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相濡以沫

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谷仓的破窗，落在兰贞脸上。她动了动，感觉到身边传来的温暖体温，缓缓睁开眼睛。

吉尚还在熟睡，一只手搭在她腰间，呼吸均匀绵长。晨光中，他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平日里表演时的张扬神采，也没有了昨夜惊险逃亡时的紧张焦虑。兰贞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昨夜的一切像一场梦。那些羞耻的接触，那些难以启齿的亲密，那些药物的影响...但现在回想起来，除了最初的恐惧和不安，更多的是一种归属感——她属于吉尚，吉尚也属于她。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世界里，他们至少拥有彼此。

兰贞小心翼翼地移开吉尚的手，想要坐起来。但轻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吉尚，他立刻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看到是兰贞后才放松下来。

“你醒了。”吉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兰贞摇摇头：“好多了。药性...应该退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昨夜的那些亲密接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令人脸红。

“金大叔呢？”兰贞转移话题。

吉尚环顾四周，发现谷仓另一角空着，金大叔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地上放着一个包袱，旁边有一张纸条。

吉尚拿起纸条，兰贞凑过去一起看。纸条上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来：

“我去打探消息，你们在这里不要出去。包袱里有干粮和水，还有一点钱。等我回来。——金大叔”

“金大叔...”兰贞心中感动，“他为我们冒了这么大风险。”

吉尚点点头，打开包袱。里面有几个馒头，一壶水，还有一个小钱袋，装着十几枚铜板。对于一个杂技团的乐师来说，这可能是他大部分积蓄了。

“我们得记住这份恩情。”吉尚说。

“永远都会记住。”兰贞轻声说。

两人分食了一个馒头，喝了点水。谷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阳光逐渐强烈，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接下来怎么办？”兰贞问，“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吉尚沉思片刻：“等金大叔回来，听听外面的情况。如果风声紧，我们就离开开城，去别的地方。”

“去哪里？”

“不知道。”吉尚苦笑，“我没出过远门，最远就是跟着杂技团从咸镜道到汉阳，再到开城。外面的世界...我了解得不多。”

兰贞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摸索。只要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吉尚看着兰贞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稍微缓解了些。是啊，只要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兰贞，”吉尚突然说，“昨夜...对不起。我...”

“不要道歉。”兰贞打断他，“我说了，是我自愿的。而且...而且我很高兴，对象是你。”

吉尚的脸红了：“可是你还小...”

“我不小了。”兰贞说，“在春熙堂，像我这么大的女孩，有些已经被卖去做妾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不一样。”吉尚认真地看着她，“兰贞，我不是那些只想占你便宜的男人。我...我是真的...”

他停住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兰贞微笑：“我知道。所以我愿意为你做那些事。而且...”

她凑近吉尚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那些事...我其实...不讨厌。”

吉尚的脸更红了，心跳加速。兰贞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吉尚面前表现出调皮的一面。

“你笑什么。”吉尚佯装生气。

“笑你可爱。”兰贞说，随即又正色道，“吉尚，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昨夜...我们那样...但是，我希望能把最完整的那一步留到我们正式成亲那天。”兰贞的脸颊泛红，但眼神坚定，“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我想把最珍贵的东西，留在一个有承诺的时刻。”

吉尚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也希望那样。兰贞，我会等到我们有能力成亲的那天。在那之前，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相信你。”兰贞说，“不过...在那之前，其他的...如果你想，我可以...”

她说不下去了，脸几乎埋进胸口。吉尚的心跳得飞快，他握住兰贞的手：“那些...那些不着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活下去，找到安身之处。其他的...等我们安定下来再说。”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默契在彼此间流动。这是一种超越了年龄和经历的默契，是两个孤独灵魂在彼此身上找到了依靠。

二

中午时分，金大叔回来了。他神色凝重，带回来一些坏消息。

“李府那边已经报官了，说你们是拐带人口的贼人。”金大叔说，“官府正在搜捕，尤其注意杂技团和流浪艺人。团长也急了，到处找你们，说要亲自抓你们回去向李老爷赔罪。”

兰贞的心沉了下去：“那...那我们怎么办？”

“开城不能待了，得赶紧走。”金大叔说，“我打听到，往北走有个叫安城的小镇，那里比较偏僻，官府管得不严。你们可以先到那里避避风头。”

