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菜市场后巷的地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车子里弥漫着烟味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味。我靠在有些破旧的座椅上，闭上眼睛，任由城市的流光在眼皮外划过。

回到出租屋楼下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巷子口那盏路灯依旧接触不良，明明灭灭。锁好摩托，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

屋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电脑屏幕亮着，是《仙剑奇侠传》的暂停画面。

影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身上还是那件我的旧衬衫，扣子没扣，衣襟敞开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胸口和那对沉甸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乳球。

她赤着脚，双腿蜷在椅子上，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脚趾微微蜷着。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浅栗色的长发滑过肩头，那双与我调整后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望过来，眼神里少了前几日的惶然，多了点专注屏幕后的明亮。

“回来了？”她声音轻轻，像是怕打破房间里的安静。

“嗯。”我反手关上门，反锁。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方便面调料味，看来她已经自己解决了晚饭。电脑旁边放着吃空的面碗和叉子。

我把薄夹克搭在椅背上，走到墙角拿起热水瓶晃了晃，还有小半瓶水。撕开一包红烧牛肉面，把面饼放进搪瓷缸，倒上热水，用一本厚书压住缸口。

等待泡面的空隙，我拉了张凳子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又落在她身上。“在看什么？”

“看李逍遥和赵灵儿的故事。”影的视线回到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鼠标，“他们……好像活得很认真。爱恨情仇，都要有个结果。”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人类的爱恨情仇于我们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存间隙里观察到的、短暂又激烈的化学反应。

泡面的香气开始从书页缝隙里钻出来。我掀开书，热气蒸腾。拿过叉子搅了搅，开始吃面。

影也把游戏暂停，转过椅子面对我。衬衫因为她转身的动作彻底滑向一边，露出整个圆润的肩头和半边雪白的乳丘，深粉色的乳尖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她没在意，只是看着我吃面，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组织语言。

“浩子，”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的基因库……今天又消耗了一点。现在大概……四十五左右。”

我“嗯”了一声，吸溜着面条。每月固定消耗5%，加上她维持“李静”容貌的微调，这个下降速度正常。但问题不在这里。

“光靠我每次给你补充，不是长久之计。”我咽下嘴里的面，抬眼看着她，“你需要一个自己的、稳定的身份，能独立活动，能狩猎，能补充基因储备。‘李静’这个名字，应付几天邻居还行，但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工作记录，在城里就是黑户。一旦有人较真查，或者你需要用到证件，立刻就会暴露。”

影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攥紧了衬衫的下摆。“我知道。”她沉默了几秒，“昨晚……我看着窗外那些下班回家的人，他们都有去处，有身份。我就像个……幽灵，困在这屋子里。”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那双与我相似的眼眸里，有着清晰的权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我想融合一个新身体。彻底换一个身份。”

这是必然的选择。我放下叉子，端起搪瓷缸喝了口面汤，问：“想好融合什么性别了吗？男性，还是女性？”

这个问题让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甲上淡粉色的蔻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只用过三次男性身体，用了五六个女性身体。”她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艰涩。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说出最关键的点：“用男性身体狩猎，太难了。”

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说的都是事实。根据设定，雄性幻魅兽需要通过射精、并从精液中特殊酶提取阴道/宫颈壁基因碎片来吸收基因。

这意味着每次狩猎都必须确保射精，且射精后需要停留时间完成吸收。失败率更高，过程更不可控，尤其是在面对警惕性高的目标时。

“女性身体……”影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我用了几十年。熟悉。知道怎么利用它来吸引目标，降低戒备，完成狩猎。就算……就算有刚子那样的经历……”

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那也是因为我当时不够强，不够谨慎。不是女性身体本身的问题。”

她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对过去阴影的余悸，以及更强烈的、基于生存本能的理性计算：“如果我想活下去，想尽快获得一个能独立活动的身份，女性身体是效率最高、风险相对更低的选择。用男性身体去接近男性目标？太难了。”

她说的没错。幻魅兽的生存是残酷的效率学。选择更熟练、狩猎成功率更高的形态，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所以，还是选女性。”我确认道。

“嗯。”影用力点头，像是说服自己，“女性。”

