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的觸感很奇怪。

那不是布料摩擦皮膚的感覺，也不是人體靠上來的溫軟。那是一種硬質、冰冷，卻又帶著某種詭異彈性的重壓。

李紳不敢轉頭。他的視線死死盯著前方茶几上的一盆乾燥花，眼角餘光卻無法忽視那顆擱在自己肩窩上的碩大頭顱。那是一顆FRP材質的精緻頭殼，表面光滑得像剛拋光過的烤漆，觸碰到他頸部皮膚的地方傳來一陣涼意。但就在那層硬殼之下，透過那隻勾住他脖子的手臂，他感覺到了體溫。

那種溫度透過黑色的蕾絲手套、透過底下那層看不見的乳膠皮，緩慢而微弱地傳導過來。

那應該是活人的溫度。

李紳的腦袋在過熱運轉。過去這兩年，他自以為很了解「朱氏企業」。在商學院的案例分析課上，教授曾經拿朱家當作隱形冠軍的範本。一家未上市的小型跨國企業，不追求量產，只服務金字塔頂端的百分之一。他們說朱家的產品是「現代藝術品」，是職人精神的極致，每一具人偶的毛孔、血管、膚質都經過上千道工序打磨。

在學校裡，朱夢璃就是這種精神的具現化。她從不炫耀名牌包，也不開跑車轟炸校園。她總是穿著剪裁合宜的訂製服，畫著淡雅卻無懈可擊的妝容，走起路來背脊挺直，像一隻驕傲的天鵝。別的富二代身上那種銅臭味與暴發戶氣息，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同學們私下討論，都說她有一種藝術家的氣質，高雅、神祕，帶著一點讓人不敢親近的疏離感。

李紳曾經迷戀這種氣質。他以為那是教養，是底蘊。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藝術家的清高。

那是造物主的傲慢。

「怎麼？嚇到了？」朱夢璃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帶著一絲玩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味道。那是高級皮革保養油、醫療級矽膠，混合著極淡的、屬於少女體味的麝香。這味道像是一張網，黏稠地包裹住他的感官，讓他反胃，卻又引起一陣不合時宜的燥熱。

李紳僵硬地轉動脖子。那具「人偶」還掛在他身上。近距離看，那張面具更加驚悚。繪師的筆觸精細得嚇人，紫羅蘭色的虹膜裡畫著繁複的星光，下睫毛是一根根黏上去的，隨著光線角度變化，那雙玻璃眼珠彷彿真的有了焦距。

它——不，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李紳。

沒有呼吸聲。

正常人就算戴著面具，靠近到這種距離，也能聽到鼻息，或者感覺到胸腔的起伏。但她沒有。她的胸部雖然隨著身體姿勢擠壓在李紳的手臂上，柔軟得不可思議，但起伏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像是靜止。

「妳說，這……這是妳姊姊？」李紳的聲音乾澀，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是呀，她是我最愛的姐姐，夢琉？」朱夢璃輕笑一聲，伸手指了指人偶的大腿，「你可以摸摸看。別客氣，你現在是男朋友了，享有試用權。」

李紳的手顫抖著伸出去。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層黑色的不透明褲襪。

觸感滑順，但底下不是硬邦邦的矽膠或填充棉。指尖下陷壓過皮套後，碰到了富有彈性的肌肉組織，隨著他的按壓，那條腿甚至微微瑟縮了一下，那是神經受到刺激的生理反射。

真的是人。

恐懼在這一瞬間轉化為一種噁心與荒謬交織的情緒。

「為什麼？」李紳縮回手，看向朱夢璃，「好端端的一個人……為什麼要弄成這樣？她不用呼吸嗎？不用說話嗎？」

「這就是你們凡人的盲點。」朱夢璃站起身，走到人偶另一側，伸手整理了一下姊姊那頭銀白色的長假髮。「你們覺得語言是溝通的工具，覺得自由行動是快樂的來源。但對夢琉來說，那些都是雜訊。」