“金大叔，您跟我们一起走吧。”吉尚说，“您回去的话，团长肯定会怀疑您的。”

金大叔摇摇头：“我不能走。我走了，团长会更确定是我帮了你们。而且我在开城还有几个老朋友，可以帮忙打探消息，必要的时候给你们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地图：“这是我画的路线图，标明了去安城的路。路上有几个村子，你们可以在那里歇脚。记住，尽量走小路，避开官道和城镇。”

吉尚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谢谢您，金大叔。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

“别说这些了。”金大叔拍拍他的肩，“快收拾一下，趁现在天色还早，赶紧上路。记住，路上机灵点，别轻易相信陌生人。”

兰贞突然想起什么：“金大叔，您回杂技团后，如果有人问起，您就说是我骗了您，说我哭着求您帮忙，您一时心软才...”

“傻丫头，我知道该怎么说。”金大叔打断她，“你们快走吧，一路小心。”

两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其实就是金大叔留下的包袱，加上两人随身的一点东西。临别前，金大叔又塞给吉尚一个小布袋：“里面有点草药，万一受伤生病了可以用。还有，这个你们拿着。”

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质护身符，已经有些发黑，但能看出是一只蝴蝶的形状。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金大叔说，“我一直带在身边。现在给你们，愿它能保佑你们平安。”

兰贞的眼眶湿润了：“金大叔...”

“别哭，孩子。”金大叔摸摸她的头，“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最后拥抱了一下，兰贞和吉尚离开谷仓，按照地图指示的方向走去。金大叔站在谷仓门口，看着两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眼中满是担忧。

两个十岁和十二岁的孩子，要在这个乱世中独自生存，太难了。但他知道，兰贞和吉尚都不是普通的孩子。他们经历了太多苦难，拥有超出年龄的坚韧和智慧。

愿上天保佑他们。金大叔在心中默默祈祷。

三

离开开城后，兰贞和吉尚开始了真正的流浪生活。

他们按照金大叔的指示，尽量走小路，避开人多的地方。白天赶路，晚上找个安全的地方露宿——有时是废弃的庙宇，有时是树林里的山洞，有时是好心人家的柴房。

食物是个大问题。金大叔给的干粮很快就吃完了，他们必须自己想办法。吉尚会一些打猎技巧，用自制的简易弓箭捕猎野兔和山鸡；兰贞则认识一些野菜野果，可以充饥。偶尔路过村庄，他们也会用身上仅有的钱买点粮食。

“等我们到了安城，得找点活干。”吉尚一边烤着刚抓到的野兔一边说，“光靠打猎和采野菜，冬天会很难过。”

兰贞点点头，正在缝补吉尚的一件破衣服。她的针线活很好，这是在春熙堂练出来的。现在这些技能派上了用场——他们的衣服破了可以自己补，省去了买新衣服的钱。

“我可以做些手工活卖钱，”兰贞说，“刺绣、编草绳、做小玩意儿...虽然赚不了大钱，但总能贴补一些。”

吉尚看着她专注缝补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兰贞才十岁，却已经像个大人一样思考生计问题。她原本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虽然是在春熙堂那样的地方，但至少衣食无忧。可现在，为了和他在一起，她宁愿风餐露宿，吃尽苦头。

“兰贞，”吉尚轻声说，“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兰贞抬起头，微微一笑：“受苦？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啊。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且...”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坐到吉尚身边：“而且有你在我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

吉尚握住她的手：“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发誓。”

“我相信你。”兰贞靠在他肩上，“不过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们有彼此，有自由，这就够了。”

夜幕降临，两人围着篝火吃烤兔肉。这是几天来最丰盛的一餐，两人都吃得很满足。

饭后，兰贞烧了点热水，用布巾浸湿：“吉尚，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擦擦背。几天没好好洗漱了。”

吉尚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行。”

“你背后又没长眼睛，怎么擦？”兰贞笑道，“别害羞，我们是...是最亲密的人了。”

吉尚的脸红了红，还是顺从地脱下上衣，背对兰贞坐下。兰贞用湿布巾仔细擦拭他的背，动作轻柔而认真。

“你的背上好多伤疤。”兰贞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旧伤痕。

“都是练杂技时摔的。”吉尚说，“刚开始学的时候，几乎天天受伤。”

