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姜晚宁和苏婉晴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沈煜组的局。

　　他提前一周就跟两边都打了招呼，说是“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苏婉晴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说好。姜晚宁听完，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说行。

　　于是周四下午五点，沈煜先去沈氏集团接苏婉晴。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上班时穿的套装，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披散下来，化了淡淡的妆。上车之后，她看了沈煜一眼。

　　“好看吗？”

　　沈煜点头。

　　苏婉晴笑了笑，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煜想了想。

　　“看着冷，其实不冷。”

　　苏婉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她对你好吗？”

　　沈煜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婉晴没看他，眼睛还看着窗外。

　　沈煜伸手，握住她的手。

　　“婉晴。”

　　苏婉晴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沈煜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第一个。永远是第一个。”

　　苏婉晴的眼眶微微红了。

　　但她笑了。

　　“我知道。”

　　姜晚宁选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在城西的一条老巷子里，门脸很小，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沈煜和苏婉晴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她今天也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实验室的白大褂，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放下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看到两人进来，她站起身，目光落在苏婉晴身上。

　　苏婉晴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

　　沈煜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他这辈子谈判过无数次，面对过无数难缠的对手，从来没有紧张过。但现在，他居然紧张了。

　　“坐。”姜晚宁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菜已经点好了，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

　　她把菜单递过来。

　　苏婉晴接过，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你点就好。我不挑。”

　　姜晚宁点点头，把菜单放在一边。

　　三个人坐下。

　　包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老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沈煜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觉得这个局面有点诡异。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苏婉晴先说话了。

　　“姜博士，我能叫你晚宁吗？”

　　姜晚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苏婉晴笑了笑。

　　“那你也叫我婉晴吧。”

　　姜晚宁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好。”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摆上来，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沈煜给两个人夹菜，苏婉晴和姜晚宁都低着头吃，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然后又低下头。

　　气氛有点微妙。

　　沈煜放下筷子。

　　“你们两个——”

　　“沈煜。”苏婉晴打断他，“你出去一下。”

　　沈煜愣了。

　　“什么？”

　　苏婉晴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和晚宁想单独聊一会儿。你先出去转转，半小时后再回来。”

　　沈煜看看她，又看看姜晚宁。

　　姜晚宁也点了点头。

　　沈煜沉默了两秒，站起身。

　　“好。”

　　他推门出去，站在巷子里，看着头顶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赶出家门的小孩。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婉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晚宁，我问你一个问题。”

　　姜晚宁看着她。

　　“你问。”

　　苏婉晴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你爱他吗？”

　　姜晚宁沉默了几秒。

　　“爱。”

　　苏婉晴点点头。

　　“那就好。”

　　姜晚宁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生气？”

　　苏婉晴笑了。

　　“生气什么？”

　　“生气我……”姜晚宁顿了顿，“抢了他。”

　　苏婉晴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不是抢。”她说，“他是自己去的。”

　　姜晚宁愣住了。

　　苏婉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他跟我说过，他要开后宫。我一开始也难受，也怕。但我后来想明白了。”

　　她转过头，看着姜晚宁。

　　“他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很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谁有难处，他就想帮一把。他收不住自己的心，也收不住别人的心。”

　　姜晚宁听着，没有说话。

　　苏婉晴继续说。

　　“我管不了他，也不想管他。我只管一件事——他晚上回不回家。”

　　她笑了笑。

　　“只要他回来，我就当他是我的人。”

　　姜晚宁看着她，眼眶微微红了。

　　“婉晴……”

　　“你别误会。”苏婉晴说，“我不是在跟你炫耀，也不是在跟你示威。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恨你，也不怪你。”

　　她伸手，轻轻握住姜晚宁的手。

　　“晚宁，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

　　姜晚宁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反握住苏婉晴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好。”

　　沈煜在外面转了四十分钟，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女人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苏婉晴看到他进来，笑了笑。

　　“回来了？”

　　姜晚宁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比之前柔和了很多。

　　沈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聊完了？”

　　苏婉晴点点头。

　　“聊完了。”

