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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alm of Blessing and Curse 祝福与诅咒的圣歌,第3小节

小说: 2026-03-26 09:17 5hhhhh 2390 ℃

紧接着,提前等待在队伍前方和之前跟随在队伍后方的盗匪们同时发起了攻击。这些人糟糕的纪律让他们无法完成比冲锋更复杂的指令,但他们胜在人数众多,数百人很快包围住将因混乱而停在路中间的送亲队伍,然后喊着乱糟糟的口号冲了上去。梧弥在行动前向他们许诺,谁能杀掉马车里那个重要人物,她就单独奖给谁一千金币。这份诱人的奖赏让在场的所有盗匪都奋勇向前,甚至有些负责弓箭的雇佣兵也趁着混乱偷偷混入其中,想要浑水摸鱼拿到这份奖励。

很快,队伍中剩余的自由佣兵就会被盗匪所淹没,他们要护送的人将死于非命,这场该死的联姻随之终结。接着,愤怒的奥索兰王国会用最快的速度出兵碾碎这些人,弗洛玫尔王国则会献上最诚挚的哀悼,闹剧将随之结束,而梧弥的生活也将重回正轨。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

当箭矢如雨般落下时,梅礼是所有自由佣兵中唯一反应过来的人,她迅速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长剑,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极速将所有迎面而来的流矢全部格挡开来。

然而她两边的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反应和技巧,奥索兰王国的自由佣兵以远程攻击、对主人的忠诚和结阵防御闻名天下,应对这种突袭并非他们所长。这一轮箭矢直接收割了他们所有人的生命,只剩下梅礼一个人还孤零零地呆在前排。

眼见此情此景,梅礼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种有大量准备的大规模袭击绝非一般盗匪团所能做到,对方必定是有人在指挥和安排。而现实也的确如她所料,一波箭雨之后便是大批发起突击的盗匪,其规模远超一般盗匪团,士气更是高的离谱,看上去仿佛一群疯狗。

然而眼见着情况越发紧急,梅礼却没丝毫的动摇或慌张。她拉紧缰绳控制住遭受惊吓的坐骑,接着便奔回了护卫车队之中。

“殿下!您没事!”负责带队的自由佣兵声音中满是庆幸,无论是眼前的这位还是马车里的那位,都是出了问题会要他人头落地的存在。

“我没事。”奥索兰王国第一王女,伪装成自由佣兵护送妹妹的梅礼面露微笑,轻而易举地安抚住了面前因袭击而有些混乱的自由佣兵们。“你们立刻下马,依靠前后马车和坐骑为掩体,发挥我们重弩的优势,压制这些缺乏盔甲的乌合之众。”

而就在梅礼安排防守战术的时候,队伍中的一位自由佣兵就慌慌张张地朝她跑来,等好不容易走到梅礼面前,他便将匣子解下,那巨大的黑匣子异常的沉重,直接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诶,你居然把这个带来了?“梅礼眼神一亮,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计划有变,你们围好圆阵就行,剩下的家伙交给我。”

梅礼一脚踢开匣子,从里面捡起那柄描绘着冰晶图案的战锤,而后转身面向已经逼近他们的盗匪,徒步发起了冲锋。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无谋的决定,包围他们的盗匪少说也有几百人,即便是自由佣兵们结阵与之对抗也十分困难,而只靠一个人徒步来对抗这么多敌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如果她也只是一个凡人的话…

———

梧弥从不指望这些盗匪真的能杀死那位在自由佣兵重重保护下的王女,重赏之下爆发的勇气远不够弥补两者技巧和装备上的差距,他们只会被消耗,接着在损失中崩溃。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可以消耗这些人的体力和箭矢,为梧弥的收尾工作减少些许压力。

然而梧弥的计划在开始时就被彻底打断,那个从箭雨中间幸存下来的家伙,居然单枪匹马便挡住了这群乌合之众。每一位靠近的盗匪都被她用锤子砸成了肉泥,那幅凶悍的模样直接震慑住了原本要从前后包抄的盗匪,没人再敢前进,甚至那些混进去的雇佣兵也不再向前,战局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对峙。这完全脱离了梧弥的计划,时间并非他的盟友,一旦战斗吸引来周围势力的注意,那他们必然会出手帮助王女殿下,毕竟谁会拒绝买个人情给蒸蒸日上的奥索兰王国呢?

