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素世觉得，自己的不幸，从被爱音和灯一起拉上舞台，一同唱响诗超绊的那一天就结束了，那天之后，她不再那么畏惧雨天，因为她已经看过如同雨后彩虹般耀眼的女孩子们。

在高中的之后两年里，乐队的大家有过不少酸酸甜甜的时光；她还是如同过去那样心思沉重又不愿意表达出来，有一次，因为爱音感冒了嗓子痛，训练时不想说话，她就将这当成了粉发姑娘要退队的预兆，一路偷摸追到了她的家中，小灯也傻乎乎的信了她的一番推理，慌张地跟在身后，完全无视了立希的“她大概只是感冒了”这种正论；结果，等到摸到爱音家门口，她又犹豫到不敢去敲门，还是小灯按了门铃，看着含着温度计，顶着热毛巾的爱音给她们开门时，她虽然感到心疼，却又忍不住感到安心。

那时理应说些探病的话，但话语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数落，说爱音肯定是又熬夜了，不然的话不会受凉感冒的，以后可绝对不准熬夜了。

爱音满脸尴尬地笑，但因为嗓子痛没法像过去一样喊着Soyorin说一些撒娇的话。小灯则直来直去，抓着爱音的双手告诉她一定要早日康复，明天她们会带着慰问品什么的再过来。

喵梦亲有什么好看的，她那些视频有什么二刷三刷的必要吗？比起喵梦亲为什么不多看看我呢？现在既然爱音的父母都在工作，可以由我照顾你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中闪烁着又消失，她羡慕灯的直白和行动力。灯就是这么耀眼的女孩子，她的心思单纯又奇妙，和素世的心思是两个极端。

她就是这样麻烦的女孩子。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又讨厌又沉重，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不安全感实在太过强烈，这种不安全感外溢出来，到了她不敢表示出自己的不安全感的程度。

所以，当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向她发来一张照片时，那种本来已经在幸福生活里被埋在心底的恐慌感就不断地溢出来，这几周以来，每晚，她都会看着那个照片里有些模糊，但她无论如何都能认得出来的粉色与蓝色的背影，放任不安全感将她慢慢裹住，慢慢吞没。

——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先被素世否定的办法，当然是直接去问爱音。

但这个办法在脑海中只停留了一瞬间就被她自己摇头否决；如果爱音已经移情别恋，那这样做只会让她更快地丧失掉对方的爱，而如果爱音还没有移情别恋，那这样也会暴露出自己是个麻烦的，会事无巨细地偷窥她的生活的人。

“爱音，最近过得怎么样，实习的老板有欺负你吗……”

——字打到一半，再被她自己删除。手指不安分地扣着另一只手的指甲，这样的说话方式不行。爱音会意识到她有别的想法。不能暴露出来自己的念头，祥子是那么优秀又美丽，她的唯一优势是，她是先来的那一方。她必须使自己长久地停留在这个位置，不然，怎么能和祥子竞争呢？

“爱音，辛苦啦。”

……删除一段，再更改一段，漫长的时间之后，她只打出这短短一行。

——让小灯去旁敲侧击的问她。灯一直将她看作重要之人，不会拒绝素世的要求……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犹豫了一小段时间再消失。

不行，这样也不行。少女的脑海中不自觉地闪现出MyGO！！！！！最后分别的那一天，灯那含着泪的眼神与爱音的交织在一起。她们亲吻的时候像是多年的情侣，爱音那已经可以让她高潮迭起的舌头完全没办法和灯的相提并论，小巧的肉食企鹅仿佛要用这个吻将爱音的一部分永远吃到腹中那样，那一头刚刚垂到肩头的灰色秀发与粉发姑娘颤抖不已的长发交缠在一起。

而她撑着排练室的地板，跪在地上，被乐奈的指尖来回欺负着小穴，猫猫那因为长久练习吉他有着老茧的手指像是真正的猫爪般灵动，每一次轻轻磨蹭她那敏感的肉贝都让她一阵颤抖……可明明愉悦到六神无主，听见爱音与灯的嘴唇分开，灯含着泪问爱音“小爱，可以不去英国吗”的时候，她还是几乎瞬间取回了意识。