“需要我帮忙吗？”我问。这个问题很关键。以她目前的状态和“李静”这个虚假身份，她几乎没有可能独自安全地接近并融合一个健康的、社会关系合适的女性目标。

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中流露出清晰的依赖和恳求：“需要。浩子，如果你不帮我……我可能只能像以前一样，被动地等待机会，或者冒险去融合一个更容易得手但质量很差的男性目标。用女性身体去主动狩猎另一个女性……太难了，而且非常危险。一旦失手，暴露的风险太大。”

她说的也是实情。女性对同性的戒备心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对异性，尤其是涉及亲密接触。一个陌生女性试图接近、麻醉并融合另一个健康女性，难度极高，且极易在过程中留下破绽或遭遇反抗。

我看着她眼中那份全然的信任和求助，心里快速权衡。帮她，意味着我需要动用资源和人脉为她筛选目标、创造机会，甚至可能需要直接参与协助。这会消耗我的时间和精力，也可能带来额外的风险。

但反过来说，一个拥有稳定身份、能够独立生存的影，对我而言也是一个潜在的盟友和掩护。

她不再是一个需要我持续“喂养”的负担，而可能成为一个能提供信息、协助甚至关键时刻分散火力的同类。而且，让她尽快融入人类社会，也能降低她因长期禁锢和焦虑而失控、进而牵连我的风险。

利大于弊。

“好。”我端起搪瓷缸，把最后一点面汤喝完，“我帮你。”

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了救生圈。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快步走到我面前，几乎是扑进我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脖子。

“谢谢……浩子，真的谢谢……”她把脸埋在我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那是压力骤然释放后的反应。温软的身体紧贴着我，敞开的衬衫下，那对饱满的乳球挤压着我的胸膛，带来柔软的触感。

我单手搂了搂她光滑的背脊，另一只手把空缸子放到桌上。“别高兴太早。流程很长，风险也不小。”

她在我怀里点点头，浅栗色的长发蹭着我的下巴。“我知道……我都听你的。”

我看了看墙上那个破旧的石英钟，指针指向七点四十。“我八点要去厂里上晚班。今晚没法为你补充基因储备。”

我松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你现在基因储备四十五，调整容貌需要基因储备，明天白天，我给你补充一次，融合事宜要从长计议，不能急。”

“嗯！”影用力点头，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记下。

“另外，”我指了指她的脸，“‘李静’的容貌还需要再稳定和优化一下。相似度保持在百分之三十就行，但要自然。今晚我不在，你自己对着镜子再调整调整，消耗自行安排。调整好后，应该可以偶尔在附近简单活动一下，熟悉环境，但必须低调，避开人多眼杂的时间。”

“我明白！”影再次保证，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和终于看到曙光的振奋。

“我上班去了。”我推开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保安制服。走到门口，我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屋子中央，只穿着那件宽大的衬衫，赤着脚，浅栗色的长发有些凌乱，但脸上却没了之前的空洞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了目标和希望的微光。

“锁好门。”我最后叮嘱一句，拉开房门。

“浩子！”她在身后叫住我。我回头。她跑过来，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温软湿润的触感。“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我点了点头，带上了房门。楼道里一片昏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我快步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骑上摩托，驶向兴华服装厂。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影融合新的身体，更多的是需要机遇，短的话一个多星期就可以完成，久的话一年可能都找不到合适目标和身体。

这需要情报，需要耐心，最主要是要运气。

但至少，方向确定了。影将再次拥有一个真实的、可以行走在阳光下的身份。而我的世界里，或许会多一个不那么脆弱、可以有限度依仗的同类。

摩托车的引擎声淹没在城市的夜晚噪音中。前方，服装厂门口的值班灯已经亮起，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圈。

停好车，换班。今晚和我搭班的是小张，一个二十出头、刚从乡下进城没多久的小伙子，瘦高个，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和急于证明自己的紧绷。我们的排班很固定：每人轮流巡逻三个小时，另一个在保安亭休息、值守电话。

前半夜是我的休息时段。我靠在保安亭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闭目养神。但幻魅兽的感官在静谧的夜晚被放大到极致，远处车间隐隐的机器余温、夜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呜咽、围墙外野猫窸窣的跑动……甚至小张在厂区另一头刻意放轻、却依旧规律的脚步声，都清晰可辨。

