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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熊本色,第4小节

小说: 2026-03-03 12:36 5hhhhh 2620 ℃

“吃吧。”她说。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卷,放进嘴里。

味道很淡。盐放少了,酱油也没怎么放。但鸡蛋是新鲜的,嚼着有点甜。

京子低着头吃饭。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嚼很久才咽下去。

我们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饭。

“凉子。”

“嗯。”

“没事”

我抬起头。

她没看我。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一粒一粒的。

“京子,你给我的那些信里不是这么说的”

她没说话。

“店里生意不好。地盘没了。桃那个婊子,一开始还客气,后来就……”她停了一下,“后来就不客气了。”

我听着。

“我不敢告诉你。”她说,“你在里面,知道了也没用,只能干着急。我就想,让你以为一切都好,让你安心待着,等你出来……”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等你出来,咱们再想办法。”

我看着她。

她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那只握着筷子的手,骨节凸出来,青筋暴着。

“结果你出来一看,”她说,“什么都没了。”

她把筷子放下。

“我什么都没了。”

屋子里很安静。角落里的老人睡得很沉,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窗外有风吹过,枯死的植物枝子刮在墙上,沙沙响。

我看着她。

“京子。”

她没动。

“抬头。”

她没抬头。

我伸手,把她的下巴托起来。

她的脸对着我。

眼眶红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亮晶晶的,一直忍着,忍着,忍得嘴唇都咬白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问。

她没回答。

“你说对不起?”

她看着我。

“你欠我的?”

她不说话。

“你欠我什么?”我问,“你欠我一条命?你欠我四年?你欠我一个交代?”

她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什么都没欠我。”我说,“当年是我自己要顶罪的,你拦都没拦住。你在里面给我写信,一封一封写,四年写了多少封?三十几封?你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一笔一划写那些字,你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不说话。

“你在想,涼出来就好了。涼出来,咱们就有办法了。”

我的声音也有点变了。

“现在我出来了。你有什么办法?”

她看着我,眼眶里的东西还在转。

“你有什么办法?”我又问了一遍。

她张了张嘴。

然后那两行东西滚下来了。

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的,落在她胸口的衣服上。那件灰色的工作服,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水渍和别的什么脏东西,现在又被眼泪打湿了一小块。

她没出声。

就那么坐着,眼泪往下淌,嘴唇咬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那张脸。

瘦了。老了。眼眶凹进去,颧骨凸出来。额角那块青紫肿得高高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但这张脸还是那张脸。

那个在废弃工厂里,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还对我笑的人。

我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她的脸很凉。

“行了。”我说。

她看着我。

“别哭了。”

她没说话,但眼泪还在流。

我叹了口气,把那碗凉了的味噌汤推到她面前。

“喝汤。”

她低头看着那碗汤。

然后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我也端起我的碗。

窗外,三月的风还在吹。枯死的植物枝子刮在墙上,沙沙沙沙的。

角落里,那个老人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很轻的鼾声。

我喝着汤,看着对面那个人。

她低着头,眼泪还在往下掉,一滴一滴落进汤碗里。

但她也在喝。

一口一口的。

。。。。。。。。。

#第十章

那一晚我没走。

京子没留我,也没赶我。她铺了两床被子,一床在角落里老东西旁边,一床靠门口。我躺在靠门口那床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老东西的鼾声,听着京子翻身的声音。

她翻了很多次。

天亮的时候我醒了。不知道几点,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厨房那边有动静,很轻,锅碗碰撞的声音,水龙头的水声。

我坐起来,看见京子已经在灶台前忙活。她背对着我,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切着什么。

老东西还在睡。被子底下那个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的,呼吸平稳。

我穿好外套,走过去。

“我来。”

京子没回头。

“不用。”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切萝卜。那把刀太钝了,切一下,萝卜就滑一下。她按着萝卜的那只手,手指有点抖。

“我来。”我又说了一遍,伸手去拿刀。

她躲了一下,没躲开。我把刀接过来,把她往旁边推了推,站在灶台前。

“坐着。”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把萝卜切成块,扔进锅里。味噌已经化开了,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我又切了豆腐,切了葱,一样一样扔进去。

京子在我身后看着。

“凉”

“嗯。”

“你一会儿走吧。”

我没回头。

“去哪儿?”

