾又扎进去。

  疼痛顶到那根早已麻木的尺神经,嵌得全牙根发酸。

  她好像完全昏过去了。睁开眼已经来到了坡下的另一个街区。抬头望,事发处浓烟滚滚,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道有多少埋伏。她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立起,膝盖以下血肉模糊。

  必须找到救援……素世……那孩子……素世……

  她打了个冷战,用力掐住自己,逼自己快速前进。所幸,丰川家在这里也有联络站,几十号人立刻扛起武器冲出去,她要求带上自己。

  汽车极速行驶。她浑身发刺,发冷,教母很少陷入这种窘境。

  她感到痛苦,她感到忧虑。

  她必须找到自己的妻女。

  她咬下绷带为自己包扎,无名指使不上劲,没关系,扣紧扳机只用食指和拇指 ——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目的地越来越近,她不想承认,但她居然开始后悔了。她聪明一世,赢了一生,她为什么没想到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会引来即刻的报复?

  她为什么不让素世过来时注意防卫?她为什么急着和她对峙?她为什么要逼家人承认自己?

  她为什么……要折磨一个母亲?

  她甩掉这些念头,教母必须保持冷静。那孩子还没有长大,很快就会把这些事情忘记,一切都还来得及,她不用担心。

  她再也不用担心。

  车子停下。她冲出去,跌跌撞撞地来到伴侣身边,被烟尘呛得咳嗽不止。

  长崎素世一言不语。

  长崎素世依旧待在原地。

  她再也再也不用担心那孩子。因为第一发子弹过来时,女儿就已经死了。

  小小的帽檐压着前额,格子裙很干净。

  长崎素世抱着女儿,柔软地、眷恋地拂掉那些灰尘,嘴里呢喃着最温馨的摇篮曲。

  “小祥。”

  然后,她看向了她。

  她不敢看她。

  “你也抱抱她。”

  蓝海就像那死去的蓝色湖泊,再无涟漪。

  (五)

  黑青天空落着雨。教堂的钟撞在每个人心里。

  灵魂升天的丧钟或者新婚的贺礼——钟声一般只有这两种寓意。

  丰川祥子和长崎素世坐在一起,身披黑色。

  若叶睦按着圣经,宣读那孩子的悼词。

  家族的打手守护着教堂,警惕可能的进攻:教母犯了决策错误,引发了敌人疯狂的反扑,继承人不过是第一个牺牲品。

  开战在即。

  可所有的雨声所有的悼词都只是模模糊糊地从素世耳边滑过去。她低下头,女儿的小脸好像还靠在自己怀里。

  某个瞬间,她好像感受到了掌心的热度,连忙交握十指,企图抓住孩子小小的、纤弱的魂灵。

  可就连那么点温暖,也细沙似的从指缝里漏出去。

  她喘不过气。雨还在继续。

  雨闷着她几乎窒息。

  神明。让那孩子活下去。神明,我可以代替。神明。

  我求求你。

  神明。

  可死神的镰刀一挥,母亲却不得不活下去。

  抬起头,宾客潮水般退去,在地毯上留下湿乎乎的黑色水迹。

  长崎素世依旧坐在那里。

  每个离开之人都会踩到她的影子。

  直到她冰凉的手背蹭上什么东西。

  “……素世。”

  丰川祥子还在那里。丰川祥子也在那里。

  “素世,我……”

  “教母阁下,门口那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那双蓝眸依旧垂着,抖落一地阴影。

  丰川祥子蓦然失了底气:“最近……局势不太平。”

  “嗯,以前一直很太平。”

  “素世,即使没有这件事,她们也会——”

  “嗯,我知道。”她一句话堵掉所有解释,“我没有在怪小祥。”

  “素世,听我说,就只差最后一步……”

  “声音轻一点。”

  “什、什么?”

  “我怕,孩子在听。”

  丰川祥子浑身绷紧,注视着长崎素世走上圣坛中央,把苍白的脸靠近棺材。

  她俯身,在女儿冰凉的额角落下一吻,嘴里又呢喃起柔缓的、温情的摇篮曲。

  丰川之血为之冷凝。

  教堂大门敞开着,祥子深咽下一口潮湿的冷气:“素世——”

  嘘。

  她举起手指,示意噤声。冰蓝眼眸依旧停于棺木,生与死界限分明。

  可我明明活着,活着站在这里。丰川祥子受损的手臂被寒凉绞得隐隐作痛,她凑上前,小心翼翼:“素世,可是……”

  “至少这几天。”素世没有回她,依旧喃喃自语,“可以的话……下葬后三个月内,我不想听见那些声音。”

  帮派成员全副武装,雨水沿着枪管下坠,汇入门前泥泞。

  曾经,这些事为长崎与丰川挣来了荣誉。可素世已然厌倦了血腥。

  “她那么小,不能上天堂,迷路了要哭。”

  一字一句,沙哑的声音,切割着祥子的心。

  她很想把那根麻木的尺神经从身体里切出去。

  可长崎素世偏偏要笑,偏偏不把视线放在她那里。

  “好啦。”她温声细语,把女儿的额发最后一次整理清爽,“妈妈要回家啦。”