　　“聊什么了？”

　　苏晚晴和姜晚宁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不告诉你。”

　　沈煜：“……”

　　吃完饭，沈煜先送姜晚宁回公寓。

　　车子停在她楼下，姜晚宁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沈煜。”

　　沈煜看着她。

　　姜晚宁沉默了几秒。

　　“婉晴是个好人。”

　　沈煜点头。

　　“我知道。”

　　姜晚宁看着他，目光认真。

　　“你以后要对她好。”

　　沈煜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对你们都好的。”

　　姜晚宁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

　　但她笑了。

　　“我知道。”

　　她推开车门下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天实验室见。”

　　沈煜笑着点头。

　　姜晚宁转身走进楼里。

　　沈煜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送完姜晚宁，沈煜开车回公寓。

　　苏婉晴已经到家了，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送回去了？”

　　沈煜点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婉晴。”

　　“嗯？”

　　“你们今天聊什么了？”

　　苏婉晴看着他，眨了眨眼。

　　“真想知道？”

　　沈煜点头。

　　苏婉晴想了想。

　　“她问我，你对我好不好。我说好。她问我，你以后会不会一直对我好。我说会。”

　　沈煜听着，没说话。

　　苏婉晴继续说。

　　“然后我问她，你对她好不好。她说好。我问她，她爱不爱你。她说爱。”

　　她顿了顿。

　　“然后我们就说，以后是姐妹了。”

　　沈煜看着她。

　　苏婉晴靠进他怀里。

　　“沈煜哥。”

　　“嗯？”

　　“她是个好姑娘。你以后别欺负她。”

　　沈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

　　接下来的日子，姜晚宁和苏婉晴的关系越来越好。

　　一开始只是在微信上聊几句，后来开始约着一起吃饭，再后来姜晚宁偶尔会来公寓，和苏婉晴一起做饭、聊天、看电影。

　　沈煜有时候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俩有说有笑，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但那种多余，让他觉得安心。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

　　苏婉晴忽然开口。

　　“沈煜哥，我想换个房子。”

　　沈煜愣了一下。

　　“换房子？这里不好吗？”

　　苏婉晴摇摇头。

　　“这里挺好。但是……”

　　她看了一眼姜晚宁。

　　姜晚宁低着头吃饭，耳尖微微红了。

　　苏婉晴继续说。

　　“晚宁一个人住那边，太远了。每次来找我都要坐很久的车。我想……”

　　她顿了顿。

　　“我想我们三个住一起。”

　　沈煜愣住了。

　　他看着苏婉晴，又看看姜晚宁。

　　姜晚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微微红了。

　　“我……我也觉得可以。”她的声音很轻，“这样近一点，方便照顾。”

　　沈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

　　找房子用了两周。

　　最后选中的是一栋独栋别墅，在城西的一个高档小区里，离姜晚宁的实验室很近，离沈氏集团也不算远。

　　别墅三层，五个卧室，有一个小花园，还有一个很大的客厅。

　　沈煜签完合同那天，带着苏婉晴和姜晚宁来看房。

　　苏婉晴站在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花园，眼睛亮亮的。

　　“这里真好。”

　　姜晚宁站在她旁边，点了点头。

　　“嗯。”

　　沈煜走过来，一手揽住一个。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苏婉晴和姜晚宁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搬家那天是个周六。

　　沈煜叫了搬家公司，把苏婉晴和姜晚宁的东西都搬了过来。苏婉晴的东西多，衣服、鞋子、书、各种小物件，装了满满一车。姜晚宁的东西少，主要是书和一些简单的衣物。

　　东西搬完之后，三个人一起收拾。

　　苏婉晴负责布置客厅和厨房，姜晚宁负责整理书房和卧室，沈煜负责当搬运工和组装家具。

　　忙了一天，到晚上的时候，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

　　苏婉晴做了晚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累不累？”沈煜问。

　　苏婉晴摇摇头，笑了。

　　“不累。高兴。”

　　姜晚宁也摇摇头。

　　“不累。”