“哪儿都行。”她说,“别掺和进来。”

我把火关小,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她。

她坐在轮椅上,身上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工作服。额角那块青紫淡了些,但还是肿着。她的眼睛看着地面,没看我。

“京子。”

“你听我说——”

“京子。”

她抬起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哪儿也不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门被拍响了。

砰。砰。砰。

“堂本!开门!”

那个声音我听过。

染着红毛,眉毛剃成细线,嘴唇涂得血红——四年前在那间废弃的工厂里,用刀挑断京子手脚筋的那个人。

京子的身子僵了一下。

“堂本!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我往门口走。京子伸手拉住我的袖子。

“别开。”

门又被拍响了。更用力,整个门框都在震。

“堂本!你他妈聋了?开门!”

京子松开我的袖子,走到门口。然后她伸手把门拉开。

阳光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

门外站着三个女人。

为首的还是那个红毛。四年了,她老了一点,眼角多了几道纹,但那股嚣张劲儿一点没变。她穿着皮夹克,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马丁靴。身后那两个看着眼生,二十出头,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红毛低头看着京子,笑了。

“哟,堂本大姐,还活着呢?”

京子没说话。

“昨天怎么没来?”黄毛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差点碰到轮椅的轮子,“我等着你打扫厕所,等了半天,你人呢?”

京子低着头。

“问你话呢。”

“昨天……”京子的声音很轻,“昨天有点事。”

“有事?”红毛笑出声来,回头看了身后那两个一眼,“听见没有?堂本大姐有事。”

那两个也跟着笑。

“什么事啊?”红毛弯下腰,把脸凑到京子面前,“说给我听听。”

京子没躲。她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地面。

“没什么。”

“没什么?”红毛直起腰,抱着胳膊,“没什么你旷工?你知道昨天那厕所多脏吗?你知道我一个人收拾了多久吗?”

京子不说话。

“堂本,”红毛的脚在地上点了点,“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京子还是不说话。

红毛旁边那个女人开口了:“姐,让她跪下呗。”

红毛笑了。

“听见没有?”她低头看着京子,“让你跪下呢。”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攥成拳头。

京子的手按在轮椅的轮子上。她没动。

“怎么?”红毛歪着头,“不跪?那我回去跟桃姐说一声,你这个月的工钱……”

京子动了。

她一点一点往下挪。先是一条腿落在地上,然后是另一条。她的手撑在地上,膝盖弯着,整个人趴在地上。

趴在那扇门前的土地上。

“对不起。”她说,声音闷闷的,“昨天是我不好。”

红毛低头看着她,笑得开心极了。

“堂本大姐,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对不起。”京子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点,“昨天旷工是我不对。”

“不对怎么办?”

“我认罚。”

“认罚?”红毛蹲下来,用一根手指挑起京子的下巴,“你拿什么罚?你有钱吗?”

京子没说话。

红毛站起来,拍拍手。

“行吧,过两天脚酸了再找你舔舔好了”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京子,“对了,桃姐让我告诉你一声,这厕所要是再没人扫,就让你再舔一次马桶”

她笑起来,笑声很尖,像指甲划过玻璃

“走了。”

她迈步要走。

我迈步出去。

“站住。”

红毛停下来,转过身。

她看着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她的眼睛停在我脸上,眯起来。

“你谁啊?”

“凉”京子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别……”

“我是谁不重要。”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京子旁边,低头看着她,“她昨天为什么旷工,你知道吗?”

红毛挑着眉看我。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昨天被人打了。”我说,“在你们那间店的厕所里,被三个小太妹打的。额角那块,看见了吗?”

红毛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京子,又看着我,笑了。

“所以呢?”

“所以昨天她没去扫厕所,是因为被人打了。这事儿你管不管?”