  小祥,没事了。接下来,她会这么说,她会变回教母的伴侣,她没得选择,她已经交出了自己的人生。她尽管痛苦,又没有出路,她怎么面对祥子?她想说不怨她,她真心祝福教母的事业顺利,可她不想她忘记。

  理智被混沌侵蚀。她忍不住叩问自己,她到底想要什么东西?母亲和女儿的面孔在心中浮现,穷其一生,她所展望的不过是——

  音符响起。

  长崎素世抬起眼睛。

  丰川祥子坐在教堂钢琴边,黑白键在她指尖垂陷,滴出一个又一个音。

  温柔的、梦幻的旋律,带她们回到往日的演奏厅。

  彼时,素世和祥子都很年轻。孩子的手很干净。

  钢琴师做着音乐梦,邀请提琴手汇入她的故事里。

  弦声急促,摇落往日的光阴。初恋甜丝丝地擦过彼此的心,每次亲吻和拥抱都像命中注定。

  探索世界的小猫和渴求归宿的狐狸,在童话世界的交汇处铸就了港湾,抵挡风风雨雨。

  间或参入变调音符,祥子的手指依旧抚琴。她弹得不比当年,可演奏此曲的人毕竟还在这里。

  尽管生活渗出硝烟,尽管献给生命的奏鸣不得不变作安魂曲。

  “妈妈,那孩子……都已经不在了。”

  可丰川祥子还在这里。

  “素世,我可能很快也会……”

  雨声还在继续。

  “我也失去了女儿,素世。”

  长崎素世捂着面颊,把眼泪用力捏碎。

  “小祥。”她拼命深呼吸,“我在尝试原谅你。”

  那双金瞳怔了一下,融入夜色如许。她合上钢琴,走到素世身边,把自己的佩枪压到妻子掌心。

  你需要一个发泄的契机。如果你需要,我愿意为你。教唆杀人,教母从来精通此道。

  长崎素世颤抖着。握柄冰凉,刺入她的骨髓。

  是的,她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契机。只有她们两个人,把子弹对着彼此疯狂打出去,或者,或者做另外一件事情。

  让她们都能短暂地忘却,然后,更好地铭记——

  枪口抬起。丰川祥子闭上眼睛,拥抱涌过来的命运。

  五秒后,她还能呼吸。她意识到温暖正慢慢拢住身体。她知道,她赌赢了。

  手枪被丢在一边,素世抱紧她,她顺从地踮起脚,主动亲昵。

  那是恶魔的咒语。恶魔的双唇正磨过自己的肩颈。

  被吸吮得微微要化开,长崎素世眯起眼睛,抱起伴侣。她走得很急,几乎踏破地面,脚步声重重化入雨声。

  身体被撞开,下属下意识要询问,却只看见两双同样冷酷的眼睛。

  做好安保。教母下令。

  干自己的事情。素世声音很轻,却更令人胆战心惊。

  用于接送教母的汽车被用力打开,长崎素世把丰川祥子和自己都塞进去。

  “对不起。”

  这是两个人对彼此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

  丰川祥子仰着下巴,任由长崎素世解开她的排扣,甚至用力扯掉内衬。

  她在咬她。教母痛得弓起腰肢,素世完全在发泄。逼仄的空间里,两个杀人犯重燃激情。

  长崎素世胡乱地褪掉丰川祥子的下衣,指尖凉凉地掠过伴侣的胫骨,引发一阵难耐的呻吟。

  “素世、呀、”

  粗重的喘息被膝弯的拧弄堵回喉底。素世俯身,冰冷的双唇从上至下摩挲过那抽缩着的、纤瘦的小腹。

  爆炸灼伤的疤痕虬扎其上,泛着亮色的粉,斑斑点点延伸到腿间。

  长崎素世深吸一口气,十指捂在那些伤上,拼命警告自己:不能再为她流下泪滴。

  “你这个人、你这个人……”

  丰川祥子被她压着,双腿收紧,若有若无地挂在她腰上。

  那双金瞳只是上移,望着漆黑的车顶,仿佛放弃了生的热力。

  既然如此,我不如、

  雨水在胸腔中凝结,弥散为挥之不去的潮气。素世颤抖着移动身体,双膝压紧妻子的大腿,手指压过肋骨,阴影移动到脖颈。

  那漂亮的动脉突出,金瞳只是怅惘地抬起。

  想划破是这么容易。

  右手从尺神经开始发刺,长崎素世张开五指,指尖抵着妻子的下巴,用力。

  “嘶!”

  身体突然被推上去,祥子的后背用力撞在车门上。一片泛白的眩晕中,长崎素世掐着她的双肩,用力咬上去。

  青白的牙印似泛起的涟漪,在教母的身上滚动交错。纯粹的痛苦夹着皮肤破裂的血腥。

  小祥,小祥。

  她喃喃自语,抚爱着伴侣双乳的掌心慢慢滑下去,托着对方的髋骨。

  我实在不知道如何爱你。

  “唔、”

  腿间被绵密的吸吮覆盖,丰川祥子从肺部最深处开始喘息,素世炙热的一吐一息麻进她整个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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