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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十八章·涉险地双人赴会,中淫毒圣女献身(2w字更新,肉戏,后宫+1),第1小节

小说:天汉风云 2026-01-24 16:18 5hhhhh 1000 ℃

当司马昭将这份新的、割让了大量利益的方案摆在五部使者面前时,他本以为能换来一个迅速的共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贪婪。

在又一轮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后,一份更加离谱的“盟约”草案被摆在了桌上。女真得辽东,契丹得幽云东四州,这都没变。但新的条款是,契丹与女真必须让出一条“军事走廊”,供鲜卑人的兵马可以不受阻碍地南下,直插黄河以北的中原腹地。而幽云的西边,则要划给突厥,突厥人甚至还要求,他们南下之后,要占据整个并州,将太行山以西、黄河以东的富庶之地全部纳入囊中。至于匈奴,则胃口更大,直接索要河套平原与整个河西走廊。

安庆绪看着地图上被瓜分得支离破碎的北境,气得脸都青了,几乎就要掀了桌子。五大部的密使也毫不示弱,一个个吹胡子瞪眼,仿佛安禄山不答应就等着我们爆菊花吧。

终究还是司马昭强行按下了局面。他不停地打着圆场,以“大局为重”、“来日方长”等说辞反复安抚,最终,一个脆弱到极致的口头协议总算是达成了。五大部承诺,会在安禄山起兵之后出兵“支援”,届时,匈奴和突厥负责攻打河朔、云州一线,而契丹、女真、鲜卑的部队,则可以由幽州方面放入长城关内,随安禄山的大军一同南下进击。

当这份几乎等同于勒索的盟约快马加鞭地送到安禄山案头时,他看完之后,不怒反笑。

“呵呵……这些狗东西,真当老子是傻子不成?”他发出几声冷笑,将那份密报随手扔在地上,“还有那两个没用的臭小子!谈了这么久,就谈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堂下的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安禄山骂了几句,却又自己笑了起来,他肥硕的身体靠回椅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不过,也罢!”他一挥手,“就先答应他们!如今中原空虚,岳飞在两湖跟泥腿子耗着,徐世绩也不在兖州。我大军一旦南下,便以雷霆之势直取黄河一线,继而杀入关中,号令天下!等老子坐稳了江山,回头再来收拾这帮杂胡也不迟!”

听到这番话,堂下站着的几位将领,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神情,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耸动,显然是憋得相当辛苦。

安禄山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地一挥手。

“想笑就笑!有什么好憋着的?”他满不在乎地说道,“等本帅坐上了那张龙椅,他们才是杂胡,本帅客不是!哈哈哈……”

几乎就在幽州这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密谋大致完成时,从河北南部传来的最新军情,如同一瓢滚油,浇进了这本已躁动不安的火堆里。

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黄天教的唐周,已经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他开始公然组织教众,与前来弹压的地方官军形成对峙,并且在数个县城煽动了更大规模的信徒,冲击官府,抢掠武库。更关键的是,有消息称,大贤良师张角本人已在广宗总坛公开露面,号召所有信徒团结在唐周周围,对抗“暴虐”的官府。

河北南部,眼看着就要彻底乱起来了。

“嗯?”安禄山听完军报,肥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唐周那个怂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种了?本帅还没点头,他就敢跟官军直接叫板?”

一旁的史思明眼神阴恻恻的,他凑上前,低声说道:“节帅,这恐怕不是唐周自己的意思。这是他背后的人,在逼我们现在就动起来啊。同时,也是在给我们看他们的‘实力’,好在日后分赃的时候,多讨些筹码。”

安禄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讨筹码!老子就喜欢这种有胆子讨价还价的!”他笑声一收,脸上瞬间布满杀气,对着阶下的一名大将喝道,“安守忠!”

“末将在!”

“你带本部五千兵马,即刻南下!”安禄山命令道,“对外就宣称,是去‘协助地方官府’平乱。记住,只到咱们势力能影响到的边缘地带就行,不要真的介入官军的行动,更不要去帮唐周那伙人。咱们就在一旁看着,看孙廷萧怎么收场!”