红毛笑出声来。

“管?”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面前,“我管什么?我管她为什么被打?那得问她啊——她要不是堂本京子,谁会打她?”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比我矮一点,但那股嚣张劲儿让她看起来很高。她的眼睛里有挑衅,有得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等着看我怎么办的那种期待。

“凉”京子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别说了。”

我没理她。

“她跟你签了什么?”我问黄毛。

红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知道?”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抖开,举到我面前,“看见没有?雇佣合同。甲方森下桃,乙方堂本京子。乙方自愿在甲方店内从事清洁工作,每月工资四万日元,工作时间每天八小时,旷工一次扣除当日工资三倍,无故离职需赔偿甲方违约金……”

她把合同收了回去。

“违约金多少来着?”她歪着头想了想,“哦对,五十万。”

她把合同叠好,塞回口袋。

“怎么?你想替她赔?”

我看着那张脸。

红毛,四年前在那间工厂里,拿着刀,一刀一刀挑断京子的手脚筋。现在她站在这里,拿着这张合同,让京子跪在地上道歉。

“她不干了。”我说。

红毛看着我,眼神变了变。

“你说什么?”

“她不干了。”我说,“那厕所,她不扫了。”

红毛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回的笑和刚才不一样,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笑。

“不干了?”她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两个,又看着我,“你知道不干了是什么意思吗?”

“违约金我出。”

“你出?”红毛上下打量着我,“你拿什么出?你值几个钱?”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凑到我面前。

“行啊,你出。五十万,现金,明天送到店里来。送不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京子

她直起腰,拍拍手。

“走了。”

她迈步往外走。走到巷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你叫凉是吧?桃姐说让你去店里一趟,账本的事。”

她笑了笑,消失在巷口。

那两个跟着她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京子。她还趴在地上,脸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京子。”

她没动。

我蹲下来,伸手去扶她。

“起来。”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轮椅上。她的脸埋得很低,但我看见了——眼眶红红的,嘴唇咬得发白。

“凉”她的声音很哑。

“嗯。”

“你刚才……”

“我听见了。”我说,“五十万。”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没有五十万。”

“我知道。”

“你也没有。”

“我知道。”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那你……”

“我去找桃。”我说。

她的脸色变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她……”京子张了张嘴,“她是……”

“我知道她是什么人。”我说,“但我有别的办法吗?”

京子不说话。

我站起来,看着巷口的方向。

“你在家等着。”

“凉”

我回头看她。

她坐在轮椅上,阳光从巷口照进来,照在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工作服,那块肿着的额角,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

“别去。”她说。

我看着那双眼睛。

“京子。”

她没说话。

“你等我回来。”

我转身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尊落满了灰的雕像。

我继续往前走。

六本木的白天比夜里安静。霓虹灯都灭了,招牌灰扑扑的,街上人不多。有几个穿西装的上班族匆匆走过,手里拿着便利店的塑料袋。有流浪汉蹲在巷子里,面前摆着一个纸杯。

我走到那间店门口。

门开着。白天不营业,几个穿工作服的人在打扫卫生。我走进去,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那扇黑色的门开着。

森下桃坐在里面。

还是那张白色的真皮沙发,还是那瓶喝了一半的Dom Pérignon。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套装,口红也是红色的,鲜艳得像刚流出来的血。

她看见我,笑了。

“涼姐,你来了。”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

我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得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她刚才打电话给我了。”她说,“说你在她面前挺横的。”

我没说话。

“五十万。”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打算怎么出?”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妆容精致,皮肤光滑,眼睛亮晶晶的。但那张脸上的笑,和四年前不一样了。

四年前她是仰着脸笑的。

现在她是低着头笑的。

“我给你干活。”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涼姐,你说什么?”

“我给你干活。”我说,“账本,我管。五十万,从工资里扣。”

她看着我,眼睛眯了眯。

“涼子姐,”她把酒杯放下,往前倾了倾身子,“你知道我这儿什么规矩吗?”