人偶——朱夢琉——依然靠在李紳身上，但她的頭部隨著妹妹的動作，配合地歪向一邊，讓妹妹的手指能順利梳理髮絲。那個動作流暢得驚人，卻又在停下的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頓點」。

那不是人類的習慣動作。人類的靜止是不穩定的，肌肉會微調，身體會晃動。但她停下的時候，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影片，紋絲不動。

這動作絕對練過。練了很久。

「我們是雙胞胎。」朱夢璃的手指滑過姊姊那張冰冷的面具臉頰，「基因上一模一樣，長相一模一樣。照理說，我們應該是世界上最相像的人。但上帝開了個玩笑，把我們的靈魂裝反了。」

她在客廳裡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

「我從小就討厭混亂。我喜歡控制，喜歡秩序，喜歡把東西擺在它該在的位置。而夢琉……」朱夢璃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安靜的人偶，「她討厭選擇。」

「討厭選擇？」

「吃飯要選菜色，出門要選衣服，說話要選詞彙。活著充滿了太多無意義的決策。」朱夢璃的眼神狂熱起來，「她從小就跟我說，如果可以當一個漂亮的洋娃娃就好了。被人打扮好，擺在櫥窗裡，什麼都不用想，只要負責『美麗』就好。」

李紳聽得目瞪口呆。「那只是小孩子的玩笑話吧？」

「一般人長大就會忘記這種話。但我們家有這個條件。」朱夢璃張開雙臂，展示著這棟充滿矽膠肢體的豪宅，「我們家就是製造這種夢想的工廠。既然我們可以幫客戶製造完美的伴侶，為什麼不能幫自己製造完美的身體？」

她走到姊姊面前，雙手捧住那顆碩大的FRP頭殼。

「如果她想要成為人偶，那我就要為我深愛的姐姐變成操偶師。李紳，這是成全她的夢想。我給了她最想要的生活。她不需要面對社交壓力，不需要擔心變老變醜，不需要為了討好別人而說謊。她只要穿上這層皮，戴上這個殼，她就是完美的『朱夢琉』。」

隨著朱夢璃的話語落下，靠在李紳身上的朱夢琉突然動了。

她離開了李紳的肩膀，雙手提起黑色歌德裙的兩側裙擺，優雅地站了起來。她先是微微屈膝，做了一個標準的古典行禮動作，然後直起身，雙手在胸前比了一個愛心。

接著，她把雙手握拳放在臉頰兩側，頭部向左傾斜四十五度，左腳向後勾起。

那是動漫裡常見的賣萌姿勢。放在真人身上會顯得矯揉造作，令人尷尬癌發作。但在這具包覆著全套Kigurumi裝備、看不見一寸皮膚的軀體上，這個動作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就像一隻大型的、會動的手辦。

可愛，卻又帶著一種非人的恐怖。

「妳看，她很開心。」朱夢璃滿意地說，「她在歡迎你。」

李紳看著眼前這場超現實的展演，背脊發涼。這不是什麼姊妹情深，這是一種極致的病態共生。

「可是……」李紳試圖找回一點理智，「這只是穿著布偶裝吧？這算什麼交往？我看不到她的臉，聽不到她的聲音……」

「你想看裡面？」朱夢璃打斷他。

「什麼？」

「你覺得這層殼是阻礙？」朱夢璃嘴角的笑意變得詭異，「看來你需要一點證明。證明我們雖然瘋狂，但我們是認真的。」

她對著姊姊招了招手。「夢琉，過來。」

人偶乖順地走過去，步伐輕盈，那雙厚底娃娃鞋落地時依然精準地控制著力道。她在妹妹面前停下，微微仰起頭，像是一隻等待主人指令的寵物。

朱夢璃伸出手，手指在那張精緻面具的嘴唇部位摸索了一下。

喀。

一聲極其細微的機械彈扣聲響起。

李紳驚訝地瞪大眼睛。他原本以為那個面具是一體成型的，沒想到嘴唇的部分竟然是一個獨立的機關模組。

朱夢璃的手指靈巧地撥開了面具嘴唇的閉鎖片。那個人造的、櫻桃色的小口像花瓣一樣微微張開，露出了一個深邃的黑色通道。

接著，朱夢璃把食指和中指伸了進去。

那個畫面極度獵奇。她的手指探入那張虛假笑臉的口中，像是在掏弄著什麼內臟。人偶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悶哼。