安禄山口中的“势力范围”,指的是从邢州一线向北一直到幽州边境的地区。这里的各郡县官员,大多早已与他暗通款曲。唯独常山平原一带主官是硬骨头,总是不太配合。

而在节度使衙署的后院,养伤的秦桧也从往来兵士的调动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他深感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恐怕就要被卷进这潭浑水里,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也顾不上屁股还没好利索,当即收拾了行囊,以上奏圣人为由,连夜就溜出了幽州城。这一次,他学精了,打死也不敢再走邺城那条路。他决定绕道并州,从西边返回长安复命,发誓绝不再见孙廷萧那个煞星。

幽州风云变幻,而南边的邺城,则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忙碌之中。

那支本该一路向北的送亲队伍,如今彻底没了动身的意思。金碧辉煌的郡主仪仗停在馆驿里,仿佛所有人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县衙的公堂,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室。孙廷萧和戚继光、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一众将领,连同邺城县令西门豹,正围着一个刚刚堆好的巨大沙盘,神情严肃。

沙盘上,河北南部的地形地貌一览无余,上面插着两种颜色的小旗。经过这几日的拉锯,一条无形的分界线,已经在骁骑军与黄天教之间形成。

以广宗为中心,向外辐射方圆近三百里的地带,几乎成了唐周的独立王国。这里尊奉总坛号令的教众占了绝对主流,其中的几个县城,县令早已吓得闭门不出,县衙形同虚设,一切事务都由黄天教的渠帅把持。而在这条线之外,靠近邺城的区域,信任“圣女”的教徒们,则自发地向着邺城靠拢,形成了一个个支持官府的据点。

“将军,这几日,又有七位渠帅,前来拜见圣女。”西门豹指着沙盘上几处新插上的红色小旗,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

这些从各地赶来的渠帅,都是黄天教中的中层骨干,在地方上颇有威望。孙廷萧对他们礼遇有加,允许他们只拜见张宁薇,而不必对自己这些官方人物行礼,给足了他们面子。他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们尊奉你们的圣女,听从她的号令,便是自己人。

这些多是燕赵之地的朴实汉子,在见到被悉心照料、精神尚可的张宁薇后,无不感念涕零。他们又亲眼看到了邺城周边各县,在骁骑军和西门豹的主持下,赈济流民、恢复生产的显著成效,对比广宗那边只知煽动闹事、不管百姓死活的做法,心里那杆秤,自然就有了倾斜。

他们拜别圣女之后,都主动向孙廷萧请命,表示愿意协助官军,去说服那些还在观望的教众,一同对抗唐周那个“挟持大贤良师”的叛徒。

孙廷萧看着沙盘上越来越分明的对峙态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知道,这盘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自己这边看似声势浩大,得了民心,但对方却像个铁桶,盘踞在广宗,只要张角那面大旗不倒,就永远有煽动人心的本钱。

“大贤良师真的露面了。”

一名刚刚从广宗附近逃过来的教徒,身上还带着伤,颤抖着向张宁薇和孙廷萧等人汇报。“小人亲眼所见,大贤良师就站在总坛的祭天台上,但……但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张宁薇急切地追问。

“他……他老人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下来,跟大家说话,也没有布施符水。就只是远远地站着,由唐周在一旁代为传话,让大家都要听唐周的号令。”那教徒回忆道,“而且,他看起来……很不对劲,脸色煞白,眼神也……也直勾勾的,像是……”

他似乎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张宁薇听得心焦如焚。她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以她对父亲的了解,他绝不可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信徒。这一定是唐周那叛徒搞的鬼,父亲肯定是被逼无奈,说不定还受了大刑。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又暗暗松了一口气。几个月来杳无音信,她生怕父亲早已被奸人所害。如今至少确认了他还活着,这就还有希望。

身上的伤势已在苏念晚的精心调理下逐渐痊愈,张宁薇再也坐不住了。她趁着夜色,换上一身夜行衣,准备召集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再潜回广宗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把父亲救出来。

然而,当她刚刚摸到邺城一处偏僻的城门口时,却发现两个身影早已等在了那里。

“张姐姐,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鹿清彤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笑吟吟地看着她。旁边,赫连明婕抱着双臂,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张宁薇的心腹部下程远志,正一脸愧疚地挠着头,支支吾吾地不敢看她。

“程远志!”张宁薇又气又急,差点没晕过去。这个直肠子的汉子,才跟了孙廷萧几天,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彻底被人家给收服了!