“不知道。”

“跪下”

我跪在了森下桃的面前,她的脚趾在我的脸前跳动,一股夹杂着香水的汗臭扑鼻而来

“一个月三十万。”她说,“管账,管钱,管下面那些人的分成。每个月做一次假账给税务那边看,每年年底做一次大盘。干得好有奖金,干不好——”

她停下来,看着我。

“干不好怎么办?”

她笑了。

“干不好就干不好呗。”她往后靠了靠,“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你又不是京子姐。”

我看着她的脚

“京子的合同。”

“嗯?”

“撕了。”

她歪着头看着我,然后笑出声来。

“涼姐,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是。”

她笑得更开心了。

“行啊。”她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纸,正是刚才黄毛拿着的那张。她看都没看,两手一撕,撕成两半,扔在茶几上。

“撕了。”她说。

我看着那两半纸。

“涼姐,”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把脸凑到我面前,“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我没说话。

“你最聪明。”她说,“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硬的时候硬。京子姐不行,她太硬了,硬了这么多年,最后把自己折进去了。”

她直起腰,走回沙发那边,重新坐下。

“明天来上班。”她端起酒杯,“衣服换一身,你身上这身,太寒酸了。”

我把那两半纸拿起来,叠好,塞进口袋里。

然后我站起来,往门口走。

“涼姐。”

我停下来。

她端着酒杯,看着我。

“京子姐的事,你别怪我。”她说,“这世道就这样。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我没说话,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墙上挂着的浮世绘,葛饰北斋的浪,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下楼,走出店门。

外面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街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半纸,拼在一起。

堂本京子。

乙方自愿在甲方店内从事清洁工作。

我把那两半纸撕成更小的碎片,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我往目黑的方向走。

穿过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拐两个弯,看见那栋老房子。

京子还坐在门口。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我。

我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

她看着我。

“解决了?”

“解决了。”

她没问怎么解决的。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开,看着巷口的方向。

我坐在她旁边,把那根烟抽完。

阳光很好。三月的阳光,不冷不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老东西在屋里咳嗽了一声。

京子动了动,推着轮椅往里走。

我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

第十一章

我在桃那里干了三个月。

账本比我想象的还脏。假账做了三层,一层给税务,一层给合伙人,一层给自己。钱的来路更脏,除了夜店的流水,还有高利贷、赌场、几单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意。我把每一笔都记下来,记在脑子里,记在只有我看得懂的地方。

桃对我越来越放心。

她开始在我面前抽烟、骂人、打电话谈那些不能让人听见的事。有一次她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说:“涼子姐,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什么?你识相。不像京子那个老东西,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没说话。

她拍了拍我的脸,笑着说:“好好干,亏不了你。”

我继续干。

六月的时候,我把账本复印了一份,寄给了警视厅。匿名,挂号信

七月,桃被抓了。

那天我在店里,二楼那间办公室,正在算这个月的分成。楼下忽然乱起来,有人在喊,有人在跑,玻璃碎的声音。我从窗户往下看,看见七八辆警车停在门口,红蓝灯闪成一片。

桃被人从三楼押下来。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套装,头发散着,脸上的妆花了。路过我窗户下面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窗前,看着警车开走。

红蓝灯消失在六本木的夜里。

---

那天晚上我回到目黑,坐在京子门口抽了一根烟。

京子没问我什么。她只是坐在我旁边,看着巷口的方向。

“老东西今天吃了半碗饭。”她说。

“嗯。”

“比昨天多。”

“好。”

我们坐了很久。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

八月十五号。

那天很热。我在店里盘账,空调坏了,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新来的经理叫美香,以前是桃手下的陪酒女,就是那个单初被森下桃教训的娃娃脸少女,,话不多,做事稳。桃进去之后,这间店归了她,她来找我,让我继续管账。

“涼姐,”她说,“我不懂这些,你帮我看着点。”

我答应了。

不是我有多想帮她。是我没地方去。

那天下午,我盘完账,从店里出来。天快黑了,六本木的霓虹灯刚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一片一片的。街上人多起来,穿西装的上班族,穿短裙的姑娘,醉醺醺的游客。