「嗚……」

那是李紳第一次聽到朱夢琉發出聲音。那不是說話聲，而是一種被堵塞住氣管後，氣流強行通過聲帶的氣音。

朱夢璃的手腕轉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往外抽。

隨著一陣黏膩的水聲，一根透明的、沾滿了唾液的矽膠管被拉了出來。

那東西足足有十五公分長，形狀像是一根粗大的假陽具，但中間是空的。李紳立刻認出了那是什麼——那是醫學用的開口器與壓舌板的變體，專門用來強行撐開口腔深處，壓制舌頭活動的拘束具。

這根管子不僅僅是塞住嘴巴那麼簡單。它的末端設計成壓舌板的形狀，深深地頂入咽喉深處，強行壓制住舌根，讓舌頭無法捲動，也無法配合聲帶發音。

隨著管子被拔出，一條晶瑩剔透的唾液絲線被拉得長長的，懸在半空中晃動，在水晶燈的照射下閃著銀光。

這一次，李紳看清楚了。

「哈啊……嗚……」

管子離體的瞬間，一聲混濁的喘息聲洩漏出來。

在那個FRP面具的開口深處，不再是黑色的塑膠，而是一張真實的、粉嫩的、濕潤的人類嘴唇。因為長時間被矽膠管撐開，那張嘴唇正無力地微張著，嘴角還掛著透明的唾液。鮮紅的舌頭在裡面微微蠕動，試圖緩解長時間被壓制的痠麻。

那是一種極其強烈的視覺暴力。

這就是真相。這具華麗人偶的內部，是一個被玩弄到極限、被剝奪了基本生理功能的肉體。

「看清楚了嗎？」朱夢璃隨手把那根沾滿口水的矽膠管放在茶几上，完全不在意弄髒桌面。

她轉過身，雙手捧住姊姊的頭殼，毫無預警地湊了上去。

沒有借位，沒有猶豫。朱夢璃那張塗著高級唇蜜的嘴，直接覆蓋在面具那個人造的開口上。

不，她吻的不是面具。

李紳從側面清楚地看到，朱夢璃的舌頭像蛇一樣探了出來，長驅直入，鑽進了那個面具的孔洞，直接侵入了姊姊那張毫無防備的真嘴。

「唔……嗯……！」

人偶發出了一連串急促的鼻音。她的雙手無助地抓緊了裙擺，身體因為興奮和刺激而向後仰，但頭部被妹妹牢牢固定住，根本無處可逃。

李紳聽到了聲音。

那是舌頭攪動口腔的聲音，是唾液交換的嘖嘖聲，是急促的呼吸撞擊面具內壁的回音。這聲音在安靜的豪宅客廳裡被放大，顯得淫靡而下流。

這根本不是姊妹該有的親暱。聲音在安靜的豪宅客廳裡被放大，顯得淫靡而下流。

朱夢璃吻得極深，極狠。她像是要透過這個吻，把姊姊肺裡的空氣全部抽乾。

這是在展示所有權。這是在告訴李紳，這具身體的每一個孔洞、每一寸黏膜，都歸朱夢璃管轄。

李紳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理智告訴他應該移開視線，這是亂倫，是變態，是不道德的。但他的眼睛卻像被膠水黏住了一樣，死死盯著那兩張交疊的嘴——一張是精緻的假臉，一張是強勢的美女。