所以现在她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弗洛玫尔的第一王女掏出一块面具戴上,接着便吹了个口哨,还在维持包围的盗匪们立刻如蒙大赦般散开,给这位他们惹不起的头目让出前进的道路。梧弥能感受到这些人的期待,期待她能如往日一般战胜难敌,带领他们拿到那绝无仅有的重奖。又或者…在她殒命于此后,他们所有人可以四散逃走。

“已经到幕后黑手登场的时间了吗?我还以为要等杀光这些炮灰之后你才会登场呢。”那个挥舞着战锤的白发魔女优雅地转向梧弥,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流淌于山涧中的清泉,凛冽且悠扬,与她身畔那地狱般的景象甚是不符。

“他们姑且算是我的手下,”梧弥用刻意装出的阴沉嗓音答道,“我不能放任你屠杀他们。”

“你说的话确实像位盗匪团头子,但一位盗匪怎么会刻意遮挡自己的面容?何况袭击一支商队既不需要这样周密的布置,也不需要这么多的人手。所以我猜…你早就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导致怎样的结果,对吧?”

梧弥没有再和眼前的女人多嘴,多说多错这个简单的道理她很是明白,更何况时间已然所剩无几,她必须先下手为强。于是梧弥率先发起了攻击,撕裂过无数盔甲乃至肉体的巨大镰刀斩向对方手中的那柄闪烁着冰蓝色光芒的战锤,两柄武器的碰撞爆发出耀眼的火花,瞬间晃瞎了那些试图围观这场传奇战斗的人的眼睛,剩下的人只能继续后退,留出更多的空间给两个人战斗。

梧弥在挥出第一刀时就用尽全力,这迅猛的一击迫使她的对手摆出了防御的架势,这在她拿起战锤以来还是首次。但梧弥这一击所能做的也就仅有这些了,她的对手成功顶住了这一击,并将这次对抗变成了纯粹的角力。

(喂喂喂,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梧弥感受着自己镰刀长柄上传来的巨大力道,那力道,甚至比她曾经对抗过的一只雪狼王还要恐怖,直震得她双臂微微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打了个踉跄才勉强站稳。

两者间的攻防瞬间逆转,稳稳站在地上的女人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战锤错开战镰,锤头直奔梧弥的面颊。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同样没能击中目标,梧弥以镰柄格挡住攻击,而后旋转镰刀再次向眼前的女人她斩去。两个人手握紧靠一起的武器长柄,一次又一次重复进行着危险攻防的互换,一时间竟是谁都无法在战斗中取得上风。

前进,后退,前进,后退,前进,后退。面贴面的两人跳着危险的华尔兹,每一次攻防的转换都是机会与陷阱,任何能结束战斗的瞬间都暗藏诡计,这场战斗看似比拼的是两人的力量,但实际上也在比拼她们的技巧与敏锐,任何一个简单的失误都将让一方陷入万劫不复。

梧弥这十几年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战斗。她面对过力量远胜于自己的雪狼王,但野兽被她以技巧和陷阱斩杀,她面对过技巧更胜自己的雪原酋长,但老人被她凭蛮力与体能压倒。可是眼前的女人却不同,她不单战斗技巧娴熟,体能更是不逊自己,梧弥找不到任何能击溃对方的办法,只能一边和她在这里继续危险的缠斗,一边寻找着破局的机会。

又是几轮攻防交错,梧弥竟是逐渐落入下风。眼前的女人比她强大,尽管只是反应快一点,力量大一点、速度高一点这样并不突出的优势,但这些全部叠加在一起后,竟是形成了梧弥全然无法跨越的巨大阻碍。原本的攻防转换此刻似乎成了一个针对她的陷阱,她的体力被白白损耗,而对手则借此积累优势,以求一击致命。

无奈之下,梧弥只得开始转攻为守,以镰刃组成密不透风的坚壁,阻挡那一次又一次势大力沉的凶狠重击。可对方也很快察觉了她的意图,于是进攻的次数开始变少,但同时力道却开始增强。梧弥面前的女人仿佛有着无穷的体力,不管挥出的攻击被阻挡多少次,她都会准时挥出下一次,逼迫梧弥继续那已开始捉襟见肘的防御。

不过即便身处下风,梧弥也能这样和对方打上很久很久。两人彼此都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纵使一方压制住另一方,战斗也要持续上很久,直到其中一方露出足够大的破绽,又或者…