我往车站走。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忽然想抽烟。摸了摸口袋,空的。旁边有家便利店,我拐进去,买了一包七星。

出来的时候,绿灯亮了。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撕开烟的封口,抽出一根,点上。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我没在意。六本木这种车多得是。

我吸了一口烟,准备过马路。

轿车里下来一个人。

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头发挽成古典的岛田髻,一根银簪横插其间。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岩城夫人。

我停下脚步。

她站在车门口,看着我。隔着整条马路,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流,她的眼睛穿过这一切,落在我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但我看见了。

她抬起手,朝我这边指了指。

不是指我。

是指我身后。

我回过头。

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她穿着套装,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我认得她——当年那间和室里,跪在岩城夫人旁边的那个女人,那把铁骨折扇的主人。

她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她打开折扇。

扇骨是铁的,尖端闪着寒光。

——噗。

声音很轻。扇骨刺进身体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白色的衬衫上,一个红色的小点在慢慢扩大。温热的,湿漉漉的,像有人把一杯温水倒在我身上。

腿软了。

我跪下去,跪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烟还夹在手指间,冒着细细的烟。

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岩城夫人站在车门口,看着这边。她的脸上还是那个淡淡的笑容。

她抬起手,朝我挥了挥。

像是在告别。

然后她钻进车里,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六本木的霓虹灯里。

我仰起头,看着天。

天是灰紫色的,霓虹灯的光把云染成一片一片的。有人从我身边跑过,尖叫着,喊着什么。有人蹲下来看我,脸凑得很近,嘴在动,但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我只看见那张脸。

那张穿着深紫色和服的脸,那根翡翠簪子,那个淡淡的笑容。

岩城夫人。

桃一直是岩城夫人的人。

从四年前就开始了。

从一开始,在那间和室里,京子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那一刻,她就没打算放过京子。她只是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京子自己走进她设好的陷阱。

那场谈判是假的。那群小太妹是假的。那间废弃工厂里的“复仇”也是假的。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我闭上眼睛。

最后的画面,是那间和室。京子把胁差插在桌上,岩城夫人捂着脖子上的血,低着头说,你的地盘还是你的,今天是我冒失了。

她从来就没打算要那些街。

她要的是别的。

---

葬礼是美香办的。

很小,没什么人来。几束白花,一张照片,一个盒子。

京子坐在轮椅上,在最后排。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套装——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洗得很干净,烫得很平。头发也梳过了,整整齐齐的。额角那块青紫早就消了,但留下一点淡淡的印子。

仪式结束的时候,人都走了。

她还坐在那里。

美香推着轮椅,把她推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低下头,让美香把她推出去。

外面下着小雨。

美香把伞撑在她头顶。她伸手把伞推开。

雨落在她脸上。她没躲。

“京子姐,”美香说,“来和我做吧”

她没说话。

美香推着她往前走。走过那条街,走过那个十字路口,走过那家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的地上,那滩血早就被冲干净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在那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

我在天上看着这一切。

不,我没有在天上。我只是在写。

写这个故事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间店还在。

但已经不是原来的那间店了。

我死之后第三天,岩城夫人从大阪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和服,头发挽成古典的岛田髻,翡翠簪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站在店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桃园”的招牌,笑了笑,说:“换了吧。”

当天下午,招牌就换了。

新招牌上写着三个字:“岩城”。

从那天起,这间店就姓了岩城。

美香被留用了,职位没变,还是经理。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个摆设。真正管事的,是那个拿铁扇的女人——岩城夫人的心腹,叫京极。她每天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算账,管人,发号施令。

店里的人换了一半。老人走了,新人来了。那些陪酒的女孩子,一个个年轻,漂亮,话少

只有一个人留了下来,作为一种活着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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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九月初,天开始凉了。

下午三点,店里还没开始营业,门半开着。清洁工正在打扫昨晚的残局,拖把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二楼的办公室里,京极坐在那张白色的真皮沙发上。她还是那身套装,膝上放着那把铁骨折扇,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面站着一个人。

堂本京子。

她低着头。那件墨绿色的套装早就不能穿了,现在她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和服,旧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比之前更白了,乱糟糟的,也没梳。

“堂本。”京极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冷,像冬天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风。

京子没动。

“从今天起,你是这间店的人。”

京子还是没动。

京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你的工作是什么吗?”