她不想爱音走，可是，如果爱音因为灯的缘故不走了，那她真的能和灯竞争爱音心里最重要的人吗……她本能地告诉自己，做不到的。在自己抛弃MyGO！！！！！的那段时间里，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爱音的那段时间里，一直是灯与爱音的关系更近。想到这里，她几乎是在期待着爱音不接受灯的挽留，哪怕这就意味着没人能挽留她了。

“奇怪的女人。啾。”

——乐奈在她的身后嘀嘀咕咕，然后一边亲着她的耳朵，一边用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跳蛋被按在她最敏感的部分，猫猫总是喜欢捡来莫名其妙的玩具。

那突如其来的快感让她身子一软，所以她只来得及看到爱音低下头，用一个沉默的吻作为回应，软在地上的丽人即便努力抬头也看不到粉发姑娘的表情，但她因为没听到回应而感到轻松，明明看着她们在接吻时产生了强烈的嫉妒与背德感，但还是比爱音因为灯的一句话留下来感觉更好。

……她就是这么别扭的人。

结果，最后，能选的办法就只剩下一种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等到早上八点钟，素世才给爱音发了消息。

“晚安啦，爱音。我已经准备好了圣诞礼物哦？虽然有点早，还是先把它寄给爱音吧。”

“一直都听说英国的快递送得很慢呢……”

“接到了之后，可以给我看看吗？”

那熟悉的，用着粉色聊天框的女孩飞快地给了她回复。

“好耶！Soyorin，love！”

……晚上十二点还不睡觉，又在熬夜了。

忽略了自己已经熬了一个通宵，她关上手机，变成黑色的屏幕里映出自己那有着血丝的眼睛，她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容。

围巾不是真正的圣诞礼物；她真正的圣诞礼物，是她自己。

将假的机票发送给她，真正的机票时间在一天之前。她想在平安夜那天晚上突然出现在她的宿舍门口，去吻她，去与她一起吃晚餐，然后做上一整晚；这个念头让她振奋起来，她没有告诉爱音，也没有告诉小灯或其他任何人，惊喜，就是要什么都不透露出来才是惊喜……她知道爱音在英国的地址，因为过去她也给爱音寄过几次礼物，不需要爱音来接，也可以找到她。

飞机晚点了一些时间，当她落地时，已经过了饭点，旅程的最开始就不顺利，让她感到十分难过。

但至少，在商务舱里她休息了不少时间，唯一的随身行李里，除了少量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之外，装满了各种用来让她们度过愉悦时光的性玩具，她们还是可以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的……坐在从盖特维克到市中心的轻轨上，她继续向爱音编造着自己即将上飞机的话语，在上飞机前她就拍好了照片，素世就是这样，当她决心编什么事情时，总是让人看不出来。

……可那份心情却不是虚假的，听到引擎的声音时，看到窗外的云海时，她一直都在想着爱音，想象着那一头美丽的粉色秀发会不可思议地坐在她的身边，再轻轻戳戳她柔软的脸，在她站在宿舍门口时，她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句话。

……好想见你。只有这一句话，永远都是真的。

——但是，爱音并不在房间里，哪怕当她抵达爱音的宿舍时，已经过了吃晚餐的时间了。

爱音在和别人一起吃晚餐之后没有回来，或者更加糟糕的，爱音发生了意外……

她飞快地，在少女的宿舍门口敲打手机，给爱音打电话，但没人接听，寒冷的感触慢慢透过厚重的外套渗入肌肤，比起外在的寒冷，心中的冰冷感更加难以承受。

在寒冷的天气下，iPhone的电量消耗速度飞快。很快，手机进了低电量模式，就像她陷入谷底的心情那样，仿佛下一瞬间就会完全陷于黑暗之中。

在手机的电量只剩下最后一点的时候，她终于还是轻轻点击了另一个人的头像，发送了一条消息，还有自己此刻的定位。

“马上到。”

她没能给小睦的这句几乎瞬间发送的回信答复，因为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但绿色秀发的少女并没有让她等待很久。