时间在昏沉与清醒的间隙流淌。墙上电子钟的数字跳到23:58，该小张回来休息，换我出去巡逻了。但预想中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并未响起。反而，在厂区西北角﹣﹣靠近仓库后墙和那片堆放废旧物料、杂草丛生的空地交界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不同于野猫或风声的窸窣响动，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摩擦着水泥地面或包装纸箱，其间夹杂着一声短促的、被极力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

我瞬间睁开了眼睛。小张应该正在那片区域巡逻。出事了？遇到溜进来的窃贼，还是别的麻烦？

没有开手电筒。强烈的光线在黑暗中反而会暴露自身，并让视野局限在光柱范围内。我悄无声息地推开保安亭的门，像一道影子融入厂区的黑暗。强化过的夜视能力让眼前的一切笼罩在清晰的灰白与墨黑之中，轮廓分明。

循着声音的方向，我贴着厂房的阴影快速移动，脚步轻盈如猫。越靠近西北角，那声音越清晰﹣﹣不止是摩擦声，还有布料窸窣、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肉体碰撞时特有的、沉闷粘腻的"噗嗤"声。

我心中一凛，放缓速度，借着半截废弃水泥管和一堆蓬松的废弃海绵的遮掩，无声地探出半个头，望向声音来源。

月光稀疏，但足够我看清。

就在仓库后墙根下，散落着几个被撕开的崭新服装包装纸箱。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上面那个，穿着保安制服，撅着屁股，裤子褪到了膝盖，正在奋力耸动一一正是小张。

他身下压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看体型和散乱枯黄的头发，分明是个女孩，甚至可能未成年。女孩身上的衣服很旧，脏兮兮的，但外面却套着一件崭新的、颜色鲜艳的女式针织开衫，显然是厂里的产品。

她的一条腿被小张用手臂架着，另一条腿无力地蹬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脸侧向一边，埋在臂弯里，发出断断续续、痛苦又似欢愉的闷哼。

旁边不远处，还蹲着另一个更瘦小的女孩，看起来年纪更小，可能只有十三四岁。

她身上同样套着不合身的崭新厂服，怀里抱着几件叠好的、同样崭新的衣服，脚边还散落着她们自己那套破烂的旧衣物。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正在交合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或者早已司空见惯。

显然，这是两个溜进厂里偷窃新衣服的女孩，被巡逻的小张逮了个正着。而小张的选择，不是报警或驱逐，而是用这种最原始、最卑劣的方式"私了"。

我静静地看着，心中并无波澜。人类之间的剥削、欺压、利用，在两百年间早已见过无数变体。小张的把柄？或许有点用。但更让我在意的是这两个女孩本身一一年轻，女性，社会边缘人，失踪了恐怕也无人深究。她们……是否有可能成为影的融合目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我压下。太仓促，信息不足，风险未知。我决定先观察，等待小张完事。

小张显然憋了很久，动作粗鲁而急促，喘息如牛。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身下女孩的腰，另一只手在她瘦小的胸脯上胡乱抓捏。女孩的身体随着他的撞击无助地晃动，喉咙里的呜咽越来越破碎。

"妈的……紧……真紧……"小张低吼着，腰胯耸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终于，他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臀部死死抵住女孩的臀缝，剧烈颤抖起来-﹣他射精了，而且从他那毫不顾忌的动作和射精后瘫软的姿态来看，显然是内射。

他喘着粗气，趴在那女孩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拔出湿漉漉的阴茎，随手提起裤子系好。女孩像破布一样瘫软在地，双腿微微颤抖，腿间一片狼藉。

小张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几张零钱，大概二三十块的样子，扔在女孩身边。"拿着，赶紧滚！下次别再让老子抓到！"他声音沙哑，带着事后的疲惫和一丝心虚的狠厉。

那个一直蹲着的更小的女孩，这时才机械地站起来，走过去扶起瘫软的同伴，帮她整理了一下那件崭新的、却已沾上污渍的开衫，又捡起地上那点零钱。两人抱起那些偷来的新衣服和自己的破衣服，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围墙一处低矮、有破损的地方挪去。

小张站在原地，点了支烟，狠狠吸了几口，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时候了。我没有惊动小张，悄然后退，借着厂区复杂地形的阴影，远远缀在那两个女孩身后。

她们很熟悉路径，很快摸到围墙那处破损的矮墙根，费力地翻了过去。我紧随其后，轻盈地翻越围墙，落在墙外的荒草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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