“疼吗？”

“当时疼，现在都好了。”吉尚转过头，看着兰贞，“你手上的茧子不也是练刀舞磨出来的？我们都是一样的。”

兰贞微笑，继续帮他擦背。擦完后，她又帮他梳头——吉尚的头发因为多日没好好梳理，已经有些打结了。

“忍着点疼，我把这些结梳开。”兰贞说。

“嗯。”

兰贞小心地梳理着吉尚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吉尚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照顾过他。在杂技团，大家虽然互相帮助，但都是各顾各的。只有兰贞，会如此细致地关心他的生活起居。

“好了。”兰贞放下梳子，“现在看起来精神多了。”

吉尚转过头，看着兰贞在火光下柔和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握住兰贞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一吻。

“谢谢你，兰贞。”

兰贞的脸红了：“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应该的。”吉尚认真地说，“没有人应该为另一个人做这些事。你是真心对我好，我知道。”

兰贞的眼眶有些湿润。是啊，她是真心对吉尚好。不是因为责任，也不是因为义务，而是因为她爱他——虽然她还不太明白“爱”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她想和吉尚在一起，想照顾他，想看他笑，想和他共度每一个晨昏。

“那你也对我好啊。”兰贞说，“你保护我，为我冒险，为我放弃了一切。我们彼此彼此。”

吉尚笑了，将兰贞搂进怀里。两人依偎在篝火边，看着天上的星星。夜风有些凉，但彼此的体温足够温暖对方。

“兰贞，”吉尚轻声说，“等我们到了安城，安定下来后，我正式娶你，好不好？”

兰贞的心跳漏了一拍：“娶我？”

“嗯。”吉尚说，“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豪华的婚礼，也给不了你富裕的生活。但我会努力，会拼命工作，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愿意嫁给我吗？”

兰贞的眼泪掉了下来，但脸上是笑容：“愿意。我当然愿意。”

吉尚如释重负，紧紧抱住她：“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们安定下来，就成亲。”

“嗯。”兰贞依偎在他怀里，心中充满了幸福。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在星光下许下了终身的承诺。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他们有了彼此，有了共同的目标和希望。

四

三天后，兰贞和吉尚终于到达了安城。

这是一个比开城小得多的小镇，坐落在山谷中，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散落着一些店铺和民居。镇子周围是农田和山林，环境清幽，人口也不多。

“这里看起来不错。”吉尚观察着周围，“人少，安静，适合我们暂时落脚。”

“得先找个住的地方。”兰贞说，“天气越来越冷了，不能再露宿野外。”

两人在镇子里转了转，最终在镇子边缘找到了一间废弃的茅屋。茅屋很破旧，屋顶漏雨，墙壁透风，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而且位置偏僻，不容易被人注意。

“就这里吧。”吉尚说，“收拾收拾应该能住。”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忙着修葺茅屋。吉尚找来茅草修补屋顶，用泥土和稻草填补墙缝；兰贞则清扫屋内的尘土，用树枝和干草铺了两张简易的床铺。

“还需要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兰贞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说。

“明天我去林子里砍点木头，自己做。”吉尚说，“我在杂技团的时候学过一点木工活，简单的家具应该能做。”

“那我明天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可以做。”兰贞说。

第二天，两人分头行动。吉尚去附近的林子砍木头，兰贞则去了镇上。

安城虽然小，但该有的店铺都有：米店、布店、铁匠铺、药铺...兰贞一家家问过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工的地方。但大多数店铺都不缺人，即使缺，也不太愿意雇佣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就在兰贞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布店的老板娘叫住了她。

“小姑娘，你刚才说你会刺绣？”老板娘问。

兰贞连忙点头：“会的。我从小就学，会好几种针法。”

老板娘打量了她一番：“看你穿得朴素，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怎么会学刺绣？”

“我...我母亲教的。”兰贞半真半假地说，“她以前是绣娘。”

老板娘点点头：“我这里有些手帕和荷包，需要绣上花样。如果你手艺真的不错，我可以按件给你算钱。”

兰贞心中一喜：“谢谢老板娘！我会好好做的！”