梧弥连退几步,露出一幅迎接不暇的样子。这并非她真的体能不足,而是为寻机用力一踩,将一枚折断的枪头震起而后藏至腰后。在拼尽全力也无法夺回主动后,梧弥不得不依靠奇策破局,这种做法不符合冰骑士堂堂正正的战斗风格,可她本就不是那种墨守规矩的老顽固。

“去死吧!”梧弥咆哮着猛然撞开对方的锤柄,而后挥镰直奔对方胸甲的连接处。这番骤变让女人的表情微微一变,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是毫无破绽,锤头精准地撞上镰刃,化解了这波凶猛的攻势。

但这全在呜米计划之中,她本就没有在第一击中灌注多少力气,因此对方全力的格挡直接将镰刃磕飞向一侧,而她紧跟着旋转镰柄,以反向的镰刃直指对方腿甲和战靴间的接缝。

这一击也没有成功,女人以锤柄用力下砸,直接敲偏了袭来的镰刃,她的锤子随着这次的动作下落许多,直接让她面门大开,暴露出了这场战斗中最大的一个破绽。

梧弥当即松开镰柄,左手掏出那枚断矛朝女人的面门甩去,对方手中的锤柄此刻砸入地面,无法及时回防,而她身体因为一连两次意料之外的攻击而损失了些许速度,也无法靠速度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换而言之,此为必杀之击,绝无任何…

———

在任何形式的斗争中,先失去理智的一方都将败北。

梅礼一直将自己老师的这句话奉为圭臬,她作为自由佣兵和行商浪人的经历都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而现在,这场战斗也将成为又一个例证,她的对手正发出愤怒的咆哮,做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攻击,她因此将自己的面门暴露在外,全然没有察觉梅礼正准备发射她藏在手腕上的袖箭。

寒芒一闪,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诶?”

“嗯?”

惊讶的声音从两人口中同时流出。梅礼是惊讶于对方究竟是怎样察觉自己的袖箭,又是以怎样的办法将其精准击落,而她的对手…似乎也是在为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而惊讶。

一瞬的惊愕过后,梅礼便决定后撤几步,以免对方再使出那她还没看穿的伎俩,而不知是何原因,对方这次没有继续先前凶猛的攻击,反而也同时后退了几步。

“好吧,我的确没料到这一招。”自拿起锤子杀入人群后首次,梅礼的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是在享受这从未有过的挑战。“我们还要继续吗,幕后黑手先…小姐?”

“看来我拿不到属于自己的奖品了,”这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嘶哑道,“但我也没…”

在她能说出自己的计划又或是什么垃圾话之前,她脸上的那张面具便因不堪重负而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了下面那张原本应该是紧张,但此刻却满是惊愕的脸。

“喔哦。”

梅礼的嘴角再一次翘起,她对面前之人性别的猜测应是正确的,但她可猜不到对方面具下竟会是这样一张英气俊美的面颊。这甚至让她有了那么一瞬间怀疑,对方会不会是男性,她会不会猜错了?

“该死的奥索兰便宜货…”梅礼眼前之人的脸上经过一阵剧烈变化,最后显露出一个接近认命和无奈的表情。“看来我真是别无选择了。”

下一秒,以梅礼的学识经历也从未曾见过的异变于现实之中降临。那些留在队伍最后面的雇佣兵身体骤然开始剧烈膨胀,他们从包裹在盔甲中的人形,变化成了那些在弗洛玫尔最寒冷之地行走的雪狼的模样。四肢着地的怪物们口中流出了不似人声的狂野叫声,而后咆哮着扑向身边的曾经是他们队友的盗匪们。

战场的局势瞬间反转,围猎商队的盗匪成了被狼群追逐的猎物,他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车队周围的自由佣兵不得不结阵面对这些溃兵的冲击,以防自己被他们冲散又或踩踏。

而面对狼群狩猎所制造的混乱中,梅礼却是岿然不动,只是用她那泛着幽光的一双蓝眸死死盯住眼前的女人,而仿佛是被她的这般架势所震慑,无论是狂暴的狼群还是逃命的盗匪都没有靠近两人,战场竟是以两人为中心空出十数米的地盘,没有任何人或野兽敢于靠近。

“兽化…还是说,狼人诅咒?”对峙了好一会儿,还是梅礼忍不住先开了口,她那清冷的声音在满是厮杀声和惨叫的战场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仿佛硬是嵌入恐怖血腥中的一块闪亮冰晶,“但不管是哪个,相关传说中的主角都是弗洛玫尔的初代国王。若以此推断,能做到类似事情的人———你应该也是弗洛玫尔的王族?”