程远志小声嘟囔道:“圣女,属下……属下也是怕您此去白白送了性命,还坏了大事,所以……所以才偷偷告诉了状元娘子……”

鹿清彤走上前来,轻轻拉住张宁薇的手,柔声劝道:“张姐姐,你别怪他,他也是为了你好。你放心,大贤良师的性命必然无虞。将军他……会有办法的。”

张宁薇被鹿清彤和赫连明婕一左一右地“架”着,与其说是押送,不如说是搀扶。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既有计划被打断的郁闷,也有一丝无力感。她知道,她们说的是对的。

“圣女姐姐,你要是去了死了,你阿爹才真没人救了。”赫连明婕走在她身侧,语气倒是没有半点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你现在还活着,好好地待在邺城,有一半的黄天教徒都听你的。唐周那些人就算再坏,也不敢真的把你阿爹怎么样,你才是你阿爹最大的护身符。”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之所以是“圣女”,之所以能号令半个河北的教众,全都是因为她是张角的女儿。她活着,并且站在孙廷萧这边,唐周投鼠忌器,就不敢轻易对她父亲下死手。可她若是孤身犯险,死在了广宗,那父亲就真的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唐周再无顾忌,父亲的性命便旦夕不保。

张宁薇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了……是我太冲动了。”

她抬起头,看向鹿清彤,眼神里虽然还有担忧,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决绝。“那……将军他,到底有什么办法?”

鹿清彤还没来得及回答,三人便已回到了县衙后院。孙廷萧正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似乎早已料到她们会回来。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在张宁薇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半分责备,只是平静地说道:“回来了就好。”

其实,以骁骑军的战力,要击破广宗总坛,并非难事。这支全副武装的铁军,连几万正规军的冲阵都敢打,更何况是那些大部分由普通百姓组成的黄天教众。但恰恰是因为他们是百姓,所以才更不能打。一旦大军开动,刀兵相向,死的便不再是敌人,而是天汉的子民。无论胜负,他孙廷萧都将背上屠戮百姓的恶名,这盘棋也就彻底输了。

他本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消化河北各地的黄天教势力,让那些被裹挟的流民吃饱饭,回归田园,釜底抽薪。可对方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并且背后有高人指点,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司马懿那老贼。

但孙廷萧脸上没有表露出半分当初路过河内时,没能一劳永逸端了司马家的遗憾。他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地安排着各项赈济事务。

各县的官仓粮食撒出去之后,很快见了底。孙廷萧便让西门豹出面,一方面由官府再挤出一部分资金,另一方面,则召集各地的大户乡绅,让他们“自愿认捐”,凑集钱款,统一向邺城以南运河沿线的粮商大批量购粮。

对于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流民百姓而言,什么主义,什么信仰,都比不上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来得实在。他们秉承着最朴素的实用主义——谁给饭吃,就跟谁走。大贤良师在哪儿,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圣女”这边的渠帅们,每天都跟着官军一起,在各个粥棚放粮。最近,甚至开始发放种子和农具,鼓励大家返回家乡,准备春耕。

一来二去,那些原本还跟着广宗总坛摇旗呐喊的人,又悄悄地少了许多。人们拖家带口,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混乱地区,源源不断地涌向邺城周边的安定州县。民心向背,在这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面前,体现得淋漓尽致。

司马懿的计策,似乎陷入了僵局。

唐周煽动起来的几次骚乱,规模都不大。那些被鼓动的教众,一旦遇上骁骑军的骑兵队,哪怕只是几百人一个冲锋,便立刻作鸟兽散。官军与乱民之间并没有爆发司马懿预想中的大规模流血冲突,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嫁祸孙廷萧、激起全河北民愤。而安禄山派来的安守忠部,则更是远远地停在河北中部的边界上,像一群事不关己的看客,丝毫没有南下介入的意思。

最让唐周无法忍受的是,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流民,从他控制的地盘上悄悄溜走,拖家带口地涌向邺城方向。人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这让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天天派人去骚扰司马懿,追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司马懿也不由得暗骂孙廷萧这小子是真沉得住气。他原本以为,赈济灾民是个无底洞,孙廷萧靠着逼迫地方豪强捐款,绝不可能持久。

“老夫就不信,他能一直让那些豪强赔钱来支援官府买粮!”