老板娘给了兰贞几块素色手帕和荷包，还有针线和各色丝线：“先试试手，绣好了拿回来给我看。要是绣得好，以后长期合作。”

“好的！”兰贞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包好。

回到茅屋时，吉尚已经回来了，正在用砍来的木头做桌子。虽然工具简陋，但他做得很认真，桌子已经有了雏形。

“怎么样？”吉尚问。

兰贞展示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布店老板娘答应让我试试刺绣。要是绣得好，以后就有稳定的收入了。”

“太好了！”吉尚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行的。”

“你呢？木头砍得顺利吗？”

“顺利。”吉尚指着地上的木头，“这些够做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了。明天就能做好。”

两人相视而笑，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虽然生活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也有了谋生的手段。

晚上，兰贞在油灯下开始刺绣。她选择了一朵简单的梅花图案，针法熟练，线条流畅。吉尚在一旁做木工，偶尔抬头看看她专注的侧脸。

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茅屋，虽然简陋，却充满了温馨。这是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虽然破旧，但属于他们自己。

五

日子一天天过去，兰贞和吉尚在安城逐渐安定下来。

兰贞的刺绣得到了布店老板娘的认可，开始定期接活儿。虽然每件工钱不多，但积少成多，足够买些米面粮油。偶尔她还会做些草编的小玩意儿——蝴蝶、小鸟、花朵——放在布店代卖，居然很受欢迎。

吉尚则靠打猎和做零工赚钱。他身手敏捷，打猎技术越来越好，经常能抓到野兔、山鸡，有时还能打到野猪这样的大型猎物。除了自己吃，多余的可以拿到镇上卖钱。偶尔他也会帮人干些体力活，比如搬运货物、砍柴、修房子...虽然辛苦，但收入不错。

两人还一起开垦了茅屋后面的一小块地，种了些蔬菜。兰贞在春熙堂的后院见过人种菜，记得一些基本方法；吉尚则是在流浪中学到了一些农活技巧。虽然第一次尝试，但两人都很用心，菜苗长势不错。

生活虽然清苦，但两人都觉得很满足。白天各自忙碌，晚上一起吃饭，聊天，规划未来。兰贞会教吉尚识字——她在春熙堂偷偷学过一些；吉尚则教兰贞一些防身技巧，虽然兰贞的刀舞已经很不错了，但实战经验还是不足。

“等我们攒够了钱，就把茅屋好好修一修。”吉尚一边吃饭一边说，“屋顶要加厚，墙壁要加固，再开两个窗户，让屋里亮堂些。”

“还要在院子里搭个棚子，可以放柴火和杂物。”兰贞补充道，“对了，我们还需要一口水缸，这样就不用每天去河边打水了。”

“嗯，这些都记下来。”吉尚笑道，“一件一件来，总会实现的。”

饭后，兰贞收拾碗筷，吉尚则检查明天的打猎工具。两人配合默契，像一对生活多年的夫妻。

“吉尚，”兰贞突然说，“今天我在镇上，看到有人在卖一种蓝色的布料，很漂亮。等我们有钱了，我给你做件新衣服吧。你身上的衣服都破得不成样子了。”

吉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已经补丁摞补丁了：“不用，我这样挺好。倒是你，应该做件新衣服。女孩子要打扮得漂亮些。”

“我不需要。”兰贞摇头，“在春熙堂的时候，我见过太多华丽的衣服了。那些衣服虽然漂亮，但穿在身上一点也不自在。现在这样简简单单的，反而舒服。”

吉尚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怜爱。兰贞原本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却为了他放弃了所有。这份情意，他要用一生来偿还。

“兰贞，”吉尚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她身边，“等我们成亲那天，我一定给你买最好的布料，做最漂亮的嫁衣。”

兰贞的脸红了：“那得花很多钱呢。”

“再多的钱也值得。”吉尚认真地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要给你最好的。”

兰贞的眼中泛起泪光。她放下手中的碗，转身抱住吉尚：“吉尚，你对我真好。”

“你对我更好。”吉尚回抱她，“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像你这样关心我，照顾我。兰贞，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看着你，觉得你像我的母亲，又像我的姐姐，还像我的妻子...我说不清楚，就是觉得，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兰贞心中一动。母亲、姐姐、妻子...这些角色，她确实都在为吉尚扮演着。她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像母亲一样；她关心他的喜怒哀乐，像姐姐一样；她爱他，想和他共度一生，像妻子一样。