女人没有回答,但梅礼本就不期待她能回答。没有人会自己主动交代身份,她得靠锤子来撬开对方的嘴,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弗洛玫尔的王族,更进一步的…是不是自己妹妹选择的联姻对象。

于是战端再开,这一次是由梅礼挥出开幕的一击。战锤拖着冰蓝色的轨迹直指对手的胸口,其势恍若惊雷,其威足以开山裂石,但闪烁深红色光芒的镰刃再度将其阻挡,一切恰如方才战斗之回响:战锤与镰刃的主人势均力敌,皆无法一击致命。

梅礼知晓此点,并察觉诡计奇谋亦无法击垮彼此,故而她决计将胜负托付天意,而自己则全身心沉浸于这场战斗之中。自第一次离开奥索兰宫殿,踏足人类社会以来,这还是她首次感受到生命威胁,此正是她所追寻之挑战,而无论她于此取胜还是在此身死,她都会为之感到无上的满足。

因为在她因超凡而无比空虚的人生中首次,她找到了可供追逐的目标。

然而,没有人见证接下来的战斗。当狼群彻底被击溃后,那些幸存的奥索兰自由佣兵只看到梅礼孤身立于战场之中,那柄被称为“Hathor Star”的战锤靠在她的肩头,锤头上还残留着新鲜的血液,那些死在她手中的盗匪的尸骸洒落一地,但其中并没有那个失却了面具的女人。要保护自己的妹妹的梅礼无法远离车队,因此她得以成功从梅礼的手中逃出了生天,没有沦为锤子下的又一个亡魂。

车队中幸存的自由佣兵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双眼注视着远处的王女殿下,生怕对方将自己当作试图偷袭的敌人。先前聚集于此的盗匪已经死伤殆尽,而那些雇佣兵变化成的狼群则是在吃光这些盗匪后四散奔逃,这片战场上已不再有什么其他威胁,在这种时刻死在自己要效忠之人的手下,多少是有点不值当了。

“派信使回后面的大城。”梅礼终于从血腥的场面中转过头,看向那些对自己敬畏有加的自由佣兵。“我们需要援兵和补给,暂缓跨越边境。”

———

打从记事起,梅礼就察觉到了自己与身边同龄人的不同。

那些文字和数字,明明她只需要听过一遍就可以记住和理解,可其他孩子却做不到;那些武技和招数,明明她只需要看过一遍就可以学会和使出,但其他孩子也做不到。就好像…他们所看到听到的和梅礼全然不同,以至于他们做不到一样的事。

但很快随着年龄和见识的增长,梅礼明白了这单纯是人和人在天资上的差距。人的能力强弱从出生时就已经注定,有些人拼尽全力才勉强抵达的领域,在另一些人眼中不过是随手可得的无用之物,就如那些孩子努力争取得来的成果与奖励,在梅礼眼中不过是些如沙堡般易碎的玩物。

于是在年岁稍长之后,梅礼就时不时地从那座还将她当成孩子的城堡中逃出,混入身旁仆人口中那危险丛生的世界之中。她为了伪装自己扮演过许多身份,修女、小贩、农民、兵卒、盗贼…无论怎样的身份她都扮演得惟妙惟肖,通过这些身份,梅礼学到了那些在宫殿中永远用不上的知识和技巧。但与此同时,她在年幼时的困惑却并未因此而消失,因为她察觉,外界的这些成人和她年少时的学伴一样,无法做到她轻易就能做到的一切。

于是梅礼返回到宫殿之中,开始在贵族的社交中追寻更多更大的挑战。虽然她自己隐约能察觉,这些看似高高在上的家伙也和她见曾过的其他人并无区别,都是无法跟上她脚步的愚昧凡人。

时光流逝,梅礼胸中的空虚感越发旺盛。尽管她有了一个勉强能跟上她脚步的妹妹,可对方在她眼中仍太过稚嫩,不足以让她产生任何的危机感。哪怕她为了她那的小小谋划而提出要去弗洛玫尔联姻,梅礼也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诧异,并没有深究妹妹究竟为何做出这个决定。

