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个叫星乃一歌的人和一个叫望月穗波的人

　　养狗一月有余，星乃一歌已经完全没有再思考她的自戕计划。

　　人生真的好无聊啊——好无聊啊，可狗狗很好。

　　无论人生多么失败，狗狗会蹭开你握起的拳，舔你湿润的掌心。

　　星乃一歌简直要离不开小伯了。每次望月穗波来给她送苹果派时，对方只是简单问候小伯的近况，并不提起将小伯接回去养的事情，于是她也便装作小伯并无归期。

　　星乃一歌越来越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和小伯一样喜欢自己的歌。但她仍旧害怕，这想知道的欲望有多甚，胆怯的心便有多不安。

　　比起这个——她想，或许先找别人求证一下，能安心不少。

　　于是她牵着小伯走到社区门口的宠物店，打算今天将小伯短暂寄养在那里。

　　“我要外出一趟呢，你乖乖的，不要为难老板哦。”星乃一歌在宠物店的笼子前蹲了许久。

　　老板摇摇头。又是一个比狗还粘人……粘狗的。

　　星乃一歌站在宠物店门口思忖片刻。

　　她许久没有这样，好好站在暖呼呼的太阳下面，想以后的事情。

　　真是久违了。不寻死什么的。

　　她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同样熟悉又许久不见的号码。

　　路口的信号灯转换。她听着手机里提示信号的嘟嘟声，准备穿越马路。

　　走到路中央时她还在心中暗骂这拿腔调的前司为什么不接电话，忽然身侧突然传来尖啸的车鸣。

　　“星乃小姐——！”

　　回过神时，只觉得胳膊生疼。死了吗？但为什么只有胳膊在痛……

　　星乃一歌努力睁着眼，视觉如同冬日窗外的景色一般，擦去水汽后慢慢浮现出来。

　　正午的太阳很烈。她有一瞬间以为望月穗波也是被这光晃了眼才流了那么多泪。

　　“啊……望月小姐……怎么哭成这样……”星乃一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想给望月穗波擦掉眼泪，但自己没有带纸。用手擦是不是太脏了？她刚刚才摸过狗……

　　对，左手没摸。于是星乃一歌生涩地伸出那只并不常用的手，除了拨弹乐器和敲键盘之外，这只手没有当过主角的时候。

　　现在它像个临时顶替的预备役，颤得不成样子。

　　“抱歉我……我反应太慢了！”星乃一歌脑子实在宕机，“可我刚刚分明是等信号灯变了才过马路！是那司机……”

　　“太久不出门，连信号灯的颜色都能看反吗？”

　　“……啊？”

　　星乃一歌后知后觉刚刚自己犯了多么天大的错误。

　　“对、对不起，我真的看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让她担心成这样一定是自己的错吧？

　　“星乃小姐。”望月穗波抬起左手，抹去另一边面上的泪后正视她，“我知道如果人果真要寻死，不应当阻拦的道理。我的大学教授也再三向我传授过这样的观念。”

　　“不是的……我……”

　　“对不起，再三介入这样的事情，可能只是因为我在福利院呆久了，见过了太多不得已的离去，才对轻生的人这样强硬。”

　　“如果再有下一次，可以藏好一点不让我知道吗？”

　　星乃一歌哑然。

　　起初只是被误会的百口莫辩，如今又算什么呢。

　　周遭向她们这边聚拢的人多了起来，都很好奇这二人到底演的什么戏码。星乃一歌头疼欲裂。

　　“我们，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讲好吗？”

　　……

　　“我答应你。剩下的我们可以先回去再聊吗？”

　　“好。”

　　楼梯间内两人沉默，方才的争执如同一场闹剧。

　　“方才找你是宠物店给我发消息。老板说一个和领养证上长相不同的人把小伯寄养在了店里。”

　　“嗯。”

　　“我刚才……去确认了一下。老板放心了，她担心是我们合伙弃养小伯的。”望月穗波踟蹰开口。

　　“……那确实也太没有良心了。”星乃一歌再次失语。

　　“可能是有过什么类似的事情吧，也不能怪她多疑。”

　　“其实你知道我之前……”

　　星乃一歌唐突开口。她觉得这场沉默压根不存在尽头，今天的事情，总得自己来坦白什么。

　　“其实我知道，我藏得很不好。”

　　“我总是个很无趣的人。在这之前，我也没有想象过自己寻死会影响到谁，或者影响谁也没那么重要。”

　　“你第一次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还没放弃。那时候也只是想着，有些对不住这个新来的邻居，楼下要变凶宅了。后来可能是迟钝成了惯性，所以在你面前也藏得很不好了。”

　　“回过神的时候，我发现我似乎变成一个更无趣的人，连寻死觅活的兴趣也没有了，变成了一个享受当下平静的普通人。”

　　“我去寄养一天小伯，因为我今天也有要做的事情。昨天给前司的领导听了一份demo，今天出门是因为他跟我卖关子，关于评论，他需要和我面谈。”

　　“谢谢你把小伯借给我。但我知道你应当是有空照顾好它，你只是觉得我很需要它，或者说它能帮助到我。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我想我以后可以不用依赖小伯，所以过了今天你可以随时带走它了。不用担心我，我真的不会再做那样的事。”

　　寻死这件事确实很羞耻。害怕被戳穿，所以她选择抢先坦白，阀门坏了一样抖出了从路边一直思索到方才的所有。

　　“刚才我确实是以为。”

　　望月穗波也不再想继续将那几个字颠来倒去地拎出来，虽说现在戳这个人的脊梁骨或许是一件能够取乐的事了。

　　“因为不够信任你。第一次去你家里时我就有些猜测，第二次，你的工具包都没有拉好。我有时候会怀疑，这个人到底是想轻生，还是单纯觉得装笨引起别人注意很有趣。”

　　“哇……望月小姐这样讲好过分。”星乃一歌撇撇嘴。

　　“我听进去了，你的解释。刚才在路上是我很失态，对不起。”

　　“没事没事！是我太蠢太让人担心了……”

　　“你的情况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望月穗波犹豫半刻，斟酌开口，“小伯我还暂时不想收回。”

　　“那我……”可以继续养着它。星乃一歌几乎立刻想要回答。

　　“或许星乃小姐有兴趣，同我一起抚养它？”

　　星乃一歌猛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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