司马懿很快便想到了新的毒计。唐周的黄天教与河北不少地方豪强本就暗中勾结,沆瀣一气。他立刻授意唐周,让那些豪强们联合起来,公开抵制官府的“募捐”,断了孙廷萧的财路。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但司马懿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正中孙廷萧的下怀。

孙廷萧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对这些地方毒瘤动手的机会。

对于那些被煽动起来冲击衙署的普通教众,孙廷萧的命令是“退避三舍”,地方官署甚至可以暂时放弃,绝不与民争锋,避免激化矛盾。他摆出了一副官府被乱民逼得节节败退的弱势姿态。

但对于那些响应唐周号令,公然抗命、拒绝为赈灾出钱出力的士绅豪强,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现在,是时间重拳出击了。

当那些与黄天教勾结的豪强大户们,以为等来了官府的服软时,等来的却是饥肠辘辘、怒火中烧的流民。

这些豪强自以为高墙深垒,又有庄客私兵护院,足以自保。但当成百上千双通红的眼睛围住他们的庄园时,一切防御都显得那么可笑。平素里与他们称兄道弟的官府中人,此刻一个个都装聋作哑,谁也不敢出头。——邺城方面的命令早就传遍了,骁骑将军有令,眼下这个关头,谁敢欺压百姓,明天骁骑军的铁骑就来找谁索命。

几十个护院庄客,在如潮水般涌来的灾民面前,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庄园的大门被撞开,人们冲了进去,将囤积的粮食、布帛、财物搬得干干净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豪强劣绅,被愤怒的百姓从锦衣玉食的内宅里拖出来,打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时,黄天教的渠帅们,甚至张宁薇本人,终于“姗姗来迟”。

“乡亲们,住手!”张宁薇站在高处,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声疾呼,“我父亲在世时,教导我们的是互帮互助,共渡难关,绝不是让大家动手流血,自相残杀!请大家冷静下来,骁骑将军已经承诺,会确保大家都有饭吃,开春有地种,有耕牛用!”

她说道动情处,想起仍身陷广宗叛徒手中的父亲,不禁潸然泪下。

那些信奉黄天教的百姓们,看到“圣女”落泪,心中的暴戾之气顿时消散了大半。他们本就是被饥饿逼得走投无路,此刻既然有人承诺活路,又见到了主心骨,便都渐渐安静下来,不再乱来。

而那些被打得半死的豪强们,趴在地上哀嚎着,看着自家的庄园被官军“接管”,心里又是怨毒又是后怕。但他们也明白,比起被愤怒的流民撕成碎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好歹,还保住了一条性命和部分家产。自此之后,这些地方势力彻底老实了,官府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

一来二去,骁骑军顺理成章地“保护”起了这些大户的庄园。名义上是防止流民再次冲击,实际上,庄园里的钱粮,都成了孙廷萧的军资,予取予求。而更多还没来得及被冲击的豪强,看到这般景象,更是吓破了胆,纷纷主动“捐献”,只求能破财消灾。

孙廷萧兵不血刃,就解决了最头疼的钱粮问题。

这段时间的拉锯,紧张而暗流涌动。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斗,但人心与钱粮的争夺,却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为凶险。不知不觉,时日已到了二月中旬,冰封的漳河解冻,枝头上也见了新芽,竟真的有了几分河开燕来的春日趋势。

但张宁薇的心,却比隆冬时还要焦灼。

这一晚,她再也按捺不住,径直闯到了县衙后院孙廷萧的书房,一把推开了房门。

正在灯下研究沙盘的孙廷萧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是她,不由得失笑:“怎么,我还以为又是哪路刺客摸进来了。”