只不过为了保护这个唯一有机会抗衡自己的幼苗,梅礼以假身份混入了商队。而就是在这一次的护送中,梅礼找到了那唯一能让自己感受到危机感的存在,于是她抛下了一切,开始追逐那远逃异乡之人。

———

在这场失败的袭击一周后,梅礼护送着车队来到了弗洛玫尔的王城。弗洛玫尔的国王陛下为他们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迎晚宴,两位王女和一位王子,以及在王都的所有贵族都参加了这场宴会,而梅礼则是以王女护卫的身份也参加了宴会,队伍里没人反对,也没人知道她专门要求出席的真正目的。

弗洛玫尔的国王为这场晚宴花费颇多,久不曾启用的宴会大厅鎏金饰银,安放在各处的魔法水晶让羊毛地毯的大厅里温暖如春,奢华的水晶吊灯散发着迷人的华彩,乐队演奏着弗洛玫尔本国传统的优雅乐曲,绣有华丽边线的奥索兰旗帜从天顶垂下,昭示着这场宴会真正主角的身份。

一条条铺满白色亚麻布的长桌上,早已摆满了上等的美酒和诱人的美食,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滋滋流油的椒盐牛排和烤全羊,油汪汪的猪肉肠和煎鳕鱼,还有花式多样的蛋糕甜点与乳酪,再加上那造型各异的玻璃酒瓶中醉人心脾的各色美酒,绝对称得上是精致而又丰盛了。

这般华丽的排场,任谁都见了都会相信弗洛玫尔王国此刻依旧蒸蒸日上,而非国力衰微,对贵族领的控制力江河日下,以至于不得不通过联姻来维持自己的统治。

但凡是有资格参加这场晚宴的达官贵人、富豪名流乃至太太小姐们,都对眼前这样的排场没有太多的注意,大多数人不管是在进食、饮酒,还是闲谈,都不时偷偷转过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会场中心的两位晚会主角:一位身着白色礼服,肩系红色披风,神态高傲而又冷峻的王子殿下,和一位身穿黑色礼裙,腰系蓝色裙摆,神情温婉而又可爱的王女殿下。

这便是今晚宴会的主角:不久前才赶回王城,身上还带着一堆伤的梧弥,以及在路上见证了一场惊世之战,直到现在还为姐姐实力震撼的咩栗。

“王子殿下,恭喜您与咩栗公主订婚。想必两位的婚姻定会让弗洛玫尔与奥索兰两国之间的关系更上一层楼吧。”

眼前这位贵族的祝词与之前来的几十个人并无什么区别,因此满脸假笑的梧弥也只是随口回了几句,就将这脑满肠肥的家伙打发去了一旁。经历过王室精英教育的她对社交并不陌生,但不知是不是父王邀请了太多客人,而这些人又都对联姻兴趣颇大的缘故,从开始到现在,出席的几乎所有大贵族都找她说了几句,搞得她都有些恍惚了。

于是在下一位贵族走上来和她交谈之前,梧弥从身旁侍者的托盘上取过一杯酒,直接一饮而尽。甘醇的酒水流进喉咙,味道却略带着一丝苦涩,她对自己人生的豪赌以失败告终,接下来…她将被迫迎接一场注定悲剧的婚姻,并为修补它而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

意识到这点,梧弥顿觉眼前的一切都令她恼火。水晶吊灯下的奢华大厅里,坐满了各式各样的名流显贵,美貌贵妇人的绫罗绸缎和钻石首饰在灯光下熠熠闪耀。老牌贵族、富商巨贾、外国使者以及作为陪衬点缀的交际花,在这里多得使人吃惊,仿佛整个弗洛玫尔的精英在这里汇聚一堂,共同分享着王国那永不消逝的荣光。

但事实又如何呢?边境贵族的分离主义早就人尽皆知,冰骑士团的编制只剩一个空架子,与奥索兰王国的关系更是要靠联姻勉强维持,甚至今晚这场盛大的宴会,都将耗尽王室那所剩不多的私库,将一切继续推向更糟的局面。

因郁结而更加清楚的思考向梧弥倾倒着糟糕的思绪与判断,她有些烦躁地走向桌边,想要再找几杯酒来麻痹自己。这场晚宴已经接近尾声,她就算少见几位贵族,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然而就当她把手伸到那耸立的香槟塔时,一只藏在黑色手套中的纤手挡在了她的面前。