不过十多分钟后，一辆以若叶家的家境而言相当平凡又秀气的小轿车停在了爱音租住的房间门口。

车窗降下，睦那秀气的脸蛋随之浮现在素世的视线之中，令素世两眼一酸。虽然她曾对小睦甩过那么多次脸色，曾让小睦当做自己的传话筒，还曾拒绝过她的礼物，但那双无机质的眼神里仍旧带着对她的关切，仿佛她们在月之森的毕业典礼上点头告别的日子就在昨天。

仍旧如同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那样小巧，在厚重的长格子外套下显得如同精致洋娃娃般的姑娘打开车门，虽然此刻已经是普通人就寝的时间，她却丝毫没有表达不满，只是帮素世提起那个精致的手提箱。

她仍旧那么安静，纤弱，仿佛她们仍在Crychic时，也仿佛她们同在月之森时。

素世再也无法忍受，大概是人生中第一次真情实意的，她紧紧抱住那个小巧的姑娘，弯下腰，不让睦看见她因为泪而变花的脸，随着不成声的呜咽，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渗入到睦披散在肩头的墨绿色发丝之间，睦将那精致的手提箱放在车旁边，生涩地学着素世过去抱她时的样子，用双手轻轻抚摸着那一头栗色秀发，感到那柔软的后背在外套下颤抖不已。

“……素世，上车。”

许久之后，直到又一阵寒风吹来，睦才很轻地对她出声。

素世努力擦干眼泪，坐进副驾驶的位置；睦静静地坐进车里，拧动钥匙上路。

……她应该说些更加适合老友重新见面的话的，可哽咽着的她，最后也只是从口中挤出一句。

“谢谢，小睦……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小睦过得怎么样？”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了开车？素世并不清楚。自从睦孤独地前往英国，在这个远离森美奈美与若叶隆文的地方，睦逃离了过去那种令人精神崩溃的关注，但也让她和过去的友人们几乎断了联系。

偶尔，在幸福的间隙，素世会想起这位爱恨交织的故友，当过去的恩怨情仇随着她的远去而渐渐被遗忘，在心里想着的就更多的是睦这个女孩的好处，想起她美丽的脸，想起她安静，空灵的声音和高明的吉他技巧，想起过去她们曾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不坏。”睦平静地回应，“也不好。”

车停在了睦居住的房屋门口。这是英国中产阶级的典型住宅——一个有着小院的半独立式宅邸，比爱音在日本的家逊色几分，更不能和若叶宅邸相比，不过也足以住下好几个人，有许多房东会将那些空房间出租给穷困的留学生或游客。

院子里有一些空着的花盆，大概是因为天色变冷，那些种着黄瓜和苦瓜的盆都被移到了室内，门一打开，客厅的角落里就看到了一排。

进屋之后，素世就了解了为何睦说自己过得不好不坏，因为这里的确乏善可陈。

睦遇到了和爱音到英国时同样的语言问题，只是这问题因为她本人的寡言而并没有暴露出来，却也让她几乎和同样来学习艺术的人们毫无交集，她维持着安静，没有任何社交活动，在房间的角落里能看到画板，是一副尚未完成的素描，素世隐约看出那幅画是她们都很熟悉的女孩，丰川祥子，隐约摆出了《倒牛奶的女仆》中的姿势。此外，桌边还有一副未完成的油画；那是身穿着Ave mujica时服饰的睦自己，但同样只画到了一半，就大概因为不满意而被抛弃了。

此外，房中还有吉他，小提琴和口琴，甚至不可思议的还有三角铁——素世又想到了她和爱音初遇的那一段时间，那时，爱音说着让灯去打三角铁，由她来做吉他主唱，让她在心里嘲笑了对方许久……现在，这些温暖的回忆仿佛变成利刃宰割着她的心脏，她只好用更多话语将这些回忆淹没。

“这些乐器和画都是小睦的吗？小睦学了很多东西……真厉害。”

“……我，在寻找爱好。”睦轻声说，“过去，一直和祥一起。”

大概在英国已经许久没有说话过，那秀丽的眉头微微皱起，片刻之后才又说出下一句话。

“但是，没有找到。画笔，没有跳舞。琴也……没有在歌唱。三角铁也。”