“孙廷萧!”张宁薇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她几步走到书案前,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连日的煎熬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你救了我,也帮了黄天教,我知道你是好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既有感激,更有压抑不住的焦虑,“但我的父亲还在他们手里,我……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孙廷萧沉默地看着她。灯火下,这张圆圆的脸蛋因为急切而显得红扑扑的。他想,若是在寻常人家,过着平凡的生活,她这个年岁的姑娘,想必早就嫁人生子了。可她却随着父亲四处奔走,脸上沾染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风霜。但这并不是一张有攻击性的脸,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倔强和担忧。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盘,指尖在广宗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迎上张宁薇的目光,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缓缓说出了他的计划。

“以你的名义,向广宗总坛传话,要求会面。就说,你要亲眼见到你的父亲。”

张宁薇愣住了。

“然后,”孙廷萧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陪你去。”

张宁薇被他这句简单直接的话,震得愣在了原地。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他会拒绝,想过他会让她再等等,甚至想过他会用军令来约束她。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说“我陪你去”。

“你……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我不是为你。”孙廷萧摇了摇头,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语气却是在对她解释,“这也是为我自己。我也想见见你的父亲,看看能写出《太平要术》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仿佛已经看到了棋盘的下一步。

“这是阳谋。他们如果不让我们见,只会让所有信奉黄天教的信徒更加疑心,彻底坐实他们挟持大贤良师的罪名。人心,会进一步流向我们这边。”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若是他们敢让我们见,那我们便有了机会。只有亲眼见到他,我们才有机会救他。”

听着他冷静的分析,张宁薇的心绪却更加复杂。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父亲……”她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他之所以创立黄天教,正是因为……他对天汉朝廷,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可你……”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却很明白。可你,却是这个腐朽朝廷的希望。

孙廷萧没有立刻反驳。他走到书案旁,从一堆公文中,抽出了一本手抄的小册子。那正是他从缴获的黄天教典籍中,找到的《太平要术》。

“这些日子,我看过了。”他将册子放在桌上,声音里没有半分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认真。

“你父亲的理想,并不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

张宁薇愣住了。

父亲那些理想化的想法,追随他的人里,能真心相信的没几个。大家无非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能活着就不错,至于什么天下太平、人人有饭吃,听起来就跟神话一样遥远。还有一些人,纯粹是想借着黄天教的势头满足自己的野心,根本不在乎那些经文里写的是什么。

可眼前这个人,却说他信。

她看着孙廷萧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敷衍或是虚伪,却什么都没看到。那双眼睛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真的相信么?"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信。"孙廷萧点了点头,"尽管仍然有一些需要改进的方面。"

他翻开那本《太平要术》,手指停在其中一段文字上。"你看这里,你父亲说'天下之财,当归天下之人共有',但要怎么做呢?现在不是上古时代,可没有尧舜的教化。限制豪强门兼并土地,保障每个农户都能有属于自己的田地。人有了自己的产业,才会拼命去守护,去耕耘,还有这一条……"

孙廷萧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看法,张宁薇彻底惊住了。

她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太平要术》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能背下来。黄天教里那些所谓的"渠帅"、"方主",大多数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去研究经文的深意。就算是真正识字、愿意钻研经书的人,也没有人像孙廷萧一样去研究。

"你……你怎么会……"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孙廷萧将书合上,放回桌上。"我在军中待了十多年,见过太多因为无地可种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你父亲想的事,我也在想。只不过,他选择了创立教派,而我选择了从军从政。殊途同归罢了。"

他看着张宁薇,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真诚。

"所以,我愿意去见他。不仅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听听他的想法。"

这番话里的真诚,让张宁薇一时间有些失神。但她很快便从这种突如其来的共鸣中清醒过来,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让她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想争霸天下,对么?”

她紧紧地盯着孙廷萧,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他真正的野心。

孙廷萧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地摇了摇头:“至少现在还不想。我只想解决眼前的问题。黄天教,安禄山。”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后面的事,得看后面的发展。”

这个回答不虚伪,也不空洞。他承认了未来的不确定性,也表明了当下的决心。张宁薇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但她随即又想到了计划的难点。

“可……他们会答应吗?”她担忧地说道,“如果我父亲真的被他们用什么办法控制了,他们肯定不敢让他和我见面的。”

孙廷萧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他们得知最大的敌人——我,只带着你一个人,主动走进他们的地盘,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让张宁薇瞬间愣住了。她顺着孙廷萧的思路想下去,脸上的担忧慢慢被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明悟所取代。