“那你就把我当成你的母亲、姐姐和妻子好了。”兰贞轻声说，“我会用所有的方式来爱你，照顾你，陪你走完这一生。”

吉尚的喉咙有些发紧，他紧紧抱住兰贞，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两个孤独的灵魂紧紧依偎，用彼此的体温温暖对方。

六

随着冬天的临近，天气越来越冷。茅屋虽然经过修葺，但还是透风，晚上睡觉时常常被冻醒。

“得想办法弄点厚被子。”吉尚看着兰贞冻得发红的脸，心疼地说。

“被子太贵了。”兰贞摇摇头，“我们可以多铺些干草，再把所有衣服都盖上，应该能暖和些。”

“不行，这样你会生病的。”吉尚说，“明天我去镇上的当铺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旧被子卖。”

第二天，吉尚果然从当铺买回了一床旧棉被。虽然破旧，但洗洗晒晒后还能用。晚上，两人盖着这床被子，果然暖和了许多。

“真暖和。”兰贞缩在被窝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吉尚将她搂进怀里，用体温温暖她：“等以后有钱了，我们买两床新被子，一人一床。”

“不要，”兰贞往他怀里蹭了蹭，“我就喜欢这样，和你盖一床被子。”

吉尚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那就永远盖一床被子。”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兰贞的脚很冷，吉尚就用自己温暖的双脚夹住她的脚，帮她取暖。

“你的脚好冰。”吉尚说。

“嗯，我一直手脚冰凉。”兰贞不好意思地说，“在春熙堂的时候，冬天总是生冻疮。”

“以后不会了。”吉尚说，“我会一直帮你暖着。”

兰贞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种细致的关怀，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在春熙堂，没有人关心她冷不冷，饿不饿，开不开心。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女，一个干活的工具。但在这里，在吉尚身边，她是一个被珍视、被爱护的人。

“吉尚，”兰贞轻声说，“我能...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你对我这么好，我也想让你舒服些。”

吉尚愣了一下：“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做饭，洗衣，缝补，刺绣赚钱...没有你，我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

“不是那些。”兰贞的声音更低了，“是...是像那天晚上那样...能让你舒服的事...”

吉尚的心跳加速了。那天晚上的记忆涌上心头，虽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

“你...你想吗？”吉尚的声音有些沙哑。

“想。”兰贞诚实地说，“我想让你快乐。而且...而且我自己也...”

她说不下去了，但吉尚明白她的意思。两人之间的吸引力是相互的，那些亲密的接触不仅让他快乐，也让兰贞感到愉悦。

“那...那就...”吉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兰贞鼓起勇气，从被窝里钻出来，爬到吉尚身上。月光从窗户的破洞照进来，洒在她白皙的脸上。虽然只有十岁，但她眼中已经有了女人的妩媚。

“别动，让我来。”兰贞轻声说。

吉尚听话地躺着不动，任由兰贞解开他的衣带。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每一个触碰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当兰贞低下头，用唇舌取悦他时，吉尚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这种感觉太美妙了，比那天晚上在谷仓里更清晰，更强烈。他闭上眼睛，双手插进兰贞的发间，感受着她的温柔和热情。

结束后，兰贞趴在他胸口，轻轻喘息。吉尚搂着她，心中充满了爱意和感激。

“兰贞...”他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吉尚说，“不只是为这个...是为所有的一切。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选择我。”

兰贞抬起头，在月光下看着他：“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带我走，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接吻。这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充满了爱意和承诺。

“兰贞，”吻毕，吉尚说，“有件事...我想试试，如果你愿意的话...”

“什么？”

吉尚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兰贞的脸一下子红了，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嗯...如果你喜欢...”