——无论是素描还是油画，都已超过初学者的水平，但也没有达到专业的层次。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好几种乐器和画都做到业余高手的水平，从这个角度上说，祥子的半身也和祥子一样，是另一个层面的【万能之人】；但她没有爱上这些事物，故而也再没有兴趣进步。

“……对不起。”

素世想要出声安慰她，可是，现在的她心情格外糟糕，她只能闷闷地说出这句话。

她们又沉默了许久，突然间，睦站起身，背向她将外套和外套里精致的黑色毛衣褪下，素世本能地挪开视线，随即，睦甩下一句简短的话，就只穿着内衣走向浴室。

“洗澡。”

……就算是睦也不会对普通的朋友这么没有防备心。或者说，她仍旧被睦看作是重要的人……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混在一起，让素世又有几分恍惚，她想到，在另一张床上，她陪着睦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那时的睦在巨大的压力下精神接近崩溃，她不得不像一位母亲那样哄着她，一直到她恢复正常。

在浴室之中传出水声时，素世看了看这住宅——虽然其中有不止一个卧室，但是，其他几个卧室都空着，里面放着各种行李和乐器，显然睦试过每一种，却没有哪一种喜欢。

因为爱音而痛苦的心思，又因为对睦的担忧而勉强恢复到她原有的状态；素世的心思如迷宫般沉重又扭曲，但若是有某道阳光能照射到迷宫的最深处，就会知道她仍旧是比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善良的存在。

……之后，睡沙发吧，不能太过打扰睦了……

换上了睡裙的睦将拖鞋放在一边，坐在床上，翻着本书。那一头墨绿色的秀发乖巧地垂落在肩头，虽然时间已过了午夜十二点，但睦却并没有什么睡意，只是将台灯关小了些。

素世意识到，睡在沙发上并不是一个选项，因为睦根本没有准备第二套被子——没有会留宿在她家里的客人。

即便屋子里有暖气，在冬天不盖被子也是会感冒的。换上了在自己的手提箱里准备的睡衣，她有些羞耻地扯了扯这件性感到隐约露出臀部的短裙，慌乱地钻进被子，用于单人的被子即便对于两位身材纤细的姑娘来说也稍有点挤，她只要稍稍一动，就会碰到睦那因为沐浴而温热的大腿，却又没办法躲开或缩回去，原本的想法是穿着这件睡裙和爱音度过一个愉快的晚上的……为了掩饰这种羞耻，她只好搜肠刮肚地找寻更多话语。

“有点像是修学旅行的时候呢……小睦还记得吗？”

睦平静地点点头。作为贵族学校，月之森在高三安排了一场相当愉快的修学旅行；她们在八丈岛游玩了不少时间，爬了火山，在海水浴场游了泳，睦并没有参与其中的大多数活动，素世也带着些担忧和她一起脱队，但睦并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于是素世就陪着她在宇喜多秀家大人的隐居之所和这位孤独的忠诚者的塑像面前站了许久，彼此都一言不发。

那时的小睦在想什么呢？她没有问，但高中毕业后不久，小睦就仿佛自我放逐般离开了日本，她再没有机会问了。

“嗯……我要睡觉了。睦不睡吗？”

台灯在灯罩里透出温暖的橙色光彩，素世的眼皮也变得沉重，在这个安静的，独属于睦的房间里，她能够隐约闻到沐浴之后绿发姑娘的体香，并不像爱音的味道那样让她沉醉其中，却令她感到本能的安心。

“我白天时睡过了。”

软绵绵的手轻柔地掩住素世的眼睛，为她遮住了灯光，轻柔的翻动书页的声音，以及小睦轻柔的呼吸声像是某种无意识的ASMR，让素世的意识在安心中慢慢沉下去。

“要报复吗？报复，祥子，还有爱音。”

突然间，她听见了睦的声音，不再像过去那样文静到不透露出任何感情，素世能感到某种独属于睦的情绪，一种几乎从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报复心，以及，一种微妙的不同于她共处过许久的那个睦，但她却能够听出来差别的声音，仿佛某个戴着精致的红色帽子，如同人偶般的少女正背着双手，低着头向床上的她坏笑。

