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夜明珠在交合结束后渐渐收敛了光辉，只剩一圈极淡的暖晕，像不忍惊扰这场终于落幕的风暴。空气中残留的湿热气息缓缓沉淀，松脂与硫磺的味道不再张扬，反而像一层极薄的膜，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挡在门外。

长崎素世将千早爱音紧紧拥在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窝。

古龙的心跳一贯缓慢而深沉，此刻却比往常快了一拍，仿佛千年冰层下第一次有了裂缝。

爱音的身体仍带着细微的颤栗，每一次余韵都让她无意识地往长崎素世怀里缩得更深，像一只终于肯蜷进巢穴的幼兽。

她的指尖揪着长崎素世胸前重新套上的长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迟迟没有松开。她想说点什么，想用愤怒或冷嘲来重新筑起那道早已千疮百孔的墙，可喉咙里却只有干涩的哽咽。

所有的骄傲、荣耀、仇恨，在这一夜漫长的交缠里被温柔地拆解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恐惧的空洞——她害怕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承认：她已经回不去了。

长崎素世没有催促。

她低头看着怀里人的发顶，蓝色竖瞳里映着微弱的珠光，那里面第一次没有古老的漠然，也没有胜利者的满足，只有一片近乎笨拙的怜惜。

她千年独守，从未想过“陪伴”二字会如此沉重而甘甜；她曾以为复兴龙族只是血脉的本能，却在这一刻忽然明白，她想要的远不止一个承载后代的容器——她想要的是这个人，这个曾在她面前倔强到让人心疼的、千早爱音。

她有些许后悔那强硬的两个条件。

“冷吗？”长崎素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碎什么。她拉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爱音肩上，指尖却在触到对方肌肤时微微顿了顿，那上面还残留着自己留下的红痕与细小的鳞片摩擦痕迹，像无声的罪证。

爱音摇头，动作很小，却在下一秒把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泪水无声地洇湿了长崎素世肩头的布料，一滴，又一滴，烫得惊人。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极轻地颤抖，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却又压抑不住。

长崎素世的手僵了僵，随即缓缓抚上爱音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力道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鸟。

她忽然想起上古时期族人凋零的那一夜，自己也是这样独自蜷在古堡最深处，看着月光照进空荡的大殿，却无人可抱。那时的孤独像无边无际的冰海，而此刻，她终于触到了岸。

“我曾经以为……”爱音的声音终于破碎地响起，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是胸前的勇者徽章，是吟游诗人的歌颂，是王国为我举行的凯旋仪式。没有了这些，我就什么都不是……”

“很久之前，在我没有神明赐福之前，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孩子…我的父母很早抛弃了我……我渴求那些东西充盈我，让我内心只留下它们…”

她顿了顿，泪水流得更凶，像要把三个月来所有隐忍的委屈一次性倾泻：“可现在，我连这些都没有了……连自由都没有了……却、却发现……”

她没有说完，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指尖揪着长崎素世衣料的力道重了几分，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好像早就忘记除了它们活着的意义了…”

长崎素世的心口猛地一紧。她低头吻了吻爱音汗湿的发顶，又吻了吻她颤抖的眼角，将那些咸涩的泪一点点吻去。她的声音低哑，却带着千年孤独里从未有过的柔软：

“你现在有我”

“这里现在就是你的家，我的情感，这里的一切，他们都可以充盈你…”

词句说出口时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砸在爱音心上，激起剧烈的涟漪。她身体猛地一颤，泪水再也止不住，像决堤的湖水，浸透了两人相贴的衣料。

“你现在有我……”长崎素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慢，更重，像在刻下一个亘古不变的誓言，“从今往后，你不会再一个人面对任何事。荣耀、自由、王国……如果它们让你疼，我就替你把它们全部毁掉。只要你在这里，我就给你一个新的世界。”

爱音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却仍旧压抑着，像怕惊扰了什么。她哭得肩膀抽动，哭得手指发白，却在哭到最激烈时，忽然伸手环住了长崎素世的脖颈，死死抱住，像要把自己嵌进对方骨血里。

长崎素世回抱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却又在察觉到她细微的颤栗时立刻放轻。千年孤守的古龙，在这一刻第一次学会了如何小心翼翼地拥抱另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爱音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她仍旧抱着长崎素世不肯松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第一次主动开口：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天。”