她翻过身，趴在床上，将臀部微微抬起。吉尚从后面抱住她，动作温柔而缓慢。虽然不能真正结合，但这种亲密的接触已经足够让两人心跳加速。

兰贞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点疼，但更多的是充实和亲密。她知道，这是吉尚爱她的方式，是她表达爱意的方式。

结束后，吉尚抱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背：“疼吗？”

“有一点，但还好。”兰贞转过身，面对他，“你呢？舒服吗？”

“很舒服。”吉尚诚实地说，“但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和你更亲密了。好像...好像我们真的成为一体了。”

兰贞微笑，依偎进他怀里：“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从我们相遇那天起，我们的命运就联系在一起了。”

那一夜，两人相拥而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亲密。他们探索着彼此的身体，学习着如何取悦对方，如何在最亲密的接触中表达最深沉的爱意。

虽然还不能真正结合，但对他们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了。他们的心早已结合在一起，身体的结合只是时间和形式的问题。

七

冬天正式到来时，安城下了一场大雪。茅屋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从远处看像一个大蘑菇。

天气太冷，打猎变得困难，吉尚的收入减少了。兰贞的刺绣活儿也少了——冬天人们更愿意买实用的东西，而不是装饰性的手帕荷包。

“得想想其他办法。”吉尚看着所剩无几的粮食，眉头紧锁。

“我可以去镇上找其他活儿。”兰贞说，“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都行。”

“不行，天太冷了，洗衣服会把手冻坏的。”吉尚摇头，“我们再想想。”

两人商量了一晚上，最终决定做点小买卖。吉尚会编竹筐，兰贞会做草编小玩意儿，可以拿到镇上卖。虽然赚不了大钱，但至少能贴补家用。

说干就干。吉尚去竹林砍竹子，兰贞则收集干草和芦苇。茅屋里没有炉子，两人只能在院子里生火取暖，手都冻得通红，但还是坚持工作。

几天后，他们做出了一批竹筐和草编工艺品。竹筐实用，可以装东西；草编的小动物和花朵精致可爱，可以当装饰品。

“明天我们去镇上卖卖看。”吉尚看着两人的劳动成果，很有成就感。

“嗯。”兰贞也很期待，“希望能卖得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背着货物去了镇上。雪后的街道很安静，行人不多。他们在布店旁边找了个位置，把东西摆出来。

起初没什么人问津。吉尚有些着急，兰贞却安慰他：“别急，慢慢来。我们的东西不错，总会有人买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个妇人停下来看竹筐：“这个筐子编得挺结实，多少钱？”

“五文钱一个。”吉尚说。

妇人看了看，买了两个。有了第一单生意，后面就顺利多了。竹筐因为实用，很受欢迎；草编工艺品虽然买的人少，但也有几个姑娘买了当装饰。

一天下来，他们竟然赚了三十多文钱。虽然不多，但足够买几天的粮食了。

“成功了！”回去的路上，吉尚兴奋地说，“以后我们可以多做点，定期来卖。”

“嗯！”兰贞也很高兴，“我还可以做些更复杂的草编，比如蝴蝶啊，小鸟啊，应该会更受欢迎。”

两人手牵手走在雪地里，虽然冷，但心里暖暖的。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站稳了脚跟。虽然生活依然艰难，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兰贞，”吉尚突然说，“等春天来了，我们正式成亲吧。”

兰贞愣了一下：“春天？”

“嗯。”吉尚认真地说，“我不想再等了。虽然我们现在还是很穷，但至少有了稳定的收入，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我想正式娶你，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兰贞的眼眶湿润了：“可是...可是我们没有钱办婚礼，也没有亲人见证...”

“婚礼可以简单点。”吉尚说，“请镇长做个见证，在茅屋里摆一桌简单的酒席，就我们两个人。虽然没有亲人，但有彼此就够了。至于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碎银子：“这是我偷偷攒的，本来想给你买件新衣服。现在用来办婚礼，虽然简陋，但至少是个正式的仪式。”

兰贞看着那些碎银子，眼泪掉了下来：“你...你什么时候攒的？”

“一点点攒的。”吉尚不好意思地说，“打猎卖的钱，做零工赚的钱，我都留了一点。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兰贞扑进他怀里：“吉尚，你对我太好了。”

“你对我更好。”吉尚抱着她，“所以，你愿意吗？在春天，成为我的妻子？”

“愿意。”兰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笑着，“我愿意在春天，在任何一个季节，成为你的妻子。”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身上，像是上天撒下的祝福。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两颗心却像春天一样温暖，充满了希望和爱意。

他们约定，等冰雪融化，万物复苏的时候，就正式结为夫妻。虽然生活依然艰难，但有了彼此，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春天，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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