“他们……当然会想把我们除之而后快。”她喃喃自语,思路变得清晰起来,“所以……他们会同意我们去,而且……如果让我父亲‘下令’处决我们……”

孙廷萧见她已然会意,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懂了。

天汉宣和四年二月二十,一个消息从邺城传出,迅速震惊了整个河北。

邺城方面以“圣女”张宁薇的名义,正式向广宗总坛提出约见,要求亲眼见到被“囚禁”的大贤良师张角,以辨真伪,定人心。令人意外的是,广宗方面竟也爽快应下,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孙廷萧和张宁薇二人,必须不带一兵一卒,孤身前来。而邺城,也一口答应。

此消息一出,邺城县衙之内,一片哗然。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脾气最火爆的尉迟恭第一个跳了起来,“将军,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他们就是想把您和圣女骗过去,一网打尽!”

“哎呀罢了罢了!”程咬金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拍了拍尉迟恭的肩膀,嘿嘿笑道,“咱们领头的此去要是回不来,大家也别忙着报仇,先在这儿给他摆个灵堂,好吃好喝地供着!然后就散了伙,老程还去当响马贩私盐,你回家打铁抱孩子,秦二哥去历城接着当捕快。”

满堂将领闻言,都是哈哈一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笑声背后,谁都清楚,此行九死一生。广宗那帮人,做梦都想除掉张宁薇这个眼中钉,只要她一死,黄天教便再无第二个声音,可以彻底听从广宗的号令。

“你们慌什么!”赫连明婕却不以为然,她站出来说道,“当初萧哥哥去我们赫连部谈内附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来的。那时候我们部里也有好多人不同意,想杀了他呢!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怕冒险。”

孙廷萧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环视了一圈自己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相较于邺城的镇定,消息传到广宗总坛,则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即便是老谋深算的司马懿,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由得愣了片刻。他竟然敢来?只带着一个女人,就敢深入龙潭虎穴?

而唐周,则是狂喜!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太好了!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等他们来了,直接乱刀砍死,一了百了!那还费什么劲去煽动百姓,制造暴乱?”

司马懿紧锁着眉头,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唐周,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好。”司马懿打断了唐周的狂喜,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那就让他们来。让张角亲自宣布和女儿恩断义绝,把他们杀死,然后正式命令黄天教举事。”

天汉宣和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天色刚亮,邺城东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这场送行,声势浩大。亲近“圣女”一派的黄天教徒们自发地组织起来,举着旗帜,排列在道路两旁。而更多闻讯而来的,则是近段时间受了孙廷萧赈济政策恩惠的普通百姓。他们看着即将孤身犯险的骁骑将军和圣女,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孙廷萧一身便服,与同样打扮的张宁薇并肩站在城门口。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对着前来送行的百姓们深深一揖。

“诸位乡亲!”他朗声说道,“孙某此去广宗,只为能与大贤良师当面一谈,化解干戈,让河北的百姓,免受战火之乱!”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孙廷萧与张宁薇利落地翻身上马,没有丝毫迟疑,双骑绝尘,径直朝着广宗的方向奔去。

他们身后,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

“就这么去了?连个护卫都不带?”

“太危险了啊!那广宗总坛如今就是龙潭虎穴,正使大人和圣女此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西门豹连忙站出来,高声安抚众人:“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大家不用担心,大贤良师乃是圣女的亲生父亲,总不会为难自己的女儿吧?”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没底气。人群中立刻就有人反驳道:“西门大人!要是大贤良师已经被唐周那叛徒给控制了呢?那可怎么办?”

这个问题,西门豹也回答不上来。他只能翻来覆去地说着一些“相信将军自有妙计”之类的车轱辘话,听得百姓们更是心焦。

眼看着那两骑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忧虑。最终,也只能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双骑奔驰,不消半日,便已深入百里,正式进入了以广宗为核心、被唐周势力所控制的地界。

路上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田地更加荒芜,往来的百姓脸上多是麻木与警惕。行不多时,前方的官道上便出现了一队头裹黄巾、手持兵刃的教徒,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渠帅显然是得了命令,上前一步,对着二人粗声说道:“奉大贤良师号令,请二位卸下兵刃,方可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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