　　沈煜看着她们俩，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那种满，不是拥有什么的满，是终于有了一个家的满。

　　吃完饭，苏婉晴去洗碗，姜晚宁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沈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晚宁。”

　　姜晚宁抬起头。

　　沈煜看着她，目光温柔。

　　“以后有什么打算？”

　　姜晚宁想了想。

　　“先把眼镜做出来。”她说，“然后把导师那个设备做出来。”

　　她顿了顿。

　　“然后……就一直在这里。”

　　沈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好。”

　　姜晚宁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苏婉晴洗好碗出来，看到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笑了笑，走过去在沈煜另一边坐下。

　　沈煜伸手，也把她揽进怀里。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的灯光很暖。

　　这一刻，他们都觉得很安心。

　　夜深了。

　　苏婉晴先去洗澡，姜晚宁靠在沈煜肩上，看着窗外的星星。

　　“沈煜。”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沈煜低头看她。

　　姜晚宁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星光，亮亮的。

　　“高兴什么？”

　　姜晚宁想了想。

　　“高兴终于有个家了。”

　　沈煜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姜晚宁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过了一会儿，苏婉晴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晚宁，该你了。”

　　姜晚宁站起身，去浴室。

　　苏婉晴走过来，在沈煜身边坐下。

　　沈煜拿起毛巾，帮她擦头发。

　　苏婉晴乖乖坐着，享受着他的服务。

　　“沈煜哥。”

　　“嗯？”

　　“我今天也特别高兴。”

　　沈煜笑了。

　　“高兴什么？”

　　苏婉晴想了想。

　　“高兴我们三个终于在一起了。”

　　沈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以后天天都在一起。”

　　苏婉晴笑了，靠进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姜晚宁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也湿漉漉的。

　　苏婉晴招招手。

　　“晚宁，过来，让他帮你擦。”

　　姜晚宁走过去，在沈煜另一边坐下。

　　沈煜换了条毛巾，帮她擦头发。

　　两个女人靠在他肩上，一个左边，一个右边。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沈煜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笑了。

　　“想什么呢？”苏婉晴问。

　　沈煜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挺好。”

　　苏婉晴和姜晚宁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傻子。”苏婉晴说。

　　“嗯，傻子。”姜晚宁附和。

　　沈煜失笑。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不告诉你。”苏婉晴说。

　　“就是。”姜晚宁说。

　　沈煜看着她们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满足，不是幸福，是一种比那更深的、更踏实的东西。

　　大概就是家吧。

　　夜深了。

　　三个人各自回房间睡觉。

　　沈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一切。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婉晴，在医院里，她红着眼眶握着他的手。想起她说的那些话——你是第一个，永远是第一个。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姜晚宁，在咖啡馆里，她冷淡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要做那个眼镜。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如果你想要我，就得一心一意对我。

　　他想起今天，两个女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像亲姐妹一样。

　　他忽然觉得很神奇。

　　他一个穿越过来的人，本来只想活着，只想让陆景深死。没想到活着活着，居然活出了一个家。

　　门被轻轻推开。

　　沈煜转头，看到苏婉晴和姜晚宁站在门口。

　　两个人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都有些红。

　　“睡不着？”沈煜问。

　　苏婉晴和姜晚宁对视一眼。

　　“想过来睡。”苏婉晴说。

　　沈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掀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

　　“来吧。”

　　两个女人走过去，一左一右躺在他身边。

　　床很大，三个人也不挤。

　　沈煜伸手，把两个人揽进怀里。

　　左边是苏婉晴，右边是姜晚宁。

　　两个人靠在他胸口，安静地呼吸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三个人身上。

　　“沈煜哥。”苏婉晴轻声说。

　　“嗯？”

　　“晚安。”

　　沈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晚安。”

　　他又转头，吻了吻姜晚宁的额头。

　　“晚安，晚宁。”

　　姜晚宁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晚安。”

　　夜色很深。

　　三个人相拥着，沉沉睡去。

　　窗外，江城的灯火依然明亮。

　　但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只有平静的呼吸，和温暖的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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