京子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陪酒。”

“陪酒。”京极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来,“对,陪酒。客人让你喝,你就喝。客人让你笑,你就笑。客人让你跪着敬酒,你就跪着敬。”

她顿了顿。

“还有呢?”

京子没说话。

京极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

“还有打扫厕所。”她说,“一楼二楼三楼,所有的厕所。每天早上来,晚上来。客人吐了,你擦。客人尿在外面了,你擦。马桶堵了,你通。”

她直起腰,走回沙发那边,重新坐下。

“能做到吗?”

京子低着头,没说话。

“我问你,能做到吗?”

“能。”

京极笑了。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就跪着说吧。”

京子抬起头,看着她。

京极也看着她。

“跪着说‘能做到’,才算是真的能做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京子一点一点往下挪。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先是一条腿落在地上,然后是另一条。膝盖砸在地板上,声音很响。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能做到。”她说,声音闷闷的。

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黑是黑,白是白。但里面的光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京子趴在那张白色的真皮沙发前面。

京极低头看着她,笑了。

“堂本京子,”她说,“夫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京子没抬头。

“夫人说,你当年在那间和室里,用刀指着她的时候,她就在想——总有一天,要让这个女人跪在我面前。”

京极站起来,走到京子身边,绕着她走了一圈。

“夫人还说,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活着才有意思。”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京子。

“你觉得呢?”

京子没说话。她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京极等了几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从今天起,你每天晚上六点来上班。陪酒,倒酒,打扫卫生。干得好,有饭吃。干不好——”

她没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京子一个人。

她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那张白色的真皮沙发上,落在那瓶没喝完的Dom Pérignon上,落在她灰白的头发上。

很久,很久。

她动了动。

用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爬起来,往门口走。

门开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透进来一点光。

楼下传来女人的笑声,年轻的,清脆的,像一群刚出笼的鸟。

她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

那天晚上,六点整。

京子准时出现在店里。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旧和服,头发梳过了,但还是乱。她坐在轮椅上,停在吧台边上的角落里,那是她的位置。

客人陆续来了。

有人认出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那不是堂本大姐吗?”

“哪个堂本?”

“就那个,当年六本木的大姐大。听说被人废了,现在在这儿陪酒呢。”

“真的假的?”

“你自己看。”

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那个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套装,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她低头看着京子,看了很久。

“堂本京子。”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还认得我吗?”

京子抬起头,看着她。

那女人等着。

京子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

那女人笑了。

“不认得了?”她说,“我认得你。十年前,六本木,我开的店。你来收保护费,我不给。你让人砸了我的店,打了我的人。我跪在地上求你,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弯下腰,把脸凑到京子面前。

“现在,给老娘跪下”

京子跪下了,女人愣了一下,随后对着几个朋友哈哈大笑了起来,朋友们也跟着笑,女人笑够了,转过身去,直接脱下了裤子,露出了只穿着一条黑色蕾丝内裤的白嫩屁股,手中握着一大把万元钞票

京子亲了,她消瘦的脸卡在了女人的屁股缝之中,女人得意洋洋的扭着屁股,周围的人们不停的欢呼

京极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低头看着这一切。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楼下,笑声还在继续。

。。。。。。。

“嗨,京子,我们又见面了”

那是岩城夫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这个高贵的女人此时正坐在马桶上,朝下扫视的眼光中带着一丝轻蔑,京子正跪在她面前的地上,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她右脚的大脚趾

“好了啦,我只是路过这里突然肚子疼,不是对你的工作不满,嗯~”岩城夫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怠惰,似乎对京子的动作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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