“那么久了。祥子一次也没有来找我，我要狠狠的惩罚祥子。爱音就交给素世，我看到你包里的那些道具了。可以吗？”

——素世意识到，睦的确成长了。虽然她看起来仍旧与过去的睦一样，就连身高也没有多少差别；但在海外，远离了一切友人和她的两位家长的影响，祥子身后安静的影子在孤独地舔舐着自己伤口的过程中，也多出了属于自己的意识，对祥子的占有欲与不满，仿佛加入醇酒中的蒲公英般为少女的爱意添加了几分苦味。

不用睦说得更详细，素世也能听出话语中的含义，对于大和抚子而言，不要说真的实践一次这种惩罚了，就连想想也很糟糕。不管怎么说，这在道德上有问题……

但现在，已经无心关切道德上的问题了；朦胧中，她轻声对那个曾经与她有过羁绊的女孩子说着晚安，她说得很认真，因为大概她是世上除了小睦以外，唯一一个曾对她说过晚安的人。

“嗯……一起。晚安……Mortis.”

最后，她感受着遮住自己眼睛的那只手的温度，轻声回答。

“我是睦哦。但是，谢谢素世……素世，一直都那么温柔呢。”

她的回应又变得如过往的睦那样安静，素世分不清此刻在回应她的女孩是谁，毕竟，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很轻的按下台灯开关的声音，然后，那遮掩住她眼睛的手指挪开，当她的意识沉入安稳的睡眠之前，少女感到，温柔的，带着黄瓜清香味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忠于欲望吧。

——时间回到此刻。

睦那双优美的眸子安静地与祥子对视，素世的脸上带着无比温和的，仿佛面具般的微笑，祥子仍旧抱着爱音，僵硬到忘了放开，此刻的情况就像是过去那一次最为糟糕的三人相处，只是多出了一个爱音，然而事情丝毫没有因为爱音在这里而改善。

那美丽的栗色秀发随着胸口起伏微微颤抖着，眼睛在她曾有过深厚羁绊，如今却令她痛苦地相拥在一起的两位丽人身上来回游移。

属于她们的，美好的，痛苦的过去交织在一起。

她有无比充分的理由指责或发怒，与过去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她是绝对有资格发怒或报复的那一方，她可以对祥子吼叫，甚至可以打她那漂亮的脸，就像那些肥皂剧里的场景一样……

可是，在看到祥子那还是如同过去那样精致，优雅的脸时，她想起曾经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她复杂又沉重的思绪里，竟然不可思议地产生出一种兴奋——这样的话，带着歉疚的爱音，就永远也不会离开我，“出轨”的枷锁，会永远将她们束缚在一起，甚至，MyGO！！！！！的感叹号后，还可以再加上一个蓝色的感叹号……她再也不用担心爱音会离开她了，甚至，大家也会因此而一直在一起。

她恍惚地笑了起来，在两位少女的眼中，这个笑却带着纯粹的悲伤。

“Soyorin……”

她转过头，爱音的声音拨动她的心弦，那声音还是那样令她沉醉，她只能竭力忍耐住转回头将爱音紧紧抱在怀里，从祥子手里夺过她的愿望，因为这一次，要落进她陷阱中的不止有一个人。

“再见……祝你们幸福。”

她像这样低语了一句，就继续迈开脚步——爱音因这句犹如分手的话语受到了可怕的冲击而僵硬在原地，祥子看了一眼本能地松开她的怀抱，脸色惨白的粉发姑娘，几乎瞬间就冲了上去。

“素世……请不要生爱音的气……是我用了下流的手段，勾引了她。抱歉……”

她慌乱地出声，作为万能之人的少女本已学会了种种社交场上的手段，但在爱上什么人时，即便是雄辩家也会笨嘴拙舌，她只能在脑中拼命地组织语言。

“真的……对不起……一定伤害到素世你了，我想，你不原谅也是当然的……你们明明是那么幸福的一对，我……”

“丰川大小姐，你表演成过去那样在乎他人的样子，真让人看不下去。”