那種背德感帶來的刺激，竟然讓他產生了一股無法忽視的勃起。

人偶的反應越來越劇烈，那雙包裹著黑色絲襪的腿開始劇烈顫抖。膝蓋併攏摩擦，大腿肌肉緊繃，整個人像沉浸在極致的快感中難以自拔。

在那層緊身皮套與馬甲的束縛下，她的腰背拱起一個誇張的弧度。

「唔！唔唔唔——！」

過了足足兩分鐘，朱夢璃才鬆開手。

她後退一步，嘴角還掛著一絲銀絲。她伸出舌頭，優雅地舔掉唇邊屬於姊姊的口水，眼神挑釁地看向李紳。

一條銀絲連接著兩人的嘴唇——連接著真人的嘴與面具的嘴——然後斷裂，滴落在人偶黑色的洋裝領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人偶——朱夢琉——則狼狽得多。她大口喘著氣，雖然因為戴著面具看不見表情，但從她劇烈起伏的胸口和微微顫抖的雙腿，可以想像面具下的那張臉此刻是多麼潮紅、失神。

她的頭無力地靠在妹妹肩上，胸口劇烈起伏，即便隔著那一層層的布料與外殼，李紳也能感覺到她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高潮。

一個帶有窒息與羞辱意味的吻，就讓這具人偶達到了頂點。她的感官已經被調教得如此敏感，如此依賴妹妹的給予。

李紳感覺褲襠一陣緊繃。那種強烈的背德感與視覺衝擊，竟然喚醒了他最原始的獸慾。他覺得噁心，理智告訴他這是不道德的亂倫，是病態的控制。但他移不開視線。他看著那張無表情的、依然帶著微笑的面具，想像著裡面那張臉此刻是多麼潮紅、眼神是多麼渙散、表情是多麼淫亂。

「哈……」朱夢璃喘著氣，眼神迷離而危險，嘴角掛著屬於姊姊的津液，「這就是我們的姊妹愛。濕潤的，黏稠的，分不開的。」

「這就是我們的關係。」朱夢璃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情慾的餘韻，「絕對的信任，絕對的佔有。」

她拿起茶几上那根還濕漉漉的矽膠管，重新對準姊姊的嘴。

「張嘴。」她命令道。

人偶順從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氣音，努力張大那張已經紅腫的真嘴。

朱夢璃毫不留情地將那根粗長的管子重新捅了進去。

咕滋。

伴隨著一聲液體擠壓的聲音，拘束具回到了它該在的位置，直抵喉嚨深處，重新填滿了那個溫暖的口腔，封鎖了所有的語言。

朱夢璃熟練地扣上卡榫，撥回面具的嘴唇機關。

轉眼間，那個情色、失控的場面消失了。站在那裡的，又變回了那具高雅、神祕、帶著微笑面具的哥德風人偶。

「現在你懂了嗎？」朱夢璃轉向李紳，語氣恢復了原本的冷靜，彷彿剛才那場濕吻只是幻覺，「我把家裡最深層的秘密都給你看過了。這代表我把你當成自己人。」

她走到李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已經上了賊船了，李紳。現在就算你想跑，我也會把你抓回來。」

李紳嚥了一口口水。他看著眼前這個美麗如惡魔的女人，又看了一眼身後那具安靜乖巧的人偶。

恐懼還在，但另一種黑暗的慾望已經在心底生根發芽。

擁有一個強勢的校花女友，同時還附贈一個完全聽話、無法反抗、任人擺布的絕美人偶。

這簡直是男人最瘋狂的春夢。

「我……我不跑。」李紳聽見自己說道，「既然答應了，我就會做到。」

「很好。」朱夢璃滿意地笑了。

她走回沙發坐下，原本那種輕鬆調情的氛圍突然收斂了起來。她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表情變得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少見的焦慮。

「其實，會選你，除了我看上你的個性之外……」朱夢璃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姊姊，眉頭微微皺起，「還有一個很實際的原因。」

「什麼原因？」李紳正襟危坐。

「我遇到了一個技術上的瓶頸。」朱夢璃嘆了口氣，「夢琉的這套『系統』，最近出現了一些問題。我需要一個懂工程、嘴巴又緊的人幫我。」

她頓了頓，眼神鎖定李紳。

「而聽說你，對於科技軟體很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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