长崎素世低头看着她，蓝色瞳孔里映着泪光的碎片，像一片碎裂又重拼的星海。

“那就不面对。”她轻声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你只要在我怀里睡一觉就好。”

“我会一直陪着你。”

爱音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贴在长崎素世心口，听着那沉稳而略快的心跳，一点点平复自己的呼吸。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来那些深夜，长崎素世坐在床边给她讲上古故事时的声音；想起那些被她故意打翻的果盘，却第二天依旧会被换上新鲜的果子；想起每一次逃跑失败后，长崎素世按住她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疲惫与心疼。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动摇了。

只是直到今夜，她才终于允许自己承认。

石室外，山巅的月亮西沉，湖面上的星子一颗颗熄灭。风掠过松林，带起沙沙的低语，像古老的镇魂曲，又像一首新的摇篮曲。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石缝洒进来时，爱音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被长崎素世拥在怀里，对方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呼吸均匀而悠长，像仍在沉睡。爱音动了动，身体还有些酸软，尤其是下身隐隐的胀痛提醒着她昨夜的疯狂。

“呃……”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想悄悄退开，却发现长崎素世的手臂纹丝不动，哪怕在睡梦中，也固执地护着她。

“醒了？”长崎素世的声音忽然含糊地响起，低哑中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她没有睁眼，只是将爱音往怀里又带了带，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再睡会儿，天还早。”

龙是嗜睡的。

爱音僵了僵，最终没有挣扎。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亚麻色的长发散在枕上，蓝色眼眸闭着时睫毛显得格外长，少了龙形态的威压与冷冽，竟有种意外的安静美感。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我……饿了。”爱音小声说。这是她被囚禁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要东西吃，也第一次没有用冷漠或敌意包裹自己的声音。

长崎素世睁开眼，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浅却明亮的笑意，像冰面下终于透出的春光。她没有多问，只是起身整理长袍，很快从角落的果篮里拿来几枚洗净营养丰富的山果，剥好后递到爱音唇边。

爱音犹豫了一瞬，还是张嘴咬下。果汁清甜，在舌尖绽开。她嚼着果肉，忽然觉得眼眶又有些热。

长崎素世看着她吃，一枚接一枚地喂，没有说话。直到爱音吃饱，她才轻声问：“还疼吗？”

爱音摇头，又点头，最终红着脸低声说：“……有点。”

长崎素世“嗯”了一声，伸手覆上她的小腹，再次注入一丝温热的魔力。疼痛很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适的暖意，像被阳光拥抱。

“以后会习惯的。”长崎素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不会再让你疼那么久。”

她亲昵地蹭了蹭千早爱音的发顶。

爱音没有反驳，只是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那里面，仍有警惕，有茫然，却也多了一丝昨夜才生根的、极浅极浅的信赖。

她忽然伸手，极轻地碰了碰长崎素世手臂上残留的淡蓝色鳞片。那触感微凉，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素世。”她第一次在清醒时叫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什么。

长崎素世的手顿了顿，随即握住她的指尖，十指相扣。

“嗯。”她低声回答，“我在……”

晨光透过石缝，一点点照亮两人交叠的身影。山巅的风依旧吹拂，松针的清香混着晨露的湿气，悄无声息地渗进石室。

……

亲密变得自然。她开始主动回应，甚至在某个雨夜，鼓起勇气吻了长崎素世的唇角。

那一吻笨拙而短暂，却让长崎素世蓝眸中闪过震惊与狂喜。

事后，爱音红着脸背过身，却没有躲开对方从身后环住她的手臂，反而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将对方的手拉到自己腰前。

她开始在意长崎素世的感受。

爱音第一次主动起身，从桌案上端来清水，笨拙地喂对方喝下。长崎素世握住她的手腕，低声说“谢谢”时，爱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对方纳入了自己的牵挂。

但内心的拉扯仍在。她会在夜深人静时醒来，看着熟睡的长崎素世，伸手想触碰对方的脸颊，却又在指尖即将碰到时缩回。

这会过去的。

娜哥撒克山巅的古堡，终于在这某夜与某个清晨，彻底变成了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的、小小的、却足够温暖的世界。

从此，漫长的岁月里，孤独的古龙与被遗忘的勇者，将慢慢学会——

如何在彼此的温度里，重新定义荣耀、自由，以及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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