素世用甜腻的，戴上面具的音色对祥子出声，她又向着远离爱音的方向走了几步，祥子急忙追在她的身边，爱音也失魂落魄地跟在身后，这奇妙的四人组合引发了一些旅客的视线；但素世仿佛毫无察觉般继续出声。

“差不多，你也该恢复到你正常的样子了吧？你不是要成为神明吗，高高在上的丰川大小姐？你用权力抢夺了我爱着的女孩子还不够，还要让我与你表演出一场姐妹情深的把戏吗？”

素世一直很擅长表演，而此刻的表演因为带着些许真情实感而更加真实，祥子仿佛被如此残酷的话语重创，那精致的女式皮鞋在光滑的地板上凭空踉跄了一下，她还是死死跟在素世身后。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虽然我们已经各奔东西了，可……素世，我还是将你看作……”

友人，挚友，命运共同体，有所亏欠的人。混乱的心思在脑海里扩散着相互碰撞，在犹豫中，她已没法将脑海中酝酿的词说出口。

“朋友？那么，你的勾引又算是什么？”

“不……不是的……”

“哪里不是？你在几分钟前，不是在说你用下流的手段勾引了我的爱音吗？你怎么还能说出我们是朋友呢？”

她继续向前走，此刻，她们已到了机场的停车场附近，人流变得稀疏，也是因此，彼此的声音也能听得更加清楚。

“……拜托了，就算我们不是朋友也好……我会退出的……请你和爱音和好吧，我想，小灯和立希一定也会希望你们和好的……我，我不会和爱音再接触的……睦，睦可以为我保证……”

既不像是神明，也不像是万能之人，近乎卑微的哀求声，甚至将已经许久没有接触过的另外两位已久未见面的乐队成员也囊括在哀求中，为了这只有一夜的，背德的美好欢愉，会付出这么多的代价，仿佛精神也被这种苦痛撕裂开。

“是这样一回事吗？”

素世只是微微歪头，睦安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祥子扭过头与睦对视，因为自己的半身没有帮自己说话而满脸震惊；此刻，她的脸也已像爱音一样惨白。素世像是示意般的哼了声，然后迈开脚步。

“你看。”

栗色秀发的背影加快脚步想要离开，语尾含着些嘲讽。

“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了，神明大人，也不要提到立希或小灯……你自己亲手结束的东西，现在又拿出来当做寻求原谅的借口，像这样拉拉扯扯，真不像样。”

“等等……不要走desuwa！”

在痛苦中变得模糊的意识，提醒着祥子残酷的事实。

她从来不是神明大人。再怎样将过去的一切美好关闭在内心深处，再怎样欺骗自己已经不再需要爱人或被爱，她仍然还怀念着过去的旧时光，那些她仍可以和友人们一起欢笑，一起歌唱与弹奏，一起live，一起看星空的时光，比此刻孤独地坐在会议室的上首，与点头哈腰的下属们开会，或是坐在华丽的办公室里看着财务报表上的数字皱眉的时光幸福上无数倍。

她曾以为自己可以遗忘掉这一切，可在那一道粉色的辉光让坚冰融化时，她就再也无法将自己伪装成无惧遗忘的那个神明大人了。

她死死抓住素世的手，不愿放开。她已经没资格获得幸福了，但爱音是那样美好，还有她已经永远无法弥补亏欠的素世她们，她们比自己更应该获得幸福……

“不是的……！我不是什么神明大人……我一直都，一直都很重视，很想再和大家……拜托了desuwa！要是你和爱音不能和好的话，我……”

在停车场的门槛上绊了一下，失衡的蓝发丽人跪在地上，将那只冰冷的手贴上自己的脸。

“要我怎么做才好？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会做的！”

“什么都会做啊……你是抱着多大的觉悟说出这种话的？”

素世突然停在了原地，脸上带着某种幽深到她看不懂的笑容。

随着一声咔哒声，那紧紧抓着素世手腕的双手，就这样被睦早已准备好的手铐铐住。

“……诶？”

“Soyorin……可，可以和解吗……噫！痛痛痛……不要掐耳朵……脸……要被拉长了……嗯呜……嗯呜呜呜……”