“梧弥殿下,恭贺您与王女殿下喜结良缘。”

被人打搅了清净的梧弥不满地抬起头,视线沿着那裹在黑色长手套中的手臂一路上攀,最后落在对方赤裸的肩膀和披着的白色护肩上,那里佩戴有金纹的冰晶蔷薇纹章,这昭示了她的身份———直属于奥索兰王室的自由佣兵。

“谢谢,请问你是…”梧弥礼貌性的回应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那从出场就一直保持冷漠的脸庞瞬间闪过惊恐的表情,而后又取代以勉强的镇定和礼貌。

“我是这次送亲队伍的护卫领队,梅礼。梅礼·A·梅扎兰斯。”

相比于之前在混乱战场中听到的话语,梅礼此刻的声音更为清冽,美丽的名字随着悠扬的乐曲声流入梧弥耳中,让她有那么一瞬错以为眼前之人并非那个给她留下累累伤痕的怪物,而是另一位高雅美丽的女性。

但这种错觉很快被更为惊骇的想法所取代,从对方名字中发现端倪的梧弥再一次看向对方与她订婚对象类似的白发蓝眸以及羊角,脑中闪过了一个她完全不想接受的结论。

“感谢您的祝福…殿下。”

听到这个微妙尊称的梅礼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在肯定那个让梧弥心沉入低谷的想法。但遑论她此举的真意为何,女孩的笑容的确是满点的可爱,就算是和她血战过的梧弥,也看得有些着迷了。

恰在此时,乐队演奏的舞曲已经结束,跳完一曲的人们从舞池里走出来,走向各自的位置,而在下一曲响起之前,梅礼忽然牵住了梧弥的手。

“这应该是今天的最后一曲了,梧弥殿下不上去再跳一支舞吗?”

虽然嘴上还在征求着梧弥的同意,但梅礼已经拉着她一步步走向了舞池中央。全场的目光瞬间被这一对奇妙的组合所吸引,人们好奇地望向只跳了前两支舞的王子殿下,想知道是谁有幸在最后一曲时与王子陛下共舞。

然而由于梅礼在入场前在打扮上做了小小的手脚,这些人都没认出梅礼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不过是奥索兰公主的护卫。至于唯一知道她身份的另一位王女殿下,此刻正站在另一边长桌前端着盘子,和没见过的弗洛玫尔美食进行着搏斗,没打算向任何人揭露姐姐的身份。

因为注意都被两人的入场所吸引,那些想趁最后一曲进舞池再跳一曲的组合都没来得及进场,等舞曲进入正轨,诺大的舞池中央就只有梧弥被梅礼牵带着身体,跟着节拍转起了圈。

勉强跟随住梅礼舞步的梧弥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庞,对方的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比梧弥见过的任何一位贵族小姐都要迷人,但梧弥已经见证过了她的另一面,因此她从中感觉到的更多是一种———被恐怖猛兽盯上的感觉。

“怎么了,梧弥殿下?”梅礼稍稍放缓自己的舞步,用那清冽的声音说出了让梧弥无比恼火的话,“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哦,是哪里不舒服吗?”

(是被你砸过的肩膀在痛啊!)

梧弥虽在内心中发狂一般咆哮着,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动摇,仍旧挂着淡然的微笑。这场舞仿佛就是边境那场战斗的延续,她不想在对方眼前露出哪怕一丝的弱势,哪怕是紧咬牙关忍痛起舞也在所不惜。

“怎么会呢,和您这样美丽的小姐共舞,任谁都只会感到荣幸。”

“您谬赞了,我不过是王女殿下的一介护卫,远比不上那些贵族小姐。”怎样的女孩都不会拒绝赞美。梧弥在社交中总结的这条道理于此刻依旧有效,梅礼虽是言语推脱,但嘴角的弧度确实稍高了一些。

“但美丽是不会被身份所遮掩的,您在会场中是那么的耀眼,早就吸引了所有男嘉宾的注意。你看,他们可都在用嫉妒的目光看着我呢。”

梅礼用眼角扫过周围,不紧不慢应道:“各位女嘉宾的视线也都落在我身上呢,看起来您也是相当受欢迎啊。”