稍远处的另一次咔哒响声中，爱音也被睦和素世合力铐住，素世恶狠狠地捏着那精致的脸，又掐着少女的耳朵，却终究没有用力下手，只是让爱音发出相当可爱又装模作样的哭声，但那精致的粉色情趣手铐，像是在声明着接下来会到来的惩罚，大概主要不会是疼痛。

“呜诶！小睦……不要，不要推……头挤到门把手了……”

呆呆地跪在原地的祥子，听着少女们的声音逐渐远去又很快重新靠近。在六神无主地被素世和睦一起搀着手臂拉起时，她听见素世那与平日里夹起的声音不同的，贴在她的耳畔低语出的，更像是她本音的声音。

“‘什么都愿意做’就是这么沉重的话……”

她靠近祥子的耳垂出声，这时她又恢复了平日的甜美音色，像是在这一刻方才放下了某个长久的心结。

“……但我很开心。祥子，你这个人，满脑子都是大家呢。”

然后，祥子就也被推着带上了那辆属于睦的小车，爱音仰躺在车后座，双手和自己一样被情趣手铐固定住，不知道是素世还是睦拍打着她的臀瓣让她不得不也钻进那狭窄的小车后座，于是，祥子精致的脸颊就随之而埋进了爱音的发丝之间，用了和她一样的洗发水的爱音，有着与她的发丝略有差别的甘美香味。

将祥子被黑丝包裹着的双腿还有爱音那厚重长裤也遮掩不住的长腿全部塞进车里，连爱音的运动鞋也蹭掉了一只，睦将车门关上，爱音那只穿着白色棉袜的足趾很尴尬地顶在车窗玻璃上，那双玉腿将祥子的腰夹住，明明现在她们的情况有点像是被绑架，但如此亲密的接触还是让彼此的脸颊染红，明明，对彼此来说，最重要的女孩子就坐在前座。

“睦是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唔……睦……抱歉，没有和你联系过……”

为了勉强压抑住这种尴尬，祥子努力扭过头，忍耐着爱音甜美的吐息吹过耳垂时的勾人快感，向平静地转动方向盘的睦出声。与一直保持着联系的爱音和素世不同，即便现在已经被手铐铐住，祥子还是无法抑制对自己心爱的半身说话的欲望，那与祥子格外类似的金色瞳孔闪烁了一下，车速又变快了一些，但睦一言不发。

“但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

睦仍然保持着沉默，直到车停在她的家门口，她才半拖半抱着祥子，将她从车上带了下来。

哪怕是戴着手铐，想要制造出动静呼救还是能做到的；但是祥子什么也没有做，在心里，她甚至有些因为睦的行动而开心，睦生气了，她理应对自己生气，她做好了自己被殴打的准备，如果只是这样，就能让睦消气，就能让她们的关系恢复如初，让过去那个会笑的睦回来，她会提醒睦打她的时候要小心，不要扭伤手腕。

就这样，睦带着祥子消失在了房门里；爱音软趴趴地躺在车上，素世不得不钻进车子抓着她被铐住的手臂将她拉起来，但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本能地意识到素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极度愤怒，虽然被铐着，爱音还是在栗发少女的腮边轻轻啄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出声。

“Soyorin怎么那么早就来了……”

——这柔软的嘴唇，在不久之前还吻过祥子，也许还做过更过分的事情，她应该生气的……事实上，也的确努力试图摆出生气的表情。

“我是不是该晚点来，让你们亲够了再出场？”

她板起脸来，装成自己很生气的样子，可愤怒并没有能坚持多久，就被爱与欲望淹没，几乎像是在掠夺那样，她粗暴地吻着爱音的唇瓣，知道自己只能任对方惩罚的粉发姑娘顺从地张开嘴，让素世的舌尖探进她的口中，再主动让自己的舌头与对方的缠在一起，虽然被铐住的双手无法将心爱的姑娘抱住，她掉了只鞋子的双脚还是不听话地抬起，缠住素世的腰际，一直到素世红着脸抬起头，擦擦已经被亲吻到晶莹剔透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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