以男性身份在社交场中活跃许久的梧弥张口就是一波又一波的情话,试图在言语间占到些许便宜,可梅礼总能恰到好处的回应他的话语,应对自如进退有据,就像两个人在战场上拼斗时一样。

舞曲渐近高潮,梧弥却还是没在和梅礼的较量中获取到一丝的胜势,甚至身体还被对方紧紧掌握,转得越来越快。梧弥不是没尝试过挣脱掌握,但对方那纤细的双手力量惊人,几番尝试不仅没能挣脱控制,反倒让肩膀的伤口越发疼痛起来。

面对角力和言语的双重颓势,梧弥想要再次转换方向,但梅礼没有再给她重整攻势的机会,随着舞曲高潮的来临,她开始不断加快自己旋转的舞步,梧弥则被她用身体力量强拉着跟随在侧,披风与裙摆随着节拍飞舞,绽放成一朵半红半白的绚烂玫瑰。

“还跟得上吗?王子殿下?”

这只传入梧弥一人耳中的挑衅自然不会被无视,王女殿下咬着牙跟了上去。两人交错的脚步紧随乐曲的节拍,快到周围人已经有些看不清她们的身影,这已经不再是交际的舞蹈,而是又一场技巧与体能的纯粹拼斗了。

“你在小看我,王女殿下。”

梧弥一言点破梅了礼刻意隐藏的身份,这是她今晚作出的唯一有效的反击。梅礼眨了眨眼,似是有些许惊讶,可她带动的舞蹈节奏却又丝毫未乱。彼此内心中的胜负欲争让两人谁都不愿失误,她们继续着奔放自如的舞蹈,就算是配合演练多年的组合也做不到如此默契,如此完美。

一曲终了。

梧弥和梅礼却并没有停下彼此间的动作,骄傲的王子殿下抬起手,而随她起舞的王女殿下则是用手指按住王子殿下的掌心,自然地开始了旋转。深红色的披风落回王子的背上,纯白的裙摆却依旧飞扬,鞋上旋起银光,战靴打击在地面的声音组成一串破碎的交响。这一瞬间,所有看向两人的目光都被这份高傲与美丽震撼,大厅中一片寂静,只剩下梅礼旋转的踢踏声。

接着,掌声响起。站在长桌旁的弗洛玫尔第二王女第一个鼓起掌。而眼见女主宾如此态度,所有人都跟着她们鼓起掌来。掌声仿佛暴一片暴风雨,暴风雨中纯白的王女高傲到了极致。

梧弥也被这一幕所吸引了。作为弗洛玫尔的王子殿下,她曾配合过很多贵族女孩做出类似的动作,那些人的旋转同样耀眼而美丽,但这些人没有一个比得上梅礼,这位高傲的王女殿下在会场中旋转,散开的裙摆如同凤凰展开的翅膀,笼罩住了身前的王子殿下。

就像要驱散眼前的阴影一般,梧弥猛地伸手,抓住了梅礼戴着黑色手套的纤细手掌,这是舞蹈的最后一瞬,梅礼转完了整整十圈,她面对着梧弥缓缓蹲下行礼,散开的裙摆收拢落下,仿佛一朵怒放的花朵重新收拢回花蕾。时间和配合丝毫不差,在外人看来,似乎是梧弥示意梅礼停止了旋转,但实际上是梅礼自己停下来动作,而梧弥恰好在这一刻配合了她的动作。

梅礼没有直接起身,这是标准的宫廷舞结束动作,她作为身份较低的一方,需要梧弥还礼才能起身。

“感谢您的配合,王女殿下。”

梧弥弯下腰,在那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背落下了一吻。

———

而就在梧弥和梅礼随着乐曲的前奏入场时,这场宴会的主宾咩栗正大步前往摆放食物的白布长桌,她不像自己姐姐那样有着惊人的体力,一连跳了几个小时的舞几乎将她的体力消耗殆尽,又累又饿的她婉拒了又一位贵族的邀请,执意朝食物扑了过去。

然而,或许是因为晚宴已经接近尾声的缘故,侍者们并没有及时补充小甜点和别的吃食,桌上剩下的大多是些残羹冷炙,甜点更是被扫荡一空,咩栗转了半圈,最后才看见一名侍者从桌上的大瓷盆中往杯子里盛一种白白的,看上去很浓的饮料,于是迫不及